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做的云》 作者:五月艾草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1 看着人群中优雅从容的姐姐,付子桐低低地叹了口气,有个漂亮又能干的姐姐真是自己的幸运,她难以想象如果换成自己,整天和这些人打交道,怎么应付得来? 这个酒会是爸爸让姐姐带她来见世面的,开始她心里是有些好奇的,可是只呆了一会儿就开始厌烦,实在是没有兴致去听那些人谈生意经,一个人跑到角落里,灯光很暗,应该也没人会注意她,放松地把自己送进椅子里,她不敢喝酒,只是端了杯果汁慢慢啜着。 姐姐子楠只比自己大四岁,她大学一毕业就进了爸爸的公司,现在已经完全可以独挡一面了,在付子桐的心里常常把姐姐放到父母那一个层面上,倒不是她们姐妹感情不好,而是她觉得姐姐实在是太优秀了,以她这种心智就是再有十年也未必能有姐姐现在的样子。 “桐桐?”正胡思乱想间,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 下意识地收敛了太过放松的身体,慢慢回过身,“丁楚阳?” “没大没小,叫‘楚阳哥’。”丁楚阳把手里的酒杯放在桌子上,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也不怕把你叫老了?”见是他,付子桐再度恢复了刚才那副放松的状态,丁家和她们家是世交,丁楚阳和姐姐子楠又是同学,常到她们家去,付子桐和他也很熟。 “小时候你可是在我屁股后面追着叫的……”丁楚阳打量着她,“桐桐,你打扮成这样,不会是有什么目的吧?” 付子桐被他打量的有点不自在,为了来这个地方,姐姐给她挑了件紫色的小礼服,又带她去做了头发,和她平日里仔裤T恤的形象简直是判若两人。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似的,一副花蝴蝶样。”她瞥了眼他那张漂亮的面孔,对他的胡乱猜测有些不悦。 “嗯,倒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形容我呢。”他也不恼,“你和谁一起来的?付叔叔?还是子楠?” “我爸爸没来,我和姐姐一起过来的。” “卢枫呢?他怎么没和你姐姐一起?” “我姐夫去外地了。”付子桐边说边下意识地去找姐姐的身影,见她正和几个人在聊着什么。 “你姐姐真厉害,那几个人都是本市政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一般人都不搭腔的。” 姐姐的能干,在这个圈子里是公认的。爸爸也常和别人说,他可以提前退休了,赞许之意溢于言表。 “桐桐,你不用上课吗?”见她不吱声,丁楚阳又问道。 “我这半年实习呢。” “哦,我忘了,前些日子好像听子楠提起过。对了,毕业后有什么打算啊,是不是也准备和你姐姐一样做个商界女强人啊?” “喂,别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我姐姐温柔大方,哪一点像女强人了?”她很不喜欢别人用女强人来形容姐姐。 丁楚阳笑,“呵,这话要是让卢枫听见了,还以为我对子楠有什么想法呢。” 两人正说着,一个嗲嗲的女声传来:“楚阳,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呢?”随着话音,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走了过来。 付子桐看了一眼那个女人夸张的妆容,俯到丁楚阳耳边:“口味这么重,小心消化不良啊。” 说完,笑着起身离开。 好不容易熬到酒会结束,她和姐姐一起回家。 “怎么样?桐桐,觉得有意思吗?” 付子桐夸张地长叹一声,“姐姐,以后要是我犯错了,你就把我带到这种地方来。” “哪儿有那么夸张?我看你和丁楚阳聊得挺高兴的。” “嗨,那种花心大萝卜,别提了。” 付子楠扑哧一乐,“人家堂堂蔚阳集团的总经理,怎么被你说成这样了?” 正说着,姐姐的手机响了,是姐夫卢枫打过来的。 付子桐和姐姐坐得很近,能清晰地听到话筒里的声音,卢枫说他明晚能回来,听到姐姐还在外面,又体贴地嘱咐她少喝酒,早点回家。 除了姐姐的能干,她的婚姻也让付子桐很是羡慕,“姐夫这样的好男人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 卢家也是经商的,卢枫和付子楠婚后都在自家的公司帮忙。卢枫一表人才,为人内敛得体,对姐姐温和体贴,两人结婚两年多了,一直恩爱如初。 “难道常峥不好吗?”付子楠笑着说,常峥是付子桐的男朋友,她大学里的师兄。 提到常峥,付子桐轻轻叹了口气,“我们最近都不常见面,他好像忙得很。” “他刚工作,事情肯定多,忙是正常的。”常峥比她高一级,已经毕业了,在下面一个区的人事局工作。 “我觉得暑假回来后,他好像总是有意无意地躲着我。” “暑假你从他们家回来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暑假的时候,常峥带付子桐回了他的老家,回来的时候,子桐还是兴高采烈的。“别多想了,有时间去找他谈谈。” 付子桐点点头,也许真是自己想多了。 当晚,付子桐硬是把姐姐留在了家里,“反正姐夫也不在家,你回去也是一个人。” 付子楠答应留下后,她又央求姐姐和自己挤一张床,“像小时候那样,好不好?” 妈妈慕澜在一边笑着说:“桐桐,都多大了,怎么还和个孩子似的。” “她呀,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付开杰看着小女儿,一脸宠爱。 这样的场景在付子楠的生活中很常见,从小到大,对于她,父母的态度永远是宽容甚至是有点纵容的,她学了七年的钢琴,不想学的时候,只告诉妈妈“弹够了”,从此再也没碰过钢琴;考大学时,她想学美术,家里便放任她考了美术系;而姐姐,在绘画方面的天赋比她高的多,但考虑到爸爸公司以后的发展,最终还是学了管理。 同龄人在青春叛逆期和家长产生的种种摩擦在她这里从来都没有遇到,无忧无虑的成长,学了自己喜欢的专业,在大学里,又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人,别人都头疼的就业问题,在她这里根本就不是问题。 只是在别人羡慕的眼光中,偶尔她心里也会泛出点遗憾,这样的生活是不是太平淡了。 把自己那点小念头和姐姐说,付子楠有些好笑地说:“桐桐,要不咱俩换换?” “姐姐,我知道这样说,有点不知好歹,你付出了那么多,而我只是来享受,居然还有牢骚,可是,如果生活里连一点起伏都没有,岂不是也很乏味?” 付子楠想了想,“桐桐,成长未必都要以挫折为代价,能一直顺风顺水地成长,是你的幸运。” 只是付子桐没有想到,人生的第一个挫折来得这样快,让她措不及防。 2 她和常峥快到两个月没见面了,没想到,见面后,常峥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子桐,我们分手吧。” 她第一反应是,听错了,可是,常峥说的那样清楚,她又想,常峥肯定是在开玩笑,可是她又知道,常峥不是个喜欢开玩笑的人…… 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就流了下来,“为什么?” 一切明明都好好的,暑假的时候,他还带她回去见了他的妈妈,父亲早逝的他,很孝顺妈妈,而他妈妈对自己也很好,那时他还和她说,等以后他们结婚了,在S城有了自己的家,就把他妈妈接过去…… “对不起,子桐。”常峥轻轻给她擦去眼泪,“我答应过要照顾你一辈子,可是,……,现在我做不到了……” 话说的很艰难,却也很坚决。 “常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们说过所有的事情都要一起面对的。” “子桐,你知道,我从小没了父亲,妈妈为了我和妹妹不知遭了多少罪,受了多少委屈,我很小的时候就发誓,将来一定要让我妈妈过上好日子……” “我们不是说好了,等我们结了婚就把阿姨接过来吗?” “可是,子桐,我从来不曾在意过你的身份,但是,我妈妈不行,你是付家的二小姐,你这样的身份,她无法单纯地拿你当儿媳妇来对待?” 他带付子桐回家时,妈妈和她相处时的那种局促,他当时没有在意,当付子桐走后,他问妈妈觉得子桐怎么样? “很好的女孩子,可惜,不是我们这样的人家能留的住的。”妈妈叹了口气。 他以为妈妈是怕子桐嫌弃他们家条件差,“妈,我们家的情况,子桐很早就知道的,你放心,她虽然家境富裕,但是身上没有一点娇纵之气,你也看到了,她来我们家没一点挑剔的。” “小峥,我知道你很喜欢这个女孩子,可是‘齐大非偶’不是没有道理的,妈老了,不能跟你一辈子的,你自己的事情要想清楚。” 看着妈妈那佝偻的身影,想起她见到付子桐时的局促不安,他隐隐懂了妈妈的担心。 回来后,他想了很久,在子桐和妈妈之间做选择,哪一个都像是在他心上下刀子。 “常峥,你觉得我会嫌弃你妈妈?”付子桐为这个认知而有些恼怒。 “子桐,我知道你不会。可是,……我妈妈她无法坦然地接受你,……,我知道,我因为这个和你分手对你很不公平,我也挣扎过很久,……原谅我,子桐,我无法不顾及妈妈的感受,即使是难为了自己,……,我不是不爱你了,而是无法再爱你了……” 付子桐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家,慕澜见了她,刚要问什么。 “妈妈,我好累,想睡会儿。”说完,她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真的睡着了,睡了好长一段时间,做了很多的梦,唯一清晰的画面便是常峥,初次见面时一脸淡漠的常峥;拒绝她时一脸傲气的常峥;后来,对她呵护备至的常峥…… 醒来的时候,枕巾已经湿了一大片。 她多希望只是做了一个梦,常峥对她说的那些话都是在梦里,都不是真的…… “桐桐,你怎么啦?”慕澜推门进来关切地问,她已经进来过几次,但子桐都还在睡。“常峥打过电话来。” 付子桐坐了起来,“他说什么了?”心里仍然还是有一丝期待的。 “他没说什么,只是问你到没到家,你们,是不是闹别扭了?” 心里最后那一点热切也凉了下去,“没有,妈,我们挺好的。” 她知道,妈妈接受她和常峥在一起,已经是很开明了。她不想让妈妈对常峥失望,在心里,她仍是觉得常峥不会就这样丢下她。 慕澜虽然心存疑虑,但见女儿不想多说,便不再多问。“起来,洗个脸,去吃饭吧,卢枫和楚阳都在。” 尽管心里很不愿意出去,但子桐还是应了声“好”。 出去的时候,见姐夫卢枫和丁楚阳正在客厅里和爸爸聊天,她和卢枫打了招呼,看了看丁楚阳,不太情愿地叫了声“楚阳哥”。 在长辈面前,她总不能直呼其名。 丁楚阳促狭地朝她眨眨眼睛,“桐桐,这都日落西山了,你还睡呢?” 付子桐没心思和他贫嘴,“我姐姐呢?” “噢,刚才接了个电话出去了,她说十分钟就回来了。”卢枫看了看表,“该回来了。” 话音刚落,付子楠就进门了。 “你们两口子,真有默契啊。”丁楚阳在一边打趣。 这顿饭,付子桐吃的如同嚼蜡,明明吃不下,却又怕大家问,只好强打精神。 卢枫不是个多话的人,除了偶尔照顾一下姐姐,基本上都是沉默的。平日里,家里的饭桌上最活跃的是付子桐,而今天她没了那份心思,也只是低头吃饭。倒是丁楚阳,反客为主,和付子杰聊金融财经,和慕澜说服装的流行趋势,每一个话题都不会冷场。 “楚阳,你看子楠都结婚两年了,你什么时候请阿姨喝喜酒呢?前些天碰见你妈妈,她还念叨这个事呢。” 丁楚阳的外公和付子桐的外公是老战友,慕澜和丁楚阳的妈妈孟庆华从小在一个院子里长大,然后又一同参军,感情很好。 “慕阿姨,我也没碰见合适的啊,有好的,你给我介绍下。” 旁边的付子楠“扑哧”乐了,“丁楚阳,你还没碰见合适的啊?妈,你别听他的,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女孩子一堆一堆的。” 付子桐想起那晚见到的那个妆容夸张的女人,也忍不住一乐,“妈,他的审美观点和常人不同,所以碰到合适的不容易。“ 丁楚阳也不恼,一脸笑意地看着付子桐说:“我看桐桐就挺好的,要不,阿姨,你把桐桐嫁给我?” 付子桐还没来得及反驳,子楠先开口了,“我们家桐桐可是名花有主了,你呀,没戏。” “是谁这么有眼光啊,桐桐?” 付子桐没想到话题会引到自己身上,有些怪丁楚阳的胡言乱语,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慕澜知道,付子桐不喜欢别人谈论常峥,怕她恼了,忙接话,“嗯,桐桐谈了个男朋友,是她的同学。好了,楚阳,桐桐脸皮薄,你就别开她的玩笑了。” 话题总算岔过去了,可是,付子桐再也没有吃饭的心思了,好不容易熬到大家都吃完,借口头疼匆匆回了屋子。 3 付子桐第一次见到常峥,是在学校的食堂里。 那年她上大二,没课的上午,她和同班的姚洁约好去湖边写生。 正值六月,学校人工湖里的荷花开的正好,碧翠玉滴的的荷叶,像一把把撑开的绿伞,把湖面盖的严严实实的,一朵朵亭亭玉立的荷花,像娇羞的少女,含笑伫立,微风吹过,送来阵阵清香。 她们两人在湖边的假山旁一坐就是一个上午,等画得差不多时,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了,两人便去了离湖边最近的四食堂。 食堂里已经过了吃饭的高峰期,窗口也没有很多人,两人随意地在一个窗口排队。 付子桐虽然住校,但在学校食堂吃饭的次数并不很多,食堂的那种拥挤让她望而生畏,所以她常常会去校园里环境相对清静的一家小餐厅。 姚洁是那种闲不住的人,排队的时候她不停的在她身后做小动作,她转身想去警告她,结果身上背的画夹一下子碰到了从身边经过的一个男生,将他的饭盒碰掉了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她忙不迭地向对方道歉,并蹲下去捡饭盒,饭盒里没有菜只有两个馒头。 “那个,实在对不起,我帮你再买份饭,可以吗?”馒头脏了,显然是不能吃了。 对方是个瘦高的男生,“不用了。”他从付子桐手中拿过饭盒,转身就走了。 她很是尴尬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两个馒头。 “切,不就是两个馒头吗?这么小心眼。”一边的姚洁很不满地嘀咕着。 付子桐也觉得对方有点小气,但自己有错在先,又不好说什么。 当天晚上,在宿舍里闲聊的时候,姚洁又说起了这件事,“现在的男人还讲什么绅士风度,为两个馒头就这样?” “话可不能这样说,你觉得两个馒头无所谓,可对于很多人来说,没了这两个馒头就要饿肚子了。”同一个宿舍的苏阳反驳道,她们宿舍是混寝,她和姚洁是美术系的,苏阳和另一个女孩是生科院的。 付子桐听了心里一怔,艺术系的学生家里条件大都不错的,所以她对贫困生的了解并不多,但联想到,那个男生的饭盒里只有两个馒头,连份菜都没有,也许就是苏阳所说的情况呢。 第二天的中午,她一个人又去了四食堂。 她买了份饭菜,找了个角落坐下,四食堂离宿舍区不是很近,到这里来吃饭的学生大多 是在附近上课的学生,下课的时间一过,食堂里的人稀稀落落的就少了起来。直到卖饭的窗口已经关了两个,付子桐还是没有看到昨天那个男生,就在她觉得自己可能是多想了,起身准备离开时,那个男生却推门而进,他匆匆地奔向一个窗口,离的比较远,付子桐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但他转身的时候,饭盒里分明只有两个馒头…… 她第三天、第四天,又去了食堂,每天都能碰到那个男生,而他每次都来的很晚,只买两个馒头。 第四天,她实在无法按捺住心中的疑惑,在那个男生离开后,她也跟着离开了,然后她跟着他进了附近的图书馆,在二楼一个阅览室里,透过门上的玻璃,她看着他在一个靠边的位置上,边看书边吃着手里的馒头…… 酸楚、难过甚至还有隐隐的心疼,付子桐说不出心里的感受,只觉得有种东西在胸腔里汹涌着,眼眶发热…… 从小到大衣食无忧的她,最大的烦恼不过是一直想一个人出去旅行,可是父母都不放心她,所以一直没有成行。以前她一直觉得那些宣传贫困生的文章无非是夸大其词,现在怎么还会有人吃不饱饭呢?可是,现实就在眼前,两个馒头对于这个年龄的男生来说,实在是太小儿科了,她这几天所见,那些打饭的男生几乎都是四个馒头甚至更多,而自己那天打翻了他的饭盒,也许那天他就那样空着肚子了…… 付子桐一连几天都情绪低落,尤其是吃饭时,她只要想起那个瘦高的男生,便觉得寝食难安。 那天,她在吃午饭前去了图书馆,果然,那个男生还在那里,临近考试,图书馆的自习室里人很多,她好不容易找了个位置坐下,等到吃饭的人都走了差不多后,她坐到了那个男生的座位旁。 “那天碰翻了你的饭盒,真对不起,我想请你吃饭,可以吗?” 男生打量了她半天,好像才想起她是谁,“不用了,你也不是故意的。” “一个人吃饭也挺闷的,不如一起去吧?” 付子桐注意到,他那两道浓密的剑眉,似乎蹙了一下。 “对不起,我很忙,没这个时间。” 说着合上书本,起身离开了。 付子桐有些尴尬地坐在那儿,长这么大,她还从没被人这么拒绝过。 她拿过那个男生看的那本书,是本厚厚的《民法通则》,翻开,扉页上写着:法一,常峥。 他应该是法学院的,想了想,她从钱包里拿出五百元钱,夹在了他的书里。也许帮不了他很多,可是至少可以给他加个菜。 隔天,课间休息时,付子桐正和几个同学聊天,教室门口有人招呼她:“子桐,有人找你。” 来到走廊上,找她的人居然是那个叫常峥的男生。 “这是你放在我书里的吧?”他手里拿着那五百块钱,“还给你。”说着将钱塞给了她。 “喂”付子桐快步赶上他。 “我没有别的意思,”她拉住他,“你总是不吃菜怎么行?这样身体会受不了的……” 常峥冷冷地看着她,“请收起你泛滥的同情心,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 付子桐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被他抢白地一时愣在那里。 走廊靠窗的位置里有几个正在抽烟的男生,其中一个认识她,暧昧地朝她笑笑,“子桐,你男朋友脾气不少啊?” 付子桐没有理会他,匆匆回了教室。 “子桐,刚才找你的不是那天被你撞的那个小气鬼吗?”姚洁颇感兴趣地问,“怎么?他为两个馒头都找到班里来啦,不会吧?” “你别随便给人起外号。”她有些不悦,“他找我有别的事。” 姚洁见她情绪欠佳,知趣地闭上了嘴。 显然,自己的好心并不被领情,虽然她偶尔想起这件事,心里总是有些怅然,但却再没有去四食堂。 4 暑假很快就到了。 那个夏天天气格外炎热,她们这座一向以避暑闻名的滨海城市居然都一直高温。她整天呆在家里吹空调,感觉整个人都蔫蔫的,哪儿也不想去。 “桐桐,陪妈妈出去转转吧,再呆下去,都要发霉啦。”慕澜把她从屋里拉了出来。 慕澜年轻时在部队文工团跳舞腰受过伤,生了孩子后,身体一直不是很好,就办了病休,一心一意地在家照顾孩子。她温柔贤惠,是典型的贤妻良母。 和妈妈一起转了好几个地方,在一家购物中心里,妈妈碰到了熟人,她实在不想陪在边上听那些妈妈经,见这里离付氏企业的办公大楼很近,便和妈妈说她要去找姐姐,借口脱了身。 购物中心外面的大广场上,人群熙熙攘攘的,附近有很多景点,不少旅行团都喜欢在广场上集散,随处可见打着各种小旗帜的导游。 很多商家在这里搞促销活动,几个扮成各式卡通形象的人,正在给一家手机的厂商发宣传单。 很多路人对于被他们拦住发放宣传单都很不耐烦,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将一个装扮成笨笨熊模样的人手中的一摞宣传单全部打落在地上,“离我远点。“ 付子桐看着那个正努力弯腰试着捡那些宣传单的“笨笨熊”,心里一阵不忍,这种天气,她穿着T恤短裤都热得一头汗,更何况他身上都穿着厚厚的道具服装。 “我帮你。”她蹲下,将地上散落的传单捡了起来。 “谢谢你。”隔着笨重的道具,那个人的声音有些瓮声瓮气的。 离开的时候,她听见有人喊:“常峥,快一点,到这边来。” 悄悄回头,见那个笨笨熊已经往那边走了。 付子桐没有去找姐姐,她去了广场边上的一个冷饮店里,这里正好能看见对面那几个宣传的卡通人。 坐了估计快有一个小时了,她已经开始喝第三杯冰红茶了,对面的宣传活动终于结束了,脱去了厚厚的道具,那个笨笨熊果真是常峥。 “常峥”她跑过半个广场,叫住了正要离开的他。 常峥一头的汗,身上那件白色的文化衫已经湿透了,见是她,他停住脚步,“刚才谢谢你,有事吗?” “常峥,我们先走了。”和他一起的那几个人朝他招了招手。 付子桐看着他欲言又止,她很怕他和上次那样毫不留情地拒绝自己。 “这里太热了,我们去那边吧。”常峥指了指广场一角的一个阴凉处。 站定后,他又问:“找我有事吗?” “你怎么没回家?” “你也看到了,我要打工。”他声音很平静。 “你这样一个上午能挣多少钱?” “三十” 付子桐在心里算了一下,这三十还不够自己刚才喝冷饮的。 “我有个邻居的孩子读初中,想找人帮助辅导下数学和理化,我介绍你去吧。”这个倒是真的,她们家相邻的住户姓方,夫妻俩整天都忙于做生意,也没空管孩子,儿子的学习成绩很差,刚放暑假时碰到她,就让她帮忙找个家教,“一定要人品好,我们两口子不常在家,可别再出什么事。” “就是那个男孩挺顽劣的,不过,这个天气,你出来干这个,也太辛苦了。” 常峥沉吟了一下,暑期打工的大学生特别多,别说家教,就是他现在干的这份还是好不容易才找到的。 “那……,谢谢你。” “说好了,我回去联系一下,给你打电话。”一直怕他又和上次那样拒绝,见他答应了,付子桐很是高兴,“你的电话?” 记好了他的电话,付子桐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回见。” 就这样,常峥在她的介绍下来到方家做了家教。 那个叫方杰的孩子虽然顽劣,但却也聪明,加之常峥不但有方法而且极具责任心,方家对其非常满意。 除了第一天带他去方家,付子桐再也没有出现在常峥面前,她怕他再多想了。但是,偶尔她会站在自家的阳台上,看着他远远地一路走近,他的衣服不多,换来换去也就那么两套,但总是很整洁。 这个眉宇间总带着一股沉郁的男生,和她平日接触的那些男孩子实在是太不一样了。付子桐觉得看到他,自己的心不由地就安静下来,似乎连这个炎热的夏天也不再那么难熬了。 暑假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过了大半,付子桐发现已经三四天没有看到常峥来了,忍不住跑去问方杰。 “常老师病了,他打电话给我妈妈说,要请几天假。” 付子桐回到学校,好不容易在宿舍管理处查到常峥的宿舍,磨了半天嘴皮子,值班的大妈才让她进去了。 见到常峥时,她吓了一大跳,他的右眼眶整个都是青黑色的,右脸颊上还有块淤青。 “你怎么搞的?” 常峥手里还拿着书,显然是没想到她会来,“付子桐?你怎么来了?” “常峥,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我骑车不小心摔了一下。”他微微侧了下脸。 付子桐仔细看着他脸上的伤处,“你撒谎,这怎么可能是摔的呢?” 常峥沉默。 “常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在她的再三追问下,常峥才说了实情。 原来,他除了做家教,晚上还在一家酒吧兼职做服务生,那天和他同在一家酒吧打工的一个女孩子被一个客人纠缠上了,他看不过去,跟那个客人起了冲突,结果弄成了这样。 “我知道在那样的地方总是会遇到这种事的,本也不想多管闲事的,可是……”他顿了顿低声说,“她让我想起了我妹妹……” 付子桐没有再多问什么,心里除了心疼还是心疼。 她去药店买了些药,回来的时候又给他带了些吃的。 “你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了?” 常峥摇头,“只是我这些天算是白干了。”他得罪了客人,酒吧肯定不会给他工钱的。 “那个药膏很管用的,你要按时擦。方家那边你不用着急,我和他们说一声。” 付子桐想来想去,最后给丁楚阳打了电话,酒吧这样的地方他肯定熟悉,果然,说了后,他很痛快地就答应了,“行啊,我打个电话和老板说一声,你让他过去结算吧。” “他受伤了,不方便出来,我过去给他拿吧。” “得,还是我和你一起过去吧,你一个女孩子别再出点什么事。” 那家叫“夜宴”的酒吧位于市中心很繁华的一条街上,他们去的时候酒吧还没有开始营业,但店里已经有人在为晚上的工作做准备了。 丁楚阳显然是提前打过电话,他带付子桐直接去了二楼边上的一间屋子,一个四十多岁剃着光头的男子见了他们面带笑容地迎了上来,“就这么点小事,还劳驾丁总亲自来一趟。” “老四,那个是我妹妹的同学,出来打工也不容易,你怎么能随便克扣人家的工资呢?” 那个叫做老四的男子忙着解释,“丁总,我不是扣他的工资,是他得罪了客人,不过,丁总,你来了,别说这点小事,就是再大的事我也得给面子不是?我已经通知了会计,马上就把钱给送过来。” 从酒吧出来回到车上,丁楚阳看着她,“桐桐,你这个男同学面子可不少啊,居然能让你为他鞍前马后地跑。” 付子桐面上一红,嘴上却不服软,“你也说过的,出来打工不容易,我这是行善积德呢。”想到是因为他事情才能这么顺利,又说:“谢谢你啊。” “怎么谢我?耍嘴皮子可不行,要不你请我吃饭?” 付子桐一听,“我哪儿请的起你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穷学生一个,没有经济来源的。” 常峥的辛苦让她觉得自己的奢侈和浪费简直就是在犯罪。 丁楚阳笑笑,“那就先欠着,说好了,将来等你挣钱了,要补上的。” 5 把钱给常峥的时候,他一脸的怀疑,“你去要的?” “你放心,这不是我的钱,喏,这是酒吧给的工资条。”怕他误会,她特地让会计给打了工资条。 “酒吧的老板有没有为难你?” “我一个朋友认识他,我让他帮忙的,不过,”她顿了一下,“说到底这也是你应该得的,他这么做是违反《劳动法》的。” 常峥苦笑,“法律我比你清楚,可又有什么用,就是知道打官司能赢,我也没有钱啊。” 付子桐听得出他话里的无奈,“常峥,你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谢谢,你已经帮我很多了。”他低声说,“上次的事情,很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他以为她和那些出身优裕的富家小姐一样,闲来无事,喜欢搞点施舍,来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妈妈总是告诫他和妹妹,“人穷不能志短,千万不能让别人瞧不起。” 当然,他不敢说多了解面前的付子桐,但最起码她没有用施舍的口气和他说话,而且她的善良是毋庸置疑的。 “那次我是有些唐突了,但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怕你身体受不了。” “你不用太担心,我也不是顿顿都吃两个馒头的,只是那几天……,手里确实没钱了。”他妹妹今年参加高考,而上个月,妈妈的脚又崴伤了,他把自己的生活费都省下来给妹妹买了营养品。 付子桐心头又涌上那种酸涩的感觉,她匆匆和常峥道了别。 回家后,她去了方家,找了方杰的妈妈,拿出了五百块钱,“等你和常峥结算工资的时候,可不可以给他这五百块钱,告诉他,是你们额外给他的报酬。” “他很需要钱,可是又不喜欢平白无故地接受别人的帮助。”她解释,其实她本想多给一些,但又怕他起疑心。 “没问题的。“对方很痛快地答应了,“你这个同学很有责任心,方杰也很喜欢他,开学后,我们还想请他在周末过来帮助辅导。”。 “谢谢你,到时候你和他说就行了。”这个倒真是个好消息。难得方家人好相处,给的报酬又不错,这样的家教估计也不是很好找的。 常峥脸上的伤好得很快,几天后,他就又来方家了,这期间,付子桐又去看过他几次,舍管的大妈已经把她当成常峥的女朋友了,那次她和常峥一起出来,那个大妈见了就问:“小姑娘,你男朋友病好了?” 她随意地应了句,一边的常峥脸却红得像关公,好长时间都没和她讲话。 暑假结束的前两天,常峥给她打电话,“方家说,开学后还想继续让我过来……” “嗯,是好事情啊,方杰很喜欢你的。” “快开学了,我明天要回趟家,回去看看妈妈和妹妹,那个……,谢谢你,付子桐。” 他们聊天的时候,常峥和她说起过,他来自本省沿海的一个渔村,他的父亲在他九岁那年出海打鱼,遇上了风暴,再也没有回来,妈妈为了他和妹妹一直也没有改嫁。她听得出来,他对妈妈和妹妹感情极深。 付子桐又给常峥打了几次电话,但都没有打通,她也不知道找到常峥要说什么,但心里就是不肯相信他们就这样分手了。 她现在在一家报社实习,由于并没有马上要就业的打算,所以对这个实习也不是多上心,这两天索性请了假,但也不敢整天呆在家里,她这个样子,妈妈肯定又要问了。 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四处闲逛,中午在一家快餐店随便吃了点东西,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心里一片茫然。 