第一章   倾心   正要下豪雨时   多情的阳光   带来春夜里温柔的雪崩   只不过雨三秒内发生的事   但……这就是爱情之所以为爱情的理由   三月,春雨的季节。   清晨时分,阳明山上就笼罩着一股湿气,不一会儿,天空飘下点点雨丝,衬着满山满林的大雾,一切显得迷蒙而神秘。   此刻正是一年一度的花季,雨水打落了不少桃花、山樱花和杜鹃花,缤纷点缀在大地上,仿佛一席美丽的花床。   二十一岁的白雨荷最喜欢走在这样寂静的步道上,一面欣赏花开的景色,一面惋惜花落的结果,或许……她是有那么一点伤春的情怀吧!   这个周日,她离开文化大学的宿舍,搭公车来到湖山路上,这附近是个小型社区,名门别墅林立,显得气派十足。   绕了个弯,走了五分钟,她看到一道铁铸的门牌,上面写着“竹子湖路十一号”。那是一幢两层楼高的中国式住宅,以黑色与白色为主调,透着一股古典庄严的气质,庭院里养着一池荷花,碧绿荷叶、洁白花瓣,在细雨中更显优雅出尘。   多美的一幅画,多悠然的一处天地,雨荷几乎看得出神了,好不容易深吸一口气,才伸手按下门铃。   过了半分钟,一位年约五十多岁,穿着严谨的男人出现了。   雨荷点个头便说:“赵先生你好,我是来应征英文家教的。”“我不姓赵,我是这里的管家,我姓郭。”“噢!”她早该想到的,这么大的宅子,当然会有管家,“抱歉,郭先生你好。”“你是白小姐?”郭管家的语气平静得毫无起伏。   “是的。”雨荷心中感到微微的忐忑不安。   “跟我来。”郭管家说着便转身入内。因为雨伞上还沾着水,雨荷先把自己那把淡蓝色的伞放进伞架,才小跑步跟了上去,郭管家的速度很快,她没机会看清室内古色古香的摆设。他们上了二楼,郭管家轻敲一道雕花木门,为雨荷开了门,“请进。”“我一个人进去?”雨荷虽然不觉得郭管家很亲切,但是,有个人陪总是好的。   “少爷要单独跟你谈。”郭管家似乎是个言简意赅的人,说完后随即下楼。雨荷此时进退两难,只得硬着头皮走进房里,她很快就发现这是一间藏书量极大的书房,空气中充满了书本特别的味道,是她向来喜欢的味道,只除了从桌上的烟灰缸中传来的一股烟味。   出乎她意料之外的,书房里没有人,她有点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她的视线徘徊在一架架的书上,双手却仍放在背后,她自小的教养不让她随便碰人家的东西。   过了几分钟,她听到一阵开门声,回头一看,原来书房还通着另一个房间,本来应该是墙壁的地方,此时却变成了一扇会自动关上的门。这让雨荷想到法国的凡尔赛宫,在王室的房间里总是有一大堆密道,不知何时就会走出一段浪漫的传奇。雨荷还没有想太多,她的注意力已经被眼前的男人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身形高大、略微削瘦的男人,他穿着一套银灰色西装,一点都没有居家休闲的样子,反而像随时要出席会议似的。   他深刻的五官中流露出忧郁的神采,两道浓眉则紧紧皱起,不知道在生什么气,或者,他只是习惯性而已?   当他凌厉的眼光扫射过她,雨荷在心底颤抖了一下,但她仍然挺直背站好,她母亲总是要求她这样站好的。   而让雨荷觉得奇怪的是,他看起来大概才二十七、八岁而已,怎么可能是那位学生的家长呢?依照家教中心给她的资料,她要散的学生是高三的女孩啊!   “请问……是赵先生吗?”雨荷这次懂得要问明身分了。   他随意点了个头,拿起那枝燃到一半的香烟,缓缓吸了一口,吐出白色的烟雾。他对着那烟雾看了一会儿,仿佛还不想跟她说话似的,又慢慢把烟弄熄了。   雨荷感到有些不自在,她觉得自己可能要咳嗽了。   过了好一会儿,那位赵先生终于从桌上拿起资料,以冷漠的语气问:“白小姐,你在英国住过十五年?”“是的。我母亲是英国人,我父亲是台湾人,我十六岁时才回到台湾。”“为什么?”“因为我母亲过世了,我和父亲便回到台北老家。”   她父亲白建明是一位自由摄影师,由于不能接受睹物思人的环境,便决定搬回台湾。当初,他是为了母亲而移民到英国;最后,却也是为了母亲而离开英国。   赵先生依旧是面无表情,“你教过书吗?”她诚实的作答,“没有,这是我第一次应征。不过,我在学校修过教育学分,我以后希望当个老师,我会认真学习的。”赵先生没有再发问,只是用一双黑眸冷冷的打量着她,从她身上的白毛衣、蓝裙子,看到她素净的脸庞、披肩的长发。   “你真的有二十一岁吗?你看起来比我妹妹还小。”原来那位学生是他的妹妹啊,雨荷这才明白了情况。不过.这个家好像是哥哥在做主,不知他们的父母人在哪儿?   “我带了身分证,你要不要看一下?”雨荷知道自己长得像外国娃娃,白皙的皮肤、乌黑的头发,五官又特别的孩子气,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他冷笑一声,“不用了。”雨荷正感到有点尴尬时,赵先生突然开口说起英文,他问她今天阳明山的天气如何?雨荷只愣了一秒,就回过神来用英文回答,她把山上的景象描述得很清楚,还谈到了满地的落花,有山樱花、杜鹃花和桃花,她对大自然的一切都充满兴趣。   “perfect!”最后,赵先生这么称赞她。   其实,他说的英文也很棒,跟英国人没两样,不过,他大概没时间教他妹妹英文吧!雨荷犹疑地问:“那……请问我合格了吗?”赵先生沉吟了片刻,又掀起另一根烟,仿佛在跟烟说话一样,“从你一进门,你就受到了观察,目前为止,你是唯一通过三项考试的人。第一,你把雨伞放进伞架,第二,你没有随便碰我的书,第三,你的英文很好。”雨荷一听,霎时傻住了,怎么请个家教还要考试过关的吗?好可怕。就像是山上的大雾涌进了室内一样。   雨荷默默的望着他,不知为何,他这样的侧面剪影,让她有一种既朦胧又深刻的印象。终于,他望着窗外的雨景,以遥远的语气说:“我们赵家不是普通的人家,一定要有教养、有气质的老师,才能教好我妹妹。我绝对不允许那种轻佻、随便的大学生来教书,那只会带坏了我妹妹,让她忘记什么才是自己的本分。”“噢!”他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可雨荷却觉得听来很刺耳。   “你的教养、学识都还不错,我可以列入考虑范围。”雨荷没什么好说的,应征工作本来就是让人家挑的。   “你一星期来上两次课,一个月三万块够吗?”“啊?”雨荷瞪大双眼,“这……这样太多了。”才一个大学生兼家教而已,薪水却比照朝九晚五的上班族,这不太像话吧?“没有人会嫌钱多的。”他的眼里闪着世故的神色。   “真的太多了,我受之有愧,我只要拿自己应得的就好了。”这一点也是她母亲教她的,她母亲生前是个最正直的人,她不能辜负母亲的教诲。   这时,赵先生终于以一种较为和善的眼光看着她,“你的父母把你教育得很好,现在很少有这样的年轻人。”“谢谢。”雨荷的双手在背后不安的扭动着。   “那么起薪一万五,等我妹妹有进步后再加薪。”“还是太多了吧?”这样算起来,她的时薪都快接近一千块了!   “你有你的清高,我有我的原则,不用再说了!”他的脸色一沉,语气中有不容反驳的意味。   雨荷还想开口说什么,却忍不住咳嗽起来,她对烟味向来敏感。   赵先生眉头一挑,上前打开窗户,让清风吹进室内,把弥漫的烟雾吹散。“你很讨厌烟味?”“没……没有,只是有点感冒。”她找了个借口。   “说谎。”他直截了当的拆穿她的谎言,“不过……这是善意的谎言,我想也是你父母教你的吧?”“这……不……当然不是!”她怎么能说是父母教她说谎的呢?她这时感到呼吸不顺、心情慌张,咳嗽得不禁流出了眼泪。   他伸手转过她的肩膀,低下头端详她的面容,发现她眼眶里含着清澈的泪珠。“这样就哭了?”他的口气似乎很不以为然。   “那是……因为咳嗽……”被他这么一说,雨行突然觉得好委屈。   她那噙着泪的眼眸、噘起的樱唇,让他紧闭的唇角突然有了一丝笑意,“你这样看起来就像那些带着雨水的荷花。”他……他怎么说出了这样有诗意的话?   雨荷抬头一看,他深沉的眼底好像藏着些什么,是某种她说不出来的东西。而且……他这样握着她的肩膀,两人站得这样接近,她好像可以闻到他带着烟昧的呼吸,那种男性的、成熟的、亲昵的味道,让她羞怯得脸都红了。   赵先生似乎也觉得自己失言了,他立即放开她的肩膀,转过头说:“就这么决定了,下周二晚上七点难时过来上课。”“噢!”她几乎没有什么意识地说。   “有事再联络,你可以走了。”他拉开抽屉,拿了一张名片给她,却不再多看她一眼。“谢谢,再见。”雨荷握着那张名片,似乎还能感觉到他手指的温度。   当雨荷关上书房的门后,不禁倚在门前喘了几口气,然后她以双手拿起名片,看到上面林林总总的一堆名衔,他果然不是个普通人物。   自然,她也看到了他的名字,原来那个让她慌乱失措的男人叫做:赵哲毅。   ★★★   几天后,星期二晚上,雨荷见到了她的家教学生,赵榕萱。   让她感到惊喜的是,赵榕萱一点也不像她哥哥,她就像十七岁女生该有的活泼、开朗,闻不出一丝严肃的气息。   “白老师,你长得好像洋娃娃喔!哥说你是混血儿,难怪这么漂亮!”榕萱以一种近乎崇拜的眼光看着她。   “别这样说;我会不好意思的。”雨荷一边微笑,一边拿出教材。   “你的长发也好美,唉!我要是可以留你这种长发就好了。”“现在还有发禁吗?”雨荷还以为早就已经解除了呢!   榕萱叹了一口气,“我哥最古板了,他把我送去台北最严格的私立女校,那学校什么都要管,头发啦、鞋子啦、指甲啦,甚至内衣都一定要穿白色的!”   “真的?怎么可能?”雨荷认为学生虽然需要管教,但还是有人的尊严啊!   “别怀疑,就是这样,我在学校被管,在家里也被管,我根本就是活在监狱里!”   看榕萱自怨自艾的样子,让雨荷十分不舍,“榕萱,你别这么消极嘛!你想想看,如果你考上大学,学校里就没有这些规定,到时你就自由多了。”   “老师,你说中我的心声了,我就是打算考上一间最遥远的学校,我不只要在大学里玩四年,更要离家千万里,这样我的人生才会是彩色的。”雨荷听她说得又傻气又认真,不禁笑了,“好!那就以考上大学为目标,我们好好来学英文吧!”只过了半个钟头,雨行就发现榕萱的程度很差,不!简直是到了“恶劣”的地步。   “你的英文怎么会这么……”“烂?”榕萱帮她接了下去。   “嗯!”雨荷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榕萱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耶!可能是我没有语言天分吧?我的国文只有六、七十分,英文从来没超过三十分,但是数学、理化那些科目,每次都考九十分以上呢!”看来她是个数理资优生,却是个语言障碍学习者,但雨荷并不就此灰心,“没关系,我们可以用自然的学习法,像常常看英文书、听英文歌、看英文电影,接触英文的各种文化,你就会比较熟悉它,也会变得比较喜欢它。”“可是……”   “怎么了?”雨荷不懂榕萱为何一脸迟疑的模样?   “我哥哥不会准的!他叫郭管家盯着我,每天只能看新闻节目一小时耶!而且,我哥也不让我出门,司机每天接我去上学、放学,其他的时间我都得待在家里,老师,你相信吗?我从来没看过电影耶!不,或许……很小的时候着过吧?我也不记得了,总之……那时……我妈还在。”说到这儿,榕萱的眼眶就酸了起来。   “天……”雨荷不敢相信这豆蔻年华的女孩,居然过着像隐士一样的生活。“我五岁时,我妈跟别的男人私奔,我爸气得中风,两年前就过世了,现在我哥就只会管我,怕我变成一个问题女孩。唉!我真不知道我活着是在干嘛?”榕萱双手托着双颗,眼里没有丝毫年轻的光彩。   “榕萱,你听我说,我不知道我能帮你多少,但是我愿意尽我的力量,让你的生活有一点小小的改变,一点小小的乐趣。”望着这个就像自己妹妹的女孩,雨荷感到万分疼惜。“老师,你是说真的?”榕萱仿佛在茫茫大海中,看到了一艘救生艇。   “嗯!下次我带些音乐专辑来给你听,还有一些简单的英文故事书,至于电影,我一定会想办法带你去看的。”雨荷也不确定自己是否做得到?但她真的想看到榕萱快乐的笑脸。   榕萱却摇摇头说:“老师,你不要太勉强,我哥哥很凶的,我怕你被他骂。”“没关系,我总要试试看才知道啊!”雨荷想起母亲曾教过她的话——人要择善固执,为理想而坚持,她相信自己做得是对的。   “谢谢老师!”在榕萱十七年的生命中,这是生平第一次感到有人关心她,感觉真好!   ★★★   当晚上上完课后,雨荷鼓起满腔的勇气,走向二楼的书房,她门缝透出了灯光,她确定赵哲毅是在里面的。   正当她想举手敲门时,郭管家却无声无息地出现,“白小姐,你有什么事吗?”雨荷吓了跳,他简直就像是从阴影中走出来似的,让她还以为这世上真有幽魂呢!“我……我想跟赵先生谈谈榕萱的事。”郭管家沉思之下,“你说话最好小心一点,少爷今天的心情很差。”“噢!是吗?”雨荷以为这位管家会反对,没想到却是要给她忠告呢!   “我在外面等着,如果他大发雷霆,你可以出来叫我。”“谢谢你。”雨荷诚心的向他微笑道。   郭管家的脸上不见任何表情,只是举手为她敲了门,等到赵哲毅说了一声,“进来。”才为她打开房门。   雨荷慢慢走进房里,看见赵哲毅坐在大椅上,背对着她不知在研究什么文件?他仍然一手抽着烟,桌上则放了一瓶威士忌和酒杯。   雨荷走到书桌前停下,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赵……赵先生。”他立刻转过身,双眉挑起,“是你!”   “我想和你谈谈……榕萱的事。”他似乎不是挺有兴趣听,但还是答了一声,“说吧!”“榕萱她的英文很差,我想……给她一个较自然的学习环境,让她听听英文歌曲、看看英文电影,在听、说、读、写之中把英文学好。”“用不着,你照课本教就行了。”他连头都没抬,继续看着文件。   “可是……课本的东西对她太难了,她的程度根本就跟不上,一定要从最基本的开始学起。而且,联考的题目很活,课本未必帮得上忙,甚至……可能是拔苗助长。我认为……应该要从观念建立起,让她熟悉英文、喜欢英文,处在一个英文的环境当中,这样……才有可能在联考前把英文学好。”虽然有些犹疑,雨荷还是把自己的见解提出来,她认为台湾的英文教育只能用“失败”两个字形容。   赵哲毅终于把头抬起来,直视着她说:“我不知道你这么会说话。”   “我……”在他的注视之下,她陡然害羞起来,“我只是……说出自己的看法,我相信榕萱会学好英文的,如果她能有更多接触英文的机会。”   “你能保证?”他的眼中写着讥讽的神色。   “我能保证,只要你答应用我的方法。”雨荷有绝对的信心。   赵哲毅冷哼了一声,“我不喜欢那些谈情说爱的歌曲、书本和电影,它们只会教坏我妹妹,让她忘记要做一个好人家的女孩。”他……说话的口气真像个老学究!天!现在都什么时代了?   “赵先生,谈情说爱是人类的本性,不然,人们怎么会结婚生子呢?”“你不必和我辩论,我没这个兴致,总之,我不允许那些东西进入我的家门。”   “你不能否定……”她还没说完,就被他粗鲁的打断了,“白小姐,你若还想保住工作的话,就别跟我逞口舌之快!”   “我……”她可不一定要这个工作耶!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当然不在乎有没有这个工作,但是,你显然很在乎我妹妹不是吗?不然,你不会为了她来跟我说这些话!”雨荷听了一惊,他是多么会观察人心呀!   “我没说错吧?”他的嘴角自傲地扬起,“既然我们都有共识,我劝你就别再白费力气了。”什么叫做白费力气?   她可不这么认为,尽管他的态度傲慢,她却不打算就此妥协。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说:“你……你为什么不帮你妹妹想想?   英文是她一辈子都用得到的东西,除了眼前的联考,在大学里她还要念原文书,她也可能会出国深造,要考托福,要听得懂外国老师说的道地英文。进社会以后,她要有语言能力,要会跟外国客户谈判,上网路看得懂英文的网站,在国外观光时要看路标,要小心被骗,买东西要杀价,她……她甚至……可能会嫁给外国人,你教她怎么能不懂英文?”   说着说着,雨荷都有点想哭了,她一半是气愤,一半是烟味,她恨透了烟味!赵哲毅微微睁大眼,带着点好玩的意味说:“天!女人果然都很唠叨。”   “你……你到底答不答应?”而荷感觉脸颊热热的,她拼命把眼泪眨回去。他淡淡地微笑了,虽然很淡,但终究还算是微笑,“好像我不答应的话,你就会一直在我耳边唠叨的样子。”   “我……可是……仗义执言。”她却说得吞吞吐吐的。   “你的确是个谈判的高手,很少有人可以让我妥协的。上次是薪水,这次是教材,下次不知道是什么?或许我也该叫你一声老师,请你教教我才是。”他摆明了是在讽刺她,她怎么会听不出来?她只能咬着下唇,等待他的决定。   在一阵窒人的沉默之后,他总算开口说:“下次你来的时候,把教材先拿来给我看过,我说可以才能用。”“噢!”她点了头,又期盼地问:“那……看电影呢?”   “电影?如果你能说服郭管家一起去看,我就答应你!”赵哲毅以为自己替她出了一个难题,没想到雨荷却喜上眉梢,绽开笑容说:“好!就这么说定了,我们打勾勾。”唯恐他会反悔,她想也不想就这么脱口而出。   “你说什么?”他的脸上确确实实写着惊讶。   “我……”她立刻脸红了,“抱歉,我不知自己在说什么……”他先是皱起眉头,接着却轻笑了起来,那声音是愉悦而低沉的,却让雨荷完全中知所措,天!他一定当她是个小孩子了。   没想到他却答应了,“好,我们就来打勾勾,我这辈子还没做过这种事呢!”“你……你不用勉强自己的。”她慌忙摇头。   “把手伸出来!”他执意要她履行说出口的话。   雨荷怯生生地伸出手,看着他那厚实的大手握住她的小手。   他很严肃的问了一个问题,“所谓的勾勾手,到底是要勾哪根手指?”雨荷听了扑哧一笑,认真地对他解说,“伸出小指,勾在一起,接着还要绕个圈,最后握在一起。”赵哲毅一脸谨慎的照着她所说的去做,在第三次时终于成功。   “好了,这就算打勾勾了,你满意吗?”他望着她的双眸问。   “当然!”她心跳微乱,连连点头。   “看电影这件事呢?你真有办法说服郭管家?”他认识郭管家二十多年了,他自认为很了解这个人。   “那就是我的问题了,请你不必担心。”雨荷的眼睛亮晶晶的。   赵哲毅对此也不再发表评语,他决定等着看好戏就是了。突然,他想起一件事,没有任何考虑就问道:“你这次怎么不哭了?”还记得上次她眼中含泪的模样,真的就像窗外的荷花,美丽又脆弱,让人心折。“我……又不是小孩子,说哭就哭的。”在他凝眸注视下,雨荷的脸颊一红,又觉得呼吸困难了。   赵哲毅着向她苗条玲线的身段.“有些地方的确不是。”这话是什么意思?雨荷不能了解,也不想了解,“我要走了,再……再见。”他担笑不语,脸上的表请让人难以捉摸。   不等他回答,她就转身离去,唯恐多留下一秒,她就会昏迷在那些烟雾之中。等她出了门,就看见郭管家一脸肃穆的站在那儿。   想必他一定很担心吧?唯恐他的少爷随时会勃然大怒,待命准备冲进来制止世界大战,他还真是个忠心耿耿的管家呢!   雨荷于是鼓舞起自己,笑着走上前对他说;“郭先生,请问我有这个荣幸请你看电影吗?” 第二章   当初   那时望着你的背影   我就已经有要哭的预感了   谁也禾知道的神秘泪水啊   擦拭它的人只有我自己   星期五,雨荷提早一个小时到赵家,因为,她知道接着要上演一场硬战。她带来了两本简单的英文故事书,一张席琳狄翁的专辑,这些都放到赵哲毅的书桌上。“仙杜瑞拉?”赵哲毅皱起眉毛问。   “灰姑娘的童话故事大家都知道,可是,榕萱却说没看过。”雨荷觉得简直人荒谬了,这故事连幼稚园的小孩子都能朗朗上口。他又拿起另一本,“丑小鸭?”“这总该没问题吧?”丑小鸭只是变成了天鹅啊!   “你这两本书似乎都有反动思想,鼓励小孩离开家庭,灰姑娘的家人虐待她,丑小鸭根本就生错了地方,这还不算有问题吗?”“你……”他的幻想力还真丰富耶!又不是白色恐怖!   “另外,席琳狄翁这张专辑叫‘说爱’,里面还有‘铁达尼号’的主题曲。‘铁达尼号’号的女主角最后不是背叛了未婚夫,逃离了家庭吗?”这是哪门子的道理?现在又不是封建时代!   雨荷心中忍不住升起怒火,开口滔滔说道:“照你的逻辑来说,那这世界上就有太多问题了,新闻里那么多离家出走的案例、犯罪抢劫、杀人放火,你为什么不叫榕萱连新闻也不要看算了!你是不是要我教导榕萱,如果她的白马王子出现了,绝对不要跟他走?如果她有机会变成天鹅,她却该安于做丑小鸭?如果她必须为家族利益嫁给她不爱的男人,她更应该要牺牲小我、完成大我才对?这根本就是昏庸!愚蠢!”听了这番“大逆不道”的话,赵哲毅立刻站起身,用力拍了桌子一下,怒喝道:“你以为你是在跟谁说话?”“我……”雨荷退后一步,这才发觉自己刚刚说得好激动,她的个性平时温柔婉约,但一到爆发的时候就心直口快,看样子他一定被她惹火了。   果然,赵哲毅从书桌后大步走来,双手抓紧了她的肩膀,“你这丫头好大的胆子,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我说话!”“我……我说的是真话!”雨荷却不愿这样就认输。   “你可知道我能把你辞掉,让榕萱的希望变成失望,让她接受更严格的管教?”他眯起了眼睛,冷冷地威吓道。   他的眼眸好沉,就像山林中的黑暗深处,雨荷不禁打了个寒颤,“你如果……有一点人性,你就不会这样对你妹妹!”“人性?”他带着研究的神情看着她,“你才几岁?你也懂得什么是人性?”“懂得人性跟年龄几岁没有一定的关系。”她相信自己。   他冷笑,“你一点都不怕我,为什么?”“我必须要怕你吗?为什么?”她反问。   “你最好是怕我的,否则……”赵哲毅的手指抬起她的下额,端详过她的五官。“否则你想怎样?”雨荷似乎嗅到一股危险的气息。   “我会让你很痛苦,让榕萱很伤心,你最好相信我会做得很好!”他的呼吸就在她身边,带着烟味和酒味,好强烈邪恶魅惑,雨荷觉得一阵昏眩,但她试着挺直腰杆,指控他说:“你根本……没有人性!”“你说对了,我确实是没有。”他举起她的左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腕,像要捏碎她似的,“这样疼不疼?”“不疼!”她倔强地说。   “是吗?”他又加重了力气,几乎要把她细瘦的手腕折断,“那这样呢?”“就算残废了我也不会喊疼。”她承袭了母亲的耿直和父亲的顽固,怎样也不会认输。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他已经使出所有的力量;而她的手腕变红了、变紫了,但她半声也不吭,强硬地不肯求饶。   一滴冷汗从她的额头流下,疼痛的感觉让泪水浮上眼眶,但她用力的眨着眼,就是不肯让泪水流下来。   望着她这副模样,赵哲毅不禁叹气了。   这个小他七岁的女孩,完全不像她外表那般柔弱,反而坚强得让人折服,这次他又输了,他承认她的确很有胆识、有见解,他输得也不算不服气。   等他终于放开她的时候,她的双腿已经没力气站好,背靠着书架就要缓缓滑下,赵哲毅伸手搂住她,让她靠到自己胸前,再轻轻环抱着她。   雨荷想推开他,但她却没有一丝力量,她的手好像断掉了一样,想动也动不了,身躯更是软绵绵的,只能无助地倚靠着他。   “我从来没看过你像这么傻的女孩。”他摇摇头说。   “你……到底……答不答应我?”她的声音细若游丝。   瞧她连肩膀都在发抖了,还像一只母鸡护卫小鸡似的,坚持要给榕萱“最好”的教育,赵哲毅实在弄不懂她的心里在想什么?   “我只退让这一步,再也不能逾越,知道吗?”他说得很勉强。   “知道。”她也懂得见好就收。   话说到这儿,他似乎也该放开她了,但他却还放不开,这……究竟是怎么了?   清醒一点!他不能这样沉溺,虽然她身上有淡淡花香的味道,虽然她的长发模起来出奇的柔滑,他却不能对她动心,不!应该说他不能对任何女人动心。   赵哲毅扶她到沙发上坐下,拉起她的手仔细一看。   天!她还真容易受伤,瞧这样子,她的手腕很可能被他折断了。   “我叫人带你去看医生。”“不用了。”她微微喘息着,试图调适成正常的呼吸。   “我坚持。”“我也坚持。”她的眼中闪着倔强的光芒,“我答应今天要教榕萱唱歌的,我不想耽误时间。我明天再去看医生就好了,请你不要管我。”“该死!你就不能有一次听我的话吗?”赵哲毅已经让步了这么多,她却还是再顶撞地,得寸进尺,他忍不住又举起她受伤的手腕,狠狠的骂道。   雨荷的手才刚脱离“魔”,现在又被他握住伤处,不禁皱起眉头说:“痛!”“因为我已经答应你了,你现在就会喊痛了是不是?好!我就要你再痛一点!”赵哲毅将她的手高举起来,而且一把揽住她的腰,贴向他的胸膛,他用力之猛,几乎就要折断了她的身躯。   她低吟一声,随即咬住了唇,不让自己再有喊疼的机会,她不肯认输,绝不认输,尤其是在这个男人面前。   赵哲毅凝视着她脸上的表情,她看起来是那么的可怜兮兮,却又故做坚定,而他居然因此心疼起来,这项认知让他更是怒火高张,他气她也气自己。   “你这丫头!还敢逞强吗?”雨荷的双眼直直的瞪视着他,硬是不吭声,紧紧的咬着下唇。   “叩!叩!”就在这要命的时刻,书房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赵哲毅恶狠狠的甩开她的手,一把将她推开自己的胸前,站起身往门口走,“可恶!最好是有什么天大的事情。”结果,站在门口的是郭管家,他端着一盘咖啡和蛋糕,恭恭敬敬地说:“少爷,我给你们送点心来了。”“我没说我要!”赵哲毅的口气非常冲。   郭管家的心中暗暗一惊,他从未看过少爷这种失控的样子,但他还是保持镇静说:“白小姐是客人,我想你们谈了这么久,总要招待一下。”赵哲毅没好气地说:“放着!”“是。”郭管家轻巧地将托盘放到桌上。   雨荷坐在沙发上,右手遮住左手的手腕,不想露出自己的伤处。但是,她毫无血色的脸庞和微徽颤抖的身体,还是透露出她的不适和紧张。   “白小姐请用。”“谢谢。”雨荷感激地望向郭管家,他一定是为了替她解围,才这样突然出现。“已经七点了,榕萱小姐在等你上课呢!”郭管家提醒她说。   雨荷当然懂得他的意思,“好,我马上过去。对了,这个星期天,不知你是否愿意陪我们去看电影?”“当然,这是我的荣幸。”郭管家毫不考虑地回答道。   “你说什么?”赵哲毅立刻瞪住郭管家问。   “少爷,能陪两位年轻小姐去看电影,实在是我这个老人的荣幸。而且我也有义务保护她们的安全,监督她们是否做出有违淑女风范的事情。”郭管家说得理所当然,一点破绽也没有。   赵哲毅冷哼了两声,望向雨荷说:“你倒是挺有办法的。”雨荷不想多做辩解,站起来拿了桌上的书本和CD辑,“我……我只会教书而且,我该去上课了,两位再见。”书房的门敞开着,雨荷赶紧逃离现场,留下两个男人站在原地。   赵哲毅和郭管家就站在原地,目送雨荷的背影完全消失,房里有一股窒闷的沉默。“郭管家!”赵哲毅的眼神不怒而威,“给我看好她们两个,有什么问题,我就唯你是问!”“遵命!”郭管家做出最严肃的回答。   赵哲毅紧皱着眉头,显然是怒气未消,大手随意一挥,“你可以走了!”郭管家深深鞠躬,轻轻关上书房的门,当他终于远离少爷的视线之外,这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   接下来的一个月,榕萱就像一只快乐的小鸟,期待着每周二五的英文课。每到周日,那更是榕萱最兴奋的时候,因为,司机会开车载她、雨荷和郭管家一起出去,他们总是到忠孝东路上最高级的戏院,去看最新一期的电影。   榕萱好喜欢好喜欢雨荷,她认为雨荷是老天派来给她的天使!   雨荷本是独生女,能有这样一个学生,就像多了一个亲妹妹,也让她更确定自己未来要当老师。   倒是赵哲毅,他变得很少出现,在这一个月之中,他只安排和雨荷见了一次面,听她的教学计划,检查她的英文教材,审核她们要看的影片,就像戒严时代的调查局似的。不过,他已放宽了很多,只是稍微翻阅一下、点个头就算了,但还是不忘嘱咐道:“不要教坏了榕萱,她是赵家的小姐,要有水准、有教养。”“我知道。”雨荷尽量沉住气说,像现在这样站在他的书桌前,仿佛小学生面对校长似的,让她只想拔腿就跑。   “没事的话就这样了。”他把电脑萤幕打开,暗示她可以走了。   自从上次的争执后,赵哲毅就一直躲着她,不让自己有接触她的机会。   他讨厌那种失控的感觉,天晓得他在失控时会做出什么事来,但雨荷似乎总能轻易的让他失控。   雨荷正要转身离去,他却不由自主的开口了,“你的手……”她的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她连忙找借口解释,“这跟你无关,是我打羽毛球弄伤的,没什么大碍。”“你用左手打球?”他扬起眉毛。   “我……”谎话被拆穿了,她的脸也红了。   赵哲毅没说什么,只是从书桌后走出来,举起她的手观察。   “不要,不要碰,我这次没做错什么事啊!”雨荷以为他又要处罚她了,上次就让她手疼了一个月,她实在是怕了。   “你以为我是那种人?还会雪上加霜?”他的语气冷冰冰的。   “不是,我……”她不敢再多话了。   赵哲毅审视着她的手腕,轻轻动了一下,“很疼吗?”“没关系。”疼死了也不关他的事,雨荷心想。   “不疼才怪!白小姐,我发现你很喜欢说谎,看来我要重新评估你是否适合当榕萱的老师了。”他直视着她,让她心慌得无路可逃。   “你到底……想怎样?”雨荷忍不住提高音量问。   听她这么一问,赵哲毅突然叹气了,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怎样?他就是这样忍不住地想逼她、凶她,或许他是在掩饰自己的心情吧?而要命的是,他也不敢确定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他怎么又叹气了?他不像是那种会常常叹气的人啊!雨荷略带惊讶地看着他,发现他的眼神好复杂——有些冲动、有些压抑,似乎还充满了矛盾。   “我不想怎么样,只希望你以身作则,做个诚实的人。”赵哲毅不带感情地说。“我……我知道了。”她的音量变小了,他的贴近、他的气息,在在都让她的心跳不稳,而她不喜欢这种陌生的情愫。   “知道就好。”赵哲毅也不想再逼她,因为,那同时也是在逼他自己。   雨荷咬着嘴唇,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他的手,不晓得他到底要不要放手?他最该放手了,赵哲毅在心底告诉自己。   他轻轻的让她的手滑落,却也柔柔的抚过她的掌心,仿佛诉说着一股依依不舍的感情。“你走吧!”赵哲毅坐回皮椅,转过头去,不愿再面对她。   “噢……”她应该转身就跑的,但看着他那孤傲的背影,她突然涌上一种奇妙的感受,让她的双脚一时无法动弹。   “还不走?”他的语音低哑。   仿佛被下了什么咒语似的,她不由自主的走向他,伸出双手抚过他的黑发,将他的脸贴在她的胸前,就像母亲抱着孩子一般,想要给他一点温暖、一点安慰。赵哲毅整个人都僵硬住了,他万万没想到,她竟胆敢对他做出这样的举动,但让他更为诧异的是,他竟然一点也不想离开这柔软的胸怀。   两人心中都是震惊莫名,却说不出话来,只有任这种情绪蔓延开来。   她的双手梳过他的头发,按揉他的肩膀,以一种她自己也说不上来的温柔持续着。他又叹息了,那是一种满足、是感慨,也是眷恋。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抬起头,黑眸更加深邃,声音已沙哑不已,“你再不走,我就不让你走了。”“对不起,我……”雨荷慌了、乱了,她像一只小兔子般的跳开,飞快的跑到门边,打开门就往外跑,甚至忘记该关上门。   赵哲毅牢牢的盯着她的背影,一股意念正在形成,他想他是无法对自己否认了。雨荷也不知道自己在躲避什么?她只知道她一定要躲避,或许她是逃开了那锐利的视线,但那烧灼的感觉却丝毫不曾离开过……   ★★★   这天下午,文化大学的爱心社来到孤儿院探望孩子们。   雨荷总是受到小孩子的欢迎,她被好几十个孩子团团围住,要她再讲一个故事。“姐姐真的要走了,时间已经很晚了,下次再讲故事好不好?”雨荷看了看手表,发现已经五点半了,赶去赵家不知道来不来得急?   爱心社的社长杨日升见状,立刻走过来替她解围,“小朋友,白姐姐有重要的事情,你们要乖乖听话,这样她才会再来看你们,不然,她以后就不敢来了,懂吗?”“噢——”孩子们只好放弃耍赖的举动,“白姐姐再见,下次一定要来喔!”“我会的,大家再见。”雨荷拿起自己的皮包,转向杨日升说:“谢谢。”“你要去家教对不对?我送你去吧!”杨日升提议。   “不用了,我搭公车很方便的。”杨日升追求她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对这预料中的拒绝并不感到灰心,继续说服道:“现在这个时间准会塞车,等公车也不一定等得到,而且一路颠簸坐到阳明山上,你会头晕的。”“我……真的不用了。”她发现其他的社员都盯着他们,让她很不好意思。“走吧!就让我送你,不要再拒绝我了。”杨日升一把拉过她的肩膀,两人一起往外走去。   走到门外,雨荷才轻巧地躲开他的手,“学长,拜托,我不想麻烦你。”“你怕什么呢?只是送你一程而已。”他说得轻描淡写,以降低她的戒心。“可是……可是……”她对他真的只有朋友之情,她不想让他误会,尤其是社团里还有好几个女孩都很喜欢他。   “再拖下去的话,时间就要来不及了,你总不希望迟到吧?”杨日升提醒她。时间是不等人的,心慌的雨荷咬了咬下后,终于决定说:“好吧!那就麻烦你了。”“别客气。”希望有一天,这一切都能是自然而然的,杨日升默默的想道。两人坐上机车,戴上安全帽,杨日升拉起她的手,“抱着我,别摔下去了。”雨荷微微颤抖地扶着他的腰,这还是她第一次碰到男孩子的身体。不,应该不是,她还碰过赵哲毅的身体,她的脑中突然莫名的闪过这个念头。   就这样,杨日升骑车载着雨荷上路,阳明山的天空落下了一些细雨,但丝毫不能减去杨日升的满腔热情。   六点五十分,杨日升刚好把雨荷送到赵家门口。   当她下车后,被他那样热切的看着,让她一时不知双眼该望向哪儿?“呃……谢谢学长。”“雨荷,我晚点再来接你回去好吗?”他满脸期待地问。   “不用了,我自己搭公车回去就好。”她连忙摇头。   “你别跟我这么客气,我是自愿的,到时见!”看他就要转身离去,她不得不开口制止,“学长,如果你真要这样的话,我以后就不去爱心社了。”他听了脸色一震,“你真的这么狠心吗?真的一个机会都不给我?”“对不起。”她低下头,眉头深锁,心中却不得不让自己残忍点。   看她那么委屈的样子,他再也不忍心逼她,“唉,好吧!我不勉强你。如果等不到公车,再打电话给我好吗?不管你怎么想,我还是会等着你的。”杨日升拍了拍她的肩膀,便骑车离开。前方是一片白色的雨雾,就像他现在的心情,他不晓得自己在雨荷的心中,究竟该何去何从?   ★★★   当晚下课后,郭管家在大厅等雨荷,他总是坚持要送客。   “白小姐,外头下大雨了。”“噢!没关系,我带了雨伞。”她总是随身携带雨伞,要知道在阳明山上,一年有两百多天都在下雨呢!   郭管家却继续说道:“少爷开了车在外面等,他说要送你回去。”“赵先生?”他怎么会想到要送她呢?雨荷突然有一种不安的预感。   “是的,可能是雨太大了,少爷吩咐说要送你回去。”郭管家显然也感到迷惑,但少爷的命令却是不得不从。   “我知道了,谢谢你,再见。”虽然紧张,雨荷还是微笑的和郭管家道别。一出门,外头淅沥沥的大雨,让雨荷倒退了一步,她连忙撑开那把淡蓝色的伞,快步走到车道上那辆银色的雪铁龙前。   “赵先生。”她敲了敲车窗,赵哲毅便打开车门走出来。   他的脸色虽然阴郁,还是替她开了车门,“上车。”“不!我自己去搭公车就好,谢谢你的好意。”雨荷点个头,转身就要离去。“等等,是谁让你走的?”赵哲毅的大手拉回她的肩膀,抢过了她的雨伞,把伞丢到后车座去。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切,“你做什么?”“上车!”他强押着要她坐上车。   “我说过不用了!”她的挣扎完全白费了,只因下一秒钟她已被塞进座位。今天是怎么搞的?怎么大家都强迫着要送她一程?   赵哲毅很快坐上驾驶座,按下锁门的按钮,这么一来,雨荷是怎么都逃不了了。他什么也不说,嘴角却像含着深深的怒气,一踩下油门,车子飞快的冲出车道。雨荷被这样的车速吓到了,这可是不着大雨的阳明山,黑压压的一片,只有路灯照明,赵哲毅居然以一百公里以上的时速疾驶,仿佛存心要制造一场车祸似的。“吱!”好不容易,赵哲我终于踩下了煞车。   雨行抚着胸口喘了一口气,望向细雨迷蒙的窗外,发现这里是大屯山主峰,一处突出于山崖的空地上。   平时常有游客来这里看星星,但在这样凄清的雨夜里,却只有他们一辆车。雨水滴滴打在车窗上,四周安静得像是无人世界,车里的空气有点凝结,两人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话?   过了一会儿,赵哲毅突然狠狠敲了方向盘一下,把雨荷吓了一跳。   “今天送你来的那个男人是谁?”他用凌厉的眼眸瞪着她。   他看到了?是无意看到,还是有心观察?“那是……我社团的学长。”“他是你的男朋友?”他的口气像在审问犯人般的冷酷。   “这……”雨荷眉头一皱,“我不用向你报告吧?”“你只要说是或不是就够了!”他大吼道。   “我偏不说,你没有资格问我那么多!”她的怒气也被挑了起来。   赵哲毅用力握住她的肩膀,让她面对着他,“你和他在门口卿卿我我的,你这样有做老师的样子吗?榕萱看到了不就跟你有样学样?”他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雨荷抬起下颚,一脸不在乎的说:“没错,他就是我的男朋友,怎样?我们亲热一点有罪吗?这还轮不到你来管吧?”赵哲毅的手更用力,眼里的怒气也沸腾了,“你这丫头,你这是什么口气?我不准你用这种态度对我!你敢再见那个家伙,我就取消你和榕萱的自由!”这男人是怎么了?他自以为是她的谁呢?这根本就是莫名其妙嘛!   “我喜欢见什么人就见什么人,你管不着我,你别想这样威胁我!”“很好,那你下个星期就不用来了,我会安排榕萱进住宿学校,让她接受最严谨、最完整的生活教育,相信会比你这个不称职的老师好多了。”这……他分明是要榕萱疯掉,她好不容易才有这么一点小小的快乐,如果就此将它扼杀,榕萱可能一辈子都快乐不起来。   “你卑鄙!”雨荷不屑地骂道:“我从来没看过像你这么卑鄙的人!”他冷冷地笑了几声,“不够卑鄙的话,我又怎么能威胁你呢?”“我不懂,为什么你要这样干涉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事?”他的黑眸变得高深莫测,现在还不是对她坦白的时候,一切都太早了!   “你不用问这么多,总之,不准你再跟那个家伙见面,以后我会吩咐司机去接你,如果再被我看见你和他在一起,我刚刚说的话就会立刻实现。”“你讲讲道理好不好?他是社长,我去社团一定会看到他的!”“退社!”他想都不想就这么决定了,“你每天上完课就过来陪榕萱,不,你干脆就住在我家,做个全职的家庭教师。”“你疯了?”雨荷被他吓得都快反应不过来了,“我不可能住到你家的。”他完全不为所动,以惯用的胁迫手段说:“要!你就要住到我家,做个全职教师,否则,你再也不用来了!”“你……可恶透项!”雨荷生平第一次有了想打人的冲动。   “我的话你听见了没?我绝不再说第二次。你明天就给我搬进来!”他的语气不容反驳,眼底写满了激烈的威吓。   “听见了!听见了!”雨荷生气地大喊,推开他的双手,转头看着窗外的夜雨,心中顿感凄凉无比。   为了保住榕萱的快乐笑容,她就得忍受这个男人的自大自傲、骄横无理、野蛮霸道吗?天!这是什么道理?   赵哲毅没再开口,雨荷也只是咬着唇,车内又陷入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咳!咳!”雨荷忍不住咳嗽起来,喉咙也开始发疼。   她这才想到今天淋了一会儿雨,自己身上的衣服又穿得少,现在车里冷气这么强,她理所当然要咳嗽了。   超哲毅见状,脱下了西装外套,轻轻披到她身上。   “不要!”雨荷立刻甩开他的手。   “你会着凉的!”“我就是喜欢生病,怎么样?”“你这丫头,就爱惹我生气!”赵哲毅用力转过她的身硬是为她披上外套。子,“我讨厌你,你别管我!”雨荷挣扎着要推开他,但根本敌不过他的力气。“谁教你这么麻烦?我不管你行吗?”他骤然把她转过身,这才发现她的眼眶含着泪水,一脸汉然欲泣的模样,这让他暂停了动作,心底虽然一疼,口头上还是严厉地说:“你哭什么?不准哭!”“连哭你也要管,你凭什么?你专制、你可恶!”无限的委屈涌上,让雨荷失去了控制,她伸手捶打他的胸膛,发泄她满腹的辛酸。   打他,这女孩竟敢打他?赵哲毅略带诧异地望着她,双手原本杵在空中,最后却缓缓放到她的肩上,将她轻拥入怀,让她泪湿的小脸贴在他的胸前。   “好了,小傻瓜,你要哭就哭吧!”天晓得他的怒气都溜到哪儿去了?此刻,他的语气温柔得连自己也不敢相信。   雨荷打得双手都累了,整个人虚软地倒在他的怀里,泪水则一点也不听话,不断从眼眶中冒出来,不久就把他的衬衫都弄湿了。   在这一刻,她忘了他应该是她的敌人,她忘了他有多恶劣、多过分,原本惹她哭泣的人,这时却成了安慰的避风港,这或许很矛盾,但它就是发生了。   她只感觉到他的嘴说着哄慰的话,他的体温传来温馨的感受,他的大手在她发上轻轻抚过,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她沉醉而叹息。   窗外的雨还在哗啦哗啦下着,仿佛一串水做的帘幕,将他们和外界隔离开来。不知过了多久,雨荷终于停止了眼泪,她不知道自己该看哪儿,闷闷地说:“对不起,弄湿了你的衣服……”赵哲毅伸手拂开她额前的发,那手指不知为何,竟有些微微发抖,但他故意装作无所谓地说:“孩子才这么爱哭。”她脸颊一红,说不出话来,或许……他真的只是把她当作一个小孩子吧?但接着,他对她的举动绝不像是对小孩子了,因为,他竟然沿着她的泪痕,一一印下细碎的吻,仿佛微风般吻干了她的泪水。   “你……你……”她整个人都傻住了。   “是你自找的!”他用火热的双眼盯住她,“都是你上次抱着我、碰着我。任何男人都挡不住这种诱惑的!”“我没有……我不是故意……”她只是出于善意,她真的是无辜的!   她的话并没有说完,因为,他已经封住她的樱唇,开始缠绵至极的深吻。雨荷先是愣住,继而扭动挣扎起来,但是,赵哲毅有力的双臂将她整个抱起,让她坐在他的大腿上,完全被囚禁在他的势力范围内。   任凭她怎样努力闪躲,他总是能找到她的嘴唇,像是要处罚她一样,他刻意深入了她的口中,探索那芬芳的滋味,与她展开纠缠的追逐。   车外,滴滴答答、雨声不断;车内,低低喘息、细细呻吟,交融成动人的声音,环绕着这两人的耳畔、心头。   雨荷的小手捉紧了他的衣领,承受着他侵犯的唇舌,又是惊慌又是沉醉,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初吻的对象会是他,更没想到自己竟会如此融化在他的怀里。   他的大手重重的在她背上摩掌着,仿佛压抑着什么更深的欲念,只是来回抚摸着她的背部,却没有进一步往她胸前发展。   雨势稍歇,赵哲毅轻轻放开雨荷,那黑眸有如深沉的夜,望着她他却不说话。她抚着自己的唇,“为……为什么?”“我会让你知道的,很快就会。”算是他的骄傲作祟吧!尽管他对自己承认,他是要她的,但他却不愿就这样让她看透!   “你……你不应该这样的!”她扭动着身子要挣脱他。   他将她抱回她的位子,表情仍是高深莫测,“这件事情,你没得选择!”“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微微感到不安。   “我送你回去吧!”他把手放回方向盘,“有一天我会让你明白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罢了!这个男人总是自以为是!她和他总是有理说不清,雨荷转过头,凝望着那细细的雨丝,倔强得不再发问。   两人都不言不语,就这样安静地返回文化大学。   但在彼此心中,这个雨夜,都已经成了两人记忆中最难忘的一夜。 第三章   绝美   离你这么近   却什么也不能做   永远无法跨越的距离   这是最完美的一公分   几天后,雨荷搬过赵家,最高兴的人当然是榕萱了,两个女孩就像亲姐妹一样。日子一天天过去,雨荷早已融入赵家,她习惯了山中的生活,也爱上了这座大宅。但是,在她搬来那天,赵哲毅就前往欧洲出差,两人已经一个月避不见面了。雨荷告诉自己,这样是最好的,不过,偶尔想起那晚,自己哭倒在他怀里,又让他拥抱着深吻,她就会心慌意乱起来,急忙摇头甩掉那幅画面。   此外,她也退出了爱心社,当杨日升紧张万分的来找她询问,她只是轻描淡写说:“最近功课太重了。”“你坦白说,是不是你想逃避我?雨荷,你该知道我对你的心意,你就直接告诉我吧!在你的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还是……有另一个人?”杨日升咬着牙问道。雨荷看着他认真的脸孔,真的很希望自己能喜欢他,其实,他英挺、斯文又多情,她若能喜欢他,一定是一件快乐的事。   但是……感情这东西就是如此微妙,她对他总是走不出学妹对学长的感觉。她咬了咬下唇,终于开口说:“对不起,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血色立即从杨日升的脸上退去,“那个人是谁?”“我……不想说出来。”因为,她根本也想不出什么人来。   “不!你一定要告诉我,让我死了这条心,否则,我怎样也无法释怀!”雨荷脑中飞快浮现一些人影,最后赵哲毅的脸却定格了,让她不禁脱口而出说:“我喜欢的人是我家教学生的哥哥,你不认识的。”这话一说出口,不只杨日升感到诧异,雨荷更是不敢相信自己说了什么,她怎么可能喜欢那个男人?她应该是最讨厌他的啊!   可是……此刻在她脑海中,却只想得出赵哲毅的名字……   “你是说真的?没骗我?你喜欢他?”杨日升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是的,我很喜欢他,虽然只是单相思,但我就是喜欢他。”雨荷对于自己能平静的说出这些说话,也感到相当不可思议。   她都这么明说了,他只有长叹一口气,保持风度说:“我明白了,我祝福你。”“学长,真的很抱歉。”不得已伤害了他,让雨荷感到非常内疚。   “别这么说,我们永远都是朋友,我先走了,再见!”杨日升告诉自己,做人要提得起、放得下,于是他大踏步离开,不泄漏一点心痛的感受。   看着杨日升的背影,雨荷的眼眶不禁起了雾,她默默为他祈祷,但愿老天垂怜,能让一个好女孩来安慰他受伤的心。   ★★★   等雨荷再见到赵哲毅时,已经是五月的时候了。   那晚,雨行和榕萱坐在庭院里品茶赏月,一阵车声突然接近,郭管家快步走到门口,和几个佣人一起迎接少爷回来。   雨荷放下手中的那杯花茶,也跟着站了起来,榕萱则紧张地纽着双手。   下一秒钟,赵哲毅从车上走下来,眼神飞快巡视过四周,立刻和雨荷的眼光交会,那模样仿佛急切地要寻找她似的。   他瘦了,即使还隔着一段距离,她也看得出来。而随着他逐渐走近,她更发现到他的黑眼圈,他这一个月似乎没有好好照顾自己。但,这是为了什么呢?   “赏月?”他嘴角仍是那股冷意。   “哥哥……欢迎回家……”榕萱几乎是整个人躲在雨荷背后,说出来的话和脸上的表情不太一致。   赵哲毅没说什么,看了看妹妹,又转向雨荷,“半个钟头以后,到书房来见我。”“噢!”她轻声回答道。   等赵哲毅离开后,榕萱才抚着胸口坐下来,“呼!好可怕,虽然他是我哥哥,可我就是怕他怕得要命!”雨荷苦笑着点头,她很明白赵哲毅能给人怎样的一种恐惧感,因为,她自己就常是受害者。   半小时后,雨荷把榕萱赶回房里念书,榕萱吐吐舌问:“你要去赴刑啦?”“没错,我等着上断头台了。”雨荷无奈的一笑,关上榕萱的房门,这才转身向二楼走去,好久没有走近那间书房,让她都有些陌生起来。   她敲了门,没有人回应,于是她推门走了进去。   这里是个禁区,郭管家平常都不让人进来的,雨荷虽然对那些书本很有兴趣,但也没有机会一探宝山。这时,她略带紧张地环顾四周,想把注意力放到那些书本上,但还是忍不住猜测赵哲毅要对她说什么。   过了几分钟,赵哲毅从隔壁房间走了出来,他的卧房和书房是相连的,他看来显然刚洗过澡,头发还有点湿淋淋的。   雨荷转过头来,眼里升起惊异,她从来没着过他这副模样,他穿着蓝色休闲衫和米色长裤,微湿的头发垂在前额,有种性感的危险意味。   “久等了。”他干涩地说。   这么久没见面,她还是出落得有如雨中的白荷,清新、婉约,只不过她似乎一点也不了解自己的美丽,但也就是这种要命的无邪,让他更加无法忽略。   “没……我刚到。”雨荷不知要望向哪里,因为,他的纽扣居然有三颗没扣上。赵哲毅走到沙发前坐下,拍拍身边说:“过来坐着。”