那个暑假常峥从家里回来时,给她带了一些海边的特产,“都是我妈妈亲手做的。” 其实,她住的这个城市滨海,所有的海产品对她来说都没有什么新奇的,但是接过常峥手里的东西时,心情却格外的好。 两人的关系明显地熟稔了很多,在校园里碰上时会聊上几句,偶尔付子桐会在常峥做完家教时和他一同结伴回校。 姚洁有一次碰到两人在一起,回到宿舍就哇哇大叫,“付子桐,这才几天,你怎么和那个男生那么熟了?” “我们不过是凑巧碰到,你大惊小怪什么?” “蒙谁呢?子桐,你是那种随便和男生搭讪的人吗?”姚洁一副打死我也不信的样子,她们班的女生大都性格张扬,不拘小节,抽烟喝酒一样不拉,疯起来比男生还有厉害,【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而文静秀气的付子桐在班里简直是另类,她和班里同学的关系也都不错,但很少和她们一起去疯,典型的乖乖女形象,和她们走在一起,总有男生问“那个女生是哪个系的?” 无论本系还是外系的男生,对于他们的各种追求方式,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举动,她也不恼,一概很有礼貌地拒绝。也有不死心的,但姚洁会在适当的时候出现,她对付男生的那些方法往往很快就让对方落荒而逃。 “嗯,是这样的,他在我邻居家做家教,我们经常碰上,所以就会聊几句。”付子桐知道姚洁不好打发,就说了部分实话。 “想不到你喜欢那样的男生。” “你别瞎说……”她忙争辩。 “算了,咱们认识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了,你看你和他在一起时,满面笑容,那个眼神……” 一个人的时候,她回想姚洁的那些话,她不知道自己和常峥在一起时是什么样子,但是有一点姚洁没有说错,和他在一起她真的很开心。他和她熟悉的那些男生都不一样,他的沉默、他的坚忍,甚至他偶尔流露出的无奈都在吸引着她,让她总是想不由自主地靠近他…… 她没有谈过恋爱,小说里那些惊天动地的爱情故事也并不是她所向往的,她只是希望有一个人,能站在自己身边,不需要总是为自己遮风挡雨,但是,自己累的时候可以靠一靠……,而常峥,让她总觉得像一座山,身上肩负了太多的东西,想起他来,更多的时候是心疼。 那次,常峥来找她,“你周末有时间吗?我想让你帮忙买点东西。” 她点头,“我没什么事,你要买什么?” “买几件女孩子的衣服,这个,我不太懂。”他有些不太好意思。 “给你女朋友买吗?”她有点底气不足。 “不是。”他脸上一红,“是给我妹妹买,她刚考上大学,她是女孩子,我想让她穿得好点儿……。” 他和付子桐说起过,他妹妹考上了这里的财经学院,当时他的口气既高兴又有些担忧,她知道他们家的经济来源只是靠他妈妈平日赶海,弄一些海螺、螃蟹、海菜什么的去市场卖掉,来维持生计,而这点经济来源对于家里有两个大学生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他大学的学费都是靠自己打工来解决的,现在妹妹又读大学了,他的压力可想而知了。 那个周日,做完家教后,她陪他去了商场,考虑到他的情况,付子桐带他去了几个价格相对比较经济的专卖店,问了他妹妹的身高、体重后,帮他挑了两件外套,一条裤子,路过一家内衣店,常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麻烦你再帮她买两套内衣吧。” 有这样细心体贴的哥哥,做妹妹的该多幸福。 “如果尺寸不合适,你告诉我,我陪她过来换。”她把装内衣的袋子递给他,指了指对面的男装,“你不给自己买件吗?” 他身上那件衬衣洗的都有些脱色了。 常峥摇头,“我就算了,又不是女孩子,没那么多讲究的。” “我们买这些衣服送了几张优惠券,不用就可惜了,你看,这家打折打的这么低,添不了多少钱的。” 她把常峥拉到一家男装店里,挑了件浅色带细条纹的衬衣,“这件不错,你去试一下吧。” 常峥还要推辞,她把他推进了试衣间,“就是试一下。” 他进去后,她悄悄问了店员衣服的价格,“等他出来时,你就告诉他,这件衣服打完折,去掉这几张优惠券,只要再加50元就够了,余下的我给你。”她把自己的卡递了过去。 衣服穿在身材瘦高的常峥身上很合适。 “很不错呢,常峥。”付子桐笑着说。 “这个品牌现在的折扣很大,现在买很合算的。”一边的店员用计算器算了下,“扣除这个优惠券,你再付50元就行了。” “算了,我还是不买了。”常峥说着就要往下脱衣服。 “真的很合算的,常峥。”付子桐忙拦着他,“你马上就要毕业了,以后找工作面试什么的都用的上。” “那,好吧。”常峥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结算后,店员把小票送过来,“给我吧,那面还可以抽奖,说不准真能抽个什么大奖呢。”付子桐伸手将小票拿了过去。 7 “想起一个人会有心疼的感觉,这是不是爱呢?”躺在花房的摇椅上,付子桐看着正在忙碌的姐姐,突然出声。 慕澜喜欢养花,家里建了个小规模的花房,此时正值十月,金菊怒放,人在其中犹如坠入花海。 付子楠拿喷壶的手停了片刻,“会让你心疼,当然是因为爱。”她的语气中似乎有种隐隐的说不出的感觉。 “说说看,是什么人打动了我们桐桐的心?”回过身来的付子楠,脸上笑容如常,优雅从容。 付子桐把常峥的情况大略地说了一下,对于姐姐,她没什么可保密的,她一向喜欢把心事说给姐姐听。 “桐桐,动心了就有可能被伤到,但是如果因为怕受伤而就不去爱,那人生岂不是了无生趣。”这样的话从一向理智的付子楠口中说出来,她有些微微的诧异。 没想到,她人生第一次向异性表白居然被拒绝了。 和常峥一起回校的路上。 “常峥,你有女朋友吗?”坐在他身边的付子桐问。 他愣了一下,摇摇头,“没有。” “那我做你女朋友,好吗?” 公交车人并不多,两人坐在最后一排,付子桐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常峥的耳朵里。他看了看她,又很快地把脸转向了窗外。 “子桐,我们不合适。” “你不喜欢我?”两人相处时间虽然不是很长,但她觉得常峥是喜欢和她在一起的。 “你善良、热情,处处为别人着想,这样的女孩子没人会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 “子桐,不是所有自己喜欢的东西都能拥有的,我有自知之明。”他声音干涩得没有任何起伏。 公交车正好在一个站点,常峥突然起身,“对不起,我还要去办点事,先下去了。” 付子桐看着那个仓惶而去的身影,心一点点地凉了。 那天之后,她觉得常峥开始躲她,在他平日常去的图书馆、公共教室都见不到他的影子,而周末他到方家做家教是骑车来的。 被拒绝的羞恼让付子桐有些赌气,她干脆周末也不回家了,和班里的那帮女生一起出去疯。 那个周末,姚洁和隔壁体院的几个男生约好去距离本市30多公里外的一个林场去爬山,同去的还有班里的几个女生,“这叫联谊出游,回来的时候说不准能成好几对呢?” 姚洁正和体院一个体操专业的男生打得火热,恨不能把班里的女生都配一个体院的男朋友。 付子桐本不想去凑这个热闹,但又实在不想一个人呆在屋里,便答应一起去。 体院有两个男生开了车,她们四个女生三个男生便一起出发了。 那天是秋末难得的一个好天气,很适合出游。 林场面积很大,因为正值火灾多发季节,林场已经禁止游人进入,几个男生和管理人员磨叽了半天,对方态度坚决。 “算了,我们转过去,从那面爬上去,一样的。”姚洁指了指远离林场的一侧。 于是,几个人又开着车绕了半天,终于到了山的另一侧。这一侧显然不常有人来,蜿蜒的山路到了半山腰便没了踪迹。 几个女生望望陡峭的山崖,都有些心虚,建议就在半山休息一下,然后下山返回学校。 “别呀,好不容易来一次,不是还有我们吗?”体院一个叫李健的男生出声阻拦,同来的其他两个男生也连声附和。 “要不我们试试往上爬吧?”姚洁马上站到了对方的阵营里去。 这样歇了一小会儿,几个人就又开始往上爬。 山势陡峭,很不好爬,只一会儿功夫,几个人就拉开了距离。姚洁和她男朋友一起,那个叫李健的男生从在车上就开始和付子桐套近乎,爬山时一直跟在她身边,其他三个人则凑成一堆。 付子桐也不是那种娇娇小姐,一点累受不得,对于面前这个处处献殷勤的男生,心里颇有些不耐烦,更无法忍受他那些类似于“你们平时画不画人体模特?那些模特是真人吗?都是男的女的?……”之类的话题。 好不容易,那个男生提出要去方便一下,她趁机翻过了这个小山头,甩掉了那个男生。 一个人爬了一段后,居然发现了一条羊肠小路,索性顺着小路往前走,好不容易到了山顶,举目四望,才发现,自己早已偏离了原来要爬的那个山顶,那个山顶上是一个电视塔,当时他们约好到那个塔底下集合的,现在从她所站的地方望去,只能远远地望见塔尖。 山顶上风很大,一路爬上来出了一身的汗,此时被风一吹,感觉凉嗖嗖的,从兜里摸出手机想给姚洁打个电话,结果发现手机没电了,心里不由得骂了句脏话。 她目测了一下距离,如果从自己现在的地方再爬到电视塔那儿,且不说能不能过得去,就是照爬上来的这个速度算,估计等她爬过去也得大半下午,那个时候估计他们早就下山了。 歇了一会儿,她准备下山,自己上来的那条小路又从山的另一面蜿蜒着下去了,她索性顺着这条小路往下走,带的所有吃的和水都被那几个男生背着,她又饿又渴,腿都开始发软,一路上走走歇歇,好不容易到了山脚处,那里是一片果园,她问了正在果园里干活的一个大婶,这里距离公路还有大约3里多路。 “你若是不嫌弃,一会儿我们回村时把你捎过去。”大婶很热心地指着他们的三轮车说。 她忙道谢,折腾到现在身上已经一点力气没有了。 搭着大婶的三轮车到了公路,幸好兜里还装了点零钱,总算坐上了回城的客车。 一下车,她赶紧给姚洁打电话。 “姑奶奶,你可吓死我了。”姚洁气急败坏地说。 “我手机没电了,联系不上你们,你们在哪儿?回来了吗?” “找不到你,我们哪儿敢回去啊。”姚洁在那边大吼。 “我已经回城了,你们也赶紧回来吧。哎,我折腾到现在,滴水未进,快要挂了,得赶紧回去歇着了。” “你赶紧给家里打个电话吧,找不着你,我们都慌神了,我给你姐姐打过电话了,估计她可能已经往这里赶了。” 付子桐一听头都大了,赶紧给姐姐打电话。果真,付子楠和卢枫已经在半路了。 “我没事,姐,已经回来了,就是和姚洁他们走散了,然后手机又没电了。” 明显觉得付子楠松了口气。 “爸爸和妈妈知不知道?” “我正在想是不是要和他们说呢?要不是你姐夫拦着,我都准备报警啦。” 她本想直接回学校的,可姐姐非让她马上回家,于是她又给姚洁打了个电话,当晚便回家了。 周一回校后,少不了被姚洁一顿埋怨,“以后再也不带你出去了。” “放心,你这个联谊活动我也不敢再参加了。”付子桐心想,要不是那个体院的男生让自己耳根不得清净,自己也不会和她们走散的。 “哼,你不说这个我还忘了,子桐,保密工作做的挺好啊,快说,你和那个常峥到底怎么样了?” “常峥?”付子桐一头雾水,不知怎么会扯上他。 “装糊涂,是不是?” “昨天法律系那个常峥来找你,正好姚洁打电话说你和她们走散了,问你回没回来,他在旁边都听见了,一言不发就走了……”同宿舍的苏阳在一边插话。 “后来,我们在山底下碰到了那个常峥,他一个人跑过去找你去了……” 8 周末她回了家,而常峥依然是骑着车子过来做家教的。 那个下午爸爸在书房里和几个人聊生意上的事情,丁楚阳也过来了,他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听着他和爸爸告辞,付子桐看了看墙上的钟,从屋子里跑了出来,“楚阳哥,你顺路把我捎回学校吧?”有求于人的时候她的嘴巴特别甜。 “楚阳要回家,哪儿和你顺路,等会儿我让司机送你回学校。”付开杰有些宠爱地拍拍她的肩。 “没事,就让楚阳哥送我一段吧?”她当然知道丁家和她们学校一南一北,根本谈不上顺路。 丁楚阳笑着说:“难得桐桐嘴巴这么甜,走吧。” 两人出了门,本来一直跟在丁楚阳后面的付子桐突然很亲密地拉住了他的胳膊,把整个身子都靠在他身上。 丁楚阳任由她靠着,两人一路到了车前。 到了车上,她马上松开了手,坐在座位上,一言不发。 丁楚阳发动了车子,停顿了片刻,然后突然一踩油门,车子疾驰而去。 回校的当天晚上,常峥给她发短信,约她在图书馆后面的小花园里见面。 她到的时候,常峥已经在那儿了。天气已经有些冷了,而他穿的却不多,再加上刚剪了头发,整个人显得愈发得瘦。 “我妹妹做了个小东西给你,谢谢你帮她挑衣服,她说那些衣服她都很喜欢。”他递过来一个小布包。 付子桐接过来仔细一瞧,原来是手工做的一个卡包,缝的很精致,绣了很漂亮的图案。 “真漂亮,她的手真巧。” “她很小就跟着我妈妈学着做针线了,手艺很不错的。”说起妹妹,常峥的脸上带了笑意。 这个话题过后,两人都不知该说什么,沉默了一会儿,付子桐轻声说:“帮我谢谢你妹妹,没事,我回去了。” “子桐……”常峥叫住了她,“以前有学生去林场那边爬山,出过事的,以后别去那些危险的地方了。” 已经是深秋,小花园里一地的落叶,付子桐盯着那些枯黄的叶子,“常峥,你明明是在乎我的,为什么……” 常峥望着远处图书馆大楼那湮没在夜色中的尖尖楼顶,良久才说:“以前我对于电影和小说中那些生离死别的爱情是很不屑的,我的生活里有比这个重要的多的事情要去做,我很自然地把它摒弃于自己的生活之外,可是,遇到你之后,好像一切都不一样了……,你那天说要做我的女朋友,其实我不知道多高兴,可是另一个声音总是再问,一个穷小子,拿什么去给你幸福?……,我知道拒绝你很伤你的心,可是我很矛盾,所以我逃了……,那天听到你和同学走散了,我很怕……,我终于明白,这个世界上会有一个人,她不是你的亲人,和你也没有血缘关系,但同样会让你心痛……” “常峥”付子桐有些动容地拉住了他的手。 常峥回握着她,“我会努力给你幸福。” 那个萧瑟的秋天在她的记忆里格外温暖。 常峥已经开始实习了,他要打工,还要忙于写毕业论文,没有太多的时间来陪她,他们最多的联系方式就是发短信。 付子桐宿舍里的女生早上几乎没有起床去吃早饭的,尤其是冬天,听着窗外呼呼的风声,恨不能一直呆在暖和的被窝里。 常峥知道后直摇头,“早饭不吃可不行,还要上一上午课呢,身体会受不了的。” “还说我呢,那会儿你中午还不是只吃两个馒头。” “那时有点特殊情况,你放心,我不是总这样的。” 常峥有晨练的习惯,他会在跑步回来时买好早饭,然后送到美术系楼下的传达室里,付子桐去上课时再顺路带上去。 “子桐,你真是找了个保温瓶式的男朋友啊。”姚洁见状有些酸酸地说。 “你的体操王子了,怎么不叫他来给你买早饭呢?”班里有女生打趣道。 “哼,他呀,恨不能我像保姆一样伺候着他,给我买早饭,等着吧。” 在学校里,常峥最常去的地方就是图书馆。她也跟着一起去,常峥看书,她就在一边的本子上画他各种表情的素描。 “这里这么闷,你不喜欢就别过来了。”常峥看着她本子上的自己笑着说。 “有你在,才不闷呢。”付子桐嘟了下嘴巴,“喏,这张给你做书签。” 硬纸板的一面是眉头紧锁的常峥,另一面写着:留人间多少爱,迎浮世千重变。 她手里也有一张,常峥拿过来,上面是自己面带笑容的侧脸,另一边则写着:和有情人,做快乐事,别问是劫是缘。 “这张留给我自己。”付子桐把它放回自己的包里。 周日下午,她会准时出门和常峥一起回学校。方家和她们家离的很近,付子桐也想过邀请常峥去自己家,但一方面常峥从来没有过这种表示,另一方面她对父母的态度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她和姐姐说过常峥的情况,“你觉得爸爸妈妈会不会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商人重利,你也看到了,我们周围这些人的婚姻大抵都夹杂着利益的结合,就连我和卢枫的婚姻也未必就没有这个因素,不过,桐桐,你不用太担心,对于你,他们的爱是没有底线的,你喜欢的,他们一定会喜欢。”付子楠给她吃了颗定心丸。 “对不起姐姐,我知道我的任性让你承担了更多的责任。” “就事论事而已,你不要往心里去,你放心,桐桐,婚姻是我自己的选择,爸妈从来都没有勉强过我。” “这个我当然相信,看你和姐夫那么恩爱就知道了。”她调皮地做了个鬼脸。 9 一次,付子桐和常峥结伴回校的时候,正好碰到丁楚阳从车上下来。 “用不用我送你啊?桐桐。”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付子桐有些心虚,“不用了,楚阳哥,我爸正等着你呢,你忙去吧。” 丁楚阳看了看她身边的常峥,“你同学?” 付子桐刚想说是我男朋友,但转念一想,自己还没有和父母说这件事,如果丁楚阳到自己家后再提起这件事,爸妈该怪自己了,那样对常峥也不好。 “嗯,我们先走了,拜拜。”她拉着常峥匆匆离开了。 悄悄地看了看常峥,发现他神色如常,心里松了口气,有些怕他介意的。 常峥其实没有表面上表现的那么镇定自如,他当然记得这个丁楚阳就是上次送付子桐的那个男人,子桐对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那种亲近,他没法不在意,可是,他知道,如果他想和子桐在一起,就必然要面对很多事情,就像刚才,他不想子桐为难。 姚洁见她整日和常峥泡图书馆,有些好笑地说:“要是都像你们这样谈恋爱,那我们学校的学习风气该多么浓厚啊。” 姚洁和体操生进展很快,周末常常夜不归宿。现在很多学生都出去租房住,大家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 在知道她和常峥亲密的举动居然只限于拉手之后,姚洁如同看外星人一样,“子桐,不会是你们家那位某些方面有问题吧?” “去你的。” “不是啊,就你这清纯可人的样子,换成别的男生还不早就……”她做了个让付子桐脸红的动作。 “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那位体操生一样,荷尔蒙过剩。” “好啊,那你们就谈高尚的柏拉图式恋爱吧。” 再和常峥见面时,忍不住就想起姚洁的话。 “偷着乐什么呢?”常峥低声问。 “嗯,姚洁说我们谈的是柏拉图式的恋爱呢。”她当然不会把姚洁那些不上路的话说出来。 常峥并不是迟钝之人,闻言怔了一下,片刻,付子桐只觉得面上一热,一种温暖湿润的感觉,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常峥刚才吻了她的脸颊。 两人坐在图书馆后面的一个角落里,这个时候阅览室里人并不多,但付子桐还是偷偷地四下望了望,然后又看看身边的常峥,他已经把眼神放到了书上,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但她还是看到了他脸上那可疑的红。 那个晚上,当常峥在宿舍楼下和她道别时,她拉住他,踮起脚尖,亲了他一下。 恋爱中的女孩子,脸上的表情都变得生动起来,这点自然瞒不过妈妈。 “桐桐,是不是谈恋爱了?” 付子桐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说:“妈妈,我喜欢上一个男孩子。” 慕澜并不是那种古板的家长,她和女儿的相处更像是朋友,“给妈妈说说,是个什么样的男孩子?” 付子桐把常峥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慕澜听完后,温和地说:“这件事妈妈也不便多参与意见,恋爱本身就是个相互了解的过程,如果到了最后你仍然认定他是和你共度一生的人,那妈妈会祝福你们。” 倒是付开杰知道了有些不悦,“我们周围这么多和桐桐年龄相仿的男孩子,都知根知底的,她挑谁不行?” “开杰,你要知道这种事情我们作不了主的,你也不想女儿不开心,是不是?” “可这样她就一定能开心吗?家境还是其次,如果人品有问题,那怎么办?” “桐桐只是谈个恋爱,又不是马上要嫁人,你别这么紧张。”慕澜宽慰他。 付开杰到底还是不放心,他悄悄找大学里的熟人了解了下常峥,系里的人对常峥的评价还不错,成绩优异,为人正直。 常峥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最后,付子桐打了他办公室的电话,一个男同事告诉她,常峥去省城参加一个培训去了,今天上午刚走。 那边电话“嘟嘟”地响了很久,她手里的手机还没有放下。 常峥从来没有这么绝情过,偶尔两人也有争吵,但他从来就不会丢下她不管。 他毕业的时候,自己悄悄去找了孟阿姨,孟阿姨在本市检察院任副检察长,在司法界很有些名望,她想让她帮常峥引介几家比较好的律师事务所。 可当她跟常峥说起时,他脸色很不好看,“子桐,你不会是觉得我读了四年大学连份工作都找不到吧?” “我知道你成绩很好,可是,常峥,现在的社会很实际的,不是你成绩好人家就一定会要你的。” “我不想被别人说是吃软饭的。”常峥的声音又冷又硬。 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常峥你太过分了……”转身离去。 心里其实委屈地很,和他在一起后,为了怕他误会,她很注意,她很少送他礼物,就是给他妹妹买东西都要思量很久,找一个合适的借口,平日两人出去,她从不去那些消费很高的地方,可是,找工作不是小事,她怎么能袖手旁观呢。 一个人在湖边坐了很久,直到后面响起了脚步声,“子桐,我找了你好久。” 她赌气不理他,常峥在她身边坐下,“刚才我态度不好,我跟你道歉。” 她依然不吱声。 “子桐,我有我的想法,你知道我这个大学读的很不容易,当初考上大学时,我的两个叔叔都不同意我来读书,他们让我跟他们出海打渔,可我妈妈执意不肯,为了这个她和我叔叔都闹僵了,他们把爷爷留给爸爸的房产也抢了去,那时我就想将来一定要出息个样子给他们看看,帮我妈妈争口气。可是,如果我读了四年大学,到了最后却是靠你来帮我找工作,那我这个大学读得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当初就跟他们出海打渔算了?” 付子桐的心又一点一点地软了,“常峥,我介意的是你有没有把我当你女朋友,姚洁为了能把她男朋友留在本市,几乎把所有能找的关系都找了,我们没觉得她这样有什么不对的。” 常峥叹了口气,“子桐,有时候你的家庭背景让我觉得很有压力。” 付子桐知道他说的也是实情,曾经她去找他,碰到他的同学,那个男生是本市的,大约知道付子桐家的情况,他一脸羡慕地说:“常峥,有这样的女朋友,你真是一步到位了。” 但她知道,常峥从来就没有这样想过,他的人生规划里从来都没有一点点和付家有关。 后来他去考了选调生,证明了成绩好就一定有人要。 10 丁楚阳坐到她对面的时候,她已经忘了自己喝了几杯咖啡了。 “这里的咖啡有这么好喝吗?桐桐。” “你怎么到这儿了?”她只是下意识地问了句,但是立马就想起楼上的购物广场是蔚阳集团名下的。 “我来的时候就见你坐在这里,还以为你等人呢,结果走的时候发现你还在这里,怎么慕阿姨煮的咖啡比这里的差吗?” 付子桐在这个咖啡厅了坐了一个下午,她不想回家,但又不知道该去哪里。 “哦,我该走了。”她没心思和丁楚阳去贫,起身准备离开。 “你去哪儿?桐桐。”丁楚阳拉住了她的胳膊。 “丁楚阳,你很闲,是不是?”付子桐狠狠地甩掉他的手,“我去哪儿和你有什么关系,你管得着吗?” 丁楚阳显然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你怎么啦?桐桐。” 付子桐不再理他,转身朝外面走去。 她走得很快,后面有脚步声,丁楚阳从后面匆匆跟了上来。 “到底怎么啦?桐桐,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付子桐眼眶一酸,常峥没有欺负她,可是他要和她分手。 “桐桐,我送你回家吧。”丁楚阳不知发生到底了什么事,但付子桐的反应实在太过反常。 被外面的风一吹,付子桐有些失控的情绪平静了很多,自己迁怒于丁楚阳是没有道理的,也难得他没有恼。 “我不想回家,咱们随便去个地方坐会儿吧。” 丁楚阳低头看了她片刻,“那好,走吧。” 他带她去了一间酒吧,中心大酒店的顶层,环境很优雅,歌手清浅的弹唱让人很容易放松下来。 付子桐很少来这种地方,以前偶尔和同学去的酒吧都是那种震耳欲聋的重金属,去过几次就没了兴致。 丁楚阳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他很熟稔地和酒保打招呼,给付子桐点了杯颜色很漂亮的鸡尾酒。 她轻轻抿了一口,口感还不错。 “是不是实习遇到什么麻烦了,桐桐?”丁楚阳把自己放松地送进沙发里。 “没有。”她喝了口酒,“算了,别问了,谁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她可不指望丁楚阳能当知心哥哥。 见她不想说,丁楚阳转移了话题,“快毕业了,有什么打算?要去公司帮你姐姐吗?” 付子桐苦笑,“我去帮忙只会越帮越忙的。” 关于毕业后的去向,她曾经和常峥商量过,准备挑所国内比较有名的学校学学平面设计,所以她也没急着找工作。 家里对她的决定也很支持,他们也不主张她这么早就踏上社会。 “你看爸妈多偏心,我一毕业他们立马把我塞进了公司出苦力去了。”姐姐子楠在一边打趣。 “那是因为爸妈知道我就是那扶不起的阿斗,不敢指望了。” 付开杰和慕澜在一边看她们姐妹俩斗嘴,一脸的笑意。 “付伯伯是够宠你的了,你啊,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算了吧,丁楚阳,说的好像你苦大愁深似的,感情你们家还刻薄你来着?”他是他们家这一辈里唯一的男孩子,家里的重视程度可想而知了。 “我妈的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上来那个狠劲简直就是把我当成嫌疑犯来看的。” 付子桐忍不住乐了,孟庆华性格直爽,和慕澜温和的性格不同,她性子很急,从小到大,丁楚阳在她身上吃了不少的苦头。 丁楚阳长了副好皮相,嘴巴又很会说,一直很有女人缘的。听姐姐说,那时轮到他做值日时,很多女生都抢着帮他做。 偏偏孟庆华一直在部队里长大,最见不得男孩子整天混在女人堆里,为了去掉儿子身上的“脂粉气”,她可没少折腾丁楚阳。 从上初中开始,每年的暑假她都把丁楚阳送去参加各种军训班、拓展班什么的,往往是走的时候还是一张小生脸,回来时却变成关公了。 考大学的时候,她执意要丁楚阳考军校,到部队这个大熔炉里去锻炼锻炼,丁楚阳却死活不肯,大约那是他反抗的最激烈的一次,他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吃也不喝,最后,惊动了他外公,老爷子出面,孟庆华才松了口。 “幸亏有孟阿姨管着你,要不你早成了贾宝玉了。” 丁楚阳手指点点她,刚要说什么,隔了几张桌子有人招呼他。 “遇上几个熟人,我过去看看。” 喝空手里的杯子,似乎心情也放松了很多,她招呼酒保,又给自己要了一杯,等丁楚阳回来时,她第三杯已经快喝完了。 丁楚阳吓了一跳,忙拦着他,“你以为这是果汁呢?” 脸上热烘烘的,付子桐摘掉了眼镜,她有些近视,不是很严重,因为嫌隐形眼镜太麻烦,平日都带着副黑框眼镜。 “我也没说是果汁啊,到酒吧来不就是为了喝酒的吗?” 丁楚阳看着她已经有了红晕的脸庞,平日总藏在眼镜的后面的大眼睛水汪汪的,再加上额前剪得整齐的刘海,活脱脱一个洋娃娃,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桐桐,要是子楠知道我带你来酒吧喝酒,不骂我才怪?” “你放心好了,我姐姐去香港了,一个周后才能回来呢。”付子楠前天就飞去香港了。 被她缠不过,他只好让她喝完了杯里的酒,然后坚决带她离开了酒吧。带她来酒吧只是觉得这个地方比较轻松,可不是想让她喝酒的,看她现在的样子就知道,她的酒量也真不敢恭维。 被外面的风一吹,付子桐只觉得头有点晕,但人还是很清醒的,其实她平日还能喝两杯啤酒的。丁楚阳正打电话让司机过来,他也喝了酒,不能开车。 “我们去天桥上吹吹风吧。”她指指前面的过街天桥。 十月的天气已经有些凉了,但丁楚阳没有拒绝。 趴在天桥的栏杆上,风吹得她的头发有些乱,丁楚阳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别感冒了。” 晚上八九点正是车流的高峰期,这里又是本市最繁华的街道,远远望去,整条马路车流如织,那些亮着的车灯如同夜空中流动的繁星,点缀着这个城市。 “来,我们来做个游戏吧。”付子桐兴致很高,“咱们闭上眼睛数一、二、三,等睁开眼的时候,看看各自脚下经过的车是什么?” “不如我们来个更刺激的,各自为对方买一辆经过脚下的车?” 付子桐虽然喝了酒,可人没醉,心想这不是欺负人吗?我哪儿买的起啊,但又一想,不过是做个游戏罢了,谁还会较真啊。 “丁楚阳,那我得祈祷你运气差点,最好经过你脚下的是辆QQ,而经过我脚下的是辆奔驰或玛莎拉蒂。” 丁楚阳拍拍她的肩头,“放心,我破不了产的。” 两人闭上眼睛,同时喊“一、二、三”,紧接着俯身往下看,这一看,付子桐忍不住大笑起来,“丁楚阳,我可买不起啊。” 经过丁楚阳脚下的赫然是一辆公交车,而经过她脚下的是一辆斯巴鲁的森林人。 夜色中,她的笑声传得很远,清脆动人…… 11 还是付子楠先发现了她的异常,趁卢枫和付家父母在客厅聊天的时候,她拉着付子桐去了她的房间。 “桐桐,你最近好像经常和丁楚阳在一起?”