雨荷简直感到受宠若惊,以往他们总是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就像老师在对学生训话一样,今天却变成平起平坐,不知道他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她犹豫了两秒才坐下,却隔着他一段距离。   “榕萱的功课怎么样?”这个话题让雨荷安心一些,她仔细叙述榕萱的进步——现在她的英文每次都及格,甚至偶尔出现七、八十分的成绩,比起以前从未超过三十分的情况,可说是突飞猛进了。“是吗?”赵哲毅端起桌上的威士忌,“都是你的功劳。”“不,没什么,榕萱的资质很好,一点就通,我只是从旁指导而已。”雨荷客气地说,心里却想着他找她来,应该不可能只是夸奖她而已吧?   果然,赵哲毅又开口了,“你退社了?”其实,他已经从郭管家那里探听到一切,但他却还是想听她亲口说出来。   “嗯!”她也不确定自己做得到底对不对?   “你有没有再见那家伙?”她摇摇头,却忍不住说:“他有名字的,不是什么那家伙。”“那不重要。”他在心中松了一口气,很好,这丫头总算有听他一次话的时候。雨荷不想再和他说下去,免得又惹出一场争执,只好问道:“我现在可以走了吧?”“不行!”他摇着头叹息,像是对自己投降似的,一把拉过她的肩膀,牢牢将她揽进怀中,天,这让他失眠了一个月的芬芳啊!   “你……你做什么?”她愣住了,傻傻的望着他。   “你知道的,你应该知道的。”他的低语就在她耳畔。   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那么黑、那么深,雨荷仿佛在哪儿也看过这样的他,当她想起那个雨夜时,却来不及做任何阻挡,因为,他已低下头吻住了她。   相隔一个月,她本以为自己可以忘怀的,没想到她竟又陷落了、融化了,她颤抖地依偎在他怀里,任他反覆吸吮、辗转深吻。   他的手臂留住她的肩、她的腰,让她贴在他的胸则,感受到他不断上升的温度、狂乱的心跳,而这一切的一切,更是教她虚软得无法自己。   他对这份柔情眷恋不已,继续吻过她的脸颊和颈子。她不由得轻轻颤抖起来,小手抓着他的领口,却不知如何是好。   他拉着她的手,深入他开启的领口,要她更直接感受他炙人的体温。   “不要……你放开我……”她一碰着他,觉得自己的手指都烫伤了。   赵哲毅将她抱在自己的大腿上,以压抑的声音说:“我忍耐了一个月,我以为自己可以不要的,但事实证明,我办不到!”“你怎么可以这样……”她轻轻的想挣脱,却换来他更紧密的拥抱。   “别说你没感觉到,我们两个都想要的。”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得了。   雨荷一阵脸红,似乎没有话可以反驳他,刚才她真的有反应,她骗不了他,也骗不了自己。   “给我……再给我多一点!”他贪婪地吻过她领口的肌肤,吸吮出又浅又深的红印。雨荷惊呼一声,却抗拒不了他恣意的唇舌攻势。   “你知道你有多甜、多香吗?”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几乎就想把她整个吞下。“可是……这算什么?”就算她承认他们都有某一股冲动,但他们应该是家庭教师和雇主的关系,怎么会变成这样子呢?   “我很快就会让你明白,你是我的。”他抬起头,眼底闪着神秘的光芒,那是他和自己的骄傲挣扎了一个月后的结论。   雨荷听了一怔,什么叫做“她是他的”?这种发言让她感到无比的不安!“不,这样是不行的!”不知是哪儿来的力气,她突然用力推开他,头也不回地跑出书房。   赵哲毅并没有阻止她,只是,雨荷一直感觉到他的视线跟随着她,即使关上了门,即使奔下了楼,即使躲进了她的被窝,她也仿佛看得见那双如夜色胶的眼眸……   ★★★   阳明山上的花开了、花落了,在这温暖的五月中,榕萱快满十八岁了。   一个宁静样和的夜晚,雨荷正在给榕萱上课,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请进。”雨荷以为是郭管家替她们送点心来。   但没想到进来的人竟是赵哲毅,他的穿着仍是那样正式而严谨,一身三件式的深蓝色西装,但不同于往常的是,他的眼中仿佛藏着某种奇妙的含义。   “赵先生!”“哥哥!”雨荷和榕萱一样地惊异,两人同时站了起来。   “你们在上什么课?”他的语气还算平和,仿佛只是随口问问。   “我们在念……时代杂志。”榕萱迟疑地说。   赵哲毅的眉毛扬起,他的妹妹能从英文不及格,到阅读程度颇深的时代杂志,这之间的进步可真是不简单!“哦!很不错。”榕萱害羞地笑了笑,雨荷发现榕萱似乎很期待赵哲毅的赞美,或许……榕萱一直都在等着哥哥的关心吧!   “对了,五月二十日是你的十八岁生日,我记得没错吧?”赵哲毅又说。“是……是的。”榕萱整张脸都发亮了,她以为哥哥根本不晓得她的生日呢!雨荷迷惑地看着赵哲毅,她不了解他怎么突然提出这件事?   赵哲毅继续对榕萱说:“我知道你快联考了,但也该放松一下,我打算帮你办个生日舞会,你说好吗?”“哥,你是说真的?”榕萱几乎想尖叫出声,但在哥哥面前还是不敢太放肆,只能勉强镇定下来说:“当然好、当然好,谢谢哥哥!”“我会叫郭管家安排,你多找几个同学、朋友来参加。”“男生也可以吗?”榕萱一时脱口而出,却立刻掩住嘴,这下哥哥一定要发火了。不料,赵哲毅没有动怒,反而自然的说:“舞会一定要有男生的,否则怎么办得起来?对了,请白小姐也多找些人来,好办得热闹些。”“噢!我会的。”雨荷愣了一下说。   “那就这样决定了,我明天就叫设计师来,帮你们两人做舞衣。”“我也要?”雨荷诧异地指着自己。   “当然,榕萱的舞会,你怎么能不盛装参加呢?”赵哲毅反问道。   这……说得也是,雨荷却不知为什么,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哥,谢谢你,我真的好高兴。”榕萱由衷地说,她从来没有这样被宠过。赵哲毅露出了浅浅的微笑,摸了摸榕萱的头说:“乖。”说完之后,他就转身离开房间,留下两个惊讶不已的女孩。   “榕萱,你怎么了?”雨荷一转过头,突然发现榕萱的眼底盈满了泪。   “我……我从小到大,哥哥……从来不记得我的生日,没摸过我的头,没说过我乖,现在我……居然会想哭,好奇怪,我怎么会这样?”榕萱一面摇头说着,一面流下晶莹的泪珠,自己都不知道该拿这泪水怎么办?   “噢!你这可怜的孩子,别哭了!你只是太高兴了而已,我明白、我明白!”雨荷轻拥住她的肩膀,安慰这个渴望亲情已久的女孩,诚心祈祷她能快乐。   ★★★   设计师真的来了,带来一本本的设计图,还有一匹匹的衣料,分别替雨荷和榕萱量过身,就要帮她们裁制衣服。   “老师,我们两人做一样的衣服好不好?”榕萱挽着雨荷的手说。   “不好,你是寿星,你要当主角的。”雨荷推辞说。   “不要嘛!我想跟你穿一样的衣服,我想跟大家说,你是我的姐姐,我们两个就像姐妹花一样,出现在大家面前。”雨荷感动地微笑了,“噢!你真是的。”“好不好嘛?”榕萱不断撒娇着。   “好,谁教我是你姐姐呢?”于是,在设计师的建议下,她们设计了一样的礼服,但榕查是粉红色的,雨荷是粉蓝色的,两人穿起来就像天使降临一样,美极了。   当她们把宾客名单交给郭管家时,只见郭管家露出了难得的惊讶表情,因为,名单上竟有三十位先生和三十位小姐呢!   “我很久没办舞会了,不过我会尽力的。”郭管家承诺道。   “我们相信你。”雨荷和榕萱齐声道。   时间一天天过去,终于到了五月二十日,她们两人在设计师的帮忙下,已经穿好礼服,化好妆,头发也做好了,就等着时针走到六点钟的时刻。   五点五十分,榕萱忍不住叹息,“好慢喔!我都快变成化石了。”“别急嘛!”雨荷微笑的安抚着她。   就在这难熬的时刻,房门被打开了,雨荷和榕萱转头一看,发现那居然是赵哲毅!“两位小姐准备好了吗?”赵哲毅穿着一身黑色礼服,看起来挺拔而帅气。“哥,你……你也要参加舞会吗?”榕萱一直不敢期望哥哥会出现,她还以为哥哥会待在二楼的书房里,直到一切都结束呢!   “你的生日舞会,哥哥一定要参加的。”赵哲毅难得如此亲切地说。   “太好了,我……谢谢哥哥!”榕萱忍不住走向前,握住了赵哲毅的手,激动得眼泪都要掉了下来。   赵哲毅显得有些惊异,但他很快就恢复镇定,摸摸她的头说:“傻丫头,你可别哭幄!不然就不漂亮了。”“我不哭,我只是好快乐、好快乐。”榕萱拼命眨回眼泪。   赵哲毅转向雨荷说:“白小姐,我有荣幸护送你们两位吗?你们这一对姐妹花,等会儿一定是舞会中最吸引人的焦点。”雨荷看着他,只觉得他像个陌生人,她从来都不认识这样的赵哲毅。   榕萱则因这番话而笑颜逐开,走上前去挽住哥哥的左手,并招呼雨荷说:“老师,快来嘛!由哥哥带我们进场,快嘛!”雨荷僵硬地点了个头,挽住赵哲毅的右手,三个人便这样走出房门,立即捕捉住大厅里所有人的视线,来宾们纷纷鼓掌欢迎。   郭管家请来了整团的管弦乐队,此刻演奏出生日快乐歌,舞会正式开始。赵哲毅牵起榕萱的手,为这个夜晚拉开序幕。   雨荷望着榕萱的笑脸,心中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但在第一支舞结束以后,出乎她意料之外的,赵哲毅竟走到她面前。   “白小姐,我能请你跳支舞吗?”“噢……当然。”她勉强自己微笑道。   他不知是怎么了?一双眼直直的看住她,仿佛要把她看透似的。   雨荷无法迎视他的视线,只能紧张地低下头去,或偶尔偷偷往榕萱那边看去,只见榕萱正一脸甜笑望着他们呢!   “你还好吧?你的脸色很苍白。”他凑近她的耳边说。   雨荷整个人一颤,想到两人之间曾有的亲密,差点就要踩到他的脚,“我没事。”“喜欢这个舞会吗?”“嗯……谢谢你帮榕萱做的一切。”“说这是什么话?她是我妹妹啊!”他一脸的理所当然。   雨荷勉强点了点头,迫切祈求这支舞快些结束。   或许是她的错觉,她发现赵哲毅放在她腰上的手加重了力量,把她的身子更贴近他的胸前,她几乎都可以感受到他的心跳,而当他低下头的时候,呼吸就在她耳旁,仿佛要对她细诉些什么。   这一切都让雨荷的心跳加快,全身僵硬,等音乐一停,她就找借口说:“我看见我同学了,我去跟他们打声招呼。”不等他的回答,她就一溜烟跑掉了。   她匆匆的和几个同学打过招呼,环顾四周没有赵哲毅的影子,便悄悄从侧门走到花园,寻找一个能喘息的空间。   今晚十分晴朗,空气中飘着花香的芬芳,草丛中传来清亮的蝉声,雨荷走在小径上,渐渐融入了微风的怀抱、夜色的安宁。   她坐到荷花池旁,看着天上皎洁的明月,这才终于感觉平静了一些。   多静的夜、多美的月,她实在是很喜欢这座山啊!   等到榕萱考上大学以后,她也修完了教育学分,接着就要去实习一年.然后开始担任真正的教师了。到那时候,阳明山就成了假日时才能来的地方,而不再是她的家了。想到这点,雨荷不禁叹了一口气。   这时,背后却传来一个声音,“为什么叹气?”雨荷猛地回头,站了起来,“噢!我……我只是出来透透气而已。”天!赵哲毅什么时候出现在这儿的?她居然一点都没察觉到。   “今晚的光很美。”他抬头说道。   “是啊!”雨荷傻傻地答道。   “我有没有说过?今晚的你也很美。”赵哲毅转头深深的看住她。   “呃……”她呆了一秒钟,才吐出一句,“谢谢。”他怎么了?难道是这月光和微风的关系,让他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   赵哲毅微微一笑,换了个话题,“你毕业后有什么打算?”她愣了一下,“我会去当实习老师,一年后担任正式老师。”“你要离开这里了吗?”“等榕萱考上大学后,我就不需要再当家教了,当然得要离开。”“你不喜欢这里?”“噢!我喜欢,阳明山是我最喜欢的地方。”她衷心的说。   “那就留下来吧!”“留下来?但我不再是家教了,我怎么能留下来?”赵哲毅沉默片刻,突然握起她的手,看进她的眼眸,雨荷被他这个举动吓得发抖了。“留下来,当我的妻子。”他慎重无比地说。   妻子?这两个字传送她的耳中,霎时在她的脑海里轰然作响!他刚刚说了什么?他怎么可能说出这样的话?而且还是以她为对象?不!这一定是她听错了。   “什……什么?”她还是不太放确定。   “我要你留在赵家,我要你成为赵夫人。”他坚定的语气像在做某种承诺。“噢……”她虚弱地说道:“赵先生,你别开玩笑了……我要进去大厅了,我还有……好多同学要招呼……我会忘记你这个玩笑的!”她慌乱地挣脱他的手,感觉自己的脑子和脸蛋都在发烧。   “等等!”他握住她的肩膀,稍一使力便将她搂进怀里。   “呃?”雨荷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发现自己倚在他的胸前,而当她一抬头要说话时,微启的双唇立刻被他吻住,再也无法言语。   这……怎么又是这样呢?她还在发愣的时候,赵哲毅捕捉了她的嘴唇,探入了她的口中,强行夺取她的甜蜜,而他的双手也紧紧将她留住,两人的身体互相贴近,温暖的电流立即传遍全身。   在这一刻,雨荷的全部知觉就只有他,他的双臂、他的胸膛、他的嘴唇、他的舌尖,他的一切一切,都让她失神、恍惚、陷落,这双腿都不禁要打颤了。   云朵遮住了月亮,又飘离了月亮,当月光重新洒下时,他才轻轻放开了她,看着她那迷离的表情、澄澈的大眼、诱人的双唇,不禁又低头亲吻她的额头、脸颊和耳朵。雨荷还有点回不过神,过了几十秒后才恢复过来。   “你做什么?放开我……”一开口,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细小得几乎听不见。“嫁给我,做我的妻子,听到了吗?”他这是命令的口气,但却非常温柔。雨荷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疯了吗?我不可能嫁给你的,我不爱你……而且,我们两人根本就没有感情啊!”“不爱我又怎么样?没有感情又怎么样?”他的嘴角有一抹嘲讽,“只要你嫁给我,我会让你成为这房子的女主人,让你做一切你想做的事。”“为什么?为什么是我?只要你想结婚,一定有很多对象的。”她相信他是个很有身价的单身汉,别的女人不可能没发现到。   “我要一个好女人,我要一个有爱心、有教养的女人,忠贞地做我的妻子,生我的孩子,而我找到了你。”这听起来……似乎是要娶个忠心的佣人!雨荷当然是摇头了,“我不行的……我如果要结婚,只会是因为我爱他。”“榕萱很用心,你以后也会这样对我们的孩子,你不会是一个离家弃子的母亲,对不对?”这让雨荷想起了榕萱说过的话,他们的母亲当年是和情人私奔的,难怪赵哲毅会这样执着地要一个“好妻子”和“好母亲”。   但雨荷还是拒绝说:“我不能答应你,我虽然喜欢小孩,但并不表示我得要和你生孩子,也不表示我会做你的好妻子,这……这一点逻辑都没有!”他的语气更冷了,一把推开她说:“那么,我这就进去停止这场舞会!”“不要,不要毁了榕萱的十八岁生日!”雨荷走上前拉住他的手,她最明白榕萱期待这场舞会的心情,她一点也不忍心让榕萱的美梦幻灭。   “那就答应我,至少你会考虑。”他抬起她的下颚说。   这人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每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都不放过!   雨荷咬了咬下唇,“好吧!我会考虑。”只是考虑而已喔!   “我没什么耐性的,三天后就给我答覆。”他蛮横地这么说,一把握住她的肩膀,要往舞会大厅走去。   “你要做什么?”她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演戏!”他说得丝毫不带感情,“在我们结婚之前,总得要扮演一下热恋的情人,不是吗?”不……这是怎样的一个夜晚?天啊!   雨荷只觉得头疼不已,任由赵哲毅拉着她回到舞池,拥住她的细腰,低头在她的耳畔轻语,偶尔吻过她的额头,一支曲子接着一支曲子跳下去。   这景象看在所有人的眼中,都以为他们是一对两情缱绻的恋人。   在这美丽的误会之中,只有雨荷才但得其中的苦涩滋味。 第四章   轻愁   淡蓝色的从前   月亮像滴眼泪掉下来   我的玫瑰不知哪儿去了   不,不要未开就谢   不愿如此认识爱情   再怎样欢乐的时光,也有曲终人散的时候,舞会还是结束了,雨荷和榕萱送走最后一位宾客,回头一看,灿烂的灯光已灭,大厅里一片昏黄。   榕萱仍带着梦幻般的眼神,“老师,我这一生从来没有一天这么快乐过。”“每个人都只有一次十八岁生日,你是应该要快乐的。”榕萱是满足得不能再满足了,她笑得无比甜蜜,“啊!今晚我一定会梦见舞会,这一定会是个美梦!老师晚安。”“嗯!晚安。”雨荷走进自己的房间,预料今晚将是无眠的一晚。   夜已深了,她躺到床上,望着窗外皎洁的明月,空中花香轻浮,这应该是个宁静的夜,她的心头却不能平静。   “铃!铃!”突然,她床边的电话响起。   沉思中的雨荷被吓了一跳,这电话是郭管家为她装的个人专线,知道号码的人并不多,是谁会在这样的深夜里打来呢?   “喂!”她接起了电话。   “喂!是白雨荷小姐吗?我这里是南投县立医院急诊室。”“我就是白雨荷。”雨荷全身瞬间发冷,她想起父亲正在南投拍照……   “你父亲白建明心脏病发作,目前正在急救中,请你尽快赶来。”天!怎么会这样?“他还好吗?他要不要紧?”“目前还在急救中,很难说情况如何,请你务必在最快的时间内抵达,所有手续都需要你来办理。”对方挂上了电话,雨荷整个人都傻住了,坐在床边不知如何是好。   震惊了半分钟之后,她才跳起来以最快速度穿衣,抓了皮包往门外跑。   郭管家正在指挥佣人们收拾客厅,雨荷一看见他就冲上前,“郭管家,请你……请你一定要帮我!”郭管家看她神情慌张,赶紧安抚道:“有什么话慢慢说,我当然会帮你。”“我爸爸住院了,他人在南投,他心脏病发……我……我好怕他有什么意外!”她说着说着,眼中已有泪珠在打转。   即使郭管家这么稳重的人,这时也难掩诧异之情,“别紧张,我这就去吩咐司机,立刻载你到南投去!”“谢谢……谢谢……”“我还得告诉少爷一声!”郭管家转身向二楼走去。   “不……不用……”雨荷伸出手,却来不及阻止他。   没几分钟,只见赵哲毅一边穿外套,一边走出书房,“南投哪家医院?”“县立医院……”雨荷讷讷地回答。   “快走!”赵哲毅拉起她的手,直接大步走向车库。   “你……你做什么?”她不懂地,不懂这举动?   “没时间了,我们这就赶过去!”他走得更急、更快,拉着她赶上他的速度。他……他竟然要和她一块去南投?雨荷不禁睁大了眼睛。   惊讶的人不只是雨荷,一旁的郭管家也看得目瞪口呆,在这两人离开大门之后,部管家才微笑地想着,说不定……也该准备结婚典礼了!   ★★★   “你真的不用跟我一块去,我自己可以处理的!”雨荷一边被拉着往前走,一边努力想要说服赵哲毅。   这次他没有任何想辩论的念头,直接将她推进车里,自己上车发动引擎,立刻驶出赵家大宅。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雨荷望着他冷峻的侧面问。   “有。”他回答得不动声色。   “那你还……”“我是听到你说的话了,但是我不会听你的话,懂了吗?”他的视线专注在前方的夜路上,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口气之决断更是不容挑战。雨荷为之气结,她根本无法和这种人沟通嘛!   “系上安全带。”他冷冷地提醒她,“能睡就睡一下,到了南投,你需要很多体力去面对所有的事。”“你何必管我这么多?”“别和我斗气了,一切以你父亲的病情为重。”雨荷咬着下盾不再有语,他说得对,她现在只能想着好父亲,只能如此了。夜景不断往后飞逝,车子在高速公路上奔驰,雨荷轻轻闭上了眼睛.但愿……但愿一觉醒过来时,就能见到父亲的面容。   不知过了多久,雨荷仿佛听到有人喊她,她缓缓睁开眼睛.却发现是赵哲毅轻拍着她的睑,“我们到了。”“啊?哦……”她慌乱地想退后,却没有余地。   “下车吧!”他深深的望了她一眼,先行下车。   两人一起走向医院大门,雨荷的心跳越来越厉害,这时赵哲毅握住了她的手,不顾她的诧异眼光,就是那样紧握着不让她挣脱。   雨荷实在也无心和他争论,就这样感受着他的温暖,其实也不坏啊!   快步走到急诊室,经由护士带领,他们终于来到加护病房前,却还不能进入,只能隔着玻璃窗望着白建明。   “医生,我爸爸他到底怎么了?”看着父亲全身插满管子,雨荷心中满是不忍。医师拿下口罩,沉吟片刻遭:“你父亲年纪大了,他本来就有心脏病,这次在深山中被人发现,还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不过,这次急救之后,他要好好疗养一段时间,如果可能的话,最好再一次大手术,美国那儿有较先进的技术,我建议你将令尊转往医学中心治疗。”雨荷无言,只能点头,她没想到父亲的情况竟是这么严重……   “你们在这儿等着吧!病人醒了以后,请通知护士。”医生离开之后,现场只剩下赵哲毅和雨荷,他揽住她的肩膀,拉她坐在椅子上,这时她心神恍惚,根本也无法抗拒他。   她心中不断想着,要住院、要手术、要到美国去,这要花多少钱呢?父亲向来是艺术家的脾气,从来不曾对金钱认真过,只是随心所欲的过生活,因此,他们父女俩根本没有什么现金,现在她该怎么办才好呢?   赵哲毅望着她出神的面容,突然开口说:“要让你父亲到美国去太辛苦了,我有朋友在美国当医生,是某间医学院的主任,我可以请他过来为你父亲动手术。”雨荷诧异地抬起头,“你……你说什么?”“你若想要你父亲康复起来,最好就照我的话去做。”“可是……那不知要多少钱……”“一切费用我都会付清,既然他要成为我的岳父了,这也是我的责任。”“你!”她脑中猛然清醒,“你还在想那件事!我是不可能嫁给你的。”“看看你父亲的样子,你忍心吗?”“你又在威胁我!”“只不过是协议而且,我们各取所需。”雨荷咬住下唇,望着父亲苍白的面容,她真的心都慌了,乱了,父亲是她在这世上仅剩的亲人,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他……   他将她的小脑袋靠往他的肩头,“好好想一想吧!你很聪明,你知道该怎么做的。”就这样,两人坐在病房前的长椅上,守着仍昏睡中的白建明。   她究竟该怎么办呢?看着窗外逐渐白亮的天空,又是崭新的一天,但她眼前却是一片迷惘。   ★★★   白建明醒来的那一刻是赵哲毅发现的,他唤醒怀中浅睡的人儿,“雨荷,你父亲醒了。”雨荷眨眨双眼,发现自己依偎在他的胸前,不知何时开始,她竟眷恋起这份温暖。她心慌地退开了一些,“噢!谢谢。”“我去叫护士来,你……”他望住她的双眸,“你决定了吗?”她明白他的问题,但她还是无法下定决心,“再给我一点时间。”“记住,你的时间不多了。”他低下头,飞快的在她唇上一吻,这才起身走开。雨荷倒吸了一口气,抚着自己的双唇,一时之间难以控制自己的颤抖。   不一会儿,两名护士前来,替白建明打了点滴,取下氧气罩,并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才让他们送到病房探视。   “爸爸……”一见到父亲憔悴的面容,雨荷的眼泪就忍不住夺眶而出。   “雨荷,你怎么来了?这是哪儿?我……我们在医院里吗?”白建明环顾四周,眼神茫然,还有些意识不清。   雨荷握住父亲的手,“爸,你心脏病发,被人送到医院来,我从台北下来看你的。”“啊?对了,我想起来了,我为了拍一朵花开的样子,等了好久好久……可惜还是没有拍到。”想到这点,白建明一脸惋惜的样子。   “爸,你要多保重自己的身体啊!你都快把我吓坏了。”雨荷不忍心告诉父亲实情,只得这么叮咛。   “好,我知道。”白建明仍不以为意.视线落在赵哲毅身上,“这位先生是?”“他……他是……”雨荷犹豫着不知该如何说明?   雨荷的话还没说完,赵哲毅就接了下去,“我是雨荷的男朋友,我的妹妹是雨荷的家教学生。”“你……”雨荷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他在胡扯什么。   赵哲毅以眼神示意她不得言语,“伯父,您好,我是赵哲毅。很遗憾是在这样的情况和您初次见面,但希望您会赞成我和雨荷在一起,我对她是真心的。”白建明笑了笑,他看得出这位赵先生器宇不凡,“好,很好,我很高兴雨荷找到了一个出众的男朋友。”就这样,两个男人聊了起来,颇有惺惺相惜的意味。   雨荷不懂赵哲毅的用意,但她又不愿再刺激父亲,此刻看着父亲欣慰的笑容,她更不忍揭发这一切的谎言了。   “伯父,我在南投有一栋房子,我和雨荷会住下来,照顾您直到出院。而且我认识许多医生朋友,我会再帮您转院治疗的。”赵哲毅诚恳地说。   “不,这怎么好意思呢?”白建明急忙摇头。   “您是雨荷的父亲,我对您当然有责任照顾,请务必要接受我的好意,不然我会对不起雨荷的。”赵哲毅一脸深情的模样,白建明看着又笑了。   望着这两个男人谈笑风生,雨荷只能默默的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   接下来的三天,赵哲毅和雨荷就在赵家的别墅住了下来,这栋蓝白相间的建筑离医院很近,他们只需走路几分钟就能到达。   这个下午,她撑着伞漫步在小径上,病房中的父亲睡着了,她正要回到别墅。小雨点点落下,远山雾气迷蒙,这该是一幅诗情画意的景象,但她却无心欣赏,只是低头沉思着。   她究竟该如何是好呢?她想让父亲得到最好的治疗和照顾,却不知道该如何把自己投向赵哲毅的怀抱?她不能接受一段没有感情的婚姻啊!   她就这样紧锁着眉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甚至连有人接近了都不知道。“原来你在这儿。”突然有一只手拍上她的肩膀,让她吓得几乎跳起来,转身一看,正是那个造成她苦恼的罪魁祸首赵哲毅。   “你……”她看见他淋了一点雨,头发都是做湿的。   他黑亮的眼睛看住她,“直觉告诉我,你可能会在这附近。”“噢!是吗?”她转了转雨伞,不确定要不要替他遮雨,他长得那么高,她可能必须踮起脚尖,但她从没想过去和他共撑一把伞,那多奇怪啊……   她的良心挣扎了片刻,便说:“伞借你吧!我要回去了。”她怕和他共撑一把伞,更怕他会追问那个她答不出来的问题。   雨荷半丢半拿地将伞推给他,自己立刻就要转身跑开,但赵哲毅显然不想放过她,他更快地拉住她的手,“别想跑,我有话跟你说。”“我……”她慌乱的不知如何是好,看看自己的手被他拉住,雨伞也被他撑了起来,他们这样子还真像是一对情侣,可是……唉……   “你父亲明天就要出院,我们也要回台北了。”他低头对她说。   她听得出他的急切、他的要求,但她只能婉转的回答,“再给我……几天时间好不好?我真的、真的不晓得该怎么办!”“不行,我等不了那么久。”他坚定的摇摇头,“你不必再考虑了,你一定得嫁给我。只有这样,你父亲才能得到健康和快乐。”“可是……可是……”雨荷的眼泪都快涌出来了。   他放开她的手,却转为按住她的腰,将她拥进他的胸怀之中,“别想那么多,嫁给我真的有这么可怕吗?只要你乖乖的,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这样倚着他宽厚的胸膛,让她有一种脆弱无依的感受,她忍不住求情道:“你不要逼我,我还没有心理准备,我不能想象结婚是怎么一回事,而且我一点也不懂你,我怎么能嫁给你呢?”“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婚后你就会明白我是怎样的人。”“不,我好怕,我怕你,我怕两个人的生活,我怕这一切陌生的东西。”“不要怕,只要记得有我在就好。”他更紧密地拥住她。   雨荷似乎怎么也说服不了赵哲毅,她也懂得这只是他“温和”的时刻,才会让她说这么多话;等到他变得“冷酷”的时刻,她根本说什么也没用的。   难道……她的人生就这样被决定了吗?她一想到此,眼泪便不禁悄悄滑落。赵哲毅丢下了伞,双手捧住她的小脸,“傻瓜,你哭什么?只要你嫁给我,我什么都会给你,你会很快乐的。”可她却不敢想象那会是怎样的生活,她的泪水更加汹涌了。   赵哲毅叹气了,“你不说话,但你的眼睛会说话,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也是这样含着泪水,那时我就知道我等的人是你了。”她不懂他说的话,她以为他只是要一个妻子、一个母亲,而且要忠心耿耿、始终如一,她只不过是一个被“相中”的新娘。   他轻轻为她抹去泪水,此刻,小雨打在他们身上,雨荷已分不清睑上是泪还是雨,也看不请赵哲毅眼中的神秘语言,她只感觉到他的手摸过她的脸,然后他的唇覆上了她的唇,柔柔的吻去她的犹疑、恐惧和委屈。   在这一刻,她真的以为他是深情的,因为,他的吻是如此缠绵、辗转,仿佛是等了一辈子才等到这个吻,融合了积压已久的忍耐,和骤然纾解的热情,那温暖的火焰几乎要将雨荷燃烧起来,她全身都忍不住发烫了。   雨中,两个应该湿了、冷了的身体,此时却是无比炎热。   等他缓缓放开她,他看住了她的限,“你会是我的,不要再逃避了,我不想拿那些方法通你,我不想再看到你哭。”“放过我……好不好?我求你……”虽然明知不可能,她还是恳求道。   他的眼神霎时变得冰冷,“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最好不要试着考验我,今晚我就会宣布消息,等榕萱的考试考完,我们就在七月七日结婚。”雨荷睁大了眼,试着挣脱他的束缚,“我做不到,我真的不行!”他的双臂一收紧,将她压到他胸前,像是故意要弄疼她似的,“这件事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你不愿意也罢,做不到也罢,总之你必须嫁给我!你想逃也可以,那你就等着看你父亲的下场吧!”“你……”她双眼汶然,已看不清这一切,“我恨你!”“恨我吧!我不在乎,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在乎的了。”赵哲毅将她紧搂在怀里,深深埋进她的发丝中。   冷冷的细雨,仍然不断落下。   ★★★   当他们两人回到别墅时,早已淋得一身湿,赵哲毅拉着雨荷进了她的房间,直接拉她在床上坐下。   雨荷低着头,不想看他,“请你出去。”赵哲毅不说话,只是以大手拨开她额前的头发,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着她。“别碰我!”她低声抗议。   赵哲毅仍不回答,起身到浴室拿了毛巾,开始为雨荷擦拭长发,他的动作温柔无比,言语却是锐利的,“别想反抗我,你不会想明白那种后果的。”雨荷紧抿着唇,心底像死掉了一部分一样。刚才在小路上,任凭她又哭又闹,他仍然不为所动,只是冷静的威胁她,这让她深刻的明白到,对赵哲毅根本是不可能动之以情的,她再怎么拒绝都只是徒费心思罢了。   赵哲毅帮她擦干了头发,看她依旧不言不语,他低头亲吻了她的脸颊,却感觉她退缩了一些,“脱掉湿衣服。”他命令道。   “不要管我。”她闷闷地说。   “如果你不自己来,我就要动手了。”他说到做到,伸手就要解开她胸前的扣子。“别这样!”雨荷这下可慌了,双手连忙抱住胸口。   看见她羞红的脸,赵哲毅眼中的光彩更加深邃了,“来不及了!我可不准你在结婚当天,因为感冒而无法参加你自己的婚礼。”他就那样坚持着、强迫着,从背后拖住了她,不顾她的挣扎,扯开了她的钮扣,脱下了她的衣裳。   最后她身上只剩下内衣,他才停手,以一条大毛巾将她围住,强壮的双臂就留在她的腰间和肩膀。   “你这身子将是我的了,你得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他凑在她耳后道。“我……我知道了。”她细声地说,耳朵红得就要发烫。   “很好。”他轻轻舔过她的耳垂,“你还在发抖,冷吗?”天晓得这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热啊!   “你这模样就像是雨中的荷花,我可怜又可爱的小妻子!”他低笑一声,将她转过来,又吻住了她的双唇,大手也在毛巾上游移,摸索她窈窕玲拢的曲线,虽然隔着一条毛巾,他的热切温度仍传到她身上。   雨荷全身都虚软了、都无力了,任他的手予取予求、他的后辗转吸吮,她明白,如果他这时候要她,她也没有法子抗拒他。   所幸,他决定要将那一切留到新婚之夜,他喘着气,猛然放开了她,“不行!这样我会控制不了的!”雨荷的呼吸也乱了,小手抵在他的胸前,迷蒙的大眼对他眨呀眨的。   “闭上眼睛!”他命令道:“你这样的眼神,只会让我发疯的!”她受惊似的闭上了双眼,他将她轻轻放到床上,又继续说道:“结婚后我不会这样简单的放过你的。现在……你累了,你该休息了。”雨荷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只能把脸埋在枕头中。   当他走到门口时又说:“回到台北以后,你应该明白要怎么告诉大家。”说完之后,他就转身离去,用力关上房门。那清脆的一声,仿佛也关上了雨荷原本的世界。   她了解,从今以后,她是逃不掉了。 第五章   忘夜   是个没有名字的夜晚   选择在月光之下被遗忘   我却有责任去记忆   因为只有我俩懂得那美丽   回到台北以后,在赵哲毅的安排之下,白建明立刻住进台大医院,六月一日送入手术室,由美国和台湾的医生共同为他进行手术。   手术长达十个小时,幸而相当成功,白建明正不断康复中。   七月初,榕萱顺利考完了联考,当最后一场考试结束,雨荷在场外等她,从榕萱那难掩欣喜的表情看来,相信放榜时会有一个美好的结果。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包括赵哲毅和雨荷的婚礼。   七月七日,是一个晴朗无比的天气,婚礼在下午两点展开。   在郭管家的悉心规划下,赵家的花园出现了红地毯、证婚台和乐队演出,整个画面就像电影一样,浪漫、喜气、唯美。   “大嫂,你这样好漂亮!”榕萱对雨荷发出了憧憬的叹息。   雨荷看看镜中的自己,仿佛另一个人似的,但她却感觉好陌生、好虚幻。刚出院的白建明拄着拐杖,双眼含泪的望着女儿,“今天我要把你交给你的丈夫了,我相信你妈妈在世的话也会很高兴的。”当雨荷挽着父亲的手,一步步走上红毯时,就像走向一个不知名的世界,灿烂的阳光让她有些想哭,“爸爸,我不想结婚了……”“你是不是太紧张了?别怕,人生总是要面对这些的。哲毅在等你呢!你会幸福的。”白建明亲了一下女儿的额头,便将她的手交给赵哲毅。   “我女儿就交给你了。”白建明以感慨的语气说。   “谢谢爸爸,我会让她幸福的。”赵哲毅表现出来的诚恳根本无懈可击。   望着这两个男人,雨荷感觉到一切都来不及挽回了,她的心慢慢冷了下来,尽管这是她的婚礼,她却像一个旁观的观众,隔着一段距离看着这场戏。   当赵哲毅为她戴上戒指时,她明白那就是一把锁,将她锁在这个男人的身边,当他低头轻吻她的嘴唇,她微微发抖了,因为她无法抗拒,这是他身为丈夫的权利。接个吻算什么?她还得生他的孩子呢……   仪式结束,宾客们全都热烈鼓掌,为这对新人祝贺。在抛花束对,雨行把新娘捧花丢给了榕萱,这该是榕萱的花束,雨行衷心地希望榕萱能得到幸幅。   “雨荷,恭喜你。”杨日升走到雨荷面前。   “学长,谢谢你来参加。”她有点不自在的说。   望着美得出尘脱俗的她,杨日升只能苦苦一笑,“还记得当初你跟我说过,你喜欢你家教学生的哥哥,没想到今天你们竟结婚了。”“是啊!谁想得到呢?”她怎料到当初的无心之言,居然会有成真的一天。“那个赵哲毅……他会好好的对你吧?”杨日升只放心不下这点。   “会的,我们会很快乐的。”雨荷勉强自己这么说,她不能让学长对她还有所牵挂,学长到现在一直都还没交女朋友,她或多或少明白那是为什么。   “那就好。”杨日升点了点头,又说:“你的脸色有点苍白,没事吧?”“她只是太紧张了。”赵哲毅走到妻子身边,搂住她的腰,瞪着杨日升说:“一生才结婚一次,她一直放松不下来。”杨日升第一次正眼看着赵哲毅,他不得不承认赵哲毅是一个很男人的男人。“赵先生.你好,我认识雨荷很久了,她是个好女孩,我相信你是得到了稀世珍宝。”“这点我比你更清楚。”赵哲毅的语气中听得出浓浓的火药味。   “那就好好珍惜她。”杨日升不舍地凝视雨荷。   “这还不劳你担心!”赵哲般无法忍受这个男人盯着他老婆的眼光,再这样下去,他可能要下逐客分了!   “好了,大家来拍张照吧!看这边喔!”一旁的摄影师已经架好三脚架,要管这场婚礼留下最美的见证。   赵哲毅搂住雨荷转向镜头,在她耳边轻声命令,“微笑。”雨荷听话地照做了,但在她美丽的双眼中,却有微微的泪光闪动。   ★★★   一整个晚上下来,雨荷会见过无数宾客,微笑得脸都僵硬了,而那一直搂住她的赵哲毅,更是让她神经紧张。   好不容易,这漫长的一天终告结束,在十点半时,他们送走了最后一位宾客。原本热闹的大厅,一时只剩下雨荷和赵哲毅,四周是那样的安静,雨荷不知该说什么,眼神东飘西飘的,就是不敢看自己的丈夫。   静默持续了片刻,赵哲毅突然伸手横抱起雨荷,他的力气很大,仿佛雨荷没有任何重量,轻轻松松就将她抱在胸前。   雨荷低喊了一声,却没有做出反抗,她知道自己不能反抗。   赵哲毅踏上阶梯,一步步走向他们的新房。房里布置了鲜花朵朵,芬芳袭人,桌上的烛光映照,更显浪漫。   他将她放在床上,眼睛直直的看着她,脸上却说不上是哪种表情,他以低哑的声音说:“你终于成为我的新娘了。”雨荷逃避他的眼神,再这样下去,她晓得自己就要哭了。   他的手指滑过她的脸颊,“我先去洗个澡,你换上睡衣吧!我买了一打给你。”她轻轻点头,心想,什么都好,只要能暂时远离他。   他在她的手指上一吻.才转身走向浴室,没多久就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雨荷机械性地脱下礼服、卸下妆,走到衣柜寻找赵哲毅说的睡衣,她发现每一件都很性感却不低俗,显然是名家的设计。   她选了一件蓝色的换上,就像她现在的心情——忧郁。   她坐在窗前,看着那依然美丽的月光,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但现在的她和过去的她却完全不一样了。   赵哲毅从浴室出来时,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眼睛炯炯有神,“我就知道你穿这件睡衣好看。”雨荷无法回答这项赞美,只闷闷地说:“我……我也去洗个澡。”不等他回答,她就走进浴室,立即关上门。   她放了紫罗兰香精,坐进宽大的浴缸,想到这是刚才超哲毅洗澡的地方,她的脸颊立刻变红了。所谓的夫妻,当然是要共用这些东西,但她就是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她花了很长的时间洗澡,心想也许赵哲毅会先睡着了,但她也明白这只是傻气的想法,赵哲毅不会是那种人的。   唉!她多想就这样昏沉沉地睡着,作一个飘渺在云间的美梦。   雨荷轻轻闭上双眼,于是,她真的睡着了。   一整天的忙碌、紧绷,都在这时慢慢袭来,疲倦的浪潮让她累了、倦了;身处在雾气迷蒙之中,她就这样睡得毫无知觉,连时针走到哪儿都不晓得。   当赵哲毅推开浴室的门,他看到了他的小妻子,而她居然……睡着了!   空气闻起来有种迷幻的味道,他在浴缸旁边蹲下,静静端详他妻子的容颜,她的头发是微湿的,垂放在肩上,还有一些落在额前,让她看起来有点脆弱、又有点孩子气,她的脸颊和嘴唇都是粉红色的,睫毛则又长又卷的像个洋娃娃。   尽管她的容貌有如天使,但她的身体却是很女人的,尤其此时她是如此的放松、毫不设防,那慵懒的姿态更是让人兴奋难耐。   他伸出手,拨弄那有些变凉的水,“雨荷,醒一醒。”“嗯……”雨荷迷迷糊糊的,还搞不清楚是谁在叫她?   “你会感冒的,别睡了。”赵哲毅的手抚上她的肩膀。   雨荷总算睁开了眼睛,当她看见自己的丈夫,却产生一种不太应该有的反应,她高声尖叫:“啊!”赵哲毅挺不高兴地捂住她的嘴,“你最好给我一个好理由,让我明白你尖叫成这样的原因。”当他把手拿开,她才惊慌地喘着气说:“你……你怎么会在这儿?”“你洗澡已经洗了一个小时,你知不知道?”他有点不耐烦地说。   “噢!是吗?”雨荷迷惘地摸摸自己的额头,“难道我刚才睡着了?”“没错,你睡着了。”他的眼神变得深邃难测,“你就像是睡美人一样,等着有人来吻醒你。”“我……天啊!”她这时才意会到自己的裸露,难为情地以双手抱住胸前,“可以请你先出去吗?我要穿衣服。”“如果我说我不想呢?”他的手在她身旁撩拨着水流。   “拜托……水已经冷了,我真的要穿衣服才行……”望着他专注的视线,她娇俏的脸蛋忍不住变得羞红。   “冷?”他扬起一个戏谑的微笑,“我却觉得很热,我把我的温度分给你好了。”“这……我想不用了……”她微微颤抖地说,一点也不敢接受他的提议。“你没有拒绝我的理由了。”他的大手伸过她的肩膀,一把将她从浴缸中抱出来。   “我……可是……”她明白他说得是对的,但她该怎么接受这样的夜晚呢?在她拼命想着借口的时候,赵哲毅已将她抱到床边,轻柔地将她放下,她突然觉得好脆弱、好胆怯,只因他以那样炙热的眼神看着她。   “你逃不掉了,你让我等了这么久……”他沙哑的声音逼近她,双手很快扯开自己的睡袍,没一会儿就露出他健壮的上身。他一直向她靠近,就要将她囚禁在双臂之中,雨荷忍不住伸出手,想推开他一些。但一碰到他温暖的肌肤,那触感立即让她脸红了。   超哲毅握住她的小手,语气性感地说:“摸我,我喜欢你摸我。”这大胆挑逗的语言,让她的心跳骤然加快,慌张地只想转身逃走,但赵哲毅一把将她从背后抱住,不告将嘴唇凑在她耳边亲吻,大手也开始抚上她的娇躯。   “别……别这样……”雨荷对这烫人的热潮感到惊慌,她有一种会失去自己的预感。但赵哲毅哪肯听她的话,继续放肆地对她上下其手,一下子就吻住了她的抗议,房里的冷气是够强了,雨荷却像要着火了一样。   “我忍了好久……”赵哲毅的呼吸粗重,气息喷吐在她的颈上,“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不准背叛我,知道吗?”雨荷轻轻娇喘,她的身体仿佛不再是她自己的,在他的魔法之中变成了另一个人似的,“我既然嫁给你了,我就不会背叛你的……”“喜欢这种感觉吗?”他已经探索过她的全身,又热切的要求她有所回应。喜欢?这……这教她怎么说得出口?“你别问我……”她羞很快烧起来了。“我幻想过好多次了,我知道你会有这种表情的,如梦似幻……”他一边赞叹地爱抚她,一边满意地看着她,仿佛要用眼睛吞下她一样。   雨荷对于这样亲昵的关系,实在感到又陌生又慌乱,“你……你不要这样看着我。”“谁教你这么美丽,我忍不住一看再看。”他古铜色的肤色映着她雪白的肌肤,两人交缠的身体看起来魅惑又性感,充满慵懒而危险的气息。   雨荷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因为,他正在对她做出最不可思议的事情,让她只能轻咬着下唇,强忍住不发出呻吟。   “喊我的名字,不要忍耐,我要你有反应。”他把脸埋在她胸前,不断舔弄那粉色的细致肌肤,双手更是留恋地来回揉捏。   “哲毅,拜托你,我……我……受不了……”这感觉是这样的激烈,是这样的昏乱,教她不知如何承担迎接。   “你不会明白我是怎样等待你……”赵哲毅吐出一声叹息,和她的喘息交会在一起,那呼吸更热、更乱了,当两人的热情指数都攀升到最高点,他们互相拥有了对方,真正成为一对夫妻。   “天……”她咬着牙,承受那难以承受的痛楚。   他停下了动作,却不让她退缩,“别怕,我不会让你难受的,乖,慢慢呼吸……”他的手指从她背上滑过,轻轻柔柔的安抚她的颤抖,一点一滴吻掉她的呜咽,直到她不再那么退却、那么紧绷。   “可不可以……放了我?”她的语气好委屈。   “不可以!”他额上满是大汗,“你必须是我的!我们必须在一起!”“可是……我不想要这样……”她说得几乎要哭了。   “忍着点,你可以的,你注定是我的……”他和她的双手交握,腰间缓缓律动,一次又一次带着她攀上清海的浪端。   “拜托你,轻一点……”她哽咽着要求。   他吻去她眼角的一滴泪水,动作越发纠缠绵密,“我会很温柔的,像是这样?”“嗯……”她的声音几乎消失,因为,她发现自己竟然呻吟了起来。   “你可以接受我了,我感觉得出来!”他凑在她耳边私语。   “你别说了……”当她的呜咽化作了轻吟,她的颤抖不再是因为疼痛,而是为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骚动……   望着她娇羞的表情、迷离的眼波,他更是无法克制,开始放纵自己的欲望,“我的雨荷,我雨中的白色荷花……”接连不断的浪潮拍来,雨荷不禁咬住他的手指,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样的激情。他微微一笑,也咬住她的肩头,“你敢咬我?别以为我会饶了你!”“求你……快点……”“要我快点?”他照办了,猛然加快速度。   “不是……”她昏眩得厉害,“我是说……快点结束……”“我偏不!”他断然拒绝了,“这一晚,我不知等待了多久,我是不会让你有时间睡着的!”“你……天……”她没了声音,因为他又封住她的唇,他又在她体内津动起来,这一切一切,都让她无法多作思考……   新婚之夜,就在陶陶然、昏沉沉的状况中度过了,谁也没有清醒的时候,也没有熟睡的机会……   ★★★   晨光之中,雨荷在甜睡之中醒来,几个月以来,这似乎是她睡得最好的一次。但她随即发现自己被紧紧的纠缠着,赵哲毅整个人压在她身上,双手环住她的肩膀和头部,双脚则跨在她的双腿之间,沉睡的脸庞就贴着她的耳朵。   这种“鬼压床”似的睡法,她居然能一觉到天明,想想真是一桩奇迹!   她苦笑之下,并始端详他的脸庞,在清晨的阳光之中,不知为何,他看起来年轻、温暖多了,几乎像是个英俊的王子。   想起他平常一副恶魔的模样,这种天壤之别的对照,让她忍不住轻笑了。赵哲毅显然不喜欢有人笑他,立即清醒过来,睁开眼睛看住她,“你笑什么。”雨荷收敛起笑意,抿抿唇说:“没有啊!”她还是有点儿怕他。   “一定有。”“根本就没有嘛!”“不说?”他挑高眉毛问。   “不说。”她也不知是哪儿来的勇气,竟敢跟他作对起来。   “好,这是你自找的。”赵哲毅一说完,马上沿着她的颈项、肩膀往下吻,那细细碎碎的热吻,让雨荷感到又痒又麻,一股电流瞬间烧过体内。   当他的手覆上她的胸前,她不禁惊呼了一声,“不要……你好讨厌!”“昨晚你的表现,可不像是讨厌的样子!”他相信她是要他的,他要对她施展诱惑的伎俩,他要探索她所有的敏感带,他要她再次为他融化燃烧。   “拜托你!”因为他刻意的挑弄,她忍不住娇喘起来。   “拜托我停下来,还是继续?”他咬着她的耳朵问,大手来回抚弄她的粉臀。“天……”她开不了口,她没有选择,只能不断陷落……   当两人都感觉热不可耐时,他以双手握住她的细腰,从背后占有了她,在她耳畔低语,“喊我的名字!”“为……为什么?”“不为什么,就因为我要听!”“不要……我喊不出来……”她总觉得那好亲密。好羞人……   “快!快用你这张小嘴!喊我的名字!”他哑声催促着,汗水流在她的身上,摩挲出更热烈的浪潮。   她仰起颈子,耐不住这恼人的折磨,“不要这样……”“那就喊我的名字!”他的手指反覆流连在她唇边,要求一声温柔的呼唤。“你……你真是……”多么固执又多么激烈呀!“好了……够了……哲毅……”他却不想就此罢休,“再喊一次,我听不清楚!”“哲毅……你饶了我……人家不要了……”她的双腿早已无力,不由得倒在枕上。他却覆了上去,抵在她光滑的背上,继续缠绵无比的进出,将她那被散的长发捞到一旁,轻轻吸吮她柔嫩的乳头。   “不行,我还要不够!给我!把你的一切都给我!”他的欲望有如脱疆野马,一发不可收拾,唯有在她体内深处才能得到纾解。   雨荷只能抓着枕头,承受着这过多的热火。感觉自己的身体都要烧了起来。在清亮的晨光中,赵哲毅望着雨荷的面容,那么柔弱又那么动人,那么不驯却又那么沉醉,让他更是无法自拔地只想深深埋入。   “你是我的!你是我一个人的!”他像是宣誓一般地说。   “哲毅……”她低低喘息,感觉到一波波颤抖涌上。   就在阳光的和煦照耀下,他们达到了一处天堂,一处只有他和她才懂的天堂。   ★★★   十几年来,郭管家第一次独守餐桌,等不到主人的出现。   “要不要……去叫少爷?”一个佣人迟疑地问。   已经早上九点半了,少爷从来没这么迟过,他总是准七点就出现在餐桌前,以一定的时间和程序用过早餐,并浏览过所有报纸,然后在七点四十分整出门,八点就到达办公室,几乎像赵家的大钟一样准。   郭管家看着大钟,甚至开始怀疑时钟是不是坏掉了?   “铃!铃!”电话铃声响起,郭管家拿起听筒。   “是的,少爷还没出房门,请你们稍候,有关会议的事情,等他下楼,我会向他报告的。不用客气,再见。”打电话来的是公司的刘经理,因为,今天早上有一场重要的股东会议,而董事长居然迟迟未出现,这可是破天荒的大条代志!刘经理还以为董事长发生了什么意外,谁晓得打来赵家一问,董事长竟然还没踏出房门!这……这世界真是变了!   