在她的印象里,子桐很少和这些世家子弟来往的,尤其是和常峥在一起后。 付子桐低头不语,她最近和丁楚阳呆在一起的时间确实很多。她需要打发过多的空余时间,她不想自己有静下来的时间,一旦静下来她就不可遏止地要去想一个人,想他们曾经的过往……,她不想那样揪心的感觉总是伴着自己,所以就让自己忙的像只陀螺,在报社里她勤快的几乎成了打杂小妹了,下班后的时间,她就跟着丁楚阳到处玩。 丁楚阳带她去郊区马场骑马,去靶场打靶子,借朋友的船出海,甚至还有一次带她去了相邻的一个城市看一个当红歌星的演唱会……,常常是回到家后已经筋疲力尽了,躺到床上便沉沉睡去,什么也不用想,所以,她乐此不疲。 “常峥呢?怎么最近也不见你和他联系?” 忍了很多天的眼泪终于流了出来,“他要和我分手……” 付子楠想过他们俩可能闹了矛盾,但没想到会是分手这么严重。 “常峥从小没了父亲,肯定对母亲感情很深,他的顾虑也并非没有道理,你们再好好谈谈。” “他不肯见我……” 她的脆弱无助在姐姐面前坦露无疑,付子楠心疼地叹了口气,这个世界上能伤你的永远是你最在乎的那一个。 一个月后,她在常峥的宿舍门口等到了他。 “以后别再来了,子桐。”常峥没有要开门的意思。 “你说过要让我幸福的。” 常峥靠在门上,“子桐,即使是没有我妈妈,我们最后也未必能幸福,我拿什么去给你幸福?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你跟着我挤这样一间宿舍?每天为了省几块钱的菜钱而去菜市场跟小贩讨价还价?……,我可以过这样的生活,而且也习惯了,可是,你不行,子桐,我不能看着你过这样的日子,我也是男人,我也有自尊,这样我会受不了的……”他停了一下,“是,我还可以选择另一条路,接受你们家的帮助……”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你知道,我不会选这条路的。” 其实,付子楠前几天已经找过他,看的出来她很心疼妹妹。“常峥,桐桐看起来很随和,其实骨子里是个很固执的人,尤其是对于感情……,从小到大,家里人都很宠她,但她并不任性,否则当初我想你也不会和她走到一起……” “子桐她很好,是我的问题。”常峥低声道。 “常峥,即使是走仕途,人脉关系多些总是要顺一些的。” 他当然明白付子楠的意思,“子楠姐,我可以不介意总是欠子桐,欠你们付家的,可是,我不能让我妈妈一辈子对她的儿媳感恩戴德的……” 沉吟良久,付子楠才开口:“桐桐一直说你是个很有主见的人,想必你这个决定也不是一时冲动,既然这样,长痛不如短痛,你就不要再给桐桐希望了……” 常峥狠狠心,“子桐,不要再来了,你总是来对我影响也不好。” 付子桐似乎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仿佛不认识似的看着他,“我曾以为就是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男人都变心了,你也不会,一个对妈妈、妹妹那么好的人,怎么会舍得伤害他自己喜欢的人?……,常峥,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常峥只觉得自己的心在不断地揪紧,真想面前有一条地缝能扎进去。 两人沉默间,楼梯里突然响起了脚步声。 常峥住的是一栋很旧的二层宿舍楼,走廊里的采光也不是很好,好在他住的这间离楼梯口近,门前还算比较亮堂。 脚步声很快上了二楼,两人抬头同时望去,是个女孩子。 来人显然没想到一上楼梯就会遇到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待看清面前站着的人时,怯生生地叫了声:“常峥?” 常峥也楞了一下,“唐瑜?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那个叫唐瑜的女孩子捏了捏手里的一个纸袋,“你的外套忘了,我给你送过来。” 在常峥叫那个女孩子的时候,付子桐就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此刻,她终于想起来了,那年暑假常峥在酒吧和人起了冲突,当时在那里打工的那个女孩子就是叫唐瑜,这是后来常峥告诉她的,他说她后来来学校看过他,她是师大的,算起来和他还是老乡。 当时他只是简略地提了提,她也并没有很在意,在她的心里从来就没有把常峥和三心二意这些词放在一起,可是,很显然,面前的这个女孩子和常峥应该很熟,她是来给常峥送外套的。 “常峥,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常峥张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终于是什么也没说。 唐瑜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是不是我打扰你们了?” “不,看样子是我来的不巧,打扰你们了。”付子桐把你们两个字咬地特别重。 刚下了楼,眼泪就流了下来,她越擦流的越快,索性就蹲在路边的大树下嚎啕大哭,偶尔有路过的行人,见她哭得这么伤心,有些诧异地驻足观望片刻,摇摇头,又继续走了。 接到付子楠电话的时候,丁楚阳正和几个人在打麻将,放下电话,他推了面前的麻将,“不好意思,哥几个,我有点事要出去一下,改日再奉陪,你们继续玩,记我帐上” “切,你走了,我们还怎么玩啊?”对面的潘云鹏老大不乐意。 “我真有事。”他也知道自己这样走了有点不太仗义。 “你小子能有什么事啊?又被哪个妞缠上了?” 一边的慕少玙发话了,“算了,老潘,楚阳他真有事。” 回头他又问丁楚阳:“子桐怎么啦?”他坐在丁楚阳边上,隐约听到子桐的名字。 “一直没回家呢,家里都找翻天了,子楠以为她和我一起出来了。” 潘云鹏乐了,指指慕少玙“我说楚阳,人家正牌表哥在这儿呢,人家都不急,你急什么?” 慕少玙的爸爸慕启东和付子桐的妈妈慕澜是堂兄妹,所以付子桐要称呼慕少玙表哥的。 丁楚阳不耐地瞪了他一眼,没理他,急匆匆地走了。 “最近这都怎么啦?玩个牌都这么费劲,上次是你,也是,接个电话脸都变了,摔了牌就走了,这怎么都对人家的妹妹这么上心啊?”潘云鹏和慕少玙发着牢骚。 12 丁楚阳开着车转了一大圈,把自己认为付子桐能去的地方都找过了,也没见她的影子,打她的手机总是关机,看看表,已经快到11点了,这么晚不回家又没有打电话,这可不是付子桐的风格,她一向很乖的,有什么事情即使是不和妈妈讲,也一定会告诉子楠的。 去了自己带她去玩过的几家酒吧,也都没有,期间,付子楠打过电话来,口气很着急,“这么晚会不会出什么事?”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付子楠迟疑了一下,“她和男朋友分手了……” 丁楚阳敲了敲方向盘,转念间突然想起一个地方,一踩油门,车子疾驰而去。 一进“夜宴”,震耳欲聋的音乐几乎要把人淹没,光怪陆离的灯光下,各色男女舞得正欢。 丁楚阳仔细地搜寻着,终于在吧台的一角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可能是酒吧里太热,付子桐脱了外套,只穿着件白色的毛衣,旁边有个男人好像正在和她搭讪,丁楚阳骂了句,快步走了过去。 这家酒吧离港口近,经常有外籍船员光顾,里面的人很杂,涉世不深的付子桐在这种地方无疑是羊入虎口。 他不客气地推开了她身边的那个胖子,“桐桐,你怎么一个人来这种地方?” 听到他的声音,付子桐抬起了头,“楚阳哥,你怎么来啦?” 她的脸色绯红,眼神也有些迷离,看着她面前的几个空瓶子,丁楚阳皱了皱眉头,一把拉起她,“走,跟我回去。” 付子桐一个趔趄靠在他身上,身边的那个胖子见丁楚阳要拉她走拦住他,“你不能带她走。” 他的普通话说的有些僵硬,丁楚阳不耐烦地推开他,“离她远点。” 他的手不经意间碰到了付子桐的脸颊,感触到的温度让他吓了一跳,仔细一看,她不但脸色红得要命,而且一头的汗,身上也热得吓人,这绝不是因为喝酒的缘故。 “你在她酒里放了什么?”他盯着那个胖子,眼神没有任何温度。 对方似乎被他的眼神吓着了,小声地嘀咕了句什么,转身想走。 “你这个杂种。”丁楚阳一下揪住了他的衣领,另一只手将付子桐安置到椅子上,转身狠狠地给了他一拳。 胖子惨叫一声倒在地上,丁楚阳顺手拿起吧台上的一个空瓶子半蹲着抵在他的额头上,“说,你给她吃了什么?” “是迷幻药。”胖子吓得瑟瑟发抖,嗫嚅着。 丁楚阳脸色铁青,举起手里的瓶子就要往下砸,却被急急跑来的老板拦住了,“丁总,他有眼不识泰山,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丁楚阳站了起来,“老四,你怕什么?不就是个高丽棒子吗?”说着他狠狠地踹了地上的胖子一脚,“大爷我今天没空和你玩,你给我等着。” 付子桐此时浑身几乎都要湿透了,他必须马上带她离开这里。 好不容易把她抱到车上,他拍拍她的脸,“桐桐,你觉得怎么样?我送你回家。” 付子桐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我不回家……,我难受……” 她这个样子如果回了家,大家还不知该怎么想呢? 拿起手机,丁楚阳拨了付子楠的电话,“我找到桐桐了。” “她在哪儿呢?”付子楠的语气依然很着急。 “她在酒吧喝多了,不想回家,要不让她今晚住我这儿吧?明天我再把她送回去。” “你那里不合适吧?要不还是我过去接她吧。”付子楠知道丁楚阳早就不在家里住了。 “要是能劝她回家,我也不会让她留在我这儿的,子楠,你放心好了,我这儿也不是我一个人,老潘和少玙他们都在这儿打麻将呢。” 付子楠迟疑了一下,“那好吧,明早让她早点回来。” 丁楚阳住在一栋临海高层公寓的十九楼,面积不是很大,但视野很好。 车子进了地下车库的时候,付子桐已经昏睡过去了,丁楚阳轻轻摇摇她,“桐桐,醒醒。” 没有任何反应。 “该死的胖子,哪天非找人废了他。”他狠狠地骂了句,然后伸手抱起了她。 沉睡的付子桐犹如一只乖巧的小猫,软软地趴在他胸前。 他曾经也这样抱过她。 那时,她六岁,正在换牙,慕阿姨带她去外公家,她和几个小女孩在院子里玩过家家,本来就已经活动的门牙不知怎么碰了下,突然掉了,她吓得哇哇大哭,他那天也在,因为已经换过牙,很有经验地用纸巾给她擦擦嘴巴,然后把她掉在地上的牙包了起来,他低声地哄她,但她还是哭,嚷着要找妈妈,他只好抱起她,去了她外公家。记得当时慕阿姨还夸他:楚阳真是个好哥哥。后来,他还专门到书店去买过一本外国的图画书,好像就是叫《换牙一点也不可怕》,送给了她。 把付子桐放到床上,摸了摸她的额头,依然很热,药效显然还没过去,她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 他去洗手间洗了个凉毛巾过来,给她擦脸,冰凉的毛巾让她有了反应,她抓住了他拿毛巾的手,“常峥……” 付子桐醒来的时候,感到头痛欲裂,她动了下想要起来,手边那种温热的感觉让她不由地打了激灵,一下子睁开了眼镜,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俊朗的面孔,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唇,一双略带笑意的眼睛正看着她。 “丁楚阳?”她下意识地往后退,可惊惧地发现自己身上居然未着片缕,随即又抓过被子紧紧地护住自己,这样一来,丁楚阳的身体就清楚地暴露在自己的眼皮下,他居然也是赤裸的。 付子桐满面通红地闭上了眼睛,“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儿?”声音已经有些颤抖了。 “桐桐,昨晚的事情你不记得了?”丁楚阳慢慢起身,捡起床边的浴袍披上,“也难怪,你在酒吧被别人下了药,头还疼不疼?” 头是很疼,可这已经不重要了,付子桐努力地回想昨晚的事情,她一个人在路边哭了很久,然后去了那家酒吧,喝了很多的酒,旁边有个胖子总想和她搭讪,再后来,好像遇到了丁楚阳……,可是再往下,她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儿?” “这是我住的地方,是我带你回来的。” “我们……发生了什么?”付子桐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其实在被子滑落的那一瞬她已经看到了自己胸前那些印痕,她再没有经验也知道那是什么……,但是心里总还是有一丝侥幸的。 丁楚阳下了床,站在她的床边,即使是一件睡袍他也能穿得风度翩然。 “我不是圣人,所以……,桐桐,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付子桐仿佛一下子石化了。 “桐桐,事情已经发生了,如果你想结婚,……我可以娶你。” 付子桐把枕头狠狠地扔向他,“丁楚阳,你这个混蛋,谁稀罕嫁给你?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为什么不送我回家?你根本就没安什么好心?……” 她呜呜地哭着,心里却分明知道,她的人生因为这一夜已经有了改变。 “桐桐,是你不想回家的,再说了,你被下了药,回去被付伯伯他们看到,会担心的。”丁楚阳边解释边捡起地上散落的衣服,“穿上衣服去洗个澡,一会儿子楠该来了。” 付子桐尽管头脑一片混乱,但听到姐姐一会儿要来,还是接过了衣服,“你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丁楚阳嘴角往上挑了挑,“好,我去客厅等你。” 滚烫的热水冲在身上,她拼命地搓那些暧昧的印痕,可是越搓越清晰,似乎在提醒她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最后,忍不住蹲在地上绝望地哭了起来。 良久,浴室外传来丁楚阳的声音,“桐桐,你没事吧?怎么这么久?” 她不想回答,可是又怕他闯进来,只得胡乱应了声,拿过浴巾将自己擦干净,换上衣服,开了门。 丁楚阳已是一身清爽,“吃点东西吧?我叫了早餐。” 付子桐摇头,“我想回家。” “我送你。” “不用了,我打车走。”她不想再和面前的这个人有任何的瓜葛。 “你一个晚上没回去,大清早地自己回去,家里人会怀疑的。” “我和你在一起,他们就不会怀疑?”她讥讽地说。 “昨晚我告诉子楠,少玙和老潘他们都在我这儿玩呢。” 付子桐不再坚持,如果要圆这个谎,肯定是要他配合的。 “昨晚的事情,我不想再提。”她看着他,“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13 一路无语。 进家之前,付子桐努力调整了下情绪,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轻松点。如果妈妈知道自己去酒吧喝酒,居然被下了药,然后又和男人上了床……,她不敢想像慕澜知道后会怎样伤心、失望? 开门的是付子楠,“桐桐,你也太贪玩了,怎么连电话都忘了打?妈妈都急死了,幸亏楚阳打电话来,我们才知道你和他们在一起。”她说话的声音很大,显然是在暗示他们不要提喝酒的事情。 付子桐不敢和姐姐的目光对视,低下了头。 “算了,子楠,桐桐也不是故意的,她也不知道手机没电了。”丁楚阳在一边打圆场。 付开杰一向最疼小女儿,见付子桐低头站在那儿,一副做错事的样子,笑着说:“没那么严重,不就是玩得晚点吗?我们桐桐够乖了,别的女孩子像她这么大的,哪个不是整天往外跑的?”他看看妻子,“就是把你妈急坏了,怕你出什么事呢?后来,听说你和楚阳在一起,这才放心。” “妈,对不起。”付子桐眼圈一红,爸爸的话戳得她心口生疼生疼的。 慕澜拉过她,“看你,都多大了,还哭鼻子。” 见付家父母不疑有他,丁楚阳起身告辞,“桐桐,有事给我打电话吧。”他语气平静地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付子桐看了他一眼,很快又调转了视线。 “如果可以,我一辈子也不想再和你联系。”她悲愤地想。 付子桐躺在自己的床上,总觉得昨晚的一切好像一出荒诞剧,那么地不真实。 头还隐隐地疼,丁楚阳说她在酒吧里被下药了,这个应该是真的。昨晚她一直喝的是啤酒,不会醉到这种程度。 一定是那个胖子,自己一直没有搭理他,可是中间她去过一次卫生间,他可能就是在那个时候做的手脚。 至于丁楚阳,他虽然风流不羁,但不会做这种没品的事。何况,她见过曾经和他在一起的那些女人,虽然气质各异,但不可否认都是天生尤物,论身材、论长相,自己都望尘莫及,昨晚的事情在他那里应该就是那种所谓的“一时冲动”。 丁家和付家在生意上有合作,何况还有孟庆华和慕澜的这层关系,于公于私,丁楚阳都会经常在付家出现的,想到这儿,她觉得头更疼了,她要怎样去面对他?从来没想过会和他有什么瓜葛,更何况是这种瓜葛?一时之间心里五味陈杂。 一直以为她的第一次会是和常峥在一起的,曾经他们也有过那样亲密的时候。 刚工作的实习期,常峥被分到一个偏远的乡镇,离市区很远,交通也不很方便,下午过了三点后就没有返城的客车了。有个周六她去看他,坐了两个多小时的车,到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了,两人去镇上的小吃店吃了点饭,常峥又带她去了当地比较有名的一处竹林,等他们从山上下来时,已经错过了回城的车,她便留了下来。 常峥的宿舍里只有一张单人床,晚上休息时,他找出了一块雨布铺在地上。 “你要睡地上?”付子桐看了看潮湿的地面。 “没事的,天又不冷。”常峥笑笑,当地政府的工作人员大都在本地安家,单身的并不多,隔壁和他一起分过来的那个恰好今天早上回城了。 “地上太湿,这样对关节不好。”付子桐看着他,“要不我们一起挤挤吧,反正就一个晚上。” 常峥稍微迟疑下,最后还是把枕头放到了床上。 单人床实在是太窄了,两个人尽管都很瘦,但还是很挤,常峥侧着身子,尽量把床让给她。 付子桐觉察到他的不自然,拉了他一下,“再往外你就掉地上了。” 常峥没有防备,整个人就靠到了她的身上,他动了动胳膊,似乎是想缩回来,但最后还是抱住了她。 付子桐能感觉到他们之间急速上升的温度,常峥小心翼翼地吻住了她的唇,轻轻地试探,又一点点加重了力度…… 年轻的身体纠缠在一起,他们能觉察到彼此的青涩和局促,常峥身体压过来的那一瞬,她闭上了眼睛,但在最后的时刻他却突然停了下来,她睁开眼,分明看到他脸上那种压抑的痛苦,他给她盖好被子,“对不起,我不能太自私……” 那个晚上他一直坐在桌子前看书,付子桐半夜醒来,见他盯着桌上的书出神,台灯的光线调得很暗,但她却看到,他的眼圈是红的。 那时她虽然觉得他举止有些怪异,但并没有多想,其实 ,那个晚上,常峥的心里应该已经做了取舍。 慕澜发现子桐从那个早晨回来后变得异常沉默,除了去报社,她都呆在家里,而且就呆在自己的房间里,几乎连楼都不太下的。 慕澜劝她出去转转,别整天闷在家里。 “天太冷了,可能我也进入冬眠期了,哪儿也不想去。”她懒洋洋地说。 倒是子楠给他们透露了消息,“她和常峥分手了,心里可能不好受,过了这段就好了。” “分手未必不是好事。”付开杰从一开始就不是很赞成她和常峥的交往,“那个男孩子个性太强,难道要桐桐迁就他一辈子?” “有时候,能迁就一个人一辈子未必不是幸福。”付子楠淡淡地说。 慕澜轻轻叹了口气,“桐桐的性子你是知道的,心里的这个坎恐怕不好过。” 付子桐感受到家里人对她的那种小心翼翼,心里愈发地难过,只好强打精神,尽量装得若无其事。 最让她烦的是,丁楚阳出现在她们家的次数明显地多了起来,她尽量避免和他碰面,可是,往往到了吃饭的时候他都还在,她不想出去又怕家里人起疑心,但和他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简直是一种折磨。 “桐桐,你不舒服吗?怎么吃的这么少?”付子桐真想打掉他脸上那碍眼的笑容。 “是啊,桐桐,怎么吃的这么少?”慕澜有些紧张地问。 “妈,晚上吃多了要发胖的。”她硬着头皮说。 “你呀,再瘦下去脸都没了。”妈妈有些疼惜地拍拍她的脸颊。 “丁楚阳,和你坐在一起吃饭,我很没胃口。”趁大家都不在的时候,她冷冷地说。 “可是,那天晚上,你抱着我不让我走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某人依然语带笑意。 “无耻。”付子桐摔了筷子。 后来她听姐姐说,付氏集团好像真是有什么项目要和丁楚阳合作。 “和姐夫的公司合作不是更好吗?”尽管不懂生意上的事情,但她还是问了句。 付子楠轻轻叹了口气,“卢家关系太复杂,公司内部也有些纠葛,卢枫不想把我们牵连进去,免得日后麻烦。” 卢家的事情她也大概知道些,卢枫的母亲去世后,他父亲再婚,继母带了一个儿子过来,而卢枫和妹妹似乎与这位继母相处的很不愉快,而在公司里卢枫和那个所谓的弟弟也是针锋相对。 “蔚阳集团资金雄厚,在政商两界的人脉又很广,想和他们合作的人多着呢,我们并不是条件最好的。”看她有些费解的样子,付子楠笑了,“算了,桐桐,商场上的事情复杂着呢,你呀就别操这个心了。” 她当然不是关心生意上的事,她实在是不想再见那个人,实习也快结束了,她索性搬回学校去住了。 这段时间她心情不好,也没怎么和同学联系,回来见了姚洁吓了一跳,她把一头长发剪成了板寸。 “这是搞的哪门子行为艺术?”平日姚洁对那一头青丝宝贝的很。 “我这是剃发明志。” “受什么刺激了,这是?” “子桐,他不要我了……,他为了留在这里,和一个副局长的女儿好上了……”一向大大咧咧的姚洁说着眼泪下来了。 付子桐一时怔住了,只不过一两个月未见,居然是这种结局。 “别难过了,姚洁,他为了份工作就把你舍弃了,不值得你为他这样。” “我知道,可是,我心里就是放不下……” 姚洁哭了好一会儿,平静下来才想起问她,“快放寒假了了,你怎么又搬回来了?” “整天呆在家里也没什么意思。” “常峥呢,他没陪你吗?” 付子桐看看她哭得发红的眼睛,“我们也分手了。” 14 姚洁从床下拖出了半箱啤酒,那个晚上,两个人喝得酩酊大醉。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姚洁狠狠地将一个易拉罐摔到了墙上。 付子桐只是无声地流泪,自己对幸福的定义很简单,可是到头来就是这种简单的幸福也没有守住。 姚洁一直在学校呆到腊月二十八才回家,付子桐去火车站送她。 将她送入了检票口,乘着扶梯下行,准备回家。隔了几道扶梯,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军绿色的棉服,黑色的背包,在人群中她几乎一眼就能认出来。 他身边的那个女孩子,她也见过,唐瑜。 付子桐一直目送着他们消失在人群中…… 那个下午她从火车站一直走回了家,二十多站地,她走了三个多小时,半路上就下起了雪,是那种砸到脸上很疼的雪豆子,她连围巾都没带,就那样一路往回走。 当晚就开始发烧,她觉得自己就像一条在火上烤的鱼,倍受煎熬,五脏六腑好像都要烧焦了…… 醒来的时候却是在医院里,床头的点滴不紧不慢地滴着。 “妈”她轻轻叫着床边的人。 慕澜握住她一只手,“你小时候身体特别不好,妈妈可是常陪着你来挂点滴的,长大了,身体好了就很少来了,这冷不防地病一下,倒吓了妈妈一跳。” 付子桐轻轻咬了下嘴唇,“妈,我是不是很没用,帮不上家里什么忙,却总是让你为我操心。” “傻孩子,楠楠是妈妈的小棉袄,你是妈妈的开心果,少了哪个都不行。” “这大过年的,家里缺了你这个开心果怎么行?”付子楠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桐桐,我们今年准备的红包可都挺厚的,你这要是一直待在医院里可损失大发了。” 家里就她一个小的,过年大家都给她红包,这拆红包就成了她的一大乐趣。 付子桐鼻子发酸,她昨晚那么反常,但大家都没有来追问她,他们总是用自己的方式给予她最大的包容。 烧已经退了下来,可能是药物的作用,她只觉得昏昏欲睡,迷迷糊糊间又睡了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外面的天也放晴了,阳光透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床头,感觉暖洋洋的。 “醒了?”一个低沉的男声。 她这才发现床边已经换了人,坐在那里的居然是丁楚阳。 “怎么是你?”她的声音有些不悦,这个时候看到这个人,只会让她更难受。 “你想是谁?”丁楚阳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你至于吗?付子桐,不就是失个恋而已,你用得着这样作践自己吗?好像世界末日似的。” “我怎么样?是我自己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当然不会失恋,你只会‘失身’。” 丁楚阳面色一沉,语气却轻佻地说:“和我当然有关系,你敢说你和我没关系吗?” 付子桐也顾不上手上还挂着点滴,抓起身边的枕头狠狠朝他扔了过去。 推门而入的付子楠看到的正是这一幕,“喂,你们干什么呢?” 丁楚阳很轻松地接住了枕头,“没事,我逗桐桐玩呢。” “桐桐手上还挂着点滴呢,这要是滚针了怎么办?”付子楠有些责备地看着丁楚阳,“你这个性子怎么总是改不了,刚听桐桐病了时急得和什么似的,这一闹起来就没轻没重的。” 丁楚阳把枕头给付子桐放到身后,“大过年的,医院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别总在这儿待了。” 等他走了后,付子楠指着床头那个硕大的果篮,“这家伙简直是想来开水果超市的,不过,也难得他有这份心,知道你爱吃水果。”说着她忍不住乐,“结果一拿进来就被小护士训了一通,告诉他病人不能乱吃东西,你想他那个人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啊,要换在别的场合估计早甩手走了。” 付子桐听了脸上却没有一丝笑意。 大年初一,依着惯例,付子桐和姐姐一起去拜年。 去丁家的时候,她一路上心里直打鼓,怕碰到某个人。 孟庆华一向喜欢她们姐妹俩,拉着她们坐到自己身边,不住地感慨,“还是你妈妈有福气,看你们俩多贴心。” 子楠笑着说:“阿姨,楚阳那么能干,你知足吧。” “那个臭小子,一大早就跑得没影了,让他呆在家里陪陪我简直就像踩了他尾巴一样。你看,子楠你也结婚了,连桐桐都出落得成大姑娘了,可他连个要定下来的影儿都没有,整天在外面瞎闹,这要由着我以前的脾气,棍子早招呼到他屁股上了。” “等他结婚了,让他媳妇管他,阿姨,你也应该退居二线了。”子楠笑着说。 孟庆华也笑了,“我呀,早就管够他了。”她看着付子桐问,“对了,桐桐,今年是不是要毕业了?听你妈妈说你还想再读两年书的,是要去国外吗?” “不是的,孟阿姨,我哪儿有那么大的志向呢,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具体怎么着还没想好呢。” “别去太远的地方,你妈会舍不得的。”孟庆华亲昵地摸摸她的头发,“阿姨也舍不得。” 从孟家出来的时候,手机提示有短信,付子桐拿出来看了看,脸色有些黯然。 “怎么啦?”付子楠觉察到她脸色的变化。 “没什么,拜年的短信。”她把手机丢回了包里。 付子楠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其实,她的感觉没有错,这个短信是和常峥有关,是常峥的妹妹常平平发来的。 常平平在财院读专科,她的高考发挥得不是很好,为此,常峥很自责,“平平以前成绩不错,高三的时候,妈妈总是病,她一直分心,如果我能早点撑起这个家,平平会比现在好得多……” 常峥忙的时候,付子桐就自己去财院看常平平,有时给她带点好吃的,有时给她买件衣服,常峥显然对妹妹要求很严,她第一次带东西给她时,她怎么也不肯要,没办法,她只好给常峥打了电话,常峥显然是怕伤了她的面子,就让妹妹收下了。但事后却告诉她,“以后别给平平买那么贵的东西,一旦让她有了虚荣的心理就不好了。” “没那么严重,就是件外套而已,别搞得上纲上线的,你没看见平平那个高兴劲,小姑娘哪儿有不爱美的?” 常峥不语,他当然也希望妹妹高兴。 “常峥,不是跟我还要这么计较吧。” “当然不是了。”他笑笑。 15 常平平发来的只是一条普通的拜年短信,她是个乖巧而细心的女孩子,总是在节日给她发问候短信,有时候会附送上她自己做的一些很精巧的小东西,她手机上用的这个挂饰就是她用丝线编的,做了两个,常峥一个,她一个。 付子桐看着那条短信发愣,去年的春节,她收到的第一条短信是常峥的。 那天从他宿舍离开后,他没有再给过她只言片语,是不想还是不能,她不想去探究。 既不能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可相忘于江湖,又谈何容易? 正月初五,她又见到了丁楚阳,他和慕少玙一起过来的。付子楠和卢枫也在,大家坐在客厅聊天,因为有慕少玙在,她也不好回屋,便强打精神陪在一边。他们聊的都是生意场上的事情,她也不太懂,百无聊赖中随手拿起了桌上的水果刀开始削苹果,经常摆弄美工刀的手削起苹果来也很灵巧,一个苹果削完,长长的果皮连在一起,居然没有断。正欣赏着自己削的那堆果皮,手里的苹果冷不防被人拿走了。 “嗯,真甜。”某人咬了一口,冲她眨了眨眼睛。 那一刻,付子桐有种想把手里的水果刀扔过去的冲动。 大家对丁楚阳类似的动作已经司空见惯了,见怪不怪地继续聊着天,付子桐却实在无法再呆下去,找了个借口溜到了外面,她们家住的是那种联体别墅,前后各有一个小院子,她去了后院,那里有个秋千,她坐在上面随意地晃着,寒冬,满目所见俱是枯枝落叶,一片萧瑟,让人徒增伤感。 “怎么?又想进医院了,跑到这儿来?”正胡思乱想间,身后突然有人出声。 付子桐连头也懒得回,“丁楚阳,你好像很闲?” “除了大年初一,我一直都在工作,桐桐,你觉得我闲吗?嗯?”他两手抓在秋千的两边,俯下身来,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边。 付子桐的脸腾地红了,不期然地想起那天早上的情形。 “求求你,别来招惹我了,我不想弄的大家都难堪。” “怎么是我招惹你呢?桐桐,当初好像是你先来招惹我的吧。” “你……”付子桐突然起身,秋千一晃,她没有站稳,一个趔趄往后倒去,身后的丁楚阳隔着秋千轻轻巧巧地搂住了她。 “桐桐,快回屋吧,外面……”慕澜开门招呼她,看见他们俩,显然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外面太冷了,你们俩赶快回屋吧。” 付子桐一脸的慌乱,她当然知道现在的情况看上去多暧昧。 丁楚阳松开了胳膊,却拉住了她的手,“好的,慕阿姨,桐桐感冒刚好,我本来就是来叫她进屋的。”话说的体贴温和,绅士十足。 付子桐试图挣脱自己的手,他的眼神瞥过来,警示意味十足。情况已经很糟了,付子桐不想再出什么状况,只好任由他拉着回了屋。 因为急着找工作,正月初八姚洁就回来了。付子桐借口同学要她陪着去面试,从家里逃了出来。从那天被妈妈撞见她和丁楚阳在一起后,尽管妈妈什么也没问,但她总觉得妈妈看她的眼神似乎有些微妙,可她又不能去解释,因为生意上有项目要合作,那个罪魁祸首出现在大家口中的频率出奇的多。 姚洁来自本省西部一个县城,父母在当地开了家小型超市,家里条件还不错。 “你们家就你一个孩子,回去不挺好的吗?干嘛非要留在这儿。”付子桐对她的固执有些不解。 “在这里呆习惯了,不想回去,我学这个专业回去估计也就能当个美术老师了,我哪儿能受得了那个拘束啊。”姚洁用手指弹了她一下,“再说了,我回去了,你不想我啊?” “可这样漫天投简历,哪儿有个谱啊?” “说不准哪家公司慧眼识珠,收了我这匹千里马呢。” 两人跑了四五天,付子桐觉得腿都累细了,最后终于有一家广告公司和姚洁签了约。晚上,两人跑到学校附近的一家火锅店吃饭,以示庆祝。 “没想到就业形势已经严峻到这个程度了。”付子桐被火锅辣得直吸气。 “是啊,呆在学校里觉得自己好像真是天之骄子了,出了校门才知道,狗屁不是。”姚洁一边给她倒啤酒,一边发牢骚。 付子桐拦住她,“我喝可乐,你也少喝点。” “烟酒是创作的灵感,你啊,哪像咱们美术系的学生?”姚洁随手又点上了一支烟,“你有什么打算?” “还没想好。”她有些怏怏地,曾经对未来满怀热情,可是现在觉得其实怎样都无所谓。 “反正你们家也不指着你养家,我要是你呀,就趁年轻出去开开眼界,多玩两年。” 在那以前,付子桐对出国从来就没动过任何心思,她恋家,不想一个人背井离乡走那么远,再是那个时候还有常峥,他们想在这个城市安家。可是,现在的情形,出国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陌生的环境里,一切纷扰都没有了。 开学后,她开始留意一些出国的相关信息,并且报了一个雅思辅导班。付子楠在她屋里看到那些考试教材后,略带吃惊地问:“桐桐,你准备出国吗?” “如果有机会,我想出去看看。”她低声说。 “以前怎么从没听你说起,妈妈知道吗?” “我还没和他们说,我也只是最近才有这个想法的。” “如果是我要出去,估计她不会反对,可是你……”付子楠摸了下她柔顺的长发,“她哪儿舍得啊。” “姐姐,你不是在变相地说妈妈厚此薄彼吧?” “怎么会呢,桐桐。”付子楠看着她笑了,“其实,我也不想你去那么远的地方。”她神色间有些疲惫。 “公司的事情很操心吗?姐姐,你好像瘦了好多呢。” “做生意都是这样,哪儿有不操心的。”付子楠淡淡地说,“你别看丁楚阳平时吊儿郎当的,其实工作起来也是很拼命的。” 见她提到了丁楚阳,付子桐有些不自然。 “桐桐,你想出国,是因为常峥还是丁楚阳?” 16 姐姐的声音如往常般平静,可付子桐却刷地白了脸。 “你怎么知道?” “桐桐,恐怕不只是我,就连爸妈也觉察到你和丁楚阳之间有些问题,只不过他们以为你们俩在谈恋爱。” 见她不吱声,付子楠又说:“即使是我们两家在合作,丁楚阳也不必这么频繁地过来的,桐桐,我不是非要窥探你的隐私,只是有些担心,你没回家的那天晚上,丁楚阳告诉我少玙他们都在他家玩,可是我无意中问过少玙,那天晚上他根本不在本市……” “姐……”付子桐哽咽难言。 “桐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天晚上,我在酒吧喝醉了,不小心被别人下了药,后来丁楚阳赶了过去,他把我带了回去,后来……,后来的事情我也记不起来了,酒醒后,发现我和他在一起……” 付子楠的脸色有些难看,她搂紧了妹妹,“桐桐,都怪我不好,我该过去接你的。” 付子桐摇头,“我就不该去喝酒的。” 蔚阳集团的总部位于市中心的黄金地带,这个本省百货连锁业的龙头是地道的家族企业,丁楚阳的爷爷从一家小百货商店起家,一步步发展到今天的规模,现在的董事长是丁楚阳的爸爸丁健,他的叔叔、姑姑都在公司任职,丁楚阳大学毕业后便进了公司,前年接任了总经理。 付子楠来过几次,丁楚阳的秘书认识她,很快地给她做了通报,“丁总请你马上进去。” “子楠,不是说好明天再议那个项目的吗?你怎么今天过来了?”丁楚阳见了她有些惊讶。 “那个项目先放一放吧。” “怎么回事?出了什么问题吗?”他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我知道这个项目就像块肥肉,垂涎的人很多,而我们付氏确实也需要这个契机来上个台阶,可是,就是再需要,我们付家也不会把自己女儿的幸福压上去。”付子楠站在他对面冷冷地说。 “我说怎么这么大火气呢?原来是为桐桐的事来的。”丁楚阳微微一笑,“不是我不想说,是桐桐不让我说的。” “丁楚阳,你几乎是看着桐桐长大的,居然做出这种事情来,你以为她是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你还有脸到我们家去。” “子楠,我和桐桐说过,如果她想结婚我答应。” “你明知道她喜欢的不是你。” 丁楚阳冷笑,“她喜欢的那个,不是已经和她分手了吗?再说了,你怎么知道她不喜欢我?” “好,她喜欢你,喜欢到要跑到国外去。” “她要出国?”丁楚阳闻言一愣。 “是,她那么恋家的一个人,居然想出国,也许以后都不回来了。” 丁楚阳沉默良久,“子楠,我和桐桐的事情我会解决,你希望桐桐幸福,我也是。” 被姚洁叫醒的时候,付子桐刚睡了一小会儿,宿舍里其他人不知都忙什么去了,就她一个人在午睡。 “姚洁,你又遭谁表白了?”她颇为无奈地说,前天晚上,姚洁回来的很晚,一回来就把她从床上挖了起来,告诉她,她的一个老乡,本校物理系的男生居然跟她表白说喜欢她,“太惊悚了,你知不知道,同校四年我们说过的话不超过二十句,这快毕业了居然来了这么一出。” “小姐,不是我,估计今天是有人要向你表白了,楼下有个帅哥找你呢?” “别瞎扯了,是谁?” “真的,开奥迪A8的,有型有款,那些经过的女生眼都看直了。” 付子桐跳下床跑到窗前,果真,宿舍楼前的马路上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旁那个人她不看也知道是谁,她认识的人里只有他开这个车,外来车辆不允许进校园的,他居然开到了楼下。 “姚洁,你下去告诉他我不在宿舍里。” “子桐,他是谁啊?这么优质的帅哥你可不要浪费啊?” “哎呀,你别问这么多了,你就告诉他我不在就行了。” 姚洁一路小跑地下去了,人还没回来,她的手机就响了,“桐桐,是你下来,还是我上去?” 付子桐恨恨地关上电话,换了衣服下楼。 碰到刚从楼下上来的姚洁,“喂,你不是说不下去的吗?” “我是不想下去,可是我更不想成为整个女生宿舍的话题。“ 付子桐冷着一张脸绕过丁楚阳拉开车门直接上了车,丁楚阳跟着上了车发动车子朝校门外驶去。 “怎么?生气啦?”他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我不想成为大家谈论的话题,能不能请你不要这么高调地到学校来张扬。” “我有事情找你。” “你不会打电话吗?” “打电话你会出来吗?” “有什么事情?说吧。”付子桐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车子驶进了一个小广场,丁楚阳停了车,“我们去那边。”他指着对面一排休闲椅。 走到了那排椅子前,付子桐停住了,“说吧,我下午还要回学校有事呢。” “桐桐,听说你要出国?”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付子桐明显地不想多说。 丁楚阳把玩着手中的钥匙,“桐桐,我们蔚阳集团和付氏有个大项目要合作,想必你也听说了。” “这个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来不过问这些事情的。” “这个项目是我们蔚阳拿下来的,想要和我们合作的人很多,而付氏并不占优势,你想我们为什么最后选了付氏来合作呢?” “丁楚阳你不会说是因为我吧,商场永远是利益第一,这个我想你比我要清楚的多。” “你太高估我的权力了,这个和谁合作,最终是要董事会拍板的,你说的很对,利益永远是商人追逐的目标,这么大的项目,牵扯方方面面的利益,当然要求得一个最稳固的形式,他们选中付氏是有理由的,这个理由就是你。” “我?”付子桐的嘴巴张成了O形。 “是的,商业联姻尽管老套但却是最有效果的。” 付子桐内心震惊地无以复加,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在这件事上扮演着这种角色,“那你呢?你没有意见吗?” “我?我无所谓的,反正早晚也是要走这条路的,何况,我对他们选的这个联姻对象还是很满意的。”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可是,我不同意,我又不是商品,任你们挑来挑去。”付子桐脸色沉了下来,“丁楚阳,我不管你们商场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我不想扯进这里面去。” 17 晚上,付子桐去了姐姐家。付子楠住在经济新区,离付家不算很近,平日她很少过来的。付子楠开门见了她有些惊喜,“桐桐,你怎么跑来了?” “怎么?看样子是不欢迎我啊。” 付子楠将她拉进屋里,“过来也不打个电话给我,要是家里没人怎么办?” “我和几个同学来这边办事,过来碰个运气,蹭个饭吃。”其实,她打电话去公司问过,知道她已经回家了。 “我正愁一个人吃饭闷呢,洗洗手,快过来。”付子楠把她推进了卫生间。 “我姐夫呢?”偌大的餐桌上只摆了两双碗筷。 “被老爷子叫回去了。” “怎么你没陪着过去?”因为和继母的关系不是很好,卢枫平时很少回卢家,只是逢年过节带付子楠回去走个过场的。 “老爷子叫他回去可能是有事情要商量,我跟着去参合什么,来,吃饭。” 付子桐心里有事,没什么胃口,吃的很少,她觉得姐姐好像也没什么胃口。 “姐,你这里也太缺少人气了。”付子楠住的是一套面积很大的复式结构,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简直可以做样板房了。 “家里就俩人,还不经常在家,怎么能有人气了。” “那你们赶紧生个宝宝吧,那样家里就热闹多了。” 付子楠凝神想了一会儿,“我也想啊,可是我们俩都这么忙,还是再等等吧。” “姐,那次听你说我们正和蔚阳集团合作一个项目,进展地怎么样了?” “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你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噢,我随口问问,这个项目对我们很重要吗?” “桐桐,是不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付子楠警觉地问。 “没有,我看爸爸和你好像都很重视这个项目的。” “你放心,桐桐,在我们家没有什么东西比你重要的。” 晚上,付子桐住在二楼的客房,和主卧室隔了一个开放式的书房。 她不知道卢枫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只是半夜醒来时,书房里传来说话的声音,两人似乎在争执着什么。 “卢枫,算了吧,别再和他斗下去了,我不想你有事。” “对不起,子楠,让你担心了。”卢枫的声音倒是如平常般平静,“你放心,我有分寸的。” “卢枫,如果换成是我,你放心吗?”姐姐的声音里有种她不熟悉的无奈。 “子楠,你听我说,这件事情你知道的越少越好,你不只是我的妻子,还是付氏的总经理,如果你有什么事,爸妈和桐桐他们怎么办?” “可是,如果你有事,我怎么办?” “放心好了,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太晚了,快去睡吧。” 沙沙的脚步声朝卧室而去,而这边付子桐却再也没了睡意。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让姐姐如此惊惶,一定不是小事,整个后半夜就在她的胡乱猜测中过去了。 起床的时候,姐姐已经把早餐都准备好了,卢枫正在餐桌旁看报纸。 “昨晚睡的不好吗?怎么这么没精神。”付子楠见她无精打采的样子。 见他们俩都是若无其事的样子,她也不敢多嘴,只好说自己换了地方睡的不好。 吃过早饭,付子桐准备搭姐姐的车去学校。 “我给你司机打了电话让他过来接你,你昨晚睡的太晚,别开车了。”卢枫见付子楠去拿车钥匙忙说。 “那你也慢点开,有事给我打电话。”付子楠低声嘱咐他。 付子桐回到学校就给慕少玙打电话,她不敢问姐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心里又实在担心的紧。 “是卢枫他们公司下属的一个娱乐城出了点问题,被查封了。” “问题严重吗?”昨晚听姐姐的语气好像不是小事。 那边慕少玙笑了,“桐桐,你想知道直接去问你姐姐不就得了。” “我要是能问她,还用得着来问你吗?”她有点急。 “这种事情可大可小的,但看怎么处理了,不过,负责娱乐城的是卢枫那个不成器的弟弟,这里面的关系,你想想,嗯?” 她想起昨晚姐姐说的“别再和他斗了……”,卢枫和继母的弟弟关系不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这样看来,这件事情真是很复杂的。 事情的发展果然是越来越严重,先是娱乐城被封,接着又查出该娱乐城偷税漏税、洗黑钱等很多财务方面的问题,他们的财务科长也被司法机关带走了,更为严重的是,几天后,那个财务科长在看守所里自杀了。一时之间,各种传闻都有,这件事成了大家议论的热门话题。 付子桐心里忐忑不安,虽然她不懂商场上的事情,但人命关天,怎么说也不是小事。她每晚都回家,想从爸爸或姐姐口中了解事情的进展,但姐姐最近一直都没回家,情急之下她只好去问爸爸。 “那个只是你姐夫的一个下属公司,有具体人负责的,就是做了违法的事情也和卢枫无关的,你不用担心。” 爸爸说的很轻松,可是她并不相信,就连慕少玙都说这件事情有些棘手,可是爸爸这样说分明是不想她担心,她也不能再多问什么。 付子楠回来的那天晚上她特地留了个心眼,吃过晚饭借口自己有些头痛要早点睡,就回了房间。关了灯躺在床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果然,妈妈去了卧室一会儿,楼下书房的灯就亮了。 她赤着脚轻轻下了楼,去了书房旁边的储藏间,这里和书房之间只隔了一道木板墙。 “劝劝卢枫,算了吧,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他们公司也受了不少影响,再这样下去,对方未必不会做狗急跳墙的事情。”是爸爸的声音。 “我何尝没劝过他,连卢荻都劝不动他。”付子楠低低地叹了口气,“他忍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放手。” “他们的家事我们也不便过多插手,只是……”付开杰沉吟了一下,“卢世振行事高调,前几年也得罪了不少人,就算是卢枫为人低调,但难免也会有人落井下石,趁机对付他。” “如果卢枫有什么事,我肯定不能坐视不管,爸爸,对不起,这次我可能连累公司了,蔚阳的董事会里已经有人对于和我们合作提出了异议。” “楚阳怎么说?” “他当然是力挺和我们合作,不过,董事会毕竟不是他一人说了算,如果这个事情真的波及到我们,恐怕就很难说了。” 18 “丁健前些日子和我谈过,他有意要和我做儿女亲家,这种事情我不便贸然表态,推脱说桐桐还在上学,还是等毕业了再说。可是,你妈妈说桐桐和楚阳最近好像走得挺近的,桐桐向来和你最亲,她没和你说什么吗?” “爸,他们俩不合适,丁楚阳那个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桐桐怎么会喜欢他呢?”付子楠的声音稍稍地高了起来。 “子楠,其实抛去别的因素,单从做父母的角度来说,我倒是觉得和丁家结亲不错,你丁伯伯和孟阿姨和我们是世交,他们几乎是把你们俩当做自己的女儿的,尤其是你孟阿姨,将来桐桐嫁过去也不会受什么委屈,是,楚阳是好玩了些,可是他毕竟年轻,等结了婚定了性就好了,何况他对桐桐怎么样,我们也都看得见。” “爸……”付子楠拖长了声音,“我要怎么和你说呢,这个好不好,是要桐桐说了算的。” “我当然知道,本来是想等她毕业了,让你妈妈和她谈谈,可是现在这个情况,如果桐桐有意的话,我们不妨早点定下来。” “爸爸,你不会是想拿桐桐的婚姻去换和蔚阳的合作吧?” 付子桐听到“啪”地一声响,估计是爸爸拍了下桌子,“子楠,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的婚姻我都由着你去了,又怎么会为难桐桐呢?你想想这些年,我和你妈妈宁可委屈了你这个亲生的,也不舍得委屈她,你放心,只要桐桐她不愿意,就是付氏再需要这个项目,我也不会逼她……” 两人下面又说了什么,付子桐已经听不清了,付开杰那句“亲生的”震得她脑子嗡嗡地,姐姐是亲生的,那自己呢?自己是什么?她靠在身后的柜子上,觉得浑身发软,一丝力气都没有了。 付子桐找来了自己小时候的所有照片,结果发现自己所有的照片都是一周岁以后的,而姐姐却有满月照、百岁照、周岁照,以父母对她的疼爱程度,他们不可能不给自己留下这些纪念的,这是否说明,那个时候自己并没有和他们在一起,那么,那个时候自己是在哪里呢?又是和谁在一起呢? “桐桐,你怎么把这些老相册都翻出来了?”慕澜进来招呼她吃饭,见她正对着一床的照片发呆。 “哦,我们不是快毕业了吗,班里要搞个联欢会,要每人把自己小时候的照片贴出来,然后让大家来猜。”她随口编了个理由。 “你们这帮孩子可真能闹。”慕澜不疑有他。 “对了,妈妈,怎么没有我的满月照和百岁照呢?” 付子桐觉得妈妈明显地迟疑了一下,“生你的时候我身体不是很好,去了你外婆的老家休养,那里是农村,条件不是很好,所以就没有给你留下这些照片。” 外婆的老家在山区,离这里很远,外婆很早就去世了,只有一个妹妹在老家,就是妈妈的姨妈,妈妈和姨妈很亲,几乎每年妈妈都要去看她的。 一个人的时候,她不断地回想着这些年发生的一些事情,其实,并非是没有破绽的,以前是因为她从来都没有往这方面想,所以从来就没有怀疑过。 她和姐姐长得并不相像,初见她们俩的人经常会问:你们真是姐妹俩吗?爸爸和妈妈个子都很高,姐姐也有一米七,而她只有一米六三,小巧玲珑的,以前她经常和妈妈开玩笑,问她是不是把好吃的都给了姐姐?从小到大,家里对姐姐处处要求严格,而对她却总是宽容有加。记得上小学的时候,有个叔叔从日本带回一辆漂亮的小自行车,她和姐姐都喜欢得不行了,但爸爸最后还是把自行车给了她,姐姐当时眼圈都红了,但也没有和她争。一直以来,家里几乎就没有违逆过她的意愿,正如姐姐所说的,对于她,他们的爱没有底线。 她也曾猜想,爸爸说自己不是他亲生的,那自己会不会妈妈的私生子呢?但又很快推翻了这个想法,爸爸妈妈感情很好,这么些年来两人几乎都没红过脸的,再者,外公家教很严,妈妈断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的。 付子桐觉得自己就像一个一直在走路的行人,猛一回头,却突然发现自己曾经走过的那些路都不见了,你根本不知道你从哪里来要走到哪儿去,四顾茫然…… 她觉得自己的身世一定和外婆老家那个村子有关,她一定要去那里,解开自己心里的这些疑问。 当然不能让家里人知道她要去那个叫洛庄的地方,但那个地方离这里也不近,来回怎么也得三五天的。想来想去,她只好拉上姚洁回家和妈妈撒了个谎,告诉妈妈说她们的毕业作品出了点小问题,两人要去原来采风的地方找找灵感。 慕澜当然没想到她会撒谎,塞给她五千块钱,“女孩子出门在外,要注意安全。” 送她上火车时,姚洁不放心地问:“不用我陪你去吗?” “就是去看个亲戚而已,不跟我妈说实话,是怕她不让我自己去。”她宽慰地拍拍姚洁的肩膀。 火车行驶了七个多小时,天蒙蒙亮的时候,付子桐在县城的小站下了车,在路边简单地吃了点早餐,就坐上了去洛庄的客车。山路比她想像中要平坦很多,前面一段都是水泥路,即使是后面的石子路也不是很难走。周围的山都不是很高,山坡上大都种着果树,这个季节,果树长得枝繁叶茂,很长一段路车子都是在葱茏的果树间穿行,清新的空气带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客车的终点就是洛庄,一个不大的小村子,蜿蜒的小河从村中经过,将村子分为南北两部分,下车的地方在村委会的门外,零零散散地坐着几个老人。 “请问,洛云霞家在哪儿?”这个没见过面的姥姥有个很好听的名字。 几个老人似乎对她说的这个名字有些陌生,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喏,就是这个人。”幸亏她有准备,走的时候拿了张妈妈和老人的合影。 “噢,洛家二丫头啊。”老人指指面前的小河,“顺着这条河往上走,前面拐弯的那家就是了。” 付子桐觉得有些好笑,她这个姥姥也七十多岁了,却被人称呼“二丫头”。 顺着老人指的路,很容易就找到了,三间青砖红瓦的房子,院墙很矮,远远地就看见有人在小菜园里忙活。 “姥姥”隔着栅栏门,她叫了声。 正在摘豆角的老人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是桐桐?” “您怎么知道?”她几乎要惊呼出声。 “你妈每次来都带你们姐俩的照片给我看的,来,快进屋。”老人放下豆角,给她开了门。 19 “人真是不经混啊,你看一晃你都长这么大了,我也变成老婆子喽。”老人带她进了堂屋,让她在椅子上坐下。 “姥姥,这些年我一直想来看你,可是妈妈总是不带我来。” “那时你还小,这不,大了,就自己来了。”老人似乎对她的到来并不吃惊。 “姥姥,我妈说我一岁多才回去的,您还记得我小时候的事吗?” “既然你已经来了,你妈妈肯定是和你说过你的身世的,你还想知道什么?” 付子桐闻言心里一跳,听老人话里的意思,妈妈当初好像和她有过什么约定,怪不得这些年妈妈都是一个人来。 “我妈妈只是大致说了下,我想听您详细地说说。”她尽量不露声色。 老人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她会是自己一个人偷着跑来的,笑着说:“好啊,你不嫌我唠叨,姥姥就给你说说,不急,咱们先做午饭,吃了饭,姥姥再给你讲。” 三天后,付子桐回来了,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回了学校,姚洁见她有些失神落魄,担心地问:“怎么啦?是不是你那个亲戚有什么事?” “没有,她很好。姚洁,我累了,想睡会儿,别让人打扰我。”她爬上床,放下了床头的帘子。 其实去的时候,心里还是抱着一丝侥幸的,她希望是自己那天晚上听错了,希望姥姥能告诉她,你就是你妈妈亲生的,她就是在这里生的你。可事实是……,她并没有听错,自己的确不是妈妈亲生的,她是妈妈捡回来的。 慕澜当初去洛庄的时候,的确是怀孕了,但是那时她的身体一直不好,本来就是去那里安胎的,结果三个月后,胎儿还是没保住,流产了。她精神很受打击,付开杰索性给她办了病休,让她在洛庄住了下来,调养了大半年,身体才有所好转。 “你是你妈妈早上出去散步时,在河边的那个小石桥上发现的,被人用一个小被子包裹着,里面有张纸写着你的出生日期,听你妈妈说,她当时看到你时,你一点也不害怕,还对着她笑呢,那时你八个月多点,已经能到处爬了……”姥姥对当年的情形记得很清楚,“你妈妈把你抱回来,最初的时候还想也许你的父母后悔了,还会回来找你的,可是,大半个月过去了,她越来越喜欢你,再者也没人来村里打听过,就决定把你留下了……” 你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却突然发现原来你只是一个过客;你一直以为至亲的人最终却发现你和他们其实没有任何关系……,付子桐觉得自己被一种不真实的失重感环绕着。 她在宿舍里躺了整整一天,连午饭也没有吃,傍晚起床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没事吧?”姚洁拍拍她。 “没事,就是太累了,歇会儿就好了。” “要被你吓死了。”姚洁做了个夸张的动作。 她收拾好东西,把火车票藏好,起身回家。她已经想明白了,自己虽然和付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可是这些年来,他们从来没有把自己当做外人,在她身上付出的爱甚至比姐姐还要多,他们是从心里把她当做了一家人,她怎么能让他们失望呢? 一家人都在,连卢枫也过来了,正准备开饭。 “好啊,桐桐,出去玩也不告诉姐姐一声。”付子楠嗔怪地说。 “这哪能叫玩啊,风尘仆仆的,累死了。”她把背包往沙发上一扔。 “是啊,你看,这都晒黑了。”慕澜把背包给她放到柜子上,“快去洗洗手,过来吃饭。” 付子桐不敢看妈妈的眼睛,低着头去了卫生间。 当着她和妈妈的面,大家很少谈论公司的事情,付开杰问她这次出去的情况,她胡乱编了几句搪塞了过去。 “对了,桐桐,你下个月就要过生日了,大学里的最后一个生日了,准备怎么过啊?” 付子桐被妈妈问得一怔,下意识地看着妈妈的眼睛,那里面除了慈爱,再也看不到别的了。 “妈,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吃顿饭就行了。”她转开了视线。 “那太简单了,要不,我们请几个亲朋好友,你再招呼几个同学,开个生日派对,年轻人都爱玩。” “嗯,这个主意不错,家里也很长时间没热闹过了。”付开杰在一边附和。 付子桐不忍拂了他们的好意,点点头,“好啊。” 吃过晚饭,她和姐姐去小区里散步。 “桐桐,出国的事准备的怎么样了?” “先放放吧,前些日子联系到高中一个同学,她在英国,让她一说,我也不太想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向懒散惯了,哪儿能吃来那个苦啊。”她说得很随意。 “嗯,你去了,妈肯定会难过的,你这出去才几天,她在家里每天都要念叨好几遍呢。” 付子桐鼻子有些酸,“是啊,我也舍不得她。” 又走了一会儿,两人在小区的人工湖边停下了。 “对了,姐,前几天我听表哥说姐夫的公司遇到麻烦了,现在怎么样了?” 付子楠摇摇头,“情况不是很乐观,娱乐城那边已经被查封,那边的问题倒是和卢枫没有关系,可是那毕竟是他们下属的公司,出了问题,对他们公司影响很大,再加上有些竞争对手故意夸大事实,本来谈好的几个项目又搁浅了,他压力很大……”付子楠看看她,“桐桐,我不忍心看他一个人顶着,我想帮他,可是,商场上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如果我出手,势必要连累付氏,付氏是爸爸多年的心血,我不能太自私……,我真是很为难……” 姐姐一向乐观坚强,这一刻,却显得那么无助。 情况比想像中要糟得多,随着调查深入,娱乐城那边暴露的问题越来越多,已经不单单是经济方面的问题了,可能是预感到情况不妙,娱乐城那个总经理韩成不见了,这样很多的问题都要由总公司来出面了,卢枫的处境很微妙。 付子桐已经接连几天没有见到爸爸了,他晚上回来的很晚,早上很早又出去了,爸爸已经好多年没有像现在这样忙碌了,她心里着急,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就三天两头地往慕少玙那里跑。 “桐桐,好像从我们家搬过来后,还没见你来得这么勤快的。”慕少玙打趣道。 “哎呀,表哥,这都火烧眉毛了,你就别拿劲了。”她推推他,“我都好几天没见我爸和我姐了。” “你和我姑姑啊,真是好命,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姑夫和子楠都不想你们操心。不过,桐桐,我和你说了,你回去可不能告诉姑姑,她要是上了火,有个什么闪失,我爸可饶不了我。” “知道了,你快说吧。” “据我了解的情况,由于娱乐城的牵连,卢家的公司被冻结了一部分资金,这样他们的资金运转就出现了问题,这是很要命的,你想,子楠当然不会坐视不管,她动用了付氏的大笔资金去救急,这个风口浪尖上,这个做法显然是不明智的,付氏的一些股东很是不满,估计你爸爸最近就是忙着安抚他们去了。” “很严重吗?” “这个不好说,如果这个事情不能尽快了结,总是这样拖下去,会拖垮卢家的,而付氏也会元气大伤的。” 20 付子桐是第一次来蔚阳集团,她在外面踌躇了好久,才走了进去。 “小姐,请问你和丁总有预约吗?” 眼前的女秘书漂亮的惊人,里面的那个人感情不是在招秘书,估计是在选美。 “没有。”预约?如果不是情非得已,她才不想见到他。 “对不起,丁总很忙,没有预约的话,他恐怕不能见你。”女秘书礼貌而客气地说。 “那我现在预约,可以吗?” “这个恐怕不行,丁总上午的日程已经排满了。” “那我在这里等他,可以吧?”付子桐有些火大。 “这……,小姐,请你不要让我为难。”女秘书涵养很好,依然微笑着。 “小方,记住,以后这位小姐来不用预约,随时请她进来。”里间的门突然开了,丁楚阳站在门口,跟秘书吩咐道。 “进来吧,桐桐。” 付子桐很少在工作场合见到丁楚阳,此时脑子里不由地浮现出四个字“人模狗样”。 临进门,丁楚阳又回头吩咐那个方秘书:“把十点的那个会议先推了,还有,不要让人来打扰我。” 丁楚阳的办公室很大,装修得如同他一贯的品味,很奢华,让她注目的是,在一侧的墙角处立着一个黑色的酒柜,里面陈列着各式名贵的洋酒。 见她的目光望向那个酒柜,丁楚阳微微一笑,问道:“要喝点什么?我给倒。” 付子桐纯属好奇,她怎么敢在这里喝酒,忙摇头。 “那我让方秘书给你泡杯咖啡?” “不用了,我有事找你。” “嗯,坐。”他指指身边的沙发,“找我什么事?” 付子桐在他对面坐下,丁楚阳身高腿长,让她心里有种莫名的紧张。 “我姐夫公司出了些问题,想必你也知道了。” 丁楚阳点点头,“这个最近是本市生意圈里的热点话题,大家都知道。” “我姐为了帮姐夫,从付氏调了一大笔资金出去,引起了一些股东的不满,我爸最近也在为这件事奔波……” “你知道的还不少呢?子楠和你说的?” “不是,我去找表哥问的。” “少玙?他和你说的。” 付子桐点头,“嗯。” “那你来找我……” “如果可以,我想让你帮帮他们。” “桐桐,我记得你上次和我说过,你不想管商场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可是,关系到爸爸和姐姐,我怎么能不管呢?”尤其在她知道自己的身世后,两人在她心里的位置只有她自己知道。 丁楚阳轻轻地敲着茶几,片刻后缓缓开口,“子楠那么聪明一个人,居然在这个时候出手……” “那是我姐夫,难道你让姐姐袖手旁观吗?我们付家没有那么冷血的人。” “可是,你知不知道,娱乐城那件事本来是可以很快解决的,要不是卢枫想借机把那个韩成踢出公司去,怎么会弄到今天这样没法收拾的地步?他明知道这样可能会牵连到付氏,居然还是不肯罢手,他有把子楠、把付家放在心上吗?”丁楚阳眼眸冷了下来,“子楠不冷血?当初,潘云鹏为了她,大好的前程都丢了,她心软过吗?” 付子桐默然,潘云鹏当年狂热地追求过子楠,具体的情况她不是很清楚,但也知道他和姐姐还有卢枫是有一些恩怨纠缠的,丁楚阳和潘云鹏是铁杆,他当然要为自己的兄弟抱屈了。 “婚姻是姐姐自己的事情,我只是不想爸爸和姐姐为难。” “如果我不肯出手,你还准备去找谁?” 付子桐愣了下,老老实实地说:“不知道。” 丁楚阳看着她,嘴角突然挂上了一抹笑意,“桐桐,我跟你说过的,董事会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要我出手,总得给大家一个过得去的理由,你说呢?” 付子桐想起他那天说过的话,知道他话里隐含的意思,“我真是不明白,丁楚阳,你干嘛这么执着于这件事,论财势,我们付家远不及你们;论相貌,你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你怎么就盯着我不放呢?”她咬着嘴唇,“再说了,你对我恐怕也没什么新鲜感了吧?” 丁楚阳脸色阴沉地可怕,一向略带笑意的眼睛也隐隐浮现出煞气,“桐桐,你不用管我为什么,想让我帮忙,就只有这一个理由,否则,免谈。” 毕业离校之前的大学校园,热闹而喧嚣,大家都肆意地挥霍着这最后的时光,想为这个青葱岁月留下最后一抹记忆。 虽然还有一个多月才毕业,但各种理由、各种明目的散伙饭已经开始吃了,姚洁几乎每晚都喝得醉醺醺地回来。 “子桐,你这些天都跑哪儿去了?也不见个人影,大家都招呼你好几回了。”她大着舌头说。 付子桐把她扶到床上,“你啊,还有大好的年华等着,别这么急着糟蹋身体。” “明晚,篆刻协会的弟兄在东门外的中意楼给我们几个大四的送行,你一定要去的。”她拉着她不放。 “好,我记住了,你快点睡吧。”篆刻协会是她上大学后唯一加入的学生社团,她喜欢这个,当初把姚洁也拖了去,姚洁活动没参加几场,但和协会里那帮人倒是打得火热。 篆刻协会总共有二十多个人,在一个包厢内坐了两桌。开始气氛还很欢快,几杯酒喝下去,不知谁提到了离别,大家都有些伤感,轮番给几个大四的敬酒,付子桐推脱不过,也喝了好几杯啤酒,而其他的几个男生喝的都是白酒,明显得都有些多了。 “子桐,以后去西北,一定来找我,否则就是瞧不起我了。”一个家在陕西的男生举着杯子对她说。 付子桐点头,“行啊,不宰你一顿岂不便宜了你。” “喂,朱昭宇,你是不是对人家子桐有什么想法啊?”旁边几个男生跟着起哄。 那个叫朱昭宇的男生放下杯子,“不怕哥几个笑话,我当初一直想追子桐来着,可惜,被常峥那小子抢了先……” 这个名字突然出现,付子桐心里一窒,她这才记起这个朱昭宇也是法律系的,他那时叫常峥“师兄”的。 “喝多了吧,别瞎扯。”姚洁见话题有些危险,忙上前打岔,顺便对他使了个眼色。 谁知那个男生正沉浸在自己的伤感中,根本没理会她,“我是喝酒了,不喝酒我也不敢说啊,可我没喝多,心里清楚着呢,我是替子桐不值,你们说子桐对他那么好,他一转眼就变心了……” “朱昭宇,你知道什么,就在这里胡言乱语的。”姚洁瞥了眼脸色发白的付子桐,冲他喊道。 “我怎么不知道,和常峥一块毕业的师兄告诉我,他马上就要结婚了,这和子桐分手才几天啊?” 此言一出,周围俱是一片静寂。 付子桐端起酒杯,对大家笑笑,“咱们学校的湖边哪天不上演这样分分合合的戏码,我这个也没什么新鲜的,来,别扫了大家的兴致,喝酒。” 气氛又重新变得热烈起来,散场的时候,已经没人很清醒了。 姚洁和付子桐两人摇摇晃晃地走在校园里,好在这个盛夏的六月,大学校园里这样的情形司空见惯,大家也都见怪不怪了。 宿舍楼前小广场的台阶上,有人在弹奏着吉他,是老狼的《青春无悔》,姚洁拉着付子桐在台阶上坐了下来,“来,咱们给这个哥们捧捧场。” 两人跟着吉他大声唱了起来,“开始的开始,是我们唱歌;最后的最后,是我们在走;最亲爱的你,象是梦中的风景……,你说你青春无悔包括对我的爱恋,你说岁月会改变相许终生的誓言,你说亲爱的道声再见……” 21 早晨醒来的时候,觉得嗓子有些疼,付子桐这才想起昨晚自己和姚洁在小广场上吼了半宿,看看对面床上,一向贪睡的姚洁居然已经起床了。 等她洗漱完,从卫生间回来时,姚洁已经回来了。 “今天太阳打西头出来了,起这么早?” 姚洁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有点怪,似乎欲言又止。 “怎么啦?你这一大早的。” “常峥这个混蛋……”她突然咬牙切齿地骂道。 “你去找他了?” “本来我还不信,以为那个朱昭宇在瞎扯,可是,我问他,他居然承认了……”她狠狠地骂了他一顿,临走还有些不解气,回头对他说:“我祝你永远也得不到幸福。” 那种浑身无力的感觉又来了,付子桐软软地靠在床上,其实昨晚听到时,她心里也是不信的,即使是已经分手,但她一直坚信,曾经的感情不会是假的,那段真挚而纯真的感情一直是她心里的慰藉。 可是,他这么快就要和别人结婚了,那么在他的心里,这段她念念不忘的过往是不是已经不值一提了…… “子桐……”姚洁见她呆呆地一直不说话,轻轻叫了她一声,“别伤心了,他不值得……” 付子桐苦笑,这是自己曾经安慰过姚洁的话,“我知道的,其实,分手了,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又何必纠结于早或晚呢?” 尽管公司最近事情很多,但在付子桐生日这天付家还是特地为她办了个小型的生日宴会。 慕澜从酒店里请了厨师,在院子了开了个小型的自助酒会,付开杰请了几个好友,丁健夫妇和慕少玙的父母都在邀请之列,慕少玙也来了,他带了个女伴过来,那个女孩她也认识,是潘云鹏的妹妹潘力丹,这倒让她略感意外,在她的印象里,慕少玙似乎也属于那种不肯安定下来的主儿,还没见过他这么正式地带女朋友出来。 付子楠很早就过来了,一直在帮慕澜招呼客人,“姐夫呢?”付子桐悄悄问她。 “他有点事情,一会儿就来。”付子楠冲她笑笑,“放心吧,不会误了吃蛋糕的。” 付子桐只请了姚洁过来,丁楚阳来的时候她正忙着招呼姚洁。 “哇,今晚真是大饱眼福啊,这么多帅哥。”姚洁碰碰她,“你的A8来了。” 她抬头一看,丁楚阳和潘云鹏一起进来了。 当年潘云鹏在付子楠这里情场失意,很受打击,这几年很少在付家出现,此时出现在这里,付子桐心里略感诧异,她不由地悄悄看了下姐姐。 付子楠见到潘云鹏显然也愣了下,但很快恢复了常态,她笑着说:“到底是我们桐桐面子大,来,里面请。” 付子桐是主人,处于礼貌,总要上前打招呼的。 “潘大哥”她看了下丁楚阳,小声叫了声“楚阳哥”。 “来,祝桐桐越长越漂亮。”潘云鹏把礼物递到她手里,丁楚阳也拿出一个包装很精致的小盒子,“生日快乐,桐桐,今天很漂亮。” 在慕澜的坚持下,她选了件低胸的浅色礼服,此时被丁楚阳这么一说,她微微有些不自然,避开他的目光,低声说了句:“谢谢”。 宴会正式开始后,付子桐陪着父母转了一圈,同前来的一些长辈打过招呼后,便陪着姚洁呆在一边,她不断地张罗着让姚洁吃东西。 “小姐,我是来参加你生日宴会的,可不是为了把自己喂成一只猪的。”姚洁指指面前盘中里满满的食物抗议道。 “不吃,难道坐在这里看啊?”付子桐不为所动,继续给她盘子里装食物。 “喂,有帅哥对着我笑呢,你可别破坏了我的淑女形象,说不定今晚还能调个金龟回去呢。” 付子桐抬头,见望向她们的是慕少玙,“人家已经有主了,别自作多情了。” “那你的那个A8呢,还没主吧,我觉得他也不错,桐桐,你什么时候不要了,告诉我一声。” “去你的,什么我的啊?”付子桐掐了她一下,两人闹成一团。 “你看,你现在这样笑才对劲。”姚洁看着她,“子桐,今天是你生日,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这个晚上,付子桐的心绪的确有些复杂难言,付家对她的这份关爱让她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桐桐”怔忪间,付子楠过来招呼她,“邻居家那个方杰找你。” “方杰?”付子桐有些意外,“在哪儿呢?” “在外面等你呢,我让他进来,他也不肯。”付子桐指指门外。 付子桐匆匆去了外面,那个叫方杰的男孩子正有些着急地来回溜达。 “方杰”她叫住了他,“你找我?”这个男孩子已经上了高中,个子窜出了一大截。 “嗯,子桐姐,我有东西要给你。”他说着,从背后递过来一个纸袋,塞到付子桐手里后,他低声说:“是常老师让我给你的。” 别墅区的门前是一个风景亮丽的小湖泊,付子桐拿着纸袋上了那个木质的小桥,靠在栏杆上望着一池湖水发呆…… 良久,她打开了手中的纸袋,拿出一个小盒子,拆开,是一块女表。其实拆的那一瞬间,她就猜到了。 常峥的生日在元旦前两天,为给他挑生日礼物,她颇费了些心思,送衣服,他不一定会穿;送腰带,又显得太过亲密了;看着电视上那些剃须刀的广告,她想要不送个电动剃须刀给他吧;姚洁知道了,把她取笑一番,“那多没意思啊,还不如你亲自给他刮一次胡子让他来得开心。” 被她这么一取笑,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在购物广场里转了半天,想来想去,给他挑了一款国产的依波表,她知道太贵重的东西,他未必肯收的,这个表的价格还比较合适的。 “祝福我留下了,礼物就免了吧,平日有手机,也用不上手表的。”他不肯要。 “礼物哪儿有退回来的道理,你不收我生气了。”她嘟起了嘴巴。 “不是的,子桐……”常峥有些为难地看着她。 “嗯,这个表是情侣款的,还有一块女表的,要不我过生日时,你送我那块女表,好不好?” 她这样一说,常峥才收下了。 其实,她当时只是怕他为难,随口说说的,根本没当真的。他这个时候,送这块表来,是什么意思呢?她刚才已经看过了,除了这块表,里面没有只字片语,也许他只是不想亏欠自己而已,他那个人一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的。 “这么喜欢这块表?”有些懒散的声音。 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个声音,付子桐此时倒没有多惊慌,她把手里的盒子放到了纸袋里,慢慢转过了身。 丁楚阳站的离她很近,他穿了件休闲风格的白衬衣,深色的裤子,带点痞痞的笑意挂在脸上,灯光下,倒是很有种翩翩佳公子的感觉。 “在自己的生日宴会上离场,是件很失礼的事情。” 付子桐不想和他争辩,“丁楚阳,你之前那个提议还有效吗?” 他似乎并不意外,“怎么?你想通了?” “我有条件的。” “哦,说来听听。” “你不能让我爸爸和姐姐知道你是通过这种方式来帮他们的,在他们面前我们要表现得像一对正常的情侣……” 她最后一句声音很低,但丁楚阳却听得很清楚。 “我们本来就是很正常的情侣啊。”他靠近她笑着说。 对面的大门开了,有嘈杂的人声传来,好像是有人要走,付开杰夫妇出来送客。 付子桐下意识地往后退,想拉开和丁楚阳的距离,可丁楚阳却伸手搂住了她,“桐桐,是你说的,我们要表现得像正常的情侣……” 付子桐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他的气息就铺天盖地地扑面而来,惊愕之中,他已经吻住了她的唇,舌头灵巧地探入她的口中,和她进行纠缠…… 付子桐由最初的羞愤 羞愤、茫然、无措……,种种复杂的情绪,让付子桐本来就缺氧的大脑几乎一片空白,不知过了多久,等丁楚阳放开她时,她除了大口大口地喘气,已经没了别的反应。 可看在对面那几个人眼里,却完全是一副热恋中小两口的恩爱秀。 “呵呵,老付,看样子我们做亲家的日子不远啦。”丁健乐呵呵地对付开杰说。 22 这个晚上,在众人散去之后,付开杰叫住了付子桐。 “桐桐,你和楚阳在谈恋爱吗?” 付子桐低下头,知道爸爸肯定看到了晚上的那一幕,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嗯”。 “爸爸,你别听她的,怎么可能呢?”一边的付子楠有些怀疑地看着她,“桐桐,那个丁楚阳又跟你说了什么?” “是真的,姐姐。”她别过脸去,“这种事情我还能撒谎吗?” “你丁叔叔前些日子跟我提过我们两家结亲的事,我本来还觉得你太小,想等等再说,这样看来,倒是我想多了。”付开杰显然对这个结果很是满意。 “不行,我不赞成。”付子楠立马打断了爸爸的话。 “子楠,你今天怎么了?”付开杰有些不解地看着自己这个一向很沉得住气的大女儿。 “子楠,有话慢慢说,桐桐也不小了,你也要尊重她的意见。”卢枫也觉得付子楠有些反常。 “桐桐,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付子楠没有理会大家,拉起付子桐去了她的房间。 “桐桐,你说实话,是不是因为那晚的事情,所以你才要嫁给丁楚阳。”一关上房门,付子楠就低声问道。 付子桐早就知道姐姐这关没那么好过,她摇头,“不是的,姐姐。” “那是不是因为外面那些有关公司的传言,桐桐,公司有我和爸爸,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姐,你别想那么多了,和这些事情没关系的。你是不是对丁楚阳有什么意见?” “桐桐,我对他没什么意见,我只是觉得你和他不合适。”她微微停了下,“其实,常峥给我打过好几次电话,你们刚分手的那段日子,他很担心你……,对于感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解和表达,不忍心让自己心爱的人和自己一起吃苦,这未必不是爱。” 付子桐沉默良久,“姐姐,我实在无法理解,喜欢一个人怎么会不想和她在一起呢?我和常峥是不可能了……” “那你也不能这么随便地就和丁楚阳在一起。” “不”付子桐看着她,“不是随便,我想的很清楚,既然早晚都要开始一段新的感情,换句话说,早晚都是要嫁人的,那丁楚阳应该是一个很好的人选,他虽然有些风流不羁,但人品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你也说过,他还是很能干的……,而且,一直以来对我也算不错,除了那件事,其实,说到底,那件事也不能全怪他,如果不是我跑去喝酒,就不会发生了……;”她对着姐姐笑笑,“再说了,孟阿姨和妈妈关系那么好,将来我嫁过去也不用担心什么婆媳问题了……” 付子桐一条一条地说着,不知道是在说服姐姐还是在说服自己。 “对自己的感情能这么理智的分析,这不是爱情,桐桐。” “那样的爱情,我已经有过了,姐姐,现在我需要的是一个稳定的婚姻。” “桐桐,你真是长大了。”付子楠叹口气,“我没有别的意思,婚姻不是儿戏,我不想你把因为赌气或是别的原因把自己的幸福赔上。” 这次生日宴会后,大家对丁楚阳和付子桐的关系似乎都打成了共识,心照不宣地认为他们在谈恋爱。 丁楚阳来付家的次数更多了,在众人眼里,两人出双入对,感情好得很。 付子桐似乎变了个人,对于丁楚阳也不再像以往那样任性,人前的时候很乖巧,只是两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显得有些沉默。 “马上就要毕业了,你不是还想再读几年书的吗?想没想好去哪里?”吃过晚饭后,丁楚阳送她回去,在车上问她。 “我不想再读了。”付子桐看着车窗外快速变幻的流光溢彩淡淡地说。 “嗯,这样也好,你要真出去读书了,我怎么办啊?”丁楚阳嬉皮笑脸地拍拍她的手,“干脆也别找工作了,你要愿意就到公司来帮我,要不愿意就随你的兴致,随便干点什么都行。” “等你毕业了,咱们先订婚,好不好?”见她不说话,丁楚阳又兴致勃勃地提议。 “搞那么麻烦干什么,直接结婚算了。” 丁楚阳被她的话吓了一跳,“你不是开玩笑吧?桐桐。” 付子桐看着他,有些好笑,“丁楚阳,你不会是害怕了吧?” “害怕?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他挑挑眉毛,“只是,我以为你可能还不想那么早结婚的。” “早或晚有什么区别?” 丁楚阳突然冷了脸,“也是,你等着我去帮你姐姐呢,当然是越早越好了。” 一直到付子桐下车,他都没再说一句话。但他的效率也很高,几天后就向付开杰夫妇提出了和付梓桐的婚事。 “怎么这么快?这桐桐才刚毕业,是不是有些早了点。”付开杰虽然高兴,但还是心生疑虑。 “付伯伯,你看和我同龄的几乎都结婚了,家里也希望我早点安定下来,再说了,我和桐桐认识又不是一天两天的,我们俩商量过了,如果你舍不得她,结婚后,我们也可以回你这边住的。” 丁楚阳这番话无疑是告诉付家他父母和付子桐对这件婚事都是赞成的。 “楚阳说的也有道理,再说了,现在的年轻人一毕业就结婚的也不是没有,只是,我原来还想桐桐能多陪我几年呢,这么快就做了人家的媳妇,心里还真舍不得呢。”慕澜见丁楚阳说已经和桐桐商量过了,怕自己女儿磨不开面子,忙投了支持票。 “嗨,慕阿姨,我妈又不是外人,你说她还会亏待了桐桐不成。” “这倒是,庆云一直待桐桐和自己闺女一样。”慕澜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丁楚阳说:“你也不能欺负我们桐桐,否则我可饶不了你。” “你放心,慕阿姨,我疼她还来不及呢。”丁楚阳嘴甜得像抹了蜜。 丁、付两家对这桩婚事都很赞成,很快就商定了婚礼的日期。于是,在领了毕业证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付梓桐又领了结婚证。 23 丁、付两家联姻,在本市也是一件不大不小的新闻。 付子桐没有想到,常峥会在这个时候找她。他没有给她打电话,而是找了姚洁带话给她,想见她一面。 “我本来不想理他的,可是,看他的样子,又不忍心……”姚洁递给她一张纸条,“你自己决定去不去吧?” 付子桐打开纸条,那是他们学校附近一家咖啡馆。 “这个时候,见或不见,还有意义吗?” 得知她已经领了结婚证,而且很快就要结婚的事情后,姚洁一直很沉默。她已经到广告公司上班了,在公司附近租了房子,搬完家后,她扔了把钥匙给付子桐,“就当是回宿舍吧,想我了就来看看我。” “见或不见,确实已经没有意义了,可是,子桐,我不希望你未来的生活因为某些事情而疙疙瘩瘩的。”她不敢妄加揣测付子桐这么快就要结婚的理由,但总觉得和那个人不会没有关系。 常峥瘦了很多,而且神色间颇为憔悴。 “筹备婚礼真是件很累人的事情。”她一语双关地说。 对面的常峥脸色变了变,“子桐,我没有自大到会以为你这么快结婚是因为我,但是……,你的选择会不会轻率了些?” “常峥,你最大的错误就是总觉得自己能普渡众生,其实,你谁也救不了。” 常峥良久才艰难开口,“子桐,有些东西是不能用来赌气的……” “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我没有赌气,和你一样,我的选择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常峥沉默片刻,起身,“子桐,我一直希望你幸福,这个心愿从来都没有变。” “能否告诉我,谁有幸做了你的新娘?”付子桐注视着他的眼睛。 那双总是有着坚毅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狼狈和无奈,最后还是低声对她说:“是唐瑜”。 结婚的日子越来越近,付子桐的心里也开始慌乱起来,她往姚洁那里跑得越来越勤。 “真没看过像你这样悠闲的新娘。”姚洁边看着电脑里刚做完的一个广告图片,边和她聊着天。 “姚洁,有时候我看着家里忙忙碌碌地筹备这个婚礼,总觉得那么不真实,好像和我没什么关系。” 姚洁回头在她头上敲了下,“这个时候你说这种话,是不是到时候还要逃婚呢?” 付子桐摇头,“我哪儿敢呢?” 姚洁正色道:“子桐,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这是你自己的婚姻,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从步入婚姻的那一天就应该是一个全新的开始,你的幸福需要你自己来成全。” 付子桐轻轻叹口气,“我知道,我可能是有点婚前恐惧症了,今晚陪我去喝酒吧,纪念我最后的单身生活。” 两人跑去了附近的酒吧,结果这一喝就不可收拾了,姚洁本来还在一边劝着,可付子桐冲她摆摆手,“别那么扫兴了,你放心,过了今晚我以后再也不出来喝酒了。” 说的姚洁心里一软,索性陪着她喝了个尽兴,最后两人摇摇晃晃地从酒吧里出来,在路边打车的时候,付子桐的手机响了。 “子桐,电话?”姚洁拍拍几乎全靠在自己身上的付子桐。 付子桐一个劲的摆手,“不用管。” 可是手机那边的人好像不达目的誓不罢休,铃声一直响个不停。 姚洁怕有什么事情,从她包里拿出了手机,“喂,是丁楚阳的,你接吧。” “不接,不接,谁的也不接。”付子桐把手机推到一边。 手机还在响,无奈,姚洁只好拿过了她的电话。 付子桐醒来的时候,入眼的是蓝色的床单和同色的被子。 “这不是自己的卧室”她被这个认知吓的立马坐了起来,屋子里的装饰让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还没等她想起这是哪儿,卧室的门开了,丁楚阳进来的那一刹那,她后知后觉地想起这里是丁楚阳的公寓,她曾在这里住过一个晚上。 下意识地去看身上的衣服,身上穿的是件男式的睡衣,但两人结婚证都领了,此时再问昨晚发生了什么,也太矫情了。 “我想让你睡的舒服点,所以就给你换了衣服,别的,我可什么都没做。”丁楚阳一脸的无辜。 似乎是故意要看她的窘态,跟着他又说:“不过,怕你半夜蹬被子感冒了,我抱着你睡了一晚上。” 这是什么烂理由,付子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姚洁呢,怎么把我送到这儿来了?” “昨晚我给你打电话,姚洁接的,你们俩都喝多了,我送她回去后,本想送你回家的,可你不肯回去,非要跟着我回来。”丁楚阳突然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以后不准一个人跑出去喝酒了。” 付子桐明知他说的肯定不是真的,但昨晚的事情,她一点也记不起来。 “我做好早餐了,吃了饭,带你去新房看看。”丁楚阳显然心情很好。 “你还会做饭?”他大少爷好像一向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牛奶、面包我还是会做的。”他一副大言不惭的样子。 简单地吃过早餐,付子桐并没有和丁楚阳一起去新房,“我和妈妈约好了,今天要去买东西的。” 丁楚阳倒也没有为难她,“也好,那边还有一些细节没处理完,等全部弄好了,再带你过去。” 当初买新房的时候,他问过付子桐,“你喜欢哪个位置的房子?高层还是别墅?” 付子桐想了想,“我只想离我妈近点儿。” “桐桐,你是学美术的,不如我们的新房你来设计,好不好?” “算了吧,我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哪入得了你的眼啊。” 她说完这话后,当时他的脸色很难看。 从丁楚阳家一出来,她就给姚洁打电话。 “嘿,昨晚一定是甜得蜜里调油了吧?”姚洁在电话那边呵呵地笑。 “蜜你个头,你怎么能把我一个人扔下呢?” “小姐,那个人是你的合法丈夫,把你扔给他,不是理所应当吗?”见她不吱声,姚洁在那边贼兮兮地乐,“再说了,昨晚你在车上一个劲地对我说‘姚洁,过了今晚,我就好好地做丁楚阳的妻子’,你们家那位眼神热得快要在你身上烧出洞来了,你说,我哪儿还敢把你从他车上拉下来啊……” 这边,付子桐彻底无语。 24 付子桐其实并没有和妈妈约好,她是想去找份工作,就是不用养家最起码也要能养活自己,她不敢想像整天呆在家里的情形。 当初陪着姚洁找工作时已经体会到那份不易,这轮到自己了,更觉得其中的艰辛,几天跑下来,投了十好几份简历出去,却没有一家明确答复她,都是让她回去等消息。 这天晚上回到家后,爸爸问她:“桐桐,你这几天都在外面找工作?” 这件事她没和家里商量过,不禁有些心虚,“你怎么知道?爸爸。” “有个朋友和我说,他在一个公司见过你。” “你这孩子真是的,这还有几天就要结婚了,怎么这个时候还出去找工作啊?”慕澜有些着急。 “就是结了婚,我也是要出去工作的,总不能整天呆在家里当米虫吧。”她嘟嘟嘴巴。 “噢,那你是说妈妈是米虫啦?” 付子桐忙辩解:“妈妈你相夫教子,功劳大大的,我怎么敢把你比作米虫呢?” 付开杰见她们两母女斗嘴,笑笑拍了拍慕澜的手,“再过几天,就连斗嘴的人也没有了。” “谁说的,妈妈要是不嫌烦,我天天都回来。” 笑闹过后,付开杰正色道:“桐桐,你这样找工作可不行,你不在乎,可你总得为楚阳想想,他怎么也是蔚阳集团的总经理,你这样到处乱跑,让别人怎么想。” “爸爸,这样都找不到合适的,我再不到处去跑,难道工作会从天上掉下来。” “桐桐,自己家的公司你不愿意去,又何必到别人的公司里去受气呢?这样吧,市里我也有些朋友,我让他们帮帮忙,看机关事业单位有没有合适的位置,那些地方相对比较清闲,你先去呆段时间,也是个历练。” 事情很快就有了眉目,爸爸回来通知她“去妇联吧,编制先放到那个妇女儿童活动中心。” 姚洁知道后,双手抱头往床上一躺,“上帝真是太不公平了,子桐,凭什么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啊?” “放心,姚洁,上帝向来是最公平的。”付子桐平静地说。 和丁楚阳说起自己去妇联的事情,他倒没什么大反应,只是撇撇嘴,“什么破地方,一群老姑婆。” 当时两人正在一家餐厅吃饭,付子桐被香辣虾辣得嘴巴都红了,偏偏她还特别爱吃这个菜,一边忙着喝水边对他说:“你嘴里怎么就没一句好话?” “我的好话都留着说给你听呢,你想不想听?”他突然伸过手来用纸巾给她擦嘴巴。 付子桐不习惯他这样亲昵的举动,微微侧了下脸。 “蜜月旅行想去哪里?”他的声线压得很低,磁性十足,“夏威夷?马尔代夫?还是巴厘岛?” 