谁也不晓得少爷和夫人在房里忙些什么,但无论如何,他们还是要等下去,直到咖啡冷了,直到热汤不冒烟了,直到早餐变成了午餐…… 第六章   一直是这样   你下的温柔命令   我的双翅早已飞不起   在两人的天地   婚姻生活的第二天,雨荷就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她太无聊了!   雨荷生活的重心原本就是学校和榕萱,现在她自己从学校毕业,而榕萱也考完联考,去英国做暑期游学了,一时之间雨荷竟不知要做什么?   她长久以来的梦想就是教书,赵哲毅却要求她当一个全职的女主人,但她终究不适合只做一个贵夫人,她需要有成就感和肯定感,因此,她必须好好跟丈夫谈一谈。   晚饭过后,赵哲毅就进入书房办公,他向来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   十一点,雨荷想了一整晚,终于把说词都想好了,才鼓起勇气去敲书房的门。“进来。”赵哲毅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淡漠。   雨荷怀着忐忑的心情进了门,这情况就像她当初来应征家教似的,赵哲毅仍带给她无比的威胁性和危险性。   她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别紧张,他们已经不是以前那种敌对的关系,他们现在是夫妻了,夫妻之间何必害怕呢?但是,她的双腿却微微颤抖着……   “我可以和你谈谈吗?”奇怪,她为什么说话要这么客气?   听到她的声音,他才从档案夹后探出头来,“是你!”他脸上露出莫名的表情,显然没预料到妻子会来打扰他。   她深吸一口气,说明来意,“我是想告诉你,我想要工作。”   他摇了摇头,“这话题我们早已谈过,你的工作就是做赵家的女主人。”雨荷早料到他的拒绝,继续正色说:“家里的事有郭管家处理,根本就不需要我。我想在附近找几个小孩,开一个小型的英语教学班,这样我所学的东西才能应用。”   “教别人的小孩做什么?以后我们的小孩就够你忙了。”   “你怎么还是不懂?我修了两年的教育课程,就是想要一展长才的!”   “不是很懂。我只知道我的妻子不能抛头露面!”“这怎能算是抛头露面呢?我只是把他们带来家里上课,不算是去外面上班啊!你想一想,如果我可以教别人的小孩,到时候就更懂得教自己的小孩呀,你不知道我整天闷得快生病了,拜托你讲讲道理,让我去做看看嘛!”   雨荷说了一串话,却看见他脸上没什么“领会”之意,让她皱起眉头高声说:“你到底有没有专心在听我说话?”   “嗯?你说了什么?”他漫不经心地问,视线却转移到别的地方。   “我要工作,我要教书,我只是告知你一声,不管你答不答应!”“是吗?”他的回答还是那么无所谓。   “赵哲毅!”她正想跟他大吵一架,突然觉得一阵凉意,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脚前的扣子居然被解开了一半,而他的大手也覆上了她柔软的胸部。   “你在做什么?!”她真是快昏倒了,当她那么严肃的在跟他说话时,他居然做出这种“无厘头”的举动!   “你不是想要工作吗?那就得先让我满意!”他大言不惭地提出要求。   “工作是我的自由,我没必要讨你开心!”她又不是女奴!   “在这个家,一切都是我说了算数!”他一脸冷然,双手却对她做出最热烈的动作,不断地揉捏她细致的肌肤。   “你疯了!”他那双乱来的大手,让她不禁倒吸一口气。   他很难得地微笑了,“结婚以前,你常站在这里跟我争执,那时候我就很想这么做了!我一直在幻想着,如果我真的这么做了,你的表情一定会很有趣。”雨荷闻言几乎跌倒在地,这个当时表面疾言厉色的男人,居然脑子理想的是这种事情,这……这是什么跟什么啊!   她用力拉开他的双手,深吸一口气说:“我不跟你闹了,反正……我已经告诉你了,明天我就要实行我的计划。”但就在她要转身离去时,赵哲毅却走到书桌这一边,从背后直接将她揽回环中,动作之快让她吓得脑筋一片空白,还反应不过来就被他“抓”住了。   她才一转头过去,就看见他不怀好意的微笑,连忙慌乱地要扣好扣子,“放开,我跟你无话可说!”赵哲毅只是轻笑一声,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她整个抱起,自己坐回宽大的皮椅上,而雨荷则坐在他的大腿上。   他的眼底逐渐凝聚的那段深沉,她并非不明白的,她看过好几次了,那是他在床上才会出现的灼热眼神。   “你别……别跟我开玩笑了!”她僵硬的说。   他露出坚定的微笑,“你很快就会知道,我并没有开玩笑。”“不要……”来不及了,他的唇吻上她的唇,她就再也无法多说什么,只能无助的承受这炙热的深吻。   赵哲毅的手也没闲着,熟练地脱下她上半身的衣物,摸索她每一处敏感的肌肤。她那害羞又陶醉的神情,正是他最想看到的模样,他喜欢她融化在他怀里,这对他而言是无上的快乐。   “拜托,这里是……你工作的地方……”雨荷总算找到一个喘息的片刻,娇软无力地提出抗议。   他的语气更加魅惑了,“你知道吗?当初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就想把你扑倒在桌子上,尽情的对你为所欲为了。”他说到做到,将她整个身体压到桌上,不顾掉落一地的文件和物品,在这张大书桌上与妻子做爱是他唯一的想法。   “你是不是疯了?”那时她只觉得他是一个多么严厉又深沉的人,谁想得到他居然一直在幻想这些要命的东西?   他性感地一笑,扯开她最后的遮蔽物,“你太不了解男人了!当男人为女人疯狂起来的时候,就完全是另一个人的模样了。”雨荷此时才发觉他是当真的,“这……这太恐怖了,随时有人会进来的!”“就是这样,才更刺激不是吗?”他眼中闪着雀跃的光芒,像个偷尝禁果的少年。“哲毅……我们回房去好不好?”她实在怕了他,只好开口求饶。   他当然摇头了,然后拉开她不乖的双手,定在她头部两侧,“不行,我一定要完成我的幻想,你乖乖认命吧!”“不……不要……”她的唇又被他堵住了,而且他的手也开始对她“使坏”,房里只剩下喘息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雨荷无助的闭上眼睛,身体感受到一波波的热流,脑子里却慌乱地想,老天!她嫁的这个丈夫根本就是个疯子嘛!   十几分钟后,雨荷喘着气,推拒着他的手臂,“可以了吗?我……我好累……”他正从背后侵占着她,来回感受她的温暖,“还不够!再给我多一点,我才会答应你教书的要求!”“我腿都酸了……”她不以为自己还撑得下去。   “来,坐在书桌上,把腿环着我,对,就是这样!”“不要!”她对这种亲密的姿势感到害羞极了,因为,他正居高临下盯住她每一丝反应。   “你不想教书了?”他挑起眉头问。   “为什么我得这么做?你……你不讲道理!”“我就是不讲道理,我就是专制霸道,因为你是我的,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他将她的长腿抬起,以更激烈的律动宣示他的所有权。   “天……”她再也无法言语,唯有低喘,唯有轻吟。   天可怜见,任何女人遇到这样的男人,似乎也只有投降的份了……   ★★★   隔天早上,赵哲毅实现了承诺,当着雨荷的面,吩咐郭管家找学生来授课。“记住,这只是夫人的一份兼职而已,宁缺勿滥,绝对不能找来什么问题学生,懂了吗?”赵哲毅特别要求道。   “是,我了解。”郭管家极其慎重地点头。   雨荷看了只是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看来她的班级将会是一群“高级”班!郭管家办事的效率极高,才半天的时间,他就找了附近五个邻居,送来了八个小孩,正好四个一班,每周各上两次课,眼看着孩子们和家长一一填好报名表,让雨荷不得不感叹郭管家的神奇效率。   郭管家只是谦虚的说:“大家都是好邻居,而且夫人一看就知道会是个好老师。”“我真是受你照顾太多了,谢谢。”雨荷衷心道。   “别这么客气,我才要谢谢你,自从你来到这个家,哲毅少爷和榕萱小姐都快乐了很多。”郭管家对雨荷所造成的变化相当敬佩。   “我……我没做什么啊!”她不好意思起来了。   郭管家微微一笑,“不,夫人做得太多了,夫人绝对可以相信我,我将会是你最忠心的佣人。”“谢谢、谢谢……”能得到郭管家的肯定,雨荷觉得格外温馨。   “那么,我们是不是要准备一些教材、教具?请司机带我们去添购吧!”“噢!是的,开始工作吧!”雨荷兴高采烈地说。   当天下午,司机载他们回到赵家后,雨荷发现大厅里坐了两位陌生的客人,佣人上前来说明道:“夫人,这位是黎博文先生,他带他的小孩来想报名学英文。”雨荷点了点头,“黎先生,你好。”那位看来略带沉郁气质的男人站了起来,他的身材和赵哲毅差不多,雨荷必须抬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抱歉,突然来打扰,这是我的儿子.今年七岁,叫做黎君杨。”黎博文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乖,跟白老师打声招呼。”黎君杨迟疑了一会儿,才小声地说:“老师好。”“君杨,你好。”两荷微笑道,她看得出这是一个害羞内向的孩子。   这时郭管家吩咐佣人送来了茶点,雨荷招呼这对父子说:“我们坐下来漫漫谈吧!不用拘束。”于是,黎博文说明了一切情况,他在三年前离婚,妻子已嫁到国外,而他自己是植物学教授,长年都在实验、研究、开会之中度过,实在无力独自抚养小孩。虽然现在请了一个佣人、一个保母在照顾黎君杨,但在课业方面还是需要有人加以督导。   雨荷点了点头,“我了解,君扬的确需要更多的关心和注意。”“是的,所以除了让他在这里学英文以外,还希望白老师能多多教养他。”她看得出黎博文爱子心切,便允诺说:“我无法保证自己能做得很完善,但我一定会尽力而为。”听了这句话,黎博文如释重负,“太好了,谢谢你!谢谢你!”他或许是太高兴了,居然拉起雨荷的手重重握着。   “黎先生,不要这么客气。”雨荷有点吓着的说。   “噢!抱歉。”黎博文这才意会到自己的失态,立刻收回手,“我很少跟女性相处,都忘了什么叫礼节。”看黎博文一脸不好意思的样子,雨荷反倒觉得他挺善良、挺诚恳的,“没关系,以后我们一定会相处得很愉快的,你说是不是,君扬?”一直沉默的黎君杨,看了刚刚的那一幕,露出了难得的微笑,那原本含着忧郁的双眼,也似乎有了一些神采。   ★★★   当晚,郭管家把家教班的课表排了出来,让赵哲毅一一过目。   当赵哲毅忙完公事,坐在床边审视那张表格时,雨荷坐在梳妆台前,像个担心自己的作业会被退回的学生。   “推掉其中几个;我不准你忙成这样。”“怎么会呢?每天也不过上两小时的课。”她为自己辩解。   “我太了解你了,你一碰到那种可怜的小孩,就会忍不住为他们付出一切!”“那又如何?我自己会有分寸的,不用你来担心。”“你还没搞清楚自己的身分吗?你是我赵哲毅的妻子!”他的音量骤然提高,她不禁瑟缩了肩膀一下,“没错,我是你的妻子,我就会做到我该做的一切,但其他的请你不要干涉。”“你的意思是,你只会尽到妻子的本分?”他眯起黑眸。   “这不正是你对我的要求吗?”她不禁困惑了,“那你还要我怎么样呢?”“该死!”他把那张表揉成一团,“你还是那么该死的顽固!”雨荷被吓得站了起来,却不愿显出退却之意,“你早该了解我的个性了,不是吗?”“够了,不必再说了!”他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愿意,直接走往书房,只丢下一句,“今晚我睡书房,我想一个人独处,你先睡吧!”   “你……”她张开口还想再说些什么,但那扇门已经被重重的关上。   多么莫名、多么突兀,她发现自己真是一点也不了解这个男人!   ★★★   新婚以来,第一次自己孤枕独眠,这让雨荷失眠了。   在习惯了有他的拥抱之后,一个人躺在这张大床上,突然觉得好冷清、好空洞。她是怎么了呢?好像在不知不觉中,就变得依赖起那个男人、需要起那个男人了。但怎么会这样呢?以前她是那样的恨他,现在她似乎一点都不是自己了。想到这儿,她再也闭不上眼睛,走下床来到窗边。外面是一片银色的月光,正是她最喜欢的平和景象,然而她心中却是纷乱不已……   就在这安静时分,隔壁传来一阵玻璃摔破的声音,她吓得几乎跳了起来,想都没想就跑过去打开通往书房的门。   书房里没有点灯,显得十分昏暗,只有月光照在地毯上,雨荷愣了一下,才看到赵哲毅趴在书桌上,地上滚着好几瓶酒瓶,刚才那撞击的声音一定就是这些酒瓶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没想过他竟会喝醉,她以为他总是冷静自持的,不可能有这种失控的时候。   但眼前的景象又由不得她不信,他确实是喝醉了!   “你……你还醒着吗?”她怯怯地走近他,这样的他好陌生,让她有点儿怕。听到她的声音,赵哲毅才缓缓抬起头来,“你别管我。”她秀气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是不是喝醉了?我扶你回房去睡好不好?”“不要对我这么温柔!我不想要你的温柔!”赵哲毅猛地一挥手,将桌上的酒杯好落.又是一阵破碎的声音。   她吓得退后一步,却不能就此不管,还是勇敢的握住他的手,“我这不是温柔,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做你该做的事?就像一个妻子该做的吗?”他低吼起来。   “难道我不该吗?”她不懂他这样的问法。   “你就是做得太好了,你对每个人都那么善良、那么愿意付出,你会嫁给我,也是为了要拯救你的父亲!很好!很好!”他大喊。   “你到底有什么不满?你已经达到你的目的,这还不够吗?”她真是困惑极了。“不够!不够!”他一把将她揽过怀里,两人翻滚在长毛地毯上,“你什么都不懂,你这个天真的小女孩!”“我才不是小女孩!”她挣扎起来,因为他身上的浓烈酒味让她不舒服。“好,那你就给我喝下这杯酒!”他以嘴对嘴,喂她喝下香醇的威士忌。“嗯……”她动弹不得,喝下了大半的酒。而沿着她嘴角流下的液体,则被他伸出舌尖一一舔干净,仿佛丝毫都不想浪费。   “你到底想怎样?”被他这样挑逗着,她不禁从脚底开始发抖。   “做你该做的,把你自己给我,这是你身为妻子的责任!”“我……”她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就让他堵住了嘴唇,压住了身子。   晚风的气息,酒精的蔓延,这是一个深邃迷离的夜,雨荷在他魅惑的煽动之下,只有不断付出、不断承受……   他用力扯开她的睡衣,双手略带粗鲁地爱抚她的娇躯,带来某种类似疼痛又类似快乐的感受。   她只得求饶道:“不要……会疼!”“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要你知道,被烧痛的感觉什么!”他也脱去了自己的睡袍,两人赤裸的身体相贴,带来一股温暖的狂潮。   “别这样!你醉了!”雨荷轻轻扭动着身子,却只让他更为亢奋、火热。“我没有醉,我很清醒!说!说你是我的!”他的汗水滴落在她身上,造成一道道湿滑的热火。   “你到底是怎么了?”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他的眼在黑暗中炯炯发亮。“你不是我的妻子吗?你就该对我承诺!”他打开她白嫩的双腿,猛然探入。   “啊!”雨荷情不自禁喊了出来,却还得咬住嘴唇回答说:“反正我不会背叛你……我会做好我该做的就是了……”“那就说出来,说你是我的人!”“我……”她咬着下唇,实在不懂他为何如此坚持?“我早就是你的了……”“永远都是我的吗?说!”他含住她的耳垂,腰间使力不断,比起平常的坚持更为激烈、更为放肆。   为何他会要求永远呢?这就不在她的把握之中了,“我不知道……”“我要永远,我要一个永远!”他呐喊着,在她体内做出最后冲刺。   “天……”她闭上了双眼,只能如此去感受、如此去体会,再也无能为力去做任何思考了……   ★★★   隔天早上,赵哲毅还是一样早起,一样平静的表情,一样准时坐在餐桌前,仿佛昨晚喝下的烈酒都已随着梦境而蒸发。   当他拿起公事包,走到门口时,郭管家如常鞠躬道:“少爷请慢走。”赵哲毅点了头,却又望向他的妻子,直到雨荷的脸颊微微发红,不由自主地说:“路上小心。”“嗯!”他转过身去,大步走向门外。   望着他的背影,突然,她心中一阵疼,一阵酸,依稀有种依依不舍。   不会什么呢?她也不懂,明明晚上就能见面了,可她的胸口为什么这样紧紧抽痛着?这天下午,雨荷要给小朋友们上课前,接到了一通请假的电话,原来是黎家的奶妈,何嫂。“由老师,抱歉,我们君扬发烧了,今天不能过去上课。”何嫂说。   雨荷微微一惊,“没关系的。君扬的情况怎么样?很严重吗?”“我请医生来过了,已经给他吃了药,可是他一直哭,一直叫爸爸。我们先生人在美国,他可能很想念爸爸。”唉!可怜的孩子,雨荷一听到这样的消息,整颗心立刻酸楚起来。“我上完课以后,就过去看看他好了。”“谢谢白老师,再见。”挂上电话,雨荷的心情略微沉重,替四位小朋友上完两小时的课以后,她就对郭管家说:“我要出门一下。”“请问夫人要上哪儿?要不要司机接送?”郭管家恭谨地问。   “我只是到黎家,走一会儿就到了,因为君扬在发烧,他爸爸又不在,我想过去看看他。如果少爷回来,麻烦你跟他说一声。”“我会代为转告的。”郭管家替她开了门。   雨荷就这么出了门,急急赶到黎家。   何嫂一看见她就说:“君扬又在哭了,我怎么哄他都没办法。”“我来看看。”雨荷走进卧房,看见君扬躺在床上,双颊发红,额头冒汗,呼吸急促,眼底则是不断流下眼泪。   “我要爸爸……我不管……我要爸爸……”黎君扬毕竟才七岁而且,一生起病来,又没有亲人在旁,整个人都慌了、乱了。   雨荷坐到了床边,“君杨,老师来看你了,你别哭了好不好?”“爸爸呢?爸爸在哪里?为什么……爸爸不来看我?”雨荷拿纸巾帮他擦掉眼泪,“爸爸很忙,他在外国,没办法赶回来。”黎君扬皱起小小的眉头,“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了?”“不会的,爸爸告诉过老师,要我好好照顾你,他怎么会不要你呢?不要胡思乱想,老师在这里陪你。”   黎君扬看着雨荷的微笑,软软地撒娇说:“老师,你跟我妈妈……好像喔!”其实,黎君杨已经三年没有看见妈妈了,根本也不记得妈妈长得什么样子,只是雨荷那份女性的温柔,让他感觉就像是他的妈妈一样。   雨荷轻笑一声,“是吗?傻孩子,你一定发烧得很严重。”“老师,你唱歌给我听。”他记得他妈妈曾经唱过歌给他听,虽然他早就忘记那是些什么歌了。   雨荷握起黎君扬的手,“如果我唱得不好听,你也不准笑喔!”“不会的,我只想听听老师的声音。”“那我就唱阳明山国家公园颂吧!你仔细听喔!”雨荷做了个深呼吸,才开始唱道:“七星山巅白云飘,油坑硫气喷,大屯凤蝶娇……”黎君杨静静地听着,感觉那柔和的声音拥抱着他,让他慢慢的安心了、平静了。他在心里不禁想着,如果白老师真的是他妈妈,那该有多好啊! 第七章   凋   和花季同时开始   也同时结束   所谓幸福   就是你失去的东西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雨荷继续教小孩子英文,一周四次,合起来不过八个小时,算是相当轻松。但是,加上了黎君扬,就有些不一样了。   黎君扬非常依赖雨荷,不是要雨荷去看他,就是要来找雨荷,几乎天天都要看到她才能满足。   雨荷总是利用赵哲毅不在的时间,陪伴黎君扬说话、唱歌,或者做东西给他吃,让他的寂寞减到最低点。   不过,她没有告诉赵哲毅这些事,因为,她很明白他会有什么反应,大概会把她绑起来,不准她再工作了。   在佣人面前,赵哲毅总是对她淡漠有利;只有在夜幕低垂时,他才会对她热情如火。而他绝口不提那天喝醉的事情,她当然也只好假装忘记。   只不过,偶尔她会想起他的话,却怎么都想不出其中的道理。   总之,她只能下定决心做好他的妻子,她对自己这么说。   婚后第三个月,赵家的家庭医师发现雨荷怀孕了,自此以后,赵哲毅对她的照顾及控制,就更无微不至了。   第一,所有课程停止,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第二,家庭医生几乎天天都来报到,为的就是要确定雨荷的身体健康,绝对不能有一丝闪失,否则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第三,赵家的厨房也是无时无刻不在忙着,因为夫人怀孕了,要补身子,所以每一道菜都不能大寒大热,必须营养充足,均衡调配。万一夫人吃坏了肚子,或因此得了什么病,   那厨房里的佣人们可就要吃不完兜着走了。   至于郭管家,他负责指挥调度一切,每天也都是排满了行程,要安排好雨荷看医生、进补、胎教、休息的时间,也是一件浩大的工程。   照理来说,雨荷应该是全世界最轻松惬意的孕妇了,但实际上呢?   这一晚,赵哲毅在花园里找到了雨荷,而且很不满意地发现她在叹气。   他不声不响地走到她背后,伸出双手环住她的肩,“为什么叹气?”“啊!”雨荷被这突来的状况吓之大跳,她原本一个人站在花园里的,怎么会突然出现一双臂膀,和一个低沉的声音呢?   “我是你丈夫,瞧你吓成这样。”他更不高兴了。   雨荷转过身,看清楚赵哲毅的模样,才抚着胸口说:“你真的把我吓坏了!”他伸手抬起她的下颚,眯着眼问:“你说什么?为什么看到我会吓坏了?”雨荷瞄了他一眼,难以回答这个问题,只能又轻叹一口气。   雨荷沉吟之会儿才说:“我不懂,我才怀孕一个多月,应该是可以工作的,为什么一定要我停下来呢?我每天除了进补、散步和休息,根本没有别的事可做,我真的快疯掉了,拜托你让我做点事吧!”   “不行,你现在是有身孕的人,我绝对不答应。”他说得毫无反驳余地。“我只是跟小朋友相处而已,一点都不累啊!”   “那些小孩常常感冒生病,我不准你跟他们在一起,万一你感染到什么病菌,那孩子怎么办?”“我不会的,我不像你想象中那么娇弱。”他摇摇头,“我说不行就不行,不用再多说了。”“为什么?每次我都得听你的?”   雨荷不禁想起以前也都是如此,听他的话离开社团,疏远杨日升学长,搬进赵家,做他的新娘,一切都是照他的意思,这样的话,她自己到哪儿去了呢?   “听话!我是为你着想。”他看出她眼底受伤的神色,放缓了语气说。   “不,你不是!”她推开他的双臂,“我们都很明白,你只是要把我关在这里,你只是害怕旧事重演!”“不准你胡说!”他额上的青筋突起,因为,他憎恨自己父母的过去。   “是,我不说了,因为,我跟你再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进屋里。   留下赵哲毅站在花园中,望着一池白色荷花,悠悠吐露着香气……   那一晚,他们第一次分房而睡,他选择了书房的沙发作为床铺,当然,这成了难眠的一夜。   ★★★   第二天傍晚,赵哲毅提早回家,一心只想看见雨荷的脸。   他买了许多孕妇装和婴儿装,他以为这应该会让雨荷开心一些,但他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何要讨她开心。   毕竟,这不在他对这桩婚姻的预料之中。   在大门口,赵哲毅看见一辆白色汽车离开,他一进屋就皱起眉头问:“刚刚离开的是谁?”郭管家说道:“是一位杨先生,他说是夫人的大学学长,下午的时候来找夫人,大概待了两个多小时。”见鬼的,一定是杨日升!他现在还来做什么?难道他还没死心?   赵哲毅勉强保持冷静的表情,而当他冲上二楼的卧房,看见他的妻子正坐在窗前无声流泪,他原本的一片柔情全部消失无踪,转化为熊熊的怒火。   “你为什么哭?你就真的这么痛苦?”他生气地转过她的身子。   “你……怎么提早回来了?”雨荷泪眼模糊地望着他,感到些微诧异。   她的问话让他更加起疑,“我不能回来吗?你在害怕什么?”“我没有害怕……”可她的眼底透着迷惘。   他握住她的双肩摇晃,“刚刚杨日升来过是不是?他跟你说了什么?他是不是还想着你?你是怎么回答他的?”他这种暴怒的样子吓坏了她,她退缩了一点说:“他只是来看看我……问我过得好不好而已……”“你为什么躲在房里哭?你是不是向他诉苦?说你过得很不好?”   雨荷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无限的委屈涌上她心头,“因为你根本不了解我!