付子桐突然又有了那种很茫然的感觉,这个近在咫尺的婚礼,主角真的是自己吗? “我没想过。”她老老实实地说。 “不要紧,回头我拿些资料给你,你慢慢选。”难得他这么有耐心。 “我还要去妇联那边参加任职培训,要不……”她试探着说,“要不我们冬天去滑雪吧,我喜欢瑞士。” “没关系,桐桐,你喜欢哪里,我都陪你去。”他今晚的耐性好得出奇。 婚礼的前两天,付子楠帮妹妹收拾东西。 “从前我经常想,我这个古怪精灵的妹妹什么时候能长大啊?结果,一眨眼的功夫,你就要嫁人了。”付子楠一直不是很赞同她这么快结婚,但见她主意已定,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我还记得你当初你结婚的时候,我心里是有些失落的,这么好的姐姐以后就不单是我一个人的了……” 付子楠笑,“小时候过家家,因为丁楚阳长得好看,你总喜欢赖着他,而他总是一副很拽的样子,不理人。结果,到头来,你们倒成了一家人了。” “小时候的事哪儿有个谱啊,你看小时候他和潘大哥几乎见面就打,可是,长大了,却变成铁杆兄弟了。”潘云鹏和丁楚阳小时候很不对盘,潘云鹏看不惯他那副宝二爷的做派,两人经常打得鼻青脸肿的。 提到了潘云鹏,付子楠脸上有掩饰不住的黯然,“潘云鹏就那个性格,认准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付子桐想起丁楚阳那些话,对自己此刻提及这个人很是后悔,忙岔开了话题,“我要去妇联上班了,心里还真是一点底都没有呢?” “放心吧,妇联的那个梁主任人很不错的。” “你认识?” “见过几次。”付子楠拍拍她的肩,“好了,安心做你的新娘吧,别想那么多了。” 婚礼在本市的一家五星级酒店举行,一天下来,付子桐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累,送走了最后一群客人,她只觉得自己脸上的笑容都要僵了。 对于婚礼,从少女时代她就有个梦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在教堂里,安安静静地度过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可是,自己的婚姻掺杂了太多的东西,怎么可能如此简单纯净呢。 丁楚阳也喝了不少的酒,司机将他们送回了新房。 丁楚阳选了一套高层公寓的顶楼,复式带阁楼的,视野很好,从阳台上便可以看到浩瀚的大海,也很符合付子桐的要求,这里离付家只有十多分钟的路程。 婚礼之前,付子桐只来过新房一次,这里装修的低调奢华,很符合丁楚阳的口味,难得的是他居然在阁楼里给她装了一间画室,那是这个家里,她唯一感兴趣的地方。 此时,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付子桐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丁楚阳,他白净的皮肤此刻红得很诡异,尽管他是新郎,但他那帮损友显然并没有给他面子,灌了他很多酒。 想了想,她起身去倒了杯水,“喝点水吧。” 丁楚阳接过水杯,顺势搂住了她,“桐桐……” 她已经换了衣服,卸了妆,较之白天那个妩媚的小新娘,他更喜欢她现在这副清水出芙蓉的样子。 付子桐很乖顺地任由他搂着,她确实又累又困,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困了?”他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付子桐点点头,“早上起来的太早了。”其实,她昨晚也没有睡好。 丁楚阳放下手里的杯子,伸手轻轻地在她腿上揉捏着,他的力道用得刚刚好,付子桐觉得很舒服,身子渐渐地放松下来,一会儿功夫居然睡了过去。 丁楚阳其实一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见她长长的睫毛不停地忽闪,终于不动了…… 他又看了她好长时间,最后亲了亲她,抱她去了卧室。 25 后背似乎被小虫子噬咬着,痒痒的感觉,付子桐迷迷糊糊地,想翻个身继续睡,可是动了一下,却被紧紧地抱住了,有温热的气息在她耳后回旋。 “小懒虫,终于醒了。”丁楚阳的声音暗哑而慵懒。 她这才睁开眼,有光线透过窗帘折射进来,应该已是早晨了,自己睡的真好,居然一夜无梦。 和自己紧密相贴的身体让她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顿时紧张地一动也不敢动。 丁楚阳诱惑地用舌尖碰碰她的耳垂,她只觉得气血上涌,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变得敏感起来,尽管和身边的这个人已经有过亲密接触,可那个晚上她什么都记不得了,而现在,自己却是十足清醒的。 似乎对她的反应极为满意,丁楚阳低低地笑了,“桐桐,你好敏感。” 付子桐下意识地咬住了嘴唇,丁楚阳却没有打算放过她,他用手指轻轻地来回碰触她的唇,一个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我忍了一个晚上,够辛苦了。” 付子桐已经感受到了他身体某处的变化,害羞地闭上了眼睛。 丁楚阳的手滑过她的肩头、锁骨,挑起她睡衣的吊带,“我给你挑的睡衣,漂不漂亮?” 付子桐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穿了件性感的真丝睡衣。 不等她说话,丁楚阳的手已经来到了她的胸部,沿着她的圆润,不断地画着圈,然后用手指轻轻碰触某点,她忍不住轻轻呻吟。 丁楚阳显得耐性十足,唇舌并用,一路下来,付子桐只觉自己在迅速地瘫软,很快地,她就在丁楚阳怀里颤栗不止…… “舒服吗?宝贝。”他在耳边轻轻地问。 付子桐把头埋在他怀里,不肯抬头。 丁楚阳只给了她片刻的歇息,很快又重新占据了主动,这次他的动作霸道而狂野,付子桐根本无力抵抗,意识一片涣散…… 只是一阵尖锐的痛楚让她突然睁开了眼睛,“怎么……” 丁楚阳根本没给她说话的机会,他俯身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身下的动作也并没有停止,付子桐使劲地抓住了他的背,好在那阵阵的不适很快就过去了,即将爆发的那一瞬,丁楚阳突然问她:“桐桐,我是谁?” 她下意识地叫了声:“丁楚阳”。 暧昧的气息还在两人间弥漫着,付子桐顾不上害羞,看着身侧的丁楚阳,“你不是说我们已经……” 丁楚阳将她耳边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有什么不一样吗?桐桐。” “这种事情你怎么能骗我?”对于那一晚,她从来不疑有他。 “你可以理解是因为我喜欢你。”他不甚在意。 “喜欢?丁楚阳你就是这样去喜欢一个人的?”被欺骗的感觉让付子桐的心情很糟,语气不由地尖刻起来,“对不起,你的这种喜欢我承领不起。” “如果你知道那晚我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快地嫁给我?”丁楚阳半靠在床头,脸色也冷了下来。 “我为什么要嫁给你?你不是很清楚吗?” 丁楚阳突然笑了,“不错,我清楚至极,不过,恐怕又要让你失望了,桐桐,其实,即使你没有答应和我结婚,我想付氏也不会有问题的,就冲着你姐姐,潘云鹏怎么会袖手旁观,凭着潘家在政界的人脉关系,卢枫公司那点事算什么?” “你……”付子桐只觉得胸口一阵阵发冷。 “怎么?是不是特后悔和我结这个婚,不用动别的念头了,桐桐,我爸爸妈妈还等着我们一起过去呢,明天我们还得回你家那边,你也不忍心让他们失望吧?” 新婚的第一天就以这种糟糕的方式开始了,丁楚阳说的没错,付子桐心里再怎么不情愿,最终还是不忍心让两面的父母失望,她去了浴室洗了澡,换了衣服,然后和丁楚阳一起回了丁家。 对于丁家,付子桐并不陌生,小时候她常跟着妈妈来玩,她喜欢这里的大院子,总是想要是能和小朋友来这里捉迷藏就好了,就是长大后,隔三差五地也过来,只是今天来这里的心情和身份都不一样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里也可以算是她的家了,可是她却觉得格外地惶恐。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下车的时候,丁楚阳却拉过她的手,付子桐任由他握着,她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不能任性。 “臭小子,这么多年总算做了件对我心思的事。”孟庆华看着付子桐,难得的夸奖了丁楚阳一句,对于这门亲事,她别提多满意了。 “桐桐,以后楚阳要是欺负你了,回来告诉我,我收拾他。” “妈,你放心,我自己的老婆疼都来不及呢。”丁楚阳不满地说。 孟庆华不再理他,拉过付子桐,“桐桐,什么时候去妇联报到啊?” “15号报到,然后要参加市里统一组织的初任培训。” “嗯,为了这个培训把蜜月旅行都推了,这点妈妈挺赞成的,年轻人到底是要以工作为重的,以后出去玩的机会有的是。” “算了吧,妈,桐桐又不是你的下属,别给她上政治课了。”一边的丁楚阳忍不住插嘴。 孟庆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们娘俩聊天,你插什么嘴?” “好了,老孟,聊天的时间有的是,让楚阳带桐桐去他们的屋子看看,歇一下。”丁健见他们母子俩又要顶起来,忙出来和稀泥。 丁楚阳拉着付子桐去了楼上。 “这其实就是以前我住的屋子和书房,收拾成了现在这样一个套间,以后我们要是回来就住这儿。”丁楚阳指着房间给付子桐看。 付子桐在小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没有说话。 “还生气呢?”丁楚阳嬉皮笑脸地凑过来,“好了,早上是我态度不好,嗯,别绷着脸了。” “丁楚阳,我介意的不是你早上的态度,而是你对这个婚姻的态度。” “我对这个婚姻还不够认真?” “婚姻里不是有认真就行了。” “那么你呢?你对这个婚姻的态度就没有问题?” “丁楚阳,我不想和你在这里吵。”付子桐起身去了里间的卧室。 一直到吃过晚饭离开,他们再没有单独呆在一起,虽然吃饭的时候,丁楚阳表现得很体贴,但恐怕也只是做给父母看的,回家的路上照例是一路无语。 回到这个自己还很陌生的家,付子桐把自己随意地扔进沙发里,丁楚阳很快地换了衣服出来,“我晚上还有事,你不用等我了。” 她分明觉得自己松了口气,因为她实在不知道在这个屋子里两人该怎么相处。 26 见到丁楚阳,正在喝酒的慕少玙和潘云鹏都有些吃惊。 “新婚燕尔,这不太合规矩啊。”潘云鹏拿了杯酒给他。 “没结婚的时候,你差点没把付家的门槛踏破了,可这才一天,你就把桐桐扔家里跑出来喝酒,怎么说我也是桐桐的表哥,你可不准欺负她。”慕少玙闲闲地说。 丁楚阳闷闷地喝了一大口酒,“不出来,难道在家里和她吵?” 潘云鹏扑哧一声乐了,“我说楚阳,平日你哄女孩子可是一套一套的,什么时候见你这副熊样了?” “你也别笑我,你还不是一样,天不怕地不怕的,偏偏一个付子楠就把你吃的死死的。” 潘云鹏脸色黯了下来,低头喝酒,不再说话。 丁楚阳见状知道自己话说的有些过,拍拍他,“老潘,我胡言乱语惯了,你别往心里去。” 潘云鹏和他碰了碰酒杯,“来,喝一个。” 三个人喝得很急,一会儿功夫桌上就空了好几个瓶子。 “潘力丹呢?怎么不带她一起过来?她的酒量可比你强多了。”丁楚阳问慕少玙。 “潘总监忙着呢,哪儿有空陪我出来喝酒。” “他们俩那点破事,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潘云鹏摇摇头,“小心玩火烧身。” 慕少玙抿了一口酒,“楚阳,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看看我和老潘,倒是想有人惹我们生气……”他叹了口气,喝干了杯中的酒,“不早了,回去吧。” 付子桐早早地就躺下了,还是自己原来的卧室和床好,这空荡荡的屋子和宽大的床让她觉得很没有安全感。 睡不着的时候,那些萦绕心头的困惑和不安都浮了上来。 以后这里就是自己的家了,家,那是让人无论何时想起来,都会感到温暖的字眼,可是这里却从没有让她有这种感觉,还有丁楚阳,他曾是她拼命挣扎中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结果到头来却发现那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她在心里反复地问自己:如果你知道那个晚上你们之间根本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如果你知道即使你不选择这个婚姻,姐姐也会度过这个难关,那样的话,你还会做这个选择吗? 她骗不了自己,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这样的话,自己还有什么立场去责怪丁楚阳? 这个婚姻就像一条望不到尽头的路,她只是想想就觉得累,更别提去走了。 就这样胡思乱想中沉沉睡去,不知什么时候,觉得身边的床沉了一下,接着自己就被抱住了,带着淡淡酒味的湿润气息从耳后传来,她轻轻挣了一下没有挣开。 “乖”他在耳边轻声说,手也抚上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拉高了她的睡衣,黑暗中所有的感官都变得异常敏锐,他轻轻地啃咬她的颈肩,付子桐只觉得自己全身就像通了电流般…… 等她感到不对劲的时候,他的手指已经探进了她的身体里,她下意识地并紧了双腿想阻止他的进一步动作。 “宝贝,我们打个赌,看你能坚持多久?”他的声音极度魅惑,同时手指轻轻地抽动了一下。 付子桐觉得自己浑身就像被什么东西点着了,差点叫出声来,她紧紧地咬着唇不肯出声。 丁楚阳俯身吻住她的唇,把他的气息一点点地沾染到她的唇舌之间,下面的手指还在继续动着,付子桐如何经得起这种挑逗,快感如同潮水般来临,最后那一刻,她狠狠地咬住了他的肩膀…… 这个晚上,她在丁楚阳的怀里彻底缴械投降,直到最后沉沉睡去。 早晨的晚起是必然的,等她醒了,墙上的钟已经块到十点了。 丁楚阳刚从浴室出来,只围着块浴巾,头发还滴着水。 “你怎么不叫我?这么晚,家里该等急了。”她有些着急。 “没事,我给家里打过电话了。”丁楚阳在床边坐下,“爸妈都是过来人了,我们刚结婚,回去晚点他们也能体谅的。” 付子桐面上一红,“你脸皮怎么这么厚?” “桐桐,昨晚你可是很享受的,你看”他指着自己的肩膀,那上面有几处很明显的牙印。 昨晚的记忆如潮而至,付子桐几乎有些无地自容,看着面前这个罪魁祸首,他正洋洋自得地看着她。 “你,活该。”不理他,她逃进了浴室。 看着镜子中自己身上深深浅浅的吻痕,付子桐心情突然变得无比低落。不可否认,昨晚她的身体是快乐的,可是,心呢?相比身体的欢娱,她更喜欢的是心灵的亲密,情欲在她的心里曾经只是两个人心灵亲密的一种手段,她不喜欢现在这样,身体明明近得不能再近了,可是心却分明有着距离。 好在丁楚阳也很忙,结婚后的第五天他就因为一个项目去了外地的分公司,付子桐心里终于松了口气,她给姚洁打了电话约她出来吃饭。 “你们家那位怎么肯放你出来了?”姚洁上上下下地打量她,“嗯,这有男人的滋润就是不一样了,气色多好啊。” 付子桐作势要打她,“你这怎么什么话都敢说,小心没人敢要你。” “丁楚阳呢?你把蜜月旅行推了,他没恼,我这几天想打电话给你都怕惹到他。” “什么时候你这么怕他了?” “小姐,他是我们公司的大客户,你说我一个不小心得罪了他,我们经理再把我给开了,到时候,谁养活我啊?” “我又不是故意要推的,我要到单位报到,又要参加培训,这有什么办法。” “算了吧,就那个培训,不过是走走过场而已,你要是不想去,让你婆婆去打个招呼就行了,找什么借口。” 付子桐推了她一下,“姚洁,我也没得罪你吧,你怎么处处跟我过不去啊?” 姚洁乐了,“我不是跟你过不去,你想想,我都能看出来,丁楚阳还能不知道,心里指不定多恼火呢。” 付子桐想想,他除了在床上有些过分,其他的地方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同。 姚洁见她有些脸红,悄悄凑近她,“他那样的情场老手,某些方面是不是很厉害啊?” 付子桐被她彻底打败,“要不这样,姚洁,等他出差回来,我告诉他,你对他某些方面很有兴趣,让他来给你汇报一下?” “别,子桐,千万别,你这不是要砸我的饭碗吗?” “那就把你那颗八卦的心收起来,好好吃饭。” 27 付子桐如期去了市妇联报到。妇联人不多,除了一个男司机,清一色的娘子军,付子桐是里面岁数最小的,接待她的是办公室主任肖景荣,“欢迎我们漂亮的小妹妹”,她热情地给大家介绍。 她也见到了市妇联主任梁一冰,诚如姐姐子楠所说,这位梁主任,年龄和慕澜相仿,为人和蔼,没有半点架子,付子桐心里很喜欢她。 “难怪孟检那么心疼你,这么乖巧,谁不喜欢?”她笑着说,显然是知道付子桐身份的。 付子桐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有什么为难的事就过来找我,不过,工作上的事情我一向是有一说一的,到时候可别受不住。” “不会的,梁主任。”其实她也不喜欢别人因为孟庆云或者其他的原因而对她另眼相待。 报到后,马上就去市委党校参加初任培训,所有今年新入岗的公务员和事业单位的工作人员都要来参加这个培训,一个教室坐的满满的,市人事局的一个副局长来给他们做动员讲话,纪律强调的很严格,所有人必须在党校招待所住宿,服从管理。 所谓的招待所其实就和学生宿舍差不多,两人一间屋子,连卫生间都没有,很多家在本市的,都是一脸的不满,嫌这里条件太差,付子桐倒觉得这样不错,最起码这半个月不用和丁楚阳呆在一起了。 回家收拾东西时,丁楚阳听说她要在党校住宿,一脸的黑线。 “那里和监狱似的,怎么住啊?” “要不丁总你给党校捐点款,让他们把住宿条件改善一下?”她慢吐吐地说。 “桐桐,我真不明白,你干嘛非要受那个约束?” “那你说,我该干嘛,呆在家里让你养着?”语气已经有些不悦了。 “怎么?我养着你不好吗?” “很好,可是,我不喜欢。” 最后的结果就是,丁楚阳冷着一张脸扬长而去,付子桐自己打车去了党校。 培训的日程倒也不算很紧张,那种感觉就像大学时上公共课,满满一大屋子人挤在一起。 宿舍里可以上网,付子桐带了笔记本电脑,下课后就呆在屋里上网。同屋的女孩不是本市人,男朋友也在外地,每天晚上两人都要煲一个多小时的电话粥,女孩几乎每天都要把大大小小的事情汇报一遍,连晚餐吃了什么都要和男朋友说,很是甜蜜。 “小付,你男朋友在哪儿工作?”某晚打完电话后,她有些好奇地问付子桐。 “那个,我没有男朋友。”付子桐很干脆地说。 “呀,你这么漂亮,怎么会没人追呢?”对方显然不信。 “这我就不知道了。” “那回头有条件不错的男孩子我给你介绍?” “好啊。”付子桐边在网上和姚洁聊天,边随口应着。 姚洁知道她要在党校培训一个月后,送过来个幸灾乐祸的表情,“小心丁少把你打入冷宫。” “求之不得。” “你呀,别嘴巴硬,到时候吃亏就晚了。”姚洁换了副语重心长的语气,“我同事有跟蔚阳打交道多年的,听说,丁楚阳那个女秘书方敏能干又漂亮,对丁楚阳有那个意思也不是一年两年了。” “是挺漂亮的。”付子桐想起那个曾有一面之识的漂亮女人,她对丁楚阳有意思?估计就是没意思,身边有那样出众的人,丁楚阳心里也未必就无动于衷吧。 “你认识?” “见过一面,别说男人喜欢,连我也喜欢,不过,他们要有什么估计也是早就有了吧。” “你呀,防患于未然吧,目前听说还没什么,不过,你这样在外面一呆就是一个月,把丁楚阳一个人晾在家里,饥渴之下难免不发生什么。” 隔着电脑,付子桐的脸都有些红。那天和姚洁在一起吃饭时,她无意中看到了自己颈上的印痕,笑的那叫一个暧昧,“丁总也太不怜香惜玉了,照理说,他风流场里浸染了这么多年,不该饥渴成这样啊。” 此刻她又提这个茬,付子桐有些羞恼,索性下了线,关了电脑。 从那天从家里出来后,丁楚阳一直也没给她打过电话,她也乐得清闲,但刚才被姚洁这么一说,忍不住想,自己不在家的这些天他都在干什么? 依他的性格,肯定早就夜夜笙歌,乐不思蜀了,不知为什么,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第二天傍晚,在食堂吃过晚饭后,想想宿舍里那位肯定又在卿卿我我了,付子桐也不想回去的太早,索性沿着食堂边上的小路去了旁边的小树林。她在小树林溜达了好久,见天色暗了下来才回了宿舍。 一进宿舍,见丁楚阳大咧咧地坐在自己床上,正和同屋的小陈聊着。 “哎,小付,你可是回来了,你哥都等你半天了。” 哥?付子桐一脸诧异。 丁楚阳已经站了起来,“桐桐,我来接你回家。”说着,人已经来到她跟前,拉住了她的手。 “培训期间,我们不能随便离开的。” “我和你们陆校长请过假了。”他在她耳边低声说,“你说,还要和谁打招呼,我马上打电话。”完全就是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 付子桐很怕再和他纠缠下去,他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来,只好回头对小陈说:“我今晚回家,明早早点过来。” 上了车,车子却不是往家的方向行驶。 “不是要回家吗?”她问丁楚阳,从上车后,他就没说话。 “先去吃饭。” “我已经吃过了。” “我还没吃。” 车子在一家餐厅门前停下了,付子桐随着他进了餐厅。他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一进门就有服务生过来带他们进了一处包厢。 “想吃什么?”他把菜单递了过来。 “我真的已经吃过了。” “不知是党校食堂的伙食太好,还是你心情很好,这两天气色不错。”他不冷不热地说了这句话后,便不再理他,开始点菜。 付子桐看着面前满满一桌子菜,心里负罪地想,真是浪费啊。 丁楚阳吃的也不多,倒是喝了两杯红酒,他要倒第三杯的时候,付子桐拦住了他,“别喝那么多了,空腹喝酒很伤胃的。” “怎么?心疼啦?”他笑的有些意味深长。 回到家后,付子桐先去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宿舍楼那个公共卫生间实在是太挤了,大家冲凉的时候都要排队。 丁楚阳一进家门就接了个电话,似乎是很麻烦的事情,他说了几句就皱着眉去了书房。等付子桐从浴室出来,他还在书房。 她靠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有些心不在焉地换着台,想着一会儿该如何开口,她必须和他说明白,不能让他这么随意地打乱她的生活和工作。 好半天他才从书房里出来,见她洗了澡,凑过来,“嗯,好香。”,随即手就不安分地抱了过来。 付子桐有话要和他说,见他这样,伸手拦住他,“别这样,我有话要和你说。” 他却抱得愈发地紧了,“说吧,这样又不耽误你说话。” 热乎乎的气息让付子桐不由地想起那些耳热心跳的晚上,这样下去还能说什么。 “你跑去接我回来就是为了这个?” 丁楚阳松了胳膊,“这个是什么?上床?你就是这样看我的?” “那你让我怎么想?” 丁楚阳放开她,坐到一边,“你在床上的表现,说实话,要取悦我,还差的远。” 付子桐只觉得浑身气血上涌,她站起来,“既然这样,丁楚阳,谁能取悦你,你找谁去好了。” 说完,她去了卧室,反手锁上了门。 28 躺在床上,眼泪忍不住就流了下来。 对于感情,她一向认真,丁楚阳的这种玩世不恭实实在在地伤到了她,其实早该知道,他们根本不是一类人,生生扭在一起,怎么会合拍呢? 朦胧中好像听到敲门声,她用被子捂住耳朵,不去理会。那人显然也没什么耐心,只持续了一会儿便没了声音。 第二天她早早地便起了床,一晚上辗转反侧,睡得并不好。头隐隐地有些疼,但她还是坚持着爬了起来,不想一大早就和丁楚阳有什么纠缠,她很快地洗漱完毕,推开卧室门出来,家里静悄悄地,她不确定丁楚阳是在客房睡觉还是已经出去了,想想,不和他碰面正好,便悄悄出了门。 楼下,丁楚阳常坐的那辆A8静静地停在那里,她明明记得昨晚他开的是一辆很拉风的跑车。 “丁太太。”司机老林从车里出来,“丁总让我送你。” “林师傅,你一直等在这里?”她又没说自己什么时候出门。 “也没有多久,我五点多过来的,丁总说你可能会早点出门。” 付子桐看了下表,刚到六点,“真是不好意思,林师傅,让你等了这么长时间。” “嗨,没什么的,再说了,本来我也是要送丁总去机场的,结果丁总自己开车去了。” “他去了机场?” “是啊,赶早班的飞机去大连,好像那边分公司有什么急事。” 付子桐想起昨晚他接的那个电话,她上了车,一路上都在想这个事情,昨晚他除了喝酒几乎没正儿八经吃东西,早上又走的那么早,早饭肯定也没吃,他的胃一直不是很好……,回头又有些鄙视自己,他的胃不好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这么纠结来纠结去,连课也没有心思听了,最后还是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个短信:按时吃饭,少喝酒。 下课后,她抽空给姐姐打了个电话,问她蔚阳分公司到底出了什么事? “你们俩怎么啦。” “没怎么啊。”她答的有些心虚。 “那你不问丁楚阳怎么反而来问我?”子楠不是一般的敏感。 “我问他,他也未必肯和我说。”如果自己真的问了,他会说吗? 付子楠倒是信了,“也是,这些事情你也不懂,知道了反而跟着瞎上火,他们那边分公司的一个供应商出了问题,牵扯到一宗制假贩假的案子里去了,把他们公司也牵累进去了,他是去危机公关去了。” “很麻烦吗?”付子楠说的很笼统,她不是很太明白。 “你放心,处理这些问题,丁楚阳还是很是很有经验的。”子楠安慰她。 尽管姐姐这样说了,但丁楚阳那么急着赶过去,付子桐带是觉得这个事情可能会很麻烦,回到宿舍后,也没什么心情上网,靠在床头发呆。 小陈从她一进屋就不住地端详她,一脸感慨地说,“你们家遗传真好,你看,你和你哥都长得这么好看。” 她不提这个,付子桐倒还忘了这个茬了,“他告诉你他是我哥的?” “他让我猜他是你什么人,我就说,你没有男朋友,肯定应该是你哥了,他没有否认,显然我猜对了。” 看着小陈那一脸的得意,付子桐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哥对你真不错,他有女朋友了吧?”看来小陈继续八卦。 “他结婚了。” “哦,你嫂子很漂亮吧?” “很一般。”她闷声闷气地说。 “这样啊”小陈显得有些失望,见付子桐脸色似乎不太好,勉强忍住了自己的好奇心。 这下付子桐总算明白,昨晚丁楚阳为何一路上都臭着那张脸了。 一连几天,丁楚阳没有给她打电话,连个信息都没回。付子桐心里有些着急,不知道他那边到底怎么样了,想再去问姐姐,又怕家里起疑心,丁家那边她更不敢过去问了,想来想去,还是打了他的手机。 手机响了好长时间,也没人接。她刚吃过午饭从食堂出来,想他也许是正在外面吃饭,没听到电话声。半小时后,她再次拨了他的电话,这次倒是很快就通了,“你好”电话里传来的女声让她一下子愣在那里,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正在拨的这个号码,没错,是丁楚阳的私人号码。 “我找丁楚阳。”她一字一句地说。 “哦,他睡着了,请问你是?” 付子桐挂断了电话,这个声音她听过一次,印象很深,是方敏。 秘书和总经理 一起出差,这很正常,可是,如果在总经理已经睡着的情况下依然呆在他的屋子里,这恐怕就不正常了,而且,刚才她说的是“他”,作为秘书应该说的是“丁总”吧。 付子桐忍住想摔电话的冲动,命令自己不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想想自己这几天的担心,真是好笑,他有佳人相伴,过的不知如何惬意呢?自己操的哪门子的心。 下午课间休息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居然是丁楚阳打过来的,“桐桐,你找过我?”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不知道为什么付子桐突然想到他在自己耳边那低哑的声音,心底的凉意一点一点的蔓延,“我回家拿个资料,把钥匙忘家里了,想问问你在不在本市,现在不用了,我已经回妈那里取了备用钥匙,你忙吧,我要上课去了。”说完,她挂了电话。 培训班提前三天结束了,大家领了结业证书,照了合影,就各自回家准备上班去了。 付子桐本来想回去看看父母的,可是一想回去了他们免不了又要问起丁楚阳,而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从上次那个电话后,他们再没联系过。 回到家里,所有的摆设都和她离开的时候一样,显然这段时间没有人回来过,她也懒得去想丁楚阳是在外地没回来还是回来了没有回家,好像也没什么分别。 娘家和婆家都不能去,索性约了姚洁去喝酒。有了那次的教训,他不敢再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和姚洁去了以前丁楚阳带她去过的那一间。 