日升说得没错,这里像是监狱一样,你就是不肯给我钥匙走出去!”监狱?她居然说他为她造成一座监狱?一种被误解、被背叛的寒意,迅速穿透了他的全身,“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竟然对我说这种话!”“我需要自己的空间,你懂不懂?”   “我不懂!不懂!”他拼命摇着头,“你为什么要自己的空间?我不许你离开我、躲避我!”雨荷深深叹了一口气,她明白赵哲毅永远不会懂的,她推开他的手.只想远离他的身边、让自己静下心来。   不料,她这举动却触怒了他,“别走!”赵哲毅一把拉住她的手,将她横抱起来,两人一起跌到床上。   “你放开我,我想一个人静静!”雨荷不愿面对此时的他。   “不,我不让你一个人,你只能看着我、想着我!”赵哲毅的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固执,天晓得为什么,他就是隐隐担心着她会离开他。   “你不要不讲理!”雨荷在他身下挣扎,但双手被他握住,怎么也逃不了。“我就是不讲理,我不准你再见杨日升,我不准你对别的男人哭诉,你要哭就只能在我面前哭,只能把心放在我身上,其他的什么都不要想,”他一面吻着她的脸颊,一面低沉地命令道。   “我不是你的财产,你不能这样要求我!”“你是我一个人的,我不准你背叛我、顶撞我!你只要有我就够了,不可以想着别人,你听到了没有?”他体内的怒火与欲火交织,伸手开始撕裂她的衣服。   雨荷震惊的望着赵哲毅,他看起来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而她一点也不想要这样的他,“不,不要碰我!”“你是我的妻子,我为什么不能碰你?”他眯起双眼问。   “我不要你在这种时候碰我,我不喜欢这么粗暴的你!”从结婚以来,赵哲毅在床上总是温柔的、诱惑的,雨荷从未想到他会有如此狂乱的、野性的一面,这让她一时难以接受。   赵哲毅却已经失去理智,他以最快的速度让两人赤裸相对,“我要你!不准拒绝我,不准不看我!”“哲毅,我求求你……”雨荷试着做最后的抗拒。   他低头吻住她的小嘴,不让她再有抗议的机会,双手也环住她颤抖的身体,宣示着他的占有和疯狂。   火焰迅速蔓延,什么也挽回不住,什么也熄灭不了,雨荷再不能言语,只是无助地陷入这爱的狂风暴雨之中……   ★★★   那一晚,雨荷自朦胧的睡意中醒来,听见窗外滴滴答答的雨声,她推开压在她身上的赵哲毅,下床穿上睡衣,走到窗前沉思。   刚才格外激烈的欢爱,让赵哲毅睡得比平时更沉,甚至没有察觉她的离开,换作是平常的他,梦中也会紧紧拥着她,像是唯恐她会随时消失。   因为他父母的分离、他童年的记忆,让他成为这样一个没有安全感的男人,她深深的明白这一点。   但,这样下去该怎么办呢?他或许会常发怒,她却要先发疯了。   这是一个无解的问题,要改变赵哲毅的想法实在太难,但如果他不改变的话,迟早有一天他们要付出失去的代价。   窗外的雨水点滴落下,似乎也打在她的心上,没有休止的一刻。   突然,一双强健的手臂从背后将她抱住,她不用回过头去,就知道那是赵哲毅,只有他才会这样用力而骤然地抱住她。   “你在想什么?”“你在乎吗?”她淡淡地问。   赵哲毅把脸埋进她的长发,喘重地呼吸,“不要用你这张小嘴,对我说这样刺耳的话,我不要听!”唉!他根本什么都听不进去,雨荷选择了沉默,她没力气解释了。   “答应我,乖乖听我的话,不要想那么多。”“你不怕我恨你吗?”赵哲毅整个人猛震了一下,过了几秒钟才说:“恨?你恨我也好,总之我绝对不会放开你!千万不要想逃,我不会让你走的!”雨荷微笑了,却是带着哀愁的微笑,“我好像没有选择,不是吗?”“你唯一的选择就是我!”   赵哲毅将她转过身来,望进她迷离的眼睛,“答应我,永远留在我身边!”雨荷静静的把脸贴在他胸前,聆听着他紊乱的心跳,不晓得这是幸福还是不幸?赵哲毅只是紧紧地、紧紧地将她拥住,害怕她会像幻象一样消失。   窗外的雨,仍是下个不停。   ★★★   赵哲毅还是不肯让妻子恢复工作,但是他提早回家了,七点整和妻子共进晚餐。他以为她还会再抱怨的,但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雨荷表现得相当平静,似乎是接受了这个现实,但她显得有些意兴阑珊,眼底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赵哲毅不是不明白原因,但他怎样也无法放开对雨荷的钳制,他要郭管家天天向他报告,将雨荷的行踪全部记录下来。而且不管雨荷要上哪儿,一定要有郭管家陪同,绝对不能让她有跟别的男人独处的机会。   或许赵哲毅是多虑了,但母亲的前车之鉴让他变得多疑、不安,他就是不能接受雨荷的背叛,一点点最小的背叛都不能。   日子如此一天天过去,雨荷的肚子逐渐变大,这安静中带着无奈的生活慢慢流过。三月中的某一天,雨荷在医院顺利生下了一名女婴,取名为:赵绿萍。   这天,赵哲毅买了许多小孩子的玩具,兴匆匆地提早回家来。这些日子看雨荷那样哀愁的表情,让他心生不忍,想着今天早点回来,让她看到这些可爱的玩具,希望她能够展开笑颜。   他一进门,就吩咐佣人们把那些大包小包的拿进婴儿房,又对郭管家说:“雨荷呢?叫雨荷下来!”他没看见郭管家为难的表情,先走进婴儿房,蹲在摇篮前开始逗绿萍玩。一会儿,他抬起头,看见郭管家还站在门边,才奇怪地问:“雨荷呢?快去叫她。”“呃……夫人不在家。”郭管家犹疑地说。   赵哲毅的脸色立刻变了,站起来骂道:“她跑哪儿去了?她还在坐月子呢!你怎么可以让她出门?”郭管家一脸的歉意,“对不起,因为黎博文先生打电话过来,说君扬发烧得很严重,所以请夫人过去看看。”“什么?她居然敢不听我的话!”赵哲毅握紧了拳头,几乎想揍人了。   郭管家见状连忙说:“夫人是一片好心,请少爷不要生她的气。”“不用说了!我现在就去找她。”赵哲毅怒气冲冲地走出家门,大步往黎家走去,感觉怒火一步一步地高涨。当他用力地按下电铃,来应门的是黎家的奶妈,何嫂。   “请问您是那位?”何嫂被这位面带怒容的先生吓了一跳。   “我是白雨荷的丈夫,我来带她回家!”“噢!请稍等一下,我去请白老师出来。”赵哲毅却等不了那么久,自己推开大门走过去,不管何嫂在后面叫着,他一进大厅,就听见右边的房间传来声音,他想也不想就推开了那扇门。房里的情景让他的血液为之冻结!   一个小男孩躺在床上,显然那就是黎君扬,而床边坐着一个外貌斯文的男人,那一定是黎博文。   床边还坐着另一个人,雨荷,也就是他的妻子,她正握着黎君扬的手。最让他不敢相信的是,黎君扬居然对雨荷说:“老师,你做我妈妈好不好?”就是这句话,让赵哲毅彻底感受到被背叛的寒意!   雨荷正不知如何作答时,抬头一看却见到自己的丈夫,不禁惊讶地站起来,“哲毅!你怎么会在这里?”她那惊慌失措的表情,更让他确定她不忠的可能性,他冷冷地说:“我才想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抱歉,我不是故意不听你的话,因为君扬生病了,我真的……很担心,才会过来看看他。”雨荷的声音有些颤抖。   借口!他在心里大吼着。但他只是哼了一声,“原来如此,你现在看到了,满意了吗?可以跟我回家了吗?”此时,一旁的黎博文站起来,略微不满地说:“赵先生,雨荷是出于关心。来看看君杨应该也不为过吧?”   “雨荷?你凭什么叫她雨荷?你以为你是谁?”赵哲毅的眼睛快喷出火了。“我们是朋友,我为什么不能叫她雨荷?”黎博文自认清白行事,自然没有必要掩饰什么。“你们别吵了,要说到外面去说,让君扬休息吧!”雨荷怕吓到了孩子。“老师,你不要走,留下来当我的妈妈……”黎君扬带着哭音说。   赵哲毅听到这句话,就像是火上加油,“永远都不可能的,你别做梦!”对着小孩大吼不是他平常会做的事,但此刻他却忍不住吼了出来。   “哲毅,求求你别说了!”雨荷安抚了黎君扬,要他好好休息,三个大人便走出房间。“跟我回去,以后再也不准你出门!”赵哲毅拉起雨荷的手说。   黎博文一听,就觉得这话刺耳得要命,“赵先生,雨荷虽然是你的妻子,但她也是个人,是有人权的!”“我不用你来跟我说教!最好不要让我再看见你.否则我对你不客气!”黎博文摇了摇头,“我真替雨荷感到难过,像你这样霸道的丈夫,根本就是个自以为是的暴君而已。”“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赵哲毅举起拳头,就要动手了。   雨荷连忙挡在他们之间,唯恐发生什么冲突,“哲毅,别这样,我们回家去好不好?算我求你!”她握住赵哲毅的手说。   “哼!”赵哲毅狠狠瞪了黎博文一眼,拉着雨荷往外走。   黎博文看着他们的背影,不禁为雨荷叹了口气,他是过来人,一眼就看出这样的夫妻关系不会长久的。   他只但愿,这两个人不要彼此伤得太重、太深。   ★★★   迅速回到赵家以后,赵哲毅用力拦着雨荷的手,不管其他人诧异的眼光,直接走向二楼的卧房。   当他重重关上房门时,发出之阵剧烈的撞击声,似乎就要将房子震倒。   赵哲毅将她推到床上,指着她无辜的脸说:“你居然背叛我,借口去看那孩子,其实是和那家伙幽会!”   雨荷的眼底浮现受伤的神色,试着想解释,“你怎么会这样想?我不过是去看看君扬而已,他真的病得很重,自从上次你要我不再去黎家以后,我就没有再踏进他们家了。这次是因为黎先生打电话来,说君杨发烧得很严重,而且一直叫我的名字,所以我才会忍不住去看看他的。”   对她的话,他一点也不相信,“我只信任我的眼睛,你跟那个黎博文坐在一起,守着他的儿子黎君扬,一副家庭和乐的样子,你还让那个孩子叫你妈,让那个男人叫你的名字,你说,你到底是谁的妻子谁的母亲?”面对这样莫名的指控,雨荷只能摇头,“哲毅,你冷静一点听我说好吗?君扬他一直是个很孤独的小孩,他只是把对母亲的思念之情,投射到我身上而且,你不能责怪一个这样的小孩啊!至于黎先生,他也只不过为人比较亲切,难道我不能和他做个朋友吗?”   盛怒中的赵哲毅根本什么都听不进去,他只觉得他幻想中的噩梦终于来到了,他一直害怕而想躲避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世界上果然没有一个忠实的女人!   “你就像我妈一样,没有办法安于家庭,我一直以为我很了解你,没想到我终究还是看走眼了!”“不要拿你妈来跟我比较,不是每个女人都是那样子的!”她讨厌他每次都拿这个例子来相提并论,这让她没有一个可以立足的地方。   “你们女人就是这样子!”他高声大吼道:“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为什么你还要自由,还要自我?”“你不懂!我是一个人,我有人权的!我会思考、我会感觉,我不是你的所有物!”这种男女平等的基本观念,他为什么总是这样难以接受?   “对,我就是不懂!我从来都不能懂得女人,我也不想懂了!”赵哲毅心底的温度慢慢降低了,直至最寒冷的深处。   雨荷握紧了双手,觉得无力感好重好重,“哲毅,你不要被上一代的事情蒙蔽了,你睁开眼看清楚我究竟是怎么样的人?从你认识我以来,我的人格难道你不相信?如果你连这点信任都没有,那我们的婚姻还有什么希望?”他摇了摇头,自嘲地说:“哼!我就是不相信女人。”“天!我该怎么说才能让你醒过来?”雨荷的泪水已经潸然而下。   以往他对她的泪水总是心疼不已,现在愤怒却掩盖了这种感觉,“我不想再看见你,我也不想再待在这种家里,我甚至怀疑绿萍是不是我的女儿?”“你之前就常到黎家去,说不定绿萍的父亲就是黎博文!或者是那个杨日升?我看你们根本就是旧情未断!”他只是突然想到,却越说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雨荷的心跳几乎要停止了,“赵哲毅!我要你收回这句话!绿萍绝对是你的女儿,你不可以这样侮辱我!”看着她哀痛欲绝的神情,他的心却有如铁石股冷硬,“我已经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了?是你毁了这一切,你再也无法挽回了!”“不要这样对我,我求你……否则你会后悔的……有一天你会后悔的……”她像是有一种悲剧的预感,喃喃地说道。   “我后悔的是我看错了你!”他说完转身就要离去。   “不,哲毅,不要走……”她无助地伸出手,但赵哲毅已经走出房门,而且不曾回头。   ★★★   宁静的夜晚,一阵汽车的引擎声响起,又逐渐远离,那一定是赵哲毅开车出去了。哭泣之后是平静,平静之后还是哭泣,雨荷忍受着这两样折磨,反覆让她发抖、喘息,直到全身都疲倦了、虚脱了。   够了!该是做一个结束的时候了,她这么告诉自己。   于是她走下床,开始默默的收拾东西,拿出皮箱,打开衣橱,看见那么多的衣服,却不知该拿哪一件,尤其是许许多多的回忆,更是带也带不走。   闭上眼,昨天好像还在眼前,她不敢相信那些日子已经过去。一时之间,她竟又哭倒在地,心中满是纠结的情绪,弄得她无法好好呼吸。   终于,她选择了放弃,只带一个皮包就够了。   此刻已经是十一点多,她走到一楼的育婴房,看了女儿最后一眼。绿萍正熟睡在摇篮里,粉红色的双颊,看起来如此可爱。   这时郭管家破门进来,眼神略微黯淡,“夫人,我刚和少爷联络过,他说……明天晚上才回来。”“没关系。”是的,没关系了。   “那就好。”郭管家有些欲言又止,毕竟主子们的事,他也不能多说什么,尤其是这种夫妻吵架的事。   “很晚了,你不用再跟少爷联络了,快去休息吧!”郭管家点了点头,“夫人也请早点休息。我想……明天少爷回来以后,一切应该就会好转的,夫人如果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商量的。”“不、不用了……谢谢,真的谢谢你。”雨荷由衷的感激这些日子以来他的帮忙,不愿在这最后的时刻还麻烦到他。   等郭管家离开以后,雨荷又转过头去看着女儿,怎么看也不觉得疲倦,因为……这即将是最后一次了。   直到午夜一点,雨荷回到主卧房,拿出了纸笔,深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写下她给赵哲毅的第一封信,也是最后一封信。   哲毅:我们的路,一起走来,没想到已是分开的时候,必须你走你的、我是我的。相信吗?虽然我没对你说过,但我是爱你的,然而在这份爱中,我失去了自己。为了爱你,我以为我可以妥协、可以沉默,但听到你对我的指控,我崩溃了,我受不了这样的冤枉、这样的委屈。   事就像一场梦,只是这梦醒得好快,我还来不及挽留一些什么,就该睁开眼睛面对现实了。也但愿你的双眼能真正张开,看清楚我对你的翼心。   我走了,这次再也不会回来。   雨荷留她把这张纸贴在镜子前,相信赵哲毅第一眼就能看见。   站起身来,再一次环顾这房间,往事如同浪潮般涌来,让她几乎要站不住了。但已不能再挽回,已不能再重来,她明白。   她看了这房间最后一眼,又到相连的书房看过一次,慢慢走到一楼,再次看了女儿的睡脸,这才舍得踏出脚步走向大门。   家里好静,所有的人都睡了,没有人会发觉她的离开。   她轻轻打开大门,一阵水珠向她吹来,原来外头下雨了。她撑起雨伞,看见雨水自天空落下,好像正在为谁悲泣。   关上门,此后,她与这个家再无关系。   路上,是风、是雨,她没有去处、没有方向,只能一步一步往前走。   等她终于停下来时,她发现自己走到后山的崖边,附近只有一盏暗淡的路灯,底下则是无限的山谷。   她收起淡蓝色的雨伞,轻轻搁到地上,任那雨水将她拥抱、任那风声对她倾诉、像是回到了家一样,将她洗刷得好干净、好彻底。于是,她闭上眼睛,迎向这暗夜的怀抱。 第八章   悼往   当晚霞满天   我们跟着夕阳沉默   动也不动地停顿在一个休止符上   寂静得仿佛置身于深深的湖底   那声音……几乎像是哭葬   那个雨夜的隔天,人们在山崖发现一把淡蓝色的伞,郭管家认出那是雨荷的伞。从那之后,警察、搜救队和私家侦探都来过,投下大规模的人力和物力,但他们什么也没有找到,雨荷像是自这世上消失了。   三个月过去,雨停了,美丽的夏日来了。   所有的人都放弃了希望,赵哲毅没有举行丧礼,他拒绝相信他的妻子已经过世。尽管日日夜夜的搜寻,却是毫无踪迹,他似乎只能接受她已离去的事实。但就在赵哲毅心灰意冷之际,附近却传出山崖处有幽灵的说法。   赵哲毅第一次听见这消息,是在佣人们收拾餐厅时,他无意中走过而听见的。“你们刚刚说什么?”赵哲毅冲上前问。   一个女佣被吓着了,“我们……我们没说什么。”“我刚才明明就听见你说幽灵这两个字,到底是怎么回事?快说!”超哲毅茫然的眼中像是燃起了一丝丝火焰。   “幽灵……这……”几名佣人面面相嘘,却不知该如何启口。   这时,郭管家走上前来,“少爷,发生什么事了吗?”赵哲毅深吸一口气,“我听见他们说的话,我听得清清楚楚,他们……他们说山崖那边有幽灵出现!”郭管家一听,立刻以眼神严厉地谴责佣人们,他们不应该在赵家讨论这种事,尤其还是在夫人一直下落未明的情况下。   “你们都下去吧!”郭管家做出这样指示,让佣人们得以离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要他们说清楚。”赵哲毅要求一个答案,一个能让他心湖震撼的答案。   “少爷,您冷静点。”郭管家推敲着该如何说明才好,他咳嗽了几声才说:“那只是附近邻居的无稽之谈,您千万不要在意。”赵哲毅一把抓住郭管家的衣领,焦虑心情已经难以控制,“我不管是不是无稽之谈,总之我要知道情况究竟如何?”看得出赵哲毅就要失去理性,郭管家只好诚实以告,“是这样的,听说最近山崖那里闹鬼,半夜常会有穿着白衣、留着长发的女子徘徊,因为……因为又还没找到夫人,所以,有些人就穿凿附会地说那可能是夫人……”   郭管家说不下去了,他也不愿承认雨荷或许已经逝世的事实。   超哲毅额然的放开双手,双眼涣散无神,“那会是她吗?那会是雨荷吗?”“少爷,您别多想,夫人不会……她不可能会……”郭管家不禁哽咽了,他怎么也说不出那可能的真相。   “告诉我,你觉得那会是她吗?”赵哲毅定定的看住郭管家,这个在赵家服务了三十年的管家。这个从小看着他长大的管家。   “少爷,抱歉,我没办法回答您这个问题。”郭管家为难极了。   “说不定……说不定真的是她……”赵哲毅喃喃自语着,“她就是在那个地方跳崖的,听说自杀的人不能升天,她一定还在那里徘徊……”“少爷,您清醒一点!这些只是流言而已!”郭管家不禁劝道。   “不!”赵哲毅缓缓走向二楼的书房,“我自己明白,我相信那一定就是她……”郭管家看着少爷的背影,唯有再次深叹一口气……   ★★★   夜已深沉,细雨迷离,在这时分,谁会来到险峻的山崖边?   或许除了幽灵,就只有那寻找幽灵的人吧!   赵哲毅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缓缓走在寂静的步道上,这条通往山崖的小路,他不知已走过多少遍,为的就是寻找雨荷的下落。   如今,或许她的人是找不到了,但至少他可以看看她的魂吧?   “雨荷……雨荷……”他悄悄呼唤这个名字,每一声呼唤都化作了白雾。或许是老天回应了他的呼唤,当他逐渐走近山崖,真的让他朦胧地看见了一道白色的影子。   “雨荷?”他全身都为之僵硬了,那是紧张、是不信、是震惊,但更是欢喜、是疯狂、是感激的情绪相交杂着。   那白色的影子就在栏杆处移动着,似乎对此地恋恋不舍。他不敢惊动她,每一步都走得那么轻、那么缓,只希望不要打醒了这个咒语般的梦境。   终于,他越来越接近山崖,那白色的影子也慢慢清晰起来。   人们的传言并没有错,那是个女子的身影,而且有一头黑色长发,尽管一切看起来都还是模糊的,但从赵哲毅发热、发红的眼中看来,那身影就是雨荷的化身。“雨荷!”他忍不住喊了一声,这个在他梦中出现多时的情景,让他顿时失去了控制、失去了谨慎,不顾这可能会吓坏了那道白色影子。   果然,那白色影子晃动了一下,飞快的往树林的那一头奔去。   “雨荷,别走!别这样对我!”赵哲毅扔下了伞,不断狂吼着追上去,“不管你是人是鬼,让我见你一面,让我有机会忏悔!”但是,就因为他的脚步、他的高喊,让那白色影子消失得更快了。   “雨荷!我爱你啊!让我跟你一起走!”白雾茫茫,笼罩住整座山林,赵哲毅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盲目的奔跑着、寻见着,却再也不见那道让他牵挂的身影。   天!你为何如此对我?当他无助的双膝跪下,抬起头面对那纷纷的雨丝,心中只有无限的懊悔及心痛不断蔓延开来……   ★★★   隔天黄昏,赵哲毅又来到山崖边。   他要等那道白色影子出现,他要等雨荷出现来将他带走,将他从这无止无尽的痛苦中带走。   尽管这一天他失望了,但是,隔天他又来了,就这样持续着、坚持着,不管郭管家如何劝阻,他就是要等到她。   山崖边常可看见赵哲毅的背影,他就站在栏杆旁,动也不动地等待着。于是,在人们的传言之中,除了幽灵,又多了疯子。   十多天过去了,每到夕阳西下的时分,赵哲毅仍然撑着一把黑伞,穿着一身黑色衣衫,站在绵绵小雨中等待着。   虽然他期望着、焦虑着,却又有一种淡淡的幸福感受,因为,至少他有件事可以做——他可以等她。   这一晚,他隐约有一种预感,雨荷不会让他失望的。   果然,在细雨纷飞之中,他听见了那一声悠悠的叹息。   他几乎不敢动弹,深吸几口气,缓缓转过头去,他的每个动作都是那么细微、那么谨慎,唯恐随时会将那道白色影子吓走。   当赵哲毅完全转过身,他看见在树林之中确实有一道白色影子,似乎正要往山崖这边靠近,但看见他时却又停下了。   “雨荷……”他发出无声的低喊。   见他动也不动,那道白色影子也跟着不动,就这么遥遥与他相望。   终于,他往前走了一步,那白色影子晃动了一下,却仍然没有离开的意思。老天垂怜,超哲毅在心底大喊,让他完成这个心愿吧,让他随着她而去吧!当他一步一步逼近,那白色的身形、黑色的长发,看得越来越清楚了,但是等他超过了某一个极限,那白色影子又警戒起来,连退了好一段路。   “别……别走……我求你!”赵哲毅伸出手,想抓住那飘渺的身影。   那道白色影子停下了,不知是否感受到了他的恳求,总之她不动了。   赵哲毅放下伞,踏在湿透的青草地上,终于慢慢走近了,白雾还是那么迷蒙,但是他的眼睛并没有让他失望,他看见了,那确确实实是雨荷的容貌。   那水灵清亮的眼,那白皙柔嫩的肌肤,即便化作了魂魄,还是那样触动他的心弦啊!“雨荷……”他哽咽着、颤抖着,缓缓在她面前跪下。   他不敢碰她、不敢抱她,担心这会让她凭空消失了。   但是,他想要对她说些话,想要对她表达最深的歉意、最浓的爱意。   “是我不对,是我逼你走上绝路……老天爷还能让我见到你,我这辈子已经没有所求了……我只求你带我走……让我跟你一起离开这个人间……”他低沉沙哑的声音在风中回荡、在雨里飘摇,却似乎无法打动那道白色的人儿。于是,他对她伸出手,“我一点都不害怕,那天……你是在这山崖跳下的,是不是要我也跟着你一起跳下去……我才能够随你离开?你告诉我好吗?”还是没有回音,赵哲毅等了又等,咬着牙再前进一步,几乎就要碰触到她了。尽管是在白茫茫的雾气之中,他却依稀可以看见,她的眼睛仿佛出了神,她的唇微启着,似乎有什么话要告诉他。   “雨荷……你对我说说话……求你!”他忍不住喊道。   这样的音量,让她惊动了一下,瞪大双眼,转身就要离去。   “不!别走!别再离开我了!”赵哲毅当然不愿失去她,立刻奔上前。   前前后后的追逐,忽远忽近的距离,心急如焚的赵哲毅终于纵身扑了上去,将那道白色影子压倒在地。   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她竟然没有化为一阵轻烟消失,他竟然抱到了一具冰凉却柔软的身体!   “雨荷!你……你是真的!”他惊呼出击,更加收紧双臂,“你是活生生的,你没有死!天啊!我的天啊!”此时此刻,他真不知该用什么言语来形容自己的万分狂喜。   他抱着她、抚着她、吻着她,几乎要将她闷死了,但这都不足以表达他的快乐、他的感动、他的痴傻。   但是,就在他稍稍肯放开她一些些时,她的反应却让他完全愣住了。   雨荷震惊莫名地望着他,一双乌黑的大眼中噙满泪水,半是委屈半是指控抑对他说:“你是谁?你抓着我做什么?你……你怎么可以亲我?”“我是谁?”他先是哑然失笑,继而眨了眨眼睛,“我是赵哲毅,我是你的丈夫啊!难道说……你那晚跳下山崖后,就将我忘了吗?”很不幸的,他的猜测似乎正是事实。   只见她眼神无辜,表情恍惚,“我不知道你是谁,我只认识博文、我只认识君杨,他们说我叫做白雨荷,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博文?君扬?”赵哲毅联想起那对父子,莫非是他们救了雨荷?那他们为何不将雨荷送回赵家?为何不告诉雨荷事实真相?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他最在意的问题是,雨荷真的不认识他了吗?   “你不认得我是谁了?你连榕萱也忘了?还有郭管家,还有我们的孩子绿萍啊!”他低喊着,那压抑的嗓音里含着许多的不信和痛楚。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怯弱地摇着头,“对不起,我什么都忘了,你让我走……我要回家!”“回家?”他忍不住嘶吼起来,“你该回去的地方是赵家,不是黎家。走!我带你回家,我现在就带你回家。”“放开我!”雨荷挣扎着,惊慌的叫道:“我要找博文,我要找君扬,我不认识你啊!”“我是不可能放开你的,我等了你这么久、这么久!”他一把将她横抱起来,让她依靠在他怀里。   但雨荷从未间断的扭动着,甚至拍打起他的肩膀,“你是坏人、你是疯子,我不要跟你走,我要回我家!”“你要怎么说我、怎么打我都行!”他的心意已决,任何事都不能将他阻止,“我是你的丈夫,我会让你想起我的。”雨荷发觉抵抗无用,便低低呜咽了起来,像一个被绑架的孩子,又惊又怕又无助。他叹了一口气,“别哭,我们很快就到家了。”一路上,雨丝不断飘下,两人的身上都已湿透,只穿着白色睡衣的雨荷开始发抖,不由得将脸颊贴近他的胸膛,感受那阵阵的温暖传来。   “乖。”因为她这举动,让他不觉微笑了,这是几个月来他的第一次微笑。“好冷……”她忍不住对他低诉,双手也环往他的颈子。   “很快的我就会让你温暖的。”他保证道。   是的,他以生命对自己发誓,从今以后,他再也不让她吹风淋雨,再也不让她无家可归了。   ★★★   当赵哲毅抱着雨荷回到赵家,理所当然惊动了所有的人。   佣人们都穿着睡衣跑出来,郭管家甚至也只披上睡袍便冲出房们,大家都不可思议地望着这一幅景象。   “天啊!”一名女佣忍不住问:“她……究竟是人……是鬼?”郭管家严厉地瞪了那名女佣一眼,“不得对夫人无礼!”郭管家这么一说,所有的人都不敢有所疑问了。   这时,雨荷却抽泣起来,“这是哪儿?我要回家……让我回家……”“别怕,我们已经到家了。”赵哲毅一面安慰着她,一面吩咐郭管家道:“准备一壶热茶,还要一些吃的,尽快送到房里来。”“是!”郭管家立刻指示佣人开始动作。   赵哲毅抱着雨荷,一步一步走上二楼,他们的主卧房。   当他将她放在大床上,她慌乱地张望四周,陌生的一切让她只想逃走。   “别怕……”他握住她的肩膀,当她是个小孩一样哄着,“你一定又冷又累,我先帮你洗个操,好不好?”“洗澡?”她稍微被转移了注意力,咬了咬下唇,很认真考虑着这项建议,“我想洗澡……可是……我不要你帮我洗。”“好,那我帮你放热水,来,跟我来。”他拉着她的手,从心中不断涌出柔情。   因为他和善的态度,让她稍微放松下来,看他先为她围上大毛巾,又放浴池热水,不禁眨了眨眼间:“你呢?你冷不冷?”赵哲毅又微笑,他可爱而纯真的雨荷虽然失去了记忆,还是那样为人着想。   “我也冷,我可以和你一起洗吗?”“当然不行!”尽管她什么都不知道,还是这样直接地反应。   “好,我不勉强你。”他摇摇头,“来,把湿衣服脱下来。”“我自己来就好。”她慌得双颊一红。   “我是你的丈夫,你不用怕我的。”他不断哄着、劝着,终于将她身上的睡衣脱下,并抱着她走进宽广的浴池中。   “这样不冷了吧?”他在她背后问道,两人赤裸的身体轻轻碰触着。   “嗯!”她诚实地点头,“可是……你怎么可以这样抱着我?你放开我好不好?”“我们是夫妻,我只是想好好照顾你而已。”他并没有说谎,他开始为她清洗头发,一点一滴,仔细而小心。   白色雾气中,赵哲毅轻柔的动作,让雨荷慢慢放松了自己,倚在浴池中间:“我真的是你的妻子吗?那我怎么会在博文家呢?”“因为你迷路了,你忘了这儿才是你的家。”他的手指在她身上游移,为她抹上沐浴乳,这小小的动作竟让他颤抖了。   “是吗?”她还是一脸迷惑,却没有拒绝他的照料。   好不容易,他替她净身完毕,又抱着她坐回浴池,“这几个月,你还好吗?”“我?”她歪着头,想了一想,“博文和君扬对我很好,但是……我常常头疼,有时候半夜睡不着觉,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很想到山崖去走一走。”“原来如此。”他这才明白那个幽灵传说的由来。   “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呢?”她问着他,也问着自己。“不要勉强自己,别去想了!”他不愿意她回想过去,不如就这样吧!就这样让他们重新来过吧!他相信这就是天意。   “真的吗?真的可以不用想起来吗?”她犹豫了。   “是的,什么都别想,你只要记得我是你的丈夫,而且……我深爱着你。”在他深沉的目光下,她不禁微微脸红了,讷讷地说:“水凉了……”“来,我替你擦干,别害羞,这是我们早已做过很多次的事情。”他将她抱出浴池,轻轻为她擦去水滴,并用大毛巾将她围起。   “噢……谢谢。”她小小声地说,在他灼热的目光中,感觉自己就像个娇弱的孩子。沐浴过后,郭管家也早已将餐车送到房里,上面摆着伯爵奶茶、蓝革派、牛角面包和巧克力饼干,全都散发着白色热气。   除此之外,还有一盘综合水果,里面装有草莓、苹果、樱桃和奶油。   郭管家不愧是郭管家,不管怎样的情况都能应对自如。   “饿了吧?来,我喂你吃点东西。”他替她倒了奶茶,先吹凉了些才送到她面前,让她一口一口慢慢的啜饮。   然后,他又劝她吃了一点面包、一点饼干、一点水果。   “我吃不下了。”她终于皱着眉头推开他的手。   “真的?那就不勉强你了。”他拿起大毛巾,开始为她擦干长发。   “你……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她不解地问。   “我说过了,我是你的丈夫,我爱你。”他颤抖地抚摸她的脸颊,只是这样小小的动作,对他却是天大的恩赐!   “是吗?对不起,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她垂下头,对此感到相当歉疚。“没有关系,我会让你爱上我的,这次我一定会。”他握住她的手,像是许下某种承诺。   她低下头,不知该如何迎视这样的眼神?“我……我困了……”他替她换上睡衣,拉着她在床上躺下,“睡吧!我就在这儿陪你……”这张大床总算不再是他冷冷清清、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了,赵哲毅望着雨荷的小脸,满心都是感动,原来只要能望着爱人的脸,就是一种最值得珍惜的幸福。   雨荷闭上眼睛,一夜的惊慌失措让她疲倦了,现在,她睡能沉入梦乡了。只是,她不明白,当他这样从背后拥着她,当他的呼吸和体温环抱住她,她为何会有一种遥远而熟悉的感觉?   ★★★   第二天,不出赵哲毅所料,黎博文果然带着儿子找上门来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赵哲毅当然明白,他们是为了雨荷而来。   当郭管家悄悄从门缝推进那张纸条,赵哲毅只是换了衣服,让躺在大床上的雨荷继续沉睡,就直接下楼去见客了。   “黎先生,真是稀客!”赵哲毅的态度冷淡而有礼。   黎博文也不拐弯抹角,立刻表达来意,“昨天夜里你找到雨荷了,是不是?”赵哲毅并不回答这问题,只是反问道:“这三个月来,你一直知道雨荷的下落,却把她藏了起来,是不是?”黎博文瞪住他,“没错!我就是不想让你们见面!”“黎博文!你太可恶了,她是我的妻子!”赵哲毅心头有如火烧。   “你的妻子?不如说是被你逼上绝路的女人吧!”黎博文的气焰也升了上来,“你可知道,当我发现她的时候,她的情绪完全崩溃了,她什么都不记得了!我请医生给她检查过,她的外伤可以慢慢恢复,但她受到太大的刺激,把自己逼到了记忆的角落,把自己逼成了一个没有回忆的人!”   听到这事实,赵哲毅何尝不是心疼难当,但他还是握紧了双拳咬牙道:“不管怎样,我会补偿她的。”“补偿?你要怎么补偿?是怎样的绝境会教一个人跳崖求死?是怎样的伤心会让一个人宁可忘记,也不愿醒来?你倒是说啊!”黎博文的指控,让赵哲毅几乎无法招架,他不能否认确实是自己将雨荷赶出赵家的!“这是我们的家务事,从现在开始,我会好好珍惜她,用不着你来关心!”“要是把她留在这里,我担心有一天又要到山崖边去找她!”黎博文哼了一声。“够了!不必再说了!”赵哲毅大吼。   客厅里陷入一片僵硬的沉默,就在这时,一阵惊喜的声音传来,“博文!君扬!”所有的人全都回头一看,是雨荷出现在二楼的栏杆上。   或许是他们的争吵过于激烈,让她自己醒了过来,这时,她看见了熟悉的人,不禁欣喜地发出呼唤。   “雨荷!”黎博文喊着。   “妈妈!”黎君扬这声呼喊,则让赵哲毅瞬时寒了脸。   雨荷兴匆匆的奔下楼来,一把抱住了黎君扬,两人那幸福模样就像母子一般,任何人看了都会以为他们有血缘关系。   “妈妈,跟我们回家!”黎君扬要求道。   “好,我们这就回家,”雨荷连连点头。   “不准你走出这道门!”赵哲毅拉开了雨荷和黎君扬的手,硬把雨荷揽过怀里。黎博文见状则道:“雨荷只有离开你才会快乐,你就成全她吧!”“不!”赵哲毅坚定的道:“你们没有资格带走雨荷。我是她的丈夫,必要时我会请律师来,你们将不能接近她一步!”“你……”黎博文气得胸膛起伏,却不得不承认,只要赵哲毅还是雨荷的丈夫,他就没有任何资格带走她。   “郭管家!送客!”赵哲毅命令道。   “是!”郭管家早已站在一旁,他打开大们,“请离开吧!”“雨荷,很抱歉,我们不能带你走,你千万要保重自己。”黎博文默默看了雨荷一眼,转身离去。   “妈妈,再见!”黎君扬任父亲将自己拉走,只能不断的掉眼泪。   雨荷眼睁睁的看着那两人离去,就像个被遗弃的孩子,眼里充满不信和伤悲,“博文!君扬!不要丢下我!”赵哲毅亲自将大门关上,横抱起雨荷颤抖的身子,“不准哭,你的家就在这儿,你哪儿也去不了。”是的,她的家就在他的怀里,他绝对不会因为她的眼泪而更改这项决定。   ★★★   二楼的主卧房里,一扫昨夜的风雨,阳光洒满了室内。   但是,雨荷一点也感受不到那股温暖,她敲打着赵哲毅的肩膀,眼泪扑簌簌地直流,“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回家?”“别哭……”他将她抱过卧房,让她靠在枕头上坐下。   “你讨厌!你是坏人!”雨荷激动极了,双眼都哭红了。   对这份曾经深刻的感情,雨荷却不肯承认,“我说过了,我不认识你!”他没有丝毫怒容,不断抚着她的长发,直到她从痛哭化为啜泣,慢慢平静了下来,他才开口道:“乖,我叫人带绿萍来给你看。”“绿萍?”雨荷抬起头,一脸的迷惑。   “你看了就知道,你会喜欢她的。”他拿起桌上的电话,对郭管家交代了几句。没多久,郭管家和杨妈出现了,她是为了照顾绿萍而请来的保母。   “把绿萍抱过来。”赵哲毅命令道。   杨妈将熟睡中的赵绿萍抱到床边,赵哲毅双手接了过去,却放在雨荷的怀里。“下去吧!”赵哲毅对他们说。   郭管家和杨妈都点了头,静静的为他们关上门,望着这一幕而露出微笑。“这是……”雨荷微微惊慌地望着绿萍。   “这是我们的孩子,绿萍。”“我和你?”她更难以相信了,自己竟是母亲?而这男人竟是父亲?   “是的,你摸摸看,她的小脸有多可爱。”他拉起她的手,让她碰触婴儿。绿萍睁开了眼睛,看到自己的父母,第一个反应却是嚎啕大哭,弄得雨荷也吓了一大跳。“别哭!别哭!”雨荷的母性立刻流露出来,开始哄起孩子,没多久,绿萍慢慢停止了哭意,靠在母亲的胸前安稳地呼吸。   他看着这幅画面,心里涨满的幸福,几乎让他感到疼痛了起来,他伸手抚过她的脸颊问:“为了她,留下来好吗?”“留下来?在这房子里?”她的眼中写着茫然。   “是的,为了我、为了孩子,再给我们一次机会。”他低低叹息道。   “我不知道……”她摇摇头,“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我没有记忆,也没有地方可以去……”“有的,你拥有我们!”他抱紧她和孩子,在心中发誓,他再也不放开她们了。 第九章   女人的内心中   无论是如何悲伤而后凄凉   心定留有一个变爱的角落   一朵玫瑰花就可以改变人的一生   也许……我还能爱   就这样,雨荷又回到了赵家,只不过,这次她并不清楚自己的身分。   佣人们很快就察觉出雨荷的不对劲,但在郭管家的严厉警告下,大家也都装成不知情的样子,表面上毫无改变地伺候着这一家人。   但是,私底下、邻居之间,却传开了许多流言。   这天,雨荷坐在荷花池畔,刚巧听见两名女佣的对话,她们正在清扫花园,完全没注意到后面的荷花池畔有人。   “听说夫人失去了记忆呢!”“失去了记忆也好,不然她要是想起以前的事,可能又要离开了。”“对啊!那时少爷还把她关起来,她没发疯已经很幸运了。”“而且那一个晚上,夫人跳崖自杀……现在能找得回来,真是不可思议。”“对啊!我一开始都不敢直接看夫人呢!我怕她是鬼。”就在这时,郭管家斥责的声音传来,“要我说多少次?不准再谈那些事情!”“是,对不起!我们不敢了。”直到所有人的脚步声远去,雨荷才神情恍惚地站了起来,原来……原来……她的过去有这么多故事、这么多委屈……那究竟是怎样的一些曲折呢?   她走进屋里,直接爬上二楼,敲了敲书房的门。   “进来。”那是赵哲毅的声音。   她走到他桌前,用像是做梦一般的声音说:“我有话要跟你谈。”“好啊!我有很多时间,你想说什么都好。”他伸出手,将她抱到腿上。“他们……他们说……你以前的太太……”“什么我以前的太太,我的太太就是你啊!”他含笑着抚过她的柔发。   “这我不管。”她咬了咬了唇,终于决定说出,“我是怎么失去记忆的?为什么博文会救了我?他什么都不肯说,现在……你应该把真相告诉我了吧?”赵哲毅叹了一口气,该来的还是会来,“你想知道我们以前的故事?”“是的。”她握紧了小手,态度坚决。   “我怕……”他碰了碰她的脸颊,“我怕你会承受不了……”   “不!我一定可以的。”她眼中闪着决心。   或许她承受得了,但是,他却承受不了……   “好吧!”他也不想逃避,“我告诉你,以前的我是一个混蛋。”“这是什么意思?”她皱起眉头。   “我不懂得怎么爱你,我只会绑着你、关着你,而且我很多疑、很不安,我以为你随时会离我而去,那时,我想我真的让你很不快乐。”当他以这样沉重的语气说话时,她不知为何竟难过起来,“噢!你别这么说,我觉得……你对我很好啊……”“那是因为老天给了我奇迹,让我能够再有一个机会爱你。如果你肯原谅我,就让我们忘了过去好吗?”他一点也不愿意她恢复记忆。   “我……我根本就想不起来……”“那么,现在……你肯让我爱你吗?”“我……我不知道……”她垂下脸颊。   “我好想你……你知道吗?现在你每天就睡在我怀里,可是,我却忍耐得好辛苦……”他的叹息就在她的脸旁,他的嘴唇碰着她的耳垂。   “你……你在做什么?”她觉得自己的耳朵都快烧起来了。   “让我爱你,好吗?”他将她抱得更紧。   “不要……我会怕……”虽然不是很懂他的意思,但她直觉的感到惊慌。“别怕,我只是一个太爱你的男人……”他从她的脸颊开始吻起,沿着她的五官、她的线条、她的肌肤,不断落下轻柔的吻。雨荷几乎要颤抖了,尽管她什么都不记得,但这样美好有如春风的吻,却让她心动得无可扼抑。   “好了……不要了……”她推打着他的肩膀。   他的呼吸已乱,他的心跳已狂,说什么也不能阻止这欲火的蔓延,于是,他将她整个横抱起来,走向接连卧室的那扇门,一脚踢开了房门。   当他将她放在大床上,她退缩着想要逃离,但他从背后抱住了她,凑在她的耳边说:“别走,我需要你……就像一个丈夫需要他的妻子,就像一个男人需要他的女人一样。”“可是,我什么都不记得……我不确定我可以……”她实在很怕这样陌生的感受啊!   “我会让你回想起来的,你也会需要我的,我保证……”他说到做到,当他吻上她的唇,某种熟悉却又迷惘的感受浮上她的心头,这教她说不上是讨厌或是喜欢的感觉,却像是发生过了好多好多次……   慢慢地,她的身体放松下来,甚至不由自主地扭动起来。   “你喜欢这样,不是吗?”他的手抚上她的胸前,问着让她脸红的问题。“我……我不晓得……”她想要否认,可她的娇喘却泄漏了秘密。   “让我来告诉你,你最喜欢我这么碰你、这么吻你……”他对她的敏感之处完全熟悉,让她惊觉自己竟会有如此好似要融化的反应。   “好难过……我不要了……”她哽咽着,不使该拿这样的快感如何是好?“给我……把你自己给我……”在不断的劝哄和爱抚之后,他感觉到她也跟他一样炙热,这才挺身进入她的柔软之中。   “啊!”她不禁咬住他的手指,这冲击让她招架不住,“轻点!”“我会很温柔的,因为,你是老天赏赐给我的……是命运让我们重逢的……”他低声说着情话,在她颈边留下无数红色的吻痕。   “别……别那样,好痒……”她忍不住低吟起来。   “你不懂,我多想念你的身子、你的香味、你的一切……”他压着她的双手,开始一波又一波的侵占,时快时慢的速度让人更加心折。   “天……”她竟忍不住流下一滴泪,“这样好奇怪……”“你会想起来的,最后,我们总是在彼此的怀中颤抖……”他的声音益发沙哑,柔柔吻过她的泪滴。   夜更深了,风更静了,只有身在白色窗纱之中的情人,才有更沉更重的欲望,需要更多更久的时间去抒发……   ★★★   阳明山上仍旧是多雨、多风、多雾,安详的日子缓缓过去,在某个深夜里,雨荷的头疼犯了起来。   “雨荷,你怎么了?”赵哲毅清醒过来,握住妻子的手。   “我头疼……疼得受不了……”雨荷紧皱眉头,身子不断发抖。   “你忍着点,我这就叫医生来。”赵哲毅拿起电话要打给家庭医生。   就在这时,雨荷却推开他的手,自己走下床,她的脸色苍白,双眼涣散,喃喃自语道:“我好像必须到一个地方去,我非去不可……”“这么晚了,你要上哪儿去?”他连忙替她被上睡袍。   “我要到山崖去,我要去!”她抓着他的手臂,抓得好用力、好用力。   “为什么?”他不懂,“你现在非得到那儿去不可吗?”“我自己去!我知道在哪里!”她挣脱他,飞快的打开房门。   赵哲毅当然追了上去,握着她的手说:“好!我陪你去,你千万别乱来。”两人就这样走出赵家大门,在那亮得奇异的月光之下,林间小径显得如此清晰,四周都是风吹的声音、虫鸣的声音以及深夜的声音。   走到山崖边,雨荷双手握住栏杆,一阵恍惚逼得她双腿无力,当她几乎要跌坐在地,赵哲毅及时将她揽进怀中。   “你怎么了?还好吗?”他担忧极了。   “我的头好疼……”她低低的喘息着。   “乖,靠着我就没事了。”他伸手不断的在她的背上抚慰,心中却升起一种奇特的预感,仿佛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雨荷在他的胸前歇息着,一切变得安静无声,似乎……太安静了。   “雨荷,你好点了吗?”他低头问道。   雨荷缓缓抬起头,那茫然的双眼陡然睁大,“我想起来了!就是因为你,我才跳下山崖!”“你……你想起来了?”时空仿佛静止了,空气中满是紧张的因子,赵哲毅几乎可以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雨荷的眼神望着他,却仿佛望着远方,“没错……那一夜……我的眼泪都流干了,你还是不肯相信我,你用那些可怕的言语伤害我,你甚至……以为绿萍不是你的孩子,你不知道你对我做了多么残忍的事……”面对这些指责,赵哲毅无可逃避,“我懂,我都懂,我只求你让我有机会弥补你!”“不,我忘不了!”她抱着自己的头,抓着自己的头发,“我没有办法……我一看见你就想起那一夜,雨下得那么大,我从来没有那么冷过……天!我的头好疼!好疼!”“雨荷,别这样逼你自己!”他抱紧她,不愿看她如此的难受。   “不!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到这个地步的……”当天空落下第一滴雨水,她的眼泪也随之奔流。   “从现在起,我会好好的爱你,你要相信我!”“我不要!我再也不要受伤了,我会受不了的!你放开我……”她开始挣扎,不断捶打他的胸膛。   “我没有办法,我放不开,我舍不得!”赵哲毅只有将她抱紧,将她束缚。“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我对自己发过誓……我再也不要为你流泪、为你淋雨了……”雨荷全身一软,终于在头疼欲裂之中昏厥过去。   “雨荷!雨荷!你醒一醒!”赵哲毅抱起雨荷,大步奔往赵家。   一回到赵家,郭管家看到这情况,立刻打电话请来家庭医生,等到医生替雨荷打过镇静剂、那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了。   当晚,赵哲毅不眠不休的守在雨荷身边,他要看着她醒来,他要她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他。   直至隔天的黄昏时分,雨荷眨了眨眼睛,发现房里已是阳光轻洒,而赵哲毅正坐在床畔,用一双焦虑的眼眸望着她。   “雨荷,你怎么样?头还疼不疼?”他握住她的双手,关心的问。   雨荷静静的望着他一会儿,那眼神中有一种漠然的平静,她一开口就说出让他最心寒的言语,“我要走,我要带着女儿走,我要跟你离婚。”“不,我不离婚!”尽管震惊、尽管伤痛,他只这么简短地说。   “你没有权利绑住我和绿萍,难道你不承认这都是你的错?”“我知道是我的错,所以我不能让你们离开,我只要个机会,让我们从头来过!”雨荷苦笑了,她的语气还是平谈得让人害怕,“你已经没有这种资格了,你犯下的错就要承担,人生只有一次,不能重来。你若真的认错,就放开我们母女俩,让我们过安静的生活。”“不,我绝不!不行,失去你们的话,我一定会死的!”“死?”雨荷顿了一下,“以死相逼吗?没有用的,从今以后,我们就是不相干的人了!我不会因为同情你而留下来,无论如何都不会!”“雨荷,你不会这么残忍的,你在那封信上说过你爱我,你忘了吗?”他试图唤回她的爱。   雨荷一字字清楚地说:“从我离开的那一晚,我对你的爱就跌进山谷了!”“不,我不相信!”赵哲毅绝望地喊道。   她勉强做了几个深呼吸,才镇定的说:“今天我就收拾东西,准备带绿萍走,请不要来找我们,因为,我们会到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雨荷挣扎着要走下床,但赵哲毅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臂,“等等!不要走!”她瞪大了眼睛,“你做什么?放开我!”“不要,不要走,我求求你!”赵哲毅激动地将她搂进怀中,声音已然颤抖,“我不敢放开你,一放开的话,你就要像风一样消失了!”在如此贴近他的情况,她闻到他的呼吸,沉重又浓浊,就像在那深深的山谷,让人陷入无边的忧郁。   “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这样子只会让事情越来越糟!”“不行,我一定要抓住你!我绝不放手!死也不放!”他脸上那副痴狂的表情,让人看了心惊不已。   “赵哲毅,放开我!”雨荷几乎是吓着了,忍不住高声大喊。   房外或许有人听见他们的争吵,但在郭管家的指示之下,每个佣人都不敢多管闲事,尤其是这种“家务事”。   赵哲毅不但无意放开她,反而将她死命抱住,“我不会让你走,我等了这么久,我不能再等下去了!”“你要做什么?不要这样!”“你们的家就在这里,我绝对不会让你们离开!”他握住她的双肩,握得那么紧那么紧,立刻弄痛了她。   雨荷试着想拉开他的手,“我不跟你说了,我连跟你多相处一秒钟都觉得讨厌!”“不行,我等你等了这么久,我要永远的守着你!”赵哲毅将她推倒在大床上,高大的身躯立即压住她,让她动弹不得。   “别这样,你会让我更恨你的!”她怕,她怕自己会抗拒不了这份体热、这份温存……   “恨我吧!我宁可被你仇恨,也不能再过没有你的日子。”他那近乎绝望的语气,让雨荷的心头一震,但她不准自己软化下来,于是,她咬住他的手臂,狠狠地、用力地,要他立刻放开对她的挟持。   赵哲毅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只轻轻地说:“你咬我、打我、恨我,都无所谓,我只是一个深深爱上你的男人,我什么都能接受。但是,等待你就是我生命的意义,如果等到你,却又失去你,我一定会跌落到万丈深渊的。”他深沉的、低郁的告白,让雨荷愣住了,她把嘴移开他的手臂,发现他流血了,但是,他似乎没有疼痛的感觉,只是显得那样忧伤、那样悲哀,定定地望住她。“不要……不要这样看我。”她咬住颤抖的下唇。   “我只看得见你,就像在黑夜之中,我只看得见白色的荷花。”听着这话,她选择闭上自己的眼睛,双手捶向他的胸膛,但他只是平静地接受一切,却不肯放开她一丝一毫。   这样不知过了多久,雨荷只觉得好累、好累,眼前像起了大雾一样,她无力的垂下双手,虚软地说:“你放开我……”“当你这样哭泣的时候,我怎么能放开你?”“我没有……我才没有哭!”她用力摇着头,泪水也跟着一颗颗掉落。   赵哲毅不再言语,低下头吻上她的脸颊,她的泪珠不听话地滑过面颊,他的吻就有如晚风一般,吻干她每一颗伤心、委屈、痛楚的结晶。   雨荷不了解这些眼泪是从哪儿来的,她对这个男人怎么还会有这样的悸动?这是不应该的!不合理的!她是要恨他的、要惩罚他的,她不可以再为他掉泪,不可以!“不要……不要碰我……我恨你!”她这句话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叹了一口气,以深得像在海底的语气说:“我爱你,到死都爱你。”她听得傻了,无法动弹了,接着,他用双手捧起她的脸庞,低头吻住她的嘴唇,她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因为,他好像是以全世界的柔情在吻她,无微不至,百般呵护,唯恐伤害了她一点点,都会是最大的过错和懊悔。   夜风吹开了窗帘,带来了花香,这一切的一切,就像当初的他们,还是一对初识爱情的夫妻,两人都是那样无助地陷入魔网,只能互相的攀附着、倚靠着。这个吻逐渐变得缠绵、多情,如果再这样下去,她一定会无法自拔的。于是她努力找出一丝挣扎的意念,推开了他说:“我们不可以这样,我不想后悔。”她才刚转过身,想爬下床,就被他从背后拖住,在她耳畔说:“别走,让我爱你,让我的梦实现吧……”“不,不行……”她慌乱地抗议道。   但是,赵哲毅的嘴唇在她的颈项亲吻,双手抚过她身体的曲线,紧紧的拥抱着她,让她无法逃脱,而他那如擂鼓般的心跳、急促的呼吸和灼热的体温,就像一团火焰,让她的全身都逐渐发烫了。   “放过我,求你……”雨荷的声音细不可闻。   赵哲毅的呼吸紊乱,表情忘我,他几乎是疯狂地吻过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我梦想了这么久,还是这样芬芳、这样细致的你,我怎么能放手?你可知道,我想你想得都快疯了!不管怎样,我绝对不要停下来!”   不一会儿,雨荷已经是赤裸的,她抱住自己的胸前,全身都在发抖,“我冷,不要……”“别怕,我不会让你感到寒冷,我会温暖你的。”他叹息着再度吻上她的嘴唇,将她拥抱在他宽阔的怀里。   就像是一个奇迹,命运的线将他们两人又紧缠在一起了,雨荷不再感到寒冷,她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一只流浪已久的鸟儿,终于栖息在大树的荫影中……   ★★★   微风场起了窗帘,阳光也随之透进,鸟声吱啁传来,花香暗暗浮动,这又是一个阳明山上美丽的早晨。   但雨荷醒过来的时候,却只觉得莫名的哀愁。   唉!她还是拒绝不了他,她骗不了他,也骗不了自己。当她融化在他怀里,她不是被迫的,而是自然而然的,仿佛命运注定就是如此。   此刻,他俩同枕共眠,如同过往,他还是将她压在身下,以至身拥抱着她,唯恐她会随时消失,丝毫不敢放松,一定要把握住这个等待已久的美梦。   雨荷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脸庞。这张常常是忧郁、淡漠的脸,现在却像个孩子一样,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带着满足的笑,微乱的头发落在额前,让他看起来年轻许多,却也显得有些脆弱。   只是这样看着他,她的眼底就泛起了雾气,这怎么行呢?不行!她告诉自己,她不能回头,她的人生必须往前走。   于是,她轻轻推开他的身体,想要下床去。   但这立刻惊动了沉睡中的赵哲毅,即使他是在半梦半醒的状态,还是紧张地喃喃道:“雨荷,别走!你要去哪儿?我跟你一起去,到哪儿我都跟你一起去。”他的双臂更用力地拥抱住她,呼吸变得紊乱,心跳更是不稳,额头都在冒汗了。   雨荷叹了一口气,不忍地安抚地说:“我在这儿,我在这儿。”赵哲毅将她拉回怀里,激动地吻着她的脸、她的唇,只想确定她还在自己身边,“不要离开我,永远都不要……”天!她快哭了、快崩溃了,看到他这样的反应,让她的心都要为之溶解成泪。但不行啊!她绝对不想再重来一次了。   “你别胡思乱想了,还早呢!你快睡,不要醒过来。”她轻轻将他推向枕头,让他仰天而睡,不会再有压制她的行动。   赵哲毅还有些昏沉沉的,昨晚的欢爱让他稍微卸除了警戒心,他只记得她是怎样在他怀中娇喘,却忘了她未曾承诺要留下来。   “陪我一起睡,我要抱着你才能睡……”他像个孩子般的要求。   雨荷只能先用缓兵之计,答应道:“我就在这儿,你乖乖闭上眼睛,好不好?”她的手抚过他的眼皮,他握住了她的手亲吻,“好,我都听你的,只要你在我身边。”他将她的手放到自己胸前,让她感受到他的心跳。   她倚着他的胸膛,等了一阵子,聆听他的呼吸慢慢变得舒缓,这显示他已经进入梦乡了。等确定他真的睡着了,她才拉开他环在她身上的手,小心翼翼地下了床,唯恐他会突然醒过来。   所幸,她的动作并没有惊醒他,他还是安心地躺在床上,嘴角微微扬起,仿佛正做着一个美好的梦。看着他熟睡的脸庞,表情如此安详,让她的心阵阵抽痛起来,几乎不忍离去。   不!她一定要重生,她不能再留恋了,她相信她的未来是要自己去寻找,而不是活在这间只有伤痛过往的大宅里。   她低下头轻吻了他一下,并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了。   绝对是最后一次!一定是最后一次!必须是最后一次!   因为已经是这样了,已经结束了,已经不会回来了,已经成为回忆了……她流下了一滴泪,落在他的脸上,就当……这是给他的纪念品吧!   她站直身子,转过身走向房门,忍住所有的心痛,不准自己回头,她要走出过去,走向未来。此去,是风、是雨、是天涯、是海角,都是她自己的路。   打开门,关上门,她不会再回到这旧梦里。   ★★★   下了楼,雨荷直接走向绿萍的房间。   稍后,当雨荷提着皮箱,抱着女儿绿萍走出房间时,门外的佣人们都惊讶地望着她们。   尤其是郭管家和杨妈,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郭管家、杨妈,我们要走了。”雨荷淡淡地说。   郭管家急忙说:“这……我去告诉少爷一声!”“不,不要!”雨荷阻止道:“告诉他也是无济于事,我和绿萍是非走不可,请你们不要再让事情更复杂了。”“夫人,你真的决定了吗?”郭管家皱起眉头。   “夫人,你再考虑一下吧!”杨妈不舍极了。   面对这些关怀她的人,她却必须说出决绝的话,“很抱歉辜负了你们的期望,但我必须离开这里,展开新的生活,希望你们能够了解,不要勉强我,也不要挽留我,这样只会让我更难过。”雨荷脸上坚定而悲伤的表情,让郭管家和杨妈都沉默了。   于是,雨荷和绿萍踏出了赵家,迎向门外刺眼的阳光,因为,实在太刺眼了,让雨荷都不禁落下泪来。   没多久、当赵哲毅从一个美梦中醒来,却面临了一个噩梦般的现实。   当他伸手摸索枕边的人儿,发现抓住的只是一片空虚,委时他脑中的血液全部逆流了。不!不可能!她怎么能又这样离开?   “雨荷!雨荷!你在哪里?不要开这种玩笑,你太残忍了!”他在房里四处寻找、呐喊,却没有任何回应。   就在这时,郭管家敲了门走进来,语气沉重,“少爷,夫人已经带小姐走了。”“什么?”赵哲毅颤抖着倒退两步,跌靠在桌旁。   “她们离开了,夫人说她要过新的生活。”“你……你就这样让她们走了?”赵哲毅张大了嘴,想说些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受伤的低吼。   “抱歉,我们阻止不了。”郭管家自负地说。   赵哲毅不想责怪任何人,他只是整个人都傻了,像流失了所有的力量,变成一个没有灵魂的躯体,他所有的感觉都消失了,又制下心头不断的滴血……   这时,杨妈从房门的一旁走出来,迟疑地说:“少爷,我想夫人她们……还没走远,说不定会到山崖那边去看看,如果……还来得及的话,或许可以赶去找到她们。”就是这么一句话,让赵哲毅猛然清醒过来,让他全身的血液再次畅流,“说得对,现在过去一定还来得及!”他立刻飞也似的冲出房间。   “少爷,您小心一点啊!”郭管家忍不住说。   杨妈望着赵哲毅的背影已经迅速消失在大门之外,只能感慨地说:“但愿老天保佑,让他们能有个好结局!”郭管家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一起祝福他们吧!” 第十章   不了情   在句点后   加上问号   以及银河般的小数点   赵哲毅一直跑、一直跑,不知道跌倒了几次,但他根本不在乎,他只怕跑得慢了,耽误了时间,就要失去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了。   风吹得更大了,雨也开始落下,他却没有丝毫感觉,他的一颗心早就飞向了前方,那些风雨、那些树叶、那些落花,对他而言都是不存在的。   他知道她们在那儿、她们一定在那山崖处、雨荷一定会到那儿去凭吊的!当他大步跑到山崖前,果然看见雨荷的背影,她撑着淡蓝色的伞,抱着襁褓中的孩子,默默的凝望那山崖深处。   “雨荷!”他大声呼喊。   雨荷一转过身,看见是赵哲毅,不由得心中一惊,天!他就这样不放过她!她果真是欠了他的吗?为什么他们总是剪不断、理还乱?   “为什么不说一声就走了?”他走到她面前,喘着气问。   “再来到这山崖,让我更坚定自己的决心,你就让我们离开吧!”雨荷撑着一把蓝色的伞,面容无比平静。   “但是,昨晚你和我……”昨晚那个在他怀中哭泣、让他亲吻的女人,难道不是眼前的她吗?   “昨晚只是一个错误。”雨荷故意不在乎地说。   “你骗人,你在骗自己,你也在骗我!”“是真是假,我根本就不想去管!我只想过我的生活,你没有权利干涉我!”“别这样对我,我知道一切都是我不对,但请不要这样拒我于千里之外,让我再次追求你,让我们重新认识,好吗?”赵哲毅急切地问。   听着这番话,雨荷不禁怦然心动,最后却还是咬了咬下唇,贯彻自己的决定,“我不想和你多说了,你回去吧!”赵哲毅低声倾诉道:“我怎么能回去?雨荷,你看看我,我只是一个深爱你的男人,我在求你给我机会再度爱你,我没有地方可以回去!没有你的家就不算是家!”雨荷忍住所有的心痛,勉强自己镇静,绝对不能软化!   “哲毅,你听我说,认真的听我说,我们两人分开会比在一起好,真的!我们根本不适合,我们不会有幸福的,我请你放了我,让我们彼此都平静的过日子!”   “平静?从你离开以后,我心底从未出现过这两个字!不要对我这么残忍,不要带走我所有的希望,求你!”赵哲毅用力握住崖边的栏杆,手关节都已经泛白了。   她的眼眶又发热了,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你走!你走!你不要再跟我说话,我再也不要听了!”   赵哲毅却不肯停止,继续呐喊道:“我一定要说,我再不说,或许就没机会说了!以前的我是不懂得怎样爱你,才会那样的伤害了你,我知道自己死不足惜!但是,现在的我既忏悔又自责,既反省又等待,只希望有一个机会能赎罪!因为爱你,让我改变了自己,让我明白真情的可贵,你说你要重生,可否请你看看现在的我,我也重生了,我是一个为你而重生的男人啊!”   泪眼模糊中,雨荷只看见赵哲毅全身湿透,头发也乱了,身上有多处跌伤的痕迹,而他的表情,竟是那样近乎绝望的期待。   天!再这样下去,她会选择一条让自己后悔的路!不行!她必须残忍一点、冷酷一点才行。   她抱紧了女儿绿萍,仿佛想要藉此得到一些力量,然后,她的双唇吐出了这样的话语,“那么,你跳下去吧!那样我就原谅你。”赵哲毅退后了一步,难以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话,“你……你要我跳下去?”“是的,你不是要证明你的真心吗?你跳啊!你若想了解我当初的心情,就必须做和我一样的事!”雨荷之所以提出这样的要求,是她以为可以断了他的念头。   没想到他却咬着牙点头了,“好!我跳!”“你说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说到做到,立刻攀上了栏杆,回过头望着她,“雨荷,如果我还能活着,我希望你能让我再爱你一次。”“哲毅,你疯了!快点下来!”她用力摇着头,想上前去拉回他,可绿萍却在此时哭了起来,她不得不先收回手抱好女儿。   赵哲毅的眼中只剩黯然,只剩下苦涩,“不管是生是死,我只知道,没有你的生活,我再也过不下去了……”他叹了一口气,就那样毫无犹豫地投身跳下山谷。   “天啊!不!”雨荷发出尖叫,却来不及挽回这一切。   只是一瞬间发生的事,赵哲毅的身影孑然消失,在幽静山谷的凄冷风雨中。究竟何时才能看见云开?才能看见雾散?   ★★★   当郭管家他们赶到山崖边,雨势已经稍微小了一些,雨荷站在栏杆分,举目所望,山谷里一片迷蒙,丝毫不见人影。   郭管家说:“我联络了救难队,等会儿就到了。”雨荷双手握着栏杆,看着那样深、那样深的谷底,眼泪也达到了崩溃的边缘,“是我逼他的……是我逼他的!他曾经逼得我无处可去,而今逼他走到绝境的人竟然是我!我们两人为什么……总要这样折磨彼此呢?天!你告诉我!”“夫人,小心,不要跌下去了!”郭管家拉住雨荷的手说。   “如果他还活着,我要去找他;如果他死了,我也要陪着他!”雨荷激动地要爬过栏杆,几个佣人方刻冲上前来制止。   “夫人,你镇定一点,少爷一定还活着!”郭管家说。   “夫人,你要为绿萍小姐着想啊!”杨妈也哭过。   雨荷什么都听不见,她只是抬起头,任由冰冷的雨水落在她的脸上,轻轻地对自己说:“怎样的委屈、怎样的哀愁,才会让一个人跳下无底深渊?这我是最明白的了。而今,我让他也明白了,我让他也有这样的委屈、这样的哀愁,所以才会让他走上这条路。是不是我们都要这样经过,才会明白失去的有多么重要?”而今,她只能无语问苍天了。   几十分钟以后,救护队来了、警察来了、救护车也来了,所有的人员立刻分组搜寻,冒着大雨展开救人的丁作。   一向冷清的崖边,突然多了许多人声、吵声,但却不让人觉得热闹,反而更加凄凉。雨荷默默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只觉得仿佛像一场噩梦。   “夫人,在下雨,你不知道吗?”郭管家拿起伞走到雨荷身边。   雨荷失神地转过身来,“是吗?”怎么她都没有感觉呢?   “夫人,到车里去休息一下吧!这雨似乎不会很快停,找寻的工作也要时间的。”“不用,我在这儿就好,绿萍怎么样?睡了吗?”“嗯!杨妈正看着她。”“谢谢,把伞借给我吧!我要在这里等着。我想知道……当他等我的时候,是怎么样的心情?”赵哲毅所经历过的一切,她都要去懂、去体会。   郭管家点了点头,把伞递给雨荷,让她一个人留在栏杆边。   细雨微风,伊人独立,所盼为何?   当救难队找到赵哲毅时,已经是半夜两点钟,消息一传回来,所有人都屏息想知道他的情况。   两个救难队员背着赵哲毅爬上山,立刻放到担架上,医生检查过脉搏,宣布道:“还有心跳和呼吸,赶快送医急救!”雨荷的心,到此才像是真正由山谷回到了体内。   坐上救护车,雨荷一路握着赵哲毅的手,其他人则跟着救护车,一起前往医院。赵哲毅很快被送入急救室,众人只能在门外等候。   郭管家和杨妈见状,也都是泪眼盈眶。   他们继续等待着,时间感觉上如此的漫长,原来等待是这样焦急而心慌的过程,雨荷似乎一点一滴的懂了。   当医生和护士从急诊室走出来,每个人的眼光都在等着消息。医生只问:“谁是伤患的亲人?”“我是!”雨荷站起来说:“我是他的妻子!”郭管家和杨妈听了略显诧异,但也都点了点头。   “伤患现在要动脑部手术,必须要办手续,麻烦你跟这位护士去处理一下。”“好……”雨荷颤抖地答应了,又问道:“我丈夫的情况很严重吗?”“他身体上受的伤,只要时间休养就能好,但是,他后脑受到的撞击却很不乐观,要动过手术看结果如何。”“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办手续。”雨荷勇敢地抬起下鄂,跟着护士走向柜台。她告诉自己,她会等下去的,不管要等几辈子……   ★★★   三天后,又是一个阴雨的早晨,雨荷在滴答的雨声中醒来,望着满室的白色,一时有些想不起自己身在何处?   然而,视线一转,她看见了赵哲毅,也就看见了她生存的意义。   他仍然沉睡着,这样的情况已经进入第七十二小时了,很有可能他就这样昏睡下去,也很有可能他会奇迹般的醒过来。   无论如何,雨荷所能做的就是等待。   看着他的面容,她不禁想着过去的种种,其实,他们两人真的好像、好像啊!他们都是那么倔强、那么盲目,才会花了那么多的时间,才学到失去的要如何珍惜,才学到爱不只是占有,而是互敬、互重,才学到原谅与被原谅的心情是什么。从下着小雨的那一天,她第一次踏进赵家,就和这个家结下了不解之缘,她第一次见到赵哲毅,就开始了这段悲欢离合的情缘。   而今,他们的爱情可能拨云见日吗?   雨荷的眼眶潮湿了,轻轻滑下一滴泪,落在赵哲毅的脸上。   或许是一种魔法吧!这滴泪正好落在他的眼皮上,而他似乎也感觉到了,眼睫毛眨了一眨,终于慢慢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仍然是一片黑暗,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他只记得他从山崖跳了下去,其他的就都没有知觉了。他想说句话,喉咙却干哑得不得了,只能发出低沉的呻吟。   这里是哪儿呢?地狱吗?如果是这样,为什么要让他睁开眼睛呢?他全身又疼又累,就让他睡吧!永远地睡吧!   因为,他早就没有活下去的希望了……   但是,有一个声音却不断呼唤着他,“哲毅!哲毅!你醒一醒,我求你醒一醒!不要这样离开我,我还有好多话没对你说!”这是谁的声音?这样熟悉?这样让他心痛?他的思绪逐渐恢复了一些,心跳也跟着加快了,张开口吃力地喊道:“雨荷……雨荷……是你吗?”“是,是我!”她握住他的双手,“我是你的雨荷,你的妻子!”“你真的……在这里?在我身边?我是不是……在做梦?”他怀疑这是幻觉吗?如果只是幻觉,他会疯的!   “不是做梦,我真的在这儿,我不会走的。”雨荷亲吻着他的手,眼泪纷纷落下,“你一定口渴了,来,我喂你喝水。”她喝了一口水,以唇对唇送进他的口中,那嘴唇的触感、眼泪的温热,让赵哲毅逐渐相信这是真实的。   他的心头不禁升起了一丝希望,喝过水后赶紧开口道:“雨荷……不要离开我,我比谁都爱你,我会用我的爱来弥补一切……你相信我!”雨荷用食指堵住他的唇,“我不走,我哪儿都不去了!我要和你在一起,就算你赶我,我都不走!我什么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你是否还爱我!”“爱你!爱你!”赵哲毅连连说道:“我找不到方法不爱你,如果我能不爱你,我怎么会为你跳下山崖?”“对不起,我不该让你无处可去,是我逼得你受这些苦!”看着受伤的他,让她的心从最深处疼了起来。   “不、不!这是上天给我的惩罚,我知道是我该承受的。”他用颤抖的手指抚过她泪湿的脸颊,不舍得她再次泪流,“只要能够唤回你的心,我什么都愿意!我以生命发誓……我不再会让你哭泣,我不会再让你伤心,我只会一直、一直爱着你!”“哲毅,你好傻、好傻……”天!她怎么会有幸遇见这样的一个大傻瓜?他微笑了,“就是这么傻的我,才能等到一个奇迹发生。”雨荷也微笑了,轻轻印上他的唇,这是一个诉说深情的吻,永远也诉说不完。失去的感觉是什么?失而复得的感觉又是什么?他们一点一滴地明白了。祈求被原谅的心情,原谅别人的心情,都化成了温柔,萦绕在两人心头。   仿佛亲吻着玫瑰花瓣一般小心而轻缓,他们亲吻着彼此的嘴唇,也亲吻着这重生的爱情。   ★★★   病房外,郭管家和杨妈正要敲门走进去。   但身高过人的郭管家,从门上的玻璃窗往里面一看,突然咳嗽了一声说:“呃……我想现在不太适合探病。”“为什么?”杨妈迷惑地问。   “嗯!少爷和夫人可能不想有人打扰吧!”郭管家很不可思议地脸红了。“打扰?”看到他突然转变的脸色和尴尬的模样,杨妈这才联想到可能的原因!哎呀!真是盖人啊!   “我们……等会儿再过去好了。”郭管家果决的道。   “那现在要做什么?”她看四周都是人,连个等候的椅子也没得坐。   “这个……”郭管家也有点迟疑,“我着我们……先到一楼的咖啡厅去坐坐。”“咖啡厅?”杨妈勉强掩住诧异,“呃!好啊!”“走吧,”郭管家带头往电梯走去,不敢回头看杨妈的脸。活了五十五年,他还是第一次邀请女人上咖啡厅呢!   杨妈的惊慌程度也不下于他,因为,这是她四十八年来,第一次被男人邀请到咖啡厅去呢!谁教她那要短命的老公是个不懂浪漫的男人,所以,她连两个人坐在咖啡厅里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结果,他们坐在咖啡厅一聊,就聊了好久好久……   ★★★   五年后的一个中秋,月圆。   阳明山上,竹子湖路十号,一阵车声接近车库,赵家的大门立刻打开来。出来迎接的不是郭管家,也不是任何佣人,却是赵家的主人赵哲毅。   “雨荷,你回来了!”赵哲毅的眼中透着喜悦,他变成一个懂得微笑的男人。雨荷从驾驶座走下来,五年中,她修完了硕士学位,成为某大专教育系的讲师,她刚去香港开完一场学术会议,一下飞机就开车回到家里,要和家人共度中秋节。如今,她能随意做自己喜欢的工作,赵哲毅再也不会限制她,而她也不需司机接送,她喜欢自己开车抵达目的地的感觉。   “我回来了,这三天你们都还好吧?”“都很好,只是我很想你,你呢?想我吧?”赵哲毅伸出手挽住她的肩膀。付出了那么多代价,他总算学到一个真理,爱不是占有和控制,而是信任和祝福。只要雨荷喜欢做的,他一定全心支持,他明白这才是真爱。   “噢……”雨荷故意沉思了一下,“可能有一点点吧!”“你真是调皮,今天晚上我非好好教训你不可!”赵哲毅在她耳边说。   雨荷轻声笑起来,“哇!好可怕喔!”“爸爸、妈妈,你们赶快进来嘛!”屋里的绿萍已经等不及了。   赵哲毅挽着雨荷走进大厅,他们的女儿正坐在钢琴前,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雨荷微笑问道:“你要表演什么节目呢?”“你们都先请坐!爸爸、妈妈,阿姨、叔叔、爷爷,还有伯伯、伯母!”穿着小礼服的绿萍,像个小指挥家那么说。   大学毕业的赵榕萱成为老师,坐在她身边的正是她的同事男友蓝天浩。   白建明身体仍然健朗,正在阳明山筹备生态摄影。   而郭管家和杨妈已经结婚三年,而今绿萍对杨妈的称呼,也从“杨妈”变成了“郭伯母”——由此可见,医院的咖啡厅也可以是很好的约会场所呢!   大家都就座了,带着笑容期待绿萍的演出。   绿萍轻轻咳嗽了一声,两只小手开始在琴键下飞舞弹奏,那悠扬的乐曲正是“甜蜜的家庭”,选在这中秋夜弹起来,格外地温馨。   赵哲毅满足地搂着妻子说:“我们的女儿真了不起,不是吗?”“是啊!”雨荷靠着丈夫的肩膀,闭目聆听。   “你觉得……如果我们再生一个,应该也是这么可爱、这么聪明的吧!”“嗯……”雨荷的嘴角洋溢着神秘的微笑,她该怎么告诉他呢?她在香港的这三天里,因为身体不舒服去医院检查,结果发现她已经怀孕两个月了!   “你说怎么样呢?”他再次询问她的意见。   “等等再说嘛!人家要听音乐。”她撒娇着说,准备给他一个大惊喜。   赵哲毅温柔地在她颊边轻吻一下,他知道他们会有沟通的方法,就等今夜两人准备入梦的时分。   窗外,夜风轻轻拂过,花香飘浮空中,月光明净如水。   是的,这是阳明山上一个美丽的夜晚。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