很意外地,她居然看到了慕少玙,他和一个女孩子一起坐在吧台边上。 “喂,那不是你那个酷表哥吗?”姚洁在付子桐生日那天见过慕少玙,电视台的邵易,她家和慕家是世交,以前在慕家常碰到她。 姚洁做了个夸张的动作,“上帝,你表哥的眼神太迷人了,柔情似水啊。” 也怪不得姚洁夸张,她们的座位侧对着吧台,两个人的表情看得很清楚,邵易不知和慕少玙说了句什么,她低头喝酒的时候,慕少玙一直看着她,真的如姚洁所说的,柔情似水。 付子桐低低地叹了口气,一向冷静自持的慕少玙居然也有这样的时候。 姚洁看出她心情不好,“怎么啦,这马上就要上班了,新生活就要开始了,应该高兴啊?” 付子桐不说话,低头喝酒。 姚洁拦着她,“喂,你可别喝多了,到头来丁楚阳再找我算账。” “好了,我不会喝多的,别那么多话了。”付子桐不想听这个名字。 姚洁见头,识趣地闭上了嘴,“好,不说了,喝酒。” 慕少玙和邵易在酒吧呆的时间并不长,很快就离开了。 “你说他们俩会去哪儿?会不会……”姚洁手比划了一下。 付子桐知道她说的意思,“别瞎说,他们俩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青梅竹马,感情基础好,那就更可能了。” “是不是一男一女在一起,除了这个就不能有别的了?” “以我的想法,是这样的,什么纯净的友谊,都是扯淡,再说了,你表哥刚才的眼神你也看到了,说他们之间没什么,打死我也不信。” “好了,你就别替别人操心了,走,我们跳舞去。”付子桐拉起她去楼下的迪厅。 29 从迪厅出来已经接近午夜了,两人分头打车回家。 一进门,一股浓重的烟味扑鼻而来,付子桐条件反射般地去开灯,灯光下,丁楚阳靠在沙发上,茶几的水晶烟缸里堆了满满的烟头。 见她回来,他摁灭了手里的烟,看着她,“去哪儿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剪了头发,好像瘦了很多。 “你是不是希望我永远也别回来。” “丁楚阳,这么晚了,我不想和你吵。” “你也知道很晚了?”他突然站了起来,靠近她,“这么大的酒味,居然还跑去喝酒。” 付子桐觉得很累,累得连话都没力气说了,“丁楚阳,算了,我们别吵了,吵来吵去又改变得了什么,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选择这个婚姻,但我选择这个婚姻的理由你很清楚,我们对彼此就别抱太高的期望了,那不现实。” 有那么一刻,付子桐觉得他的眼神简直能杀人,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第二天傍晚,他打来了电话,“妈让我们晚上过去,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这一个月因为培训,付子桐一直没回过丁家。 孟庆华一见付子桐就说,“桐桐,你脸色怎么这么不好?” “吃了一个月的食堂,怎么能好的了?当初我让你去打个招呼,别让桐桐在那里住了,你非要讲原则,不肯去。”丁健不冷不热地说。 “不是的,爸,是我昨晚睡的太晚。再说了,我也不想妈去打招呼,大家都在那儿住,我也不能搞特殊。” “你看我们桐桐多懂事。”孟庆华一脸的赞许,丁楚阳在边上一直没有吱声。 饭桌上有清蒸的大闸蟹,丁楚阳拿了一个,慢慢地剥着。 “楚阳,你胃不好,这个寒性太大,不能吃。”丁健提醒他。 “是啊,平日里让你少喝酒,你没个听,这下都折腾进医院了。”孟庆华的嗓门也有些大。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本来就不喜欢吃这个。”丁楚阳把剥开的蟹子放到了付子桐的盘子里,“桐桐喜欢吃。” 付子桐心里一跳,他什么时候进医院了? 晚上要回去的时候,孟庆华却说,“楚阳你最近身体不好,桐桐她又要上班,要不,你们在家里住段日子吧,怎么说家里还有保姆,想吃什么也方便。” 付子桐没说话,只看着丁楚阳,她以为他肯定会拒绝的,毕竟他们现在的状态怎么适合住家里呢? 不过,丁楚阳却很痛快地答应了,“好啊。” 楼上卧室里的东西倒很齐全,连付子桐的睡衣都准备了几套,两人分头洗完水顺出来,付子桐看着丁楚阳明显有些消瘦的脸,“你什么时候时候进医院了?” “嗯,终于知道要关心下我了。”他把手里的毛巾递给她,“帮我擦头发。” 付子桐看着他刚剪的头发,这么短,哪儿还用得着擦啊,手却接过了毛巾。 丁楚阳把头靠在她身上,“那天打电话找我到底是什么事?我问过妈了,你根本没回来取过钥匙。” “想问问你,那边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那我问你时你怎么不说?” 付子桐把毛巾塞给他,“有人替你接了电话。” “替我接电话?谁?”他想了下,“方敏?” 付子桐笑了,“是啊,她告诉我你睡着了。” 丁楚阳却突然搂住她,“小丫头吃醋了。” 她挣了下没有挣开,“我吃哪门子醋啊。” “我那天在医院打点滴呢,方敏陪我一起过去的。” 付子桐不想听他说这个女人,“你怎么去医院了?” “急性胃炎。”他一过去就忙着和分公司那边的负责人研究对策,也没休息好,再加上连续的几场应酬,胃突然就罢工了。 “不是让你少喝酒的吗?” “你什么时候说过?” “没看见就算了。”她想起身,丁楚阳却不干了,“桐桐,我在医院住了三天,你连个问候都没有,这怎么能算了?” “有佳人相伴,我就是去了估计也得靠边站。”付子桐淡淡地说。 “还说没吃醋呢?这味道大得好几里外都闻到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丁楚阳已经吻了上来,急切而霸道,付子桐觉得好像要把自己溶进他的身体里。 “别……在这里。”她喘息着,尽管楼上就住了他们俩,可到底是在客厅里。 “好,我们去床上。”他一个打横抱起了她,去了里间。 丁楚阳很急切,没有和以前那样前戏做的那么足,很快就进入了付子桐的身体,些微的不适让她微微皱了皱眉头,他注意到了,伸手在两人的交合处轻轻地揉捏着,付子桐很快就被那种异样的快感淹没了,不由地呻吟出声,被她的声音所魅惑,丁楚阳快速地冲撞着,深入她的身体,月光透过窗纱落在床上,付子桐看得见他额头的汗,脸上的表情似乎夹杂着极度痛苦和欢娱,迸发的那一刻,他伏在她的耳边,“桐桐,你说过要好好做我的妻子的。” 付子桐终于明白丁楚阳为什么那么痛快地同意住在这里了。到底是在婆婆家,她有很多的顾忌,可丁楚阳偏偏吃准了她这一点,举动愈发不加收敛。 一大清早,他就把付子桐缠在床上。 “你不是身体不好吗?”她一边躲他的毛手毛脚一边试图提醒他。 “我是胃不好,离那里远着呢。” “不早了,我们下去晚了,妈该说了。” “你放心,我妈巴不得咱们整天呆在楼上呢,她好早点抱孙子。” “可是,昨晚我们才……” “我喜欢早晨,这时你更敏感。”说话之间,付子桐已经被他压到了身下。 两人下楼的时候,丁健已经去公司了,孟庆华因为要直接去市政府参加个会议,所以还没走。 “我让阿姨把饭给你们再热热。” 付子桐脸红红的,几乎有些无地自容。 “睡个懒觉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桐桐。”孟庆华注意到她的窘迫,笑着说,“小时候来这里玩,玩累了在我床上睡着了,都给我画上地图了,现在这都叫我妈了,怎么倒拘束起来了?” 丁楚阳在一边哈哈大笑,“妈,你可真有意思,怎么好揭人家桐桐的短呢。” 孟庆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30 在丁家住了近十天后,付子桐终于忍不住了。 “你和妈说说,我们搬回去住吧。”她碰碰心满意足正准备睡觉的丁楚阳。 “怎么啦,在这儿住着不好吗?”丁楚阳摸摸她粉嫩的脸蛋,“你看,红润润的,气色多好。” 付子桐在心里狠狠地把他骂了一通,那明明是刚才累的,好不好?不过,求着他的时候又不能和他恼。 “好是好,可是总还是觉得不如在自己家。” “桐桐,妈那天不是都说过了,你不用拘谨,小时候……” 他的话还没说完,付子桐便去捂他的嘴,“不许说,”那天孟庆华提起她小时尿床的事儿,害的她被丁楚阳笑了好几天。 “你到底去不去说?”她赌气,“要不明晚我去我妈家,不回来了。” 丁楚阳也知道这些天她被压榨得够呛,怕她真的跑回娘家,“回去也行,可吃饭怎么办?我不会做,你呢?” “要不,我们请个钟点工?”见他有松动的余地,她忙建议。 “不行,我不喜欢家里有个外人。” “这里不是也有保姆?”不可理喻。 “那不一样的。”他看了她一眼,“要不回家你做饭,要不我们就继续在这里住。” 付子桐衡量了半天,“好吧,我做饭。”两人中午都不回家,就剩下早饭和晚饭,而且晚上他通常都有应酬,回家吃饭的时候也不多,怎么也好对付。 可真正做起来才发现这个少爷难伺候的很。 早上她热了牛奶,烤了面包,煎了鸡蛋。 丁楚阳喝了口牛奶,吃了口煎蛋,“这个蛋煎得太老了,我只吃八分熟的,还有那个面包我不喜欢吃。” 付子桐白了他一脸,“我喜欢吃,还有,你胃不好,八分熟的蛋不好消化。” 他看了她一眼,“桐桐,你这样真好看。” 因为在厨房里忙了一早上,付子桐身上还围着粉色的绣花围裙,挺翘的鼻子上架着副黑框眼镜,说不出的俏皮。 付子桐被他的眼神吓到了,马上联想到那些儿童不宜的画面,坐的离他远远的,“这里是餐厅,你快点吃饭吧。” 丁楚阳被她的表情彻底逗乐了,“桐桐,你不觉得咱们越来越默契了,你看,你对我的心思猜得多准。” 有那么个恍惚的瞬间,付子桐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笑容的男人,觉得这个画面似曾相识。 正式工作后,付子桐被安排到了妇联的办公室,“先熟悉下我们这里的业务,大家都是分工不分家,有什么活动大家都要参与的。”梁主任这样和她说。 办公室主任肖景荣见她婚姻栏里填的是“已婚”,惊讶不已,“天啊,子桐,你居然已经结婚了?” 付子桐被她的语气弄和有些不好意思,点点头,“嗯”。 “肖主任,人家子桐又没违反《婚姻法》,你搞这么紧张干什么?”基层部的于晓萍打趣道。 “哎呀,我是替你着急啊,你看子桐这么粉嫩的一朵花都有主了。”肖景荣显然平日玩笑开惯了,她指着于晓萍对付子桐说,“我们的于部长,真正的年芳二八,却还待字闺中,情何以堪啊。” 于晓萍起来作要势要打她,两人闹成一团,付子桐在一边也笑个不停。 宽松的工作气氛很快消除了她刚工作的紧张和不适,让她有些喜欢这个地方了。 付子楠见到她,第一句就是“嗯,胖点了,看来丁楚阳把你养得不错。” “哼,是我自己养自己的,好不好?”其实,还真是这样,起先她以为丁楚阳应酬多,晚饭一般不会回来吃,结果他回来的次数还真是不少。没办法她只好买了几本菜谱,学着做菜。没想到,做着做着居然也有了兴致,倒也像模像样了。 “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姐,你好像脸色很差。” 付子楠叹了口气,“最近发生了很多事,前些日子,那个韩成走投无路,居然绑架了卢荻来威胁卢枫。” 付子桐吓了一跳,“怎么会这样?”卢荻是卢枫的妹妹。 “好在,最后卢荻没事,那个韩成也没跑的掉。”付子楠安慰地拍拍她的手,“怕人担心,我们都没和你说。” “姐姐,你自己也要小心。”想想还是有些后怕。 “没事的,韩成已经落网了,大家的注意力都转到了这件刑事案件上,你姐夫公司那边也没什么大问题了,回去谢谢楚阳,你帮了不少的忙。” 晚上吃饭的时候,她想起这个事,“我今天碰到姐姐了,她让我谢谢你。” “跟我说谢就见外了吧,不过,她倒真是应该谢一个人。” “谁?” “潘云鹏。” 付子桐想起他说的话,可那是姐姐的事情,她不便多言。 上班大约一个多月后的一天,付子桐和肖景荣去下面一个区的妇联办事,出来的时候肖景荣碰到个熟人,付子桐便到楼梯的拐角处等她。 她侧对着楼梯,身后不时有人上下,对于自己身后的脚步也没有很在意。 “子桐?”熟悉的声音让她心头一惊,回头,站在面前的赫然是常峥,她这和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个区的人事局和妇联在一个楼层。 其实只不过几个月没见,却觉得那么长,长的好像彼此都陌生了。 常峥依然是瘦,好像比上学那会还要瘦,不是都说男人结婚后很容易胖的吗? “你怎么来这儿了?”见她不说话,常峥又问。 她这才回过神来,“哦,我去市妇联上班了,来这边有点事。” “不是还想再读两年书吗?”问完后常峥才发现自己问了个多蠢的问题,他神色复杂地站在那里。 曾经彼此熟悉的如同一个人般,如今却只能相对无言。 好在肖景荣很快就过来了,“咦,子桐,你也碰到熟人了?” “哦,我大学的校友。”她看着常峥,“那个……我们先走了。” 31 傍晚的时候,丁楚阳打来电话,“桐桐,晚上有个应酬,要带女伴去,你陪我去吧?” “我有点不舒服,你还是找别人陪你去吧。”那样的场合一则她不喜欢,二则今天她确实没心情。 “不舒服,是不是感冒了?” 丁楚阳语气里的担心让她有些愧疚,“没有,就是有点累,想早点回家休息。” “要不要我过去接你?” “不用了,你忙你的吧。” 丁楚阳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因为有些担心付子桐,他并没有喝多少酒,为了不得罪那几个合作伙伴,陪他一起去的方敏替他挡了好几杯酒。 “丁少,我要有这么个红颜知己,这辈子也就值了。”加航物流的张总毫不掩饰自己对方敏的兴趣,一脸的色相。 “张总,嫂子可一直在那边盯着你呢。”丁楚阳不着痕迹地把方敏拉到自己的的身后,这个张总的夫人是出了名的母老虎。 果真,张总听他这么一说,讪讪地笑了两声,转身离开了。 方敏一向很有分寸,但今晚显然喝得有点多。 车开到她住的公寓楼下,“我送你上去。”丁楚阳吩咐司机在楼下等着,和方敏一起进了电梯。 “你今晚有心事?” “喜欢揣测老板的心事,这个可不是很明智的。” 方敏笑笑,“我倒不想猜,只是你表现的太明显了。” 电梯到了,丁楚阳送她到门口,“我就不进去了,以后少喝酒,一个女孩子喝这么多酒,不好。” “楚阳……”方敏低低地叫他。 丁楚阳皱皱眉头,“你喝多了,早点休息吧。” 方敏对他的心思,他并不是不知道。他进公司不长时间就和方敏一起共事,最初,因为两人学的专业相近,有很很多共同的话题,加之方敏也的确聪明能干,两人很聊得来,后来,他作了公司的总经理,因为两人一向配合默契就让她做了自己的秘书。方敏做事得体,尽管长的漂亮,但却从来不是那种靠外貌吃饭的人,对于她的能力,私下里他是很欣赏的,但也仅仅是欣赏而已,从来没有动过别的心思。 这些年他和不少女孩子来往过,但对于方敏却一直保持着合适的距离。有一次,趁着酒意,方敏吐露了对他的爱慕之意,他很明确地告诉她,他们俩不合适。 “为什么不能是我?” “我一直很珍惜我们之间的友情,我觉得我们做朋友更好,不想你成为我那些女伴其中的一个。”他回答的很清楚。 方敏点头,“我明白了。” 她好像是真的收回了那点心思,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甚至连给他那些女朋友订花送礼物这样的事情都做的很很妥贴,只是最近似乎有些不对劲。那天她接了自己的的电话却没有告诉自己,他不认为是她忘了,所以他知道后,发了好大的火。 “这个号码没有显示名字,我不知道是谁的?你又睡着了,我怕有什么急事?”她轻声解释。 “以后我的私人电话你别管。” 客厅里没有人,他还以为付子桐已经睡了,推开卧室的门发现床上根本没有人,楼上的书房也没有,最后才发现阁楼的画室里好像有灯光,上去一看,【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付子桐果然在里面。 她靠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一幅画出神…… 他绕到她身后,那是一幅山水画,高耸如云的山,隐隐有种无欲则刚的气势。他不是很懂画,也看不出这副画有什么特别来,但看到下面的几个字,脸上却有些微微变色。 “桐桐,不是不舒服吗?怎么这么晚了,还呆在这儿?” 付子桐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这是你画的?”他指指面前的这副画。 付子桐看着这副画,好一会儿才点头,“嗯,大四时出去采风画的。” “我喜欢,送给我吧。” 付子桐有些怀疑地看着他,“你喜欢?别开玩笑了,你们公司会议室里挂的都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名家,怎么会看上这个?” “怎么?舍不得?”他的脸色有些难看。 “这副画太生硬,你要真喜欢,回头我画幅好的送你。” “那就算了,别的我不喜欢。”他转身下了楼。 整整一个晚上,丁楚阳都冷着脸,但他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早晨起床的时候,又恢复了平日的样子。 秋末的天气已经很凉了,付子桐昨晚在阁楼上呆了半宿,起床的时候就一个劲地打喷嚏。 “不听话,到底是着凉了。”丁楚阳把她揽到怀里,摸摸她的头,“今天别去上班了,在家歇着。” “不行,这个周省里有检查,分给我的文件还没整理完呢。” “我给你们梁主任去请假。” 付子桐吓一跳,“你可千万别去,要请我自己的会去说的。”想想,又说,“你那么忙,这些小事就别管了。” “老婆的事怎么能是小事呢?”他把她放在沙发上,“我去给你拿药。” “别拿了,一会儿我烧点姜汤喝就好了。”这样的感冒她通常喝碗姜汤发发汗就好了。 “那我给你烧吧。” “你?”付子桐笑,“知道怎么做吗?” “那你来指挥,我去做。” 等付子桐喝完姜汤,已经错过了班车的时间了。 “你这一碗姜汤做了快到40分钟了,简直比的上一顿大餐了。” “哼,鄙人的处男作品就这么让你享用了,居然还不领情。” 付子桐看着他忙的一头的汗,心里突然有些异样的复杂,“快去换衣服吧,我要迟到了。” 32 接到常平平的电话,付子桐的确有些意外。 “子桐姐,你有时间吗?我想和你见个面。” 她实在想不出来常平平约她见面的原因,但还是很痛快地答应了。 两人约在市政府附近的一个小公园里,她离的近,等了一会儿就见常平平跑着从对面的站点跑过来。 “子桐姐,你在那里上班?”常平平指指对面的政府大楼。 “啊,我在妇联。”觉察到她羡慕的眼神,付子桐忙说,“就是个打杂的,没什么好的,你是不是也快毕业了,平平?” “别担心,平平,你学会计的,应该不难。” 常平平哭笑,“现在连正儿八经的本科生都找不到工作,何况是我们这些专科的呢。” “我帮你留意着,如果有需要你们这个专业的,告诉你一声。” “谢谢你,子桐姐。”常平平低下头,“不过,我还有别的事情要你帮忙。” “什么事?你说。” 常平平眼圈红了,“我妈病了,是尿毒症,已经很严重了,现在只能靠透析……,我哥想给她做肾移植,可是……,我们没有那么多的钱。” 付子桐眼前浮现出那个因为早年丧夫而眼神总是略带点愁苦的老人,去年暑假她见她的时候,她虽然看起来很瘦弱,但好象身体还没什么大问题。 “平平,你是要跟我借钱吗?” “子桐姐,除了你,这里我找不出别人可以帮我了。”顿了一下,她又说,“要维持每周两次的透析已经让我哥不堪重负了……”说到这儿,她终于忍不住哭了,“他要是垮了,我们家就完了。” “你别哭,平平,回去好好照顾你妈妈,钱不是问题,我帮你想办法。” 当晚回家,付子桐回家拿出了自己的所有存折和银行卡,她工作时间不长,积蓄都是以前家里给她的零用钱还有过年过节大家给她的红包,算了算差不多有五万。换肾的费用很高的,这些显然不够。 丁楚阳应酬回来,见她在翻银行卡,低低地笑,“桐桐,你这个样子真像要卷款私逃。” 付子桐被他说的一怔,虽然她从没在他面前提过常峥,但他未必就不知道,如果知道自己要借钱给常峥,他会怎么想? “要用钱吗?我给你的卡怎么从来不见你用过?”见她不说话,丁楚阳在她旁边坐下。 “哦,不是,整理东西,顺便拿出来整理一下。”结婚后丁楚阳给了她两张信用卡,她一直也没用过,“平时也没什么地方要我花钱的,再说了,我还有工资呢。” “逛街购物,健身美容……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我现在的工作环境不适合穿太贵重的衣服,至于美容健身,我没那么多的爱好。”家里的衣柜都是满满的,丁家本来就是经营百货商场的,那些知名品牌的新款,丁楚阳给她买了好多,而她一向崇尚自然简单,这些价格不菲的时装对她来说真是没什么吸引力。 “看看,我娶了个多省钱的老婆。”他靠在她的耳边。“少与和老潘不知多羡慕我呢。” 电视的大屏幕上正播放本市的新闻,悦耳熟悉的女声让付子桐不由地多看了两眼。 “这些整天歌功颂德的新闻有什么好看的。”丁楚阳轻轻碰碰她。 “不是的,是邵易。” 丁楚阳仔细一看,这才看清播新闻的是邵易,“嗯,倒是很上镜的。” 因为慕少与的原因,他们两对邵易都不陌生。 “我那天看她和表哥在酒吧喝酒来着。”想起那天慕少与的眼神,再看看屏幕上这个端庄得体的女孩子,心里不由地叹了口气。 “她就是少与身上的逆鳞,谁也碰不得。”半天,丁楚阳慢悠悠地说了句。 第二天,付子桐给姐姐打电话,听到她要借钱,付子楠在那边笑着说,“桐桐,别告诉我,丁楚阳没给你家用。” “不是,姐,我不想让他知道,你也别和他说。” “那你借钱要干什么?”付子楠觉得一头雾水。 “常峥的妈妈病了,要换肾,需要一大笔钱。” “他跟你来借钱?” “不是他,是他妹妹,常平平。”她想了想又说,“姐,就是一个普通朋友有了难处,我也会帮的。” “借钱本来没有问题,可是,你想没想过,桐桐,如果丁楚阳知道会怎么想?” “我就是怕他多想才不想告诉他的。” “你这样,他反而更会多想。” “姐,常峥很早就没了父亲,母亲对于他来说太重要了,我能体会他的心情,怎么可能坐视不管呢?” “桐桐,我只是提醒你要处理好这个事情,你要多少?我打到你卡上。” “五万吧,我自己的还有五万,先拿这些过去。” 把卡递到常平平手里时,她立马哭了,“子桐姐,你放心,这些钱以后我肯定还给你。” “平平,先别说这些了,你妈的病要紧,早点联系手术吧。” 临走的时候,常平平好像又想起了什么,有些犹豫。 “是不是还有什么事。” “子桐姐,我哥不知道我来找你了,你能不能别让他知道?”她低头轻声说,“你别怪我哥,其实他心里一直有你,他和唐瑜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们这么快结婚,都是因为我妈,我妈一直觉得唐瑜和我哥才合适,我妈一直不肯到医院来治病,她怕连累我哥,连家也成不了,没办法,所以他们才匆匆结了婚,我哥心里不知道多苦,有一次我多了酒,突然和我说,如果你不幸福,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33 除了心疼,付子桐无法形容自己心里的感觉。曾经她是恨过常峥的,在知道他要结婚的时候,可是,现在,她不恨了。 常峥很快就来找了她,“子桐,谢谢你,不过,手术的费用我会想办法,这个,还给你。” 他递过来的正是那天她给常平平的那张银行卡。 “常峥,既然你为了你妈什么都能舍弃,这个时候不用我的钱,是为了什么?自尊还是骨气?” 常峥避开她的视线,“子桐,我已经欠你很多了,不想再给你的生活带来干扰。” “常峥,我和你不一样,如果是我,遇到了难处,第一个想到的会是自己心里认为最值得依赖的那个人,而我在你心里,显然没有唐琳那么值得信赖,所以,你选了她。” 常峥显然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提起唐琳,怔了片刻,“这个,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呢?付子桐心想。 “你也别想的太多,我借钱给平平,只是单纯地希望能帮阿姨把病冶好,只要是朋友,这个忙我都会帮的。” 犹豫片刻,常峥终于说,“那,这个钱我先收下了,说实话,子桐,我很怕,怕我妈撑不了那么久,等到我筹齐了钱,她……” 说到后面,这个轻易不流泪的男人眼圈已经红了。 “不会的,常峥。”付子桐心里一阵不忍,拍了拍他的肩膀。 付子桐本来想去医院探望一下常峥的妈妈的,可是后来一想,她未必希望自己的出现在她面前,惊扰了她反而不好。但最后她还是打电话给自己的表舅妈丁璐,就是慕少与的妈妈,她是本市儿童医院的院长,告诉她自己有个朋友的妈妈在医大附属医院,拜托她找熟人帮忙多关照一下。 “少与说你让丁阿姨帮忙找大夫,谁病了?”当晚,她和丁楚阳回丁家,吃过晚饭,大家正在客厅聊天的时候,丁楚阳突然问她。 这个慕少与真是多事,付子桐恨恨地想。 “我一个同学的妈妈病了。”她轻描淡写地。 “这样的事以后你就交给楚阳行了,他又不是没熟人。”孟庆华显然以为自己的儿子不称职。 “以后,我也不想从别人口中知道自己的老婆在干什么。”回去的路上,丁楚阳铁着脸,听慕少与说起的时候,他心里莫名地不舒服。 和常峥的联系突然就多了起来,她打电话问他手术的情况。 “肾源很难,如果配型没问题,我准备把自己的肾移植给我妈。” “你身体能吃的消吗?”她有些担心地问。 “没问题的,我身体一向很好,而且这些日子也一直注意增加营养。” “这个也不是一般的手术,你要多注意,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只管说。” 好一会儿常峥才说,“你已经帮我够多了,子桐。” 放下电话后,付子桐上网查了下关于肾移植的相关资料,心里不由地有些为常峥担心,可又不便和别人说,最后跑去了姚洁那儿。 “这个常峥命够不好的。”姚洁听她说完生是一脸感慨,然后又看了下付子桐,“不过,子桐,你可千万别同情心泛滥做出什么不明智的事情来,要知道,你已经结婚了。” “我知道,可是,就是朋友碰上这样的事情,能帮忙也要帮的,是不是?” “是,没说不让你帮他,可是,你心里一定要把握住这个分寸的,他那边也不是一个人,你帮的太多了,那个唐瑜未必就没有想法。” 付子桐默然,她承认,姚洁的话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不过,她没想到,先出了问题的却是自己的这边。 丁楚阳冷着一张脸回来的时候,她正在网上一个医学论坛上看关于肾移植的一些讨论。 “桐桐,最近好像很忙啊?”丁楚阳在她对面坐下。 她合上电脑,“你有事?”他最近很忙,很少这么早回来的。 “你没有事情要告诉我吗?” “不话就直说吧,别转弯抹角的了。”结婚这么久,她也有些了解他的脾气了,他这么问,通常都是有话要说的。 “好,我问你,你跟子楠借过钱?” “你怎么知道?”付子桐下意识地反问。 “为什么要跟子楠借?”丁楚阳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是不想我知道?还是不想用我的钱?” 付子桐一时无语。 “被我猜中了,是不是?那我再猜一下,你借钱是不是和你那个同学的妈妈治病有关?用不用我再猜一下你这个同学是谁?” “你调查我?” “我只是很好奇,你要拿这十万块钱去干什么?” “丁楚阳,就算我是你妻子,你也没有权利去调查我,我想拿钱干什么,是我的自由。” 丁楚阳冷笑,“桐桐,你是我妻子,所以冻结你的账户不是件难事。” 付子桐没想到他会这样,又急又气,“丁楚阳,你真卑鄙。你知不知道,那些钱是用来救命的……,是,你这样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怎么能体会到被钱逼得走投无路的感觉?你懂什么是真情?你怎么会知道有人为了救自己的的妈妈连命都可以不要?……” 34 “是,我什么都不懂,在你心里是不是只有那个常峥才懂?” 这是丁楚阳口中第一次提到常峥,付子桐错愕地看着他。 “不用这么吃惊,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他一脸的平静,“知道你喝醉的那个晚上我为什么没有碰你?因为你嘴里一直叫着的是他的名字……” 付子桐觉得两人之间那些一直掩饰得很好的不堪正在一点点地被撕开。 “丁楚阳,据我所知,这些年你交过的女朋友恐怕十只手指也数不清。” “那怎么能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难道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她有些讥讽地反问。 “我没有在结婚后还对她们念念不忘,你呢?你有忘过他吗?”他送她那么多的礼物首饰,她从来都没表露过欢喜之意,偏偏对那个人送的那块破手表宝贝得不行了。 “你没有念念不忘,那是因为你身上根本就没有长情这种品质,或者说对于感情,你从来就没有认真过。” 丁楚阳凝视她很久,“付子桐,他再长情又怎么样?还不是和别人结婚了,难不成这就是他对你长情的表现?” 这句话结结实实地击中了付子桐的痛处,她脸色煞白。 “记住,你现在是丁太太,别做些让大家难堪的事情,否则我可不敢保证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姚洁打电话来的时候,付子桐正在开会,她溜出会场,跑到走廊的一边听电话。 “子桐,不好了,常峥的妈妈在医院跳楼自杀了……” 手突然一松,手机就那样滑落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醒过神来,弯腰捡起手机,拨了医大附属医院的电话。 “是,上午十点,有一位患者从12楼跳了下去,警方已经来过,确认是自杀。” 下班后,付子桐没有回家,她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手机被她调到了静音,放在桌子上,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最后没电了,彻底暗了下去。 其实她什么也没想,脑子里一片空白。 回家的时候已经几近午夜,昨天两人争吵后一直没见过面的丁楚阳却出现在客厅里。 “这么晚,你去哪儿了?桐桐。” “放心,我一直在办公室呆着,没做什么让你难堪的事情。” “我听少与说,医院那里……” “我已经知道了。”付子桐淡淡地说,“我很累,想休息了。” “桐桐,出了这样的事,大家都很难过……” “也包括你吗?”她看着他,一脸的冷漠。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也没想过会是这样的。”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我没有冻结你的账户,那天,我只是说气话。” “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反正也用不上了。” “桐桐,这是意外,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是你不能因为这个就迁怒于我,这不公平。” “公平?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公平。”想了想,她又说,“我并没有迁怒于你,只是……我很怀念我叫你‘楚阳哥’的那个时候……” 常平平来找她的时候,距离出事那天已经有十天了。她送回了那张银行卡,嗓音沙哑地说,“谢谢你,子桐姐。” 付子桐看着面前这个憔悴不堪的女孩子,一时无语,半响才艰难开口,“平平,阿姨的后事都办完了吗?” 常平平点头,“我们刚从老家回来。” “你哥,他还好吗?” 常平平迟疑了片刻,“单位里事情多,他已经上班了。” 其实,不用问她也知道,他怎么会好呢,这么多年来他心心念念地都是自己的妈妈,到头来却是这样的一个结局。 她没有去看常峥,也没有给他打电话,有些伤口,只能自己去慢慢舔舐,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对另一个人的伤痛感同身受。 她把自己画的那副画包了起来,让快递送给了常峥,那是她出去采风时画的,在她心里一直觉得常峥就像山一样坚韧,她想他会明白的。 从知道常峥的妈妈自杀后,丁楚阳觉得付子桐变了很多,她不再和自己的闹别扭,在家里更多的时候都是沉默,即使是和他说话,语气也是客气而疏远的。 他知道她是真的伤了心,那晚,她说“我很怀念叫你楚阳哥的时候,其实,他又何尝不是?” 那天,方敏和他说起,她碰到了付子楠的秘书,她是去银行给桐桐打钱的,他的确很生气,无论什么事情,她第一个想到的永远不会是自己,联想到那天晚上她拿出的那些银行卡,他去查了她的账户,自己给她的两张卡上分文未取,而她的卡上几乎都是零了。 她和自己分的这么清楚,明明就是把自己的当作了外人,那笔钱的用途他也毫不费力地就查到了,因为牵扯到了常峥,他几乎失去了理智,所以才有了那晚的争吵,而他也才会在一时气愤之下说出要冻结她账户的话来,谁知随后就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在她心里已经把他归到了冷血无情的那一类里。 他敲了敲阁楼画室的门,心里禁不住苦笑,他们已经客气到了这种地步了,只要他在家,她就会在这里呆到很晚,最后去睡客房。 “太晚了,别吵了你休息。”她这样和他解释。 最初的时候,他会等她,一直等到她从楼上下来,可是后来发现她越来越晚,他就明白了,她根本就是在躲自己,后来,他索性也不回来了,没有应酬的时候就去喝酒打牌,玩到半夜才回家,那里她已经睡了。 付子桐开了门,“有事?”她站在门口,没半点想让自己进去的意思。 丁楚阳靠在门框上,“后天,我们和付氏合作的那个项目开业剪彩,晚上有个酒会,爸妈,子楠他们都过去,你有没有时间,一起过去?” 付子桐想了下,“好,几点?要穿什么衣服?” 丁楚阳没想到她答应地这么痛快,心里很高兴,“桐桐,明天下午我去接你,咱们先去买件礼服,然后一起吃饭,好不好?” “不用了,你只要告诉我穿什么颜色的就行了,其他的事情我自己的会搞定的。” 丁楚阳看着她就这样不着痕迹地把自己推了回来,只能点点头,“好吧,我让方敏给你电话。” 酒会的当晚,付子桐和丁楚阳一起出现在众人面前,酒红色的礼服将她衬托的明艳动人。 慕澜也陪着付开杰一起来了,见了小女儿,一脸笑容,“桐桐,真是长大了,越来越漂亮了。” “妈,哪儿有你这样夸自己女儿的,让人听了该笑你了。”在自己妈妈面前她露出小儿女情态,有点撒娇。 当晚很多人知道丁楚阳已经结婚了,但对于丁太太却还是第一次见到,丁楚阳带她去和那些人打招呼,一圈下来,付子桐已经有些累了。 “桐桐,要不你先歇会儿,我去拿点东西给你吃。”丁楚阳体贴地说。 “我没事,你也是主人,别失了礼。”她很懂事,可是丁楚阳心里却并不高兴,她明明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他宁愿她和以前一样,跑到哪个角落里偷偷地去吃东西,即使是失礼,也比这样客气礼貌地好。 “桐桐,这结了婚就是不一样,成熟多了。”姐姐子楠抽空跑到她这边来。 “姐夫呢?怎么没 看见他?”姐姐来得晚,她一直就没看见卢枫。 “他去上海了。”子楠淡淡地说。 “那谁陪你来的?” “潘云鹏”,付子楠说得很平静,可是听到她耳朵里却不一样。 “姐姐,你和姐夫闹别扭了?”付子楠一向处事得体,这些年她和潘云鹏一直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小丫头还真是敏感,我们不过就是碰到,一起过来而已。”付了楠的笑容没有什么异样。 付子桐心想,也许自己真的是神经过敏了,姐姐和姐夫一直很好,就是闹个别扭,姐姐也不至于把潘云鹏牵扯进来。 回去的路上,外面飘起了雪花,丁楚阳调下车内的温度。 “桐桐,下雪了。” 付子桐已经看到了,她把脸贴到窗户上,“真漂亮。” “桐桐,我们什么时候去瑞士滑雪?”他这些日子这么拼命就是为了早些把事情处理完,好留出时间去度假的。 付子桐闻言明显一僵,“我最近挺忙的,恐怕请不下假来。” 35 回到家已经很晚了,洗过澡后,丁楚阳拦住她,“别上去了,你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她也确实累了,闻言乖乖地随他进了卧室。 躺下一会儿,丁楚阳便从侧面抱住了她,“桐桐……” “我累了。”她伸手推他。 “嗯,我只抱一会儿,不做别的。” 付子桐柔软的身体散发着一种若隐若无的清香气息,丁楚阳哪里还忍得住,只抱了一会儿便吻了上去。 “我真累了……”付子桐一边躲一边说。 “桐桐,我们都多久没在一起了。”他不容她躲避,铺天盖地地吻了下来,手也探进了她的睡衣里。 付子桐越挣扎他缠得越紧,到了后来整个身体都压了上来,那种无可言喻的无力感瞬间席卷了全身,付子桐不再挣扎,闭上了眼睛…… 身上的重量突然没了,她慢慢睁开眼,丁楚阳坐在床边,一脸阴鸷地看着她。 “这么不情愿?你放心,我丁楚阳从来不强迫女人。” 付子桐整理了下自己的睡衣,也坐了起来,“难不成我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只要你喜欢,你想,别人就得答应。” “别觉着自己的有多重要。”丁楚阳下了床,“你不喜欢,外面喜欢的人多了去了,又不是非你不可。” “你多久没回家了?”慕澜在电话里有些责备地问她。 付子桐心里算了下,快有一个月了,“我们最近活动多,整天往下面的社区跑,忙的都没顾上回去看你。” “桐桐,我这里倒好说,你们有多久没回丁家了,回家吃顿饭的时间总该有吧?” 付子桐默然,她和丁楚阳已经好长时间没碰上面了,他很少回来,就是回来也是后半夜,她已经睡着了,早上走的时候,他还没起来,这样的情况,她又怎么回去呢? “家里包了你最爱吃的是仁饺子,晚上和你姐一起回来。”慕澜在那边下了命令。 吃完饺子,付开杰去了书房,客厅里只剩下她们娘仨了。 “桐桐,你和楚阳到底怎么回事?我听说,他和银行副行长的女儿走得很近?”这事不能怪慕澜多心,她和付开杰出去,几个平日还谈得来的太太都提醒过她。 付子桐这才明白妈妈为什么这么急着让自己回来,她平日很少和丁楚阳那个圈子里的人来往,所以对这件事并不知情,不过,既然妈妈都听说了,想必也不是空穴来风。那天他说,又不是非你不可,原来是真的。 “妈,丁楚阳他们公司和那家银行有业务往来,场面上的事总还是得应酬一下的,别听风就是雨的。”付子楠在一边插话。 “商场上应酬是少不了的,这个,妈也能理解,可是,总还是要注意点,毕竟他现在是结了婚的,你们俩没什么事吧?桐桐。”慕澜还是有些不放心。 “没事,妈,能有什么事,他那个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付子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些。 回去的时候,付子楠去送她。 “桐桐,最近丁楚阳在外面玩的有些过火。”刚才怕妈妈担心,她帮着妹妹解了围,其实,她见过丁楚阳和那个程丹丹在一起,俩人举止亲密,并不避人。 “他不是一直这样吗?” “那是以前,现在怎么能一样?”付子楠叹了口气,“桐桐,是不是因为常峥妈妈的事情,你们闹别扭了?” “算是吧。”其实哪有那么简单。 “事情弄成这样,谁也没想到,我知道你心情肯定不好,但能帮的你都帮了……”停了下,她又说,“以后,有什么事情和丁楚阳商量一下,夫妻间沟通也是很重要的。” “商量?”付子桐苦笑,“他知道我跟你分工负责去帮常峥,居然要冻结我的账户。” “他不过是恼火你跟我借钱这件事,一时气愤而已。不过,这件事你做的也是有欠考虑。” “他那种奸商,满眼的利益,有什么可商量的?” 付子楠被她的语气逗乐了,“桐桐,你这话说的可不失偏颇,人家蔚阳集团每年在慈善事业投的钱可不是少数。” 临下车的时候,付子楠嘱咐她,“回去好好谈谈,别总是让妈妈担心,再说了,你婆婆那边未必就不知道。” “我知道了,姐。”付子桐嘴上应着,心里却想。我有什么立场去和他谈? 谁知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和丁楚阳说这个事,却先碰到了他。 妇联有个传统,每年元旦前都要搞个聚会,要求大家都要带家属参加。 “我先生出差了,赶不回来,所以我就不能带家属了。”她忙和肖景荣请假。 “子桐,你太好了,知道我一个人形单影只的,怕我伤心。”于晓萍一听她不带家属了,感激地说。 “真可惜,我们本来还想借机见识下子桐的这位先生呢?”肖景荣一脸的遗憾。 “是不是不想别人知道你的身份啊?”大家都散去后,梁主任悄悄问她。 付子桐点头,这也确实是一方面的原因。 聚会的气氛很热闹,除了付子桐和于晓萍,其他的人都带了家属来,倒真的很像一大家子人聚会。 因为付子桐是新人,岁数又最小,大家都起哄要轮番和她喝一个。 “子桐,谁让你舍不得把先生带来,要不这个时候,他怎么也能给你挡挡酒啊?”肖景荣逗她。 “好了,你们就别欺负人家小姑娘了,要不,该有人心疼了。”梁主任给她解围。 即使是这样,她也喝了不少的酒,虽然没醉,但是感觉浑身发热,脸孔都在烧一样,只觉得屋里的暖气都直往脸上扑,便跑到屋子外面透透气。 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感觉好了很多,往回走的时候,路过一个包间,里面人声喧嚣,很是热闹。 “楚阳,你别光坐那儿啊……” 熟悉的名字让她不由地顿足,门没有关严实,透过缝隙,她看到包间里面人很多,男男女女一大堆,丁楚阳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旁边一个妖娆的女子正靠在他身上,两人似乎正在玩什么游戏,那个女子不时亲密地拍拍他的手…… 付子桐只觉得像被浇了一盆冷水,听说是一回事,可亲眼所见却是如此的难堪。 她苍白着一张脸回到包厢。 于晓萍先发现她的不对劲,“子桐,你怎么啦?是不是不舒服?” “可能是酒喝的有点多。”她确实是很不舒服。 “要不要先回去?”于晓萍关心地问。 “不用,我没事的。”第一次聚会,她不想扫了大家的兴。 她到家的时候,丁楚阳当然还没回来。 付子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时钟敲过了一点,房门终于有了声响。 开灯后,见她坐在那里,丁楚阳似乎是愣了一下,他把钥匙扔到茶几上,在她面前坐了下来。 “这么晚,不会是等我的吧?” 付子桐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好像还有隐隐的香水味道,想起那个靠在他身上的妖娆身影,胃里一阵翻滚。 “丁楚阳,你要出去玩,可以,但别太过分。” 他眉毛一挑,“出去玩,都是你情我愿的,怎么能叫过分呢?” 付子桐被他的语气彻底激怒,“是不是要把女人带回家来才叫过分?” “你在乎吗?” “我不在乎,但是我恶心。” 她话刚说完,就被丁楚阳拉进了怀里,他狠狠地吻住她,在她的唇舌间辗转,几乎要吞噬掉她的气息。 36 这个晚上,付子桐搬去了楼上的客房。 她在办公室逗留的时间越来越长,下班后,常常一个人在那里呆很久。隔壁统计局和她一起分来的小姑娘是外地的,跟着男朋友来到这里,下班后,常常看见那个男孩子骑着自行车来接她,每每见她一脸幸福地跳上车子,付子桐便不由地心生羡慕,幸福其实很简单,只要心在一起,一辆自行车也足够了。 于晓萍尚待字闺中,空闲的时候,大家七嘴八舌地为她的择偶出谋划策。 “只要小伙子人品好,其他的都不是问题,找的不就人吗?”妇联的副主任孙大姐观念很传统。 “人好,工作也要差不多,最起码得有能力养家。”肖景荣在一边加了句。 “我觉得经济基础最重要,不管怎么说,也要有房子吧?你说人再好,可你们俩人自己买房子,这个贷款要还一辈子的。”儿少部的小丁刚买了房子,深有感触。 付子桐自觉没有发言权,便在一边当听众。 “哎,子桐刚结婚,最有发言权,让她说说。”偏偏有人不肯放过她。 “对啊,子桐,说说你家那位到底有什么魅力,让你这么小就肯乖乖嫁给了。”于晓萍也很好奇。 付子桐心里苦笑,自己那个一想起来就让人感到绝望的婚姻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半天,她才说了句,“我们俩从小就认识……” “原来是青梅竹马啊。”大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腊八这天,孟庆华打电话来让他们晚上回家,两人已经冷战了很久,但是在双方父母面前却都很配合地扮作无事状。 当晚,喝过粥后,外面就下起了雪,孟庆华便留他们住下了。 楼上的房间已经好久没回来了,看着那些熟悉的摆设,她一时有些发怔,见丁楚阳进来,她拿了枕头和毛毯,“我睡外面沙发。” 他有脸色冷到了极点,“随便。” 沙发虽然很大也很软,但到底不比床上,她很长时间也没睡着,屋子里很安静,似乎都能听到外面雪落的声音。 这样安静的夜里,她突然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仓惶和茫然。 她的父母到底是谁?他们都在哪里?当初为什么会丢下自己?这么多年他们有没有想过自己,还是早就把自己忘了? 这些平日不曾细想的问题都一个个地冒了出来,还有自己身处的这段婚姻,很多时候她连想都不愿去想,怕自己失了坚持下去的勇气。是,尽管已经如此不堪,但她也只能坚持,商业联姻,牵扯了太多的利益,断不是她想抽身就能抽的。可是,要坚持,又谈何容易?从毕业到现在,短短的半年时间,她觉得自己的心苍老了很多,那些曾经的激情和梦想都在逐渐地消失和褪色,可是人生还很漫长,难道自己就这样挣扎一辈子…… 丁楚阳看着沙发上蜷缩的小小身影,踌躇良久,还是走了过去,黑暗中她的五官模糊不清,只见一个大致的轮廓,他蹲下来,轻轻地抚触她的脸,可是,那一手的湿意却让他的心倏然收紧。 “桐桐?”他柔声叫道。 沙发上的人没有反应,他知道她醒着。 “桐桐,是我不好,别哭了,好不好?” 感觉到手下的湿意更甚,他连毯子一起轻轻地抱住了她,“小时候,有一次我去你家找子楠去捉迷藏,你非要和我们一起去,后来,我带你去了,我们去了一个废弃的旧仓库,结果捉迷藏的时候你钻进了一个大纸盒子里睡着了,到处找也找不到你,那个时候我急的真是要哭了……,后来家里的大人都来了,我妈最疼你,知道我把你弄丢了,当时就给了我一巴掌……,等你醒来从纸盒里出来,见了我第一句话就是:楚阳哥哥,谁把你的脸弄肿了?这样一点也不漂亮了……” 付子桐心里百味陈杂,这件事她也记得,其实,后面她还说了一句话,“不漂亮就不能做我的新郎了” “你说你喜欢叫我‘楚阳哥’的时候,那咱们就重新开始,好不好?” 尽管一个晚上,付子桐一直都没有说话,但丁楚阳柔和的声音,却让她有种恍若回到从前的感觉。 早晨起来的时候,她是睡在大床上的,下楼的时候,他正坐在客厅看报纸。 “外面雪挺大的,别坐班车了,吃完饭,我送你。” 付子桐看着他,迟疑片刻,点点头。 路很滑,车子的速度都不快,丁楚阳不断有电话打进来,他用蓝牙耳机不断地接听电话。 “你很忙?” 趁他接电话的空隙,她问。 他侧脸看她,脸上又浮现出她熟悉的那种笑容,“这可是今天你和我说的第一句话?” 付子桐掉转视线去看窗外。 耳边传来他的轻笑,“工业园那边刚投产,事情是多了点,按说,付氏是大股东,子楠也该常过来的,不过,她最近好像也有些事情要处理,所以,我就忙了些。” 车子在市政府大楼的门前停下了,他指着驾驶台上的一个证件说,“我有通行证,要不要开进去?” “不用,我就在这儿下。” “桐桐,”他叫住她,“晚上我来接你。” 37 付子桐不清楚丁楚阳所说的重新开始到底是什么意思,但这晚之后,他的确有了些微妙的变化,但具体在哪儿她又说不上来。 他虽然也还出去应酬,但不再和以前那样晚归。回来的时候,如果她还没睡,他会陪她一起看会儿电视,那些他一向很不屑的肥皂剧,他居然也不烦,有时候还很认真地问她剧情发展,偶尔两个人也聊聊天,但是他们之间可聊的事情确实太少,他那些生意场上的事她又不感兴趣,而她的工作全是围绕女性的,也不适合和他聊,能聊的都是小时候的一些事或者彼此都认识的一些人。如果她睡下了,他就不打扰她了,她还一直睡在客房,而他居然也没有逼她搬回主卧室。 下午上班刚一会儿,付子桐接到了姚洁的电话,“今晚我请客,地点随你挑,吃什么随你点。”她非常豪爽地说。 “你买彩票中奖了,这么大方。”要知道,平日里,她可算计得很。 “嗯,托你的福,差不多吧,我这里还有事,等晚上再详细和你说。”她匆匆挂了电话。 付子桐在海边挑了家环境还不错的餐厅。 “嗨,我还以为你会去那些五星级的酒店呢。”姚洁一脸的不以为然。 “那些地方有什么好的,又贵又不好吃,这里多好,海鲜都是刚从船上下来的。” “我倒忘了,你是什么身份的人,想必那些星级酒店已经吃腻了。”姚洁做恍然大悟状。 “说吧,有什么好事刺激地你这么大方。” 姚洁看着她,“这件事吧,说和你有关系,其实也没什么关系,可是说没关系吧,其实还是有关系。” “你这说绕口令呢?” “今天,蔚阳集团通知我们公司,以后他们在我们公司的广告都由我具体负责,而且,”她看着付子桐,“那个广告部经理说了,我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找他们丁总。你知不知道,他说完以后,我那些同事都什么反应?” 姚洁想起当时大家脸上的表情就忍不住笑,“他们的眼神简直要吃掉我,甚至有些人已经开始猜测我和这个丁总的关系了。” “你觉得是因为我?”付子桐也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那当然,你想,虽然这半年在公司的业绩还不错,但毕竟我是新人,从哪个角度讲,我也抢不过公司那些老油条的。若不是丁楚阳对你一往情深的,我还真以为他对我有什么想法了呢?” “你哪只眼睛看到他一往情深了?” “这还不够明显啊,人家为了你,爱屋及乌,居然连我都照顾到了。”姚洁很是兴奋。 一顿饭吃的付子桐心七上八下的,晚上回家的时候,丁楚阳已经回去了,他一个人居然坐在沙发上看付子桐常看的那个电视剧。 “你居然看这个?”她不是一丁点惊讶。 “嗯,想你今晚没看,回来我讲给你听。”他一本正经地说。 付子桐换了衣服也跑到沙发上坐下,“姚洁要我谢谢你。” 丁楚阳看她,“她和你说了什么?” “她说,是因为我才得到这个机会的。” 丁楚阳笑笑,把视线又转回电视上去了。 “丁楚阳,姚洁和我是好朋友,但我不想你公私不分。” “你放心,我不会为了讨佳人一笑而把江山拱手让出去。姚洁很有潜力,我只是在对方提供的几个人选中选了她,当然,这不排除有你的因素,但同时,她也很有实力。” 说完,他突然拍了下她的屁股,“以后,不准连名带姓地叫我,要叫也只能叫‘楚阳哥’。” 付子桐被他说的脸上一红。 “我还有几个邮件没处理,你去书房把我电脑拿过来。” “怎么不去书房。” “懒得动了。” 付子桐只好去抱了他的电脑出来给他,然后调小了电视的音量,趴在一边看电视。 看着看着便有些走神,丁楚阳做起事来很专注,和平时的样子截然不同,她从茶几上拿过纸和笔,随手画了起来。 等到他处理完事情,见付子桐正在画着什么,便过来看,“这画的什么呢?” 付子桐下意识地伸手去遮挡,纸上是一张素描,画的正是某人的侧脸。 丁楚阳轻巧地从她手里抢过了那张画,“把我画的这么帅,我得裱起来放到办公室里。” 付子桐伸手去抢,可是他个子那么高,手一举,她踮起脚尖才够到他胳膊的一半。抢来抢去,他突然用另一只胳膊把她抱了起来。 “快放我下来。” “叫‘楚阳哥’。” 他抱着她转了一个圈,付子桐一阵头晕,只能紧紧地贴在他身上,却还是没开口。 丁楚阳又转了一个圈,这次速度很快,付子桐终于开口,“楚阳哥……” 下来之后,她还是有些晕眩,丁楚阳忙拉着她,“桐桐,你这么喜欢画我,下次,我就脱光了,正儿八经地让你画一次。” 付子桐使劲地掐了他一下,“别臭美了。” “晚上,我陪你去客户睡,好不好?”他在她耳边说。 见她不说话,他低低叹了口气,“算了,我送你上去吧。” 他姿态放得这么低,她突然又有些不忍,“要不,我搬下来吧。” 下一秒,她已经被抱了起来。 38 两个人的生活似乎就这样步入了婚姻的正常轨道。 不再咄咄逼人的丁楚阳倒也好相处,偶尔被她惹毛了,明明就要发作,到了最后却还是忍了下来,“算了,不和你这臭丫头一般见识。” 他有很多应酬,知道她不喜欢那样的场合,除了很特别的场合,平日倒是很少让她陪着一起去。 “你不喜欢就不要去了,那么辛苦干吗?” 付子桐知道很多时候都是方敏陪他一起去,他并不避讳她,打电话的时候都是当着她的面。 “人家是做秘书的,你整天拉人家陪你去应酬,是不是有些过分?” 丁楚阳正在打领带,听了她的话,转过头看着她,“我得好好确认一下,你这是不是吃醋?” 见她神色很认真,便也正色道,“你放心,我给她的报酬足以对得起她的付出。” 付子桐相信他所言不虚,但他给的未必是方敏想要的。 结婚后,她见过方敏。那天她正好去他公司附近办事,临近中午,便打电话给他一起吃饭,他正在开会,“你到我办公室里坐会儿,二十分钟就结束了。”她便上去了,这是她第二次来他公司,第一次来的情形还历历在目,但这次显然丁楚阳已经跟方敏打招呼了。 “丁太太,丁总正在开会,让你稍等一下。”她带她去了丁楚阳的办公室。 “你喝什么?茶还是咖啡?” “哦,不用了,你忙吧,我自己坐一会儿。”付子桐想起姚洁说的那些话,女人在某些方面总是很敏感的,方敏对她虽然客气而礼貌,但她的眼神总有丝若有若无的敌意。等丁楚阳回来后,当着方敏的面,她故意亲昵地拉着他的胳膊,眼角的余光却清楚地看到方敏眼里的黯然。 和姚洁说起的时候,她嘿嘿地笑,“子桐,你终于像个妻子的样子了。” “去你的”她推了她一下,“我只是很好奇,身边有这么个漂亮又能干的女人,以丁楚阳的性格怎么会什么事也没发生?” “喂,哪儿有这么说自己老公的?” “算了,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 姚洁想了想,“这只能说明一点,方敏在他心里有些不一样的,最起码他没有把她当成以前那些女朋友一样。” 不知为什么,这个结论让付子桐心里有些郁闷,无端地想起她曾经接过丁楚阳的电话。 放寒假的时候,她去学校看过常平平。 “平平,寒假你还要回老家吗?” 常平平摇头,“我不回去了,我哥让我去他家,等过年的时候一起回去给我妈上坟。” “你哥还好吧?”她一直都没有见过常峥。 “看起来还不错。” 付子桐不知该说什么,看起来不错,未必是不错。 “子桐姐,明年我就要实习了,有合适的地方你帮我留意着。” 付子桐点头,“行,要是有消息,我打电话给你。” “谢谢你。”常平平犹豫了一下,“别和我哥说,他不想再麻烦你,我找你,他会不高兴的。” 付子桐对这个事很上心,但鉴于上次的教训,她不能再去找姐姐,想来想去,她觉得还是和丁楚阳说了为好。 “今天碰到了一个同学,他妹妹是学会计的,明年就毕业了,让我帮忙找个地方实习?”她说得很含糊,“你们下面的分公司有合适的地方吗?” 丁楚阳看着她,“嗯,有进步,有事知道来找我了,行,我给人事部打个电话,你让她直接和人事部联系。” 事情这么顺利倒是她没想到的,忍不住跳起来亲了丁楚阳一下,“太好了。” 打电话给常平平的时候,接电话的是个陌生的女生。 “我找平平。”她看了看号码确认没有错。 “哦,平平正在洗澡,一会儿我让她给你回过去吧。” 放了电话,她才想起,接电话的应该是唐瑜。 事情很快就办妥了,过了春节,常平平就可以去蔚阳集团下面一家分公司的财务部上班了。 “我悄悄打听过了,只要实习期表现的不错,基本上就可以留下来的。”常平平很是兴奋,“谢谢你,子桐姐,我们同学知道我找到了一家这么好的公司,不知多羡慕呢。” “平平,以后就要靠你自己了,好好干,争取留下来。” “嗯,我会的。”常平平一个劲地点头。 常峥敲门进来的时候,付子桐正在办公室和于晓萍忙着装订材料,她以为是送报纸的,连头也没抬。 “请问,你找谁?”于晓萍离门口近,见这个人站在那里也不说话,有些奇怪。 “我找付子桐。” 正在装订的付子桐听见这个声音,差点伤到手。 她领常峥去了会客室,穿着羽绒服的常峥看起来好像还厚重些。 “我来市局办事,顺便过来看看你。”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她的办公室。 “常峥,你还好吧?” 常峥沉默良久,“子桐,我妈为了不拖累我选择了这样的方式,我再不好也要活下去的。”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想必就是这样。 “常峥,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你要往前看,平平还小,没了妈妈,你就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常峥点头,“我知道。”停了停,他又说,“她找你帮她找工作?” “只是帮她找个实习的地方而已。” “我和她说过,不准她再来麻烦你的。”他叹了口气,“她总是不长记性。” “你不用这么防备我吧?” “我是不想她给你惹麻烦,子桐,你帮我的,我已经还不起了……” 39 临近年关,丁楚阳愈发地忙碌起来,在省内的分公司间来回奔波,几乎都是当天往返,很多次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了,而早上又要起的很早赶去下一个城市。付子桐有些奇怪,明明可以不必这么劳累的,在当地住下,第二天有充裕的时候去下一家的,问他的时候,他不甚在意地说在外面住不习惯。 “你大少爷可真难伺候啊,这么跑来跑去的,多折腾人。” 不过,话虽是这么说,见他那么辛苦还是有些于心不忍,晚上他回来的时候便起床给他弄点宵夜。而他居然眉开眼笑的,“还是老婆心疼我。” 春节的时候终于有了些空闲,丁楚阳带她去了附近一个温泉度假村。度假村坐落在大山脚下,不远处是一个小村落。丁楚阳指着那个小村庄告诉她,那个村子里的井水都是温的,家里洗澡的水都是温泉水。 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温泉区在一片灯海掩映之下,雾气蒸腾,如同仙境一般。他们住的房间是一处小别墅,房间有室内温泉池,门外有露天的温泉池,环境很是舒适。 两人吃过晚饭,付子桐回房间换了衣服去泡温泉。 冬天泡温泉确实是一个享受,外面空气很冷,身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跳进热气腾腾的温泉水中,真有一种冰火两重天的感觉。躺在温泉池里,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什么也不想,真是惬意。 可惜她并没惬意多久,一会儿丁楚阳也下来了,一下来便将她揽进了怀里。 付子桐觉得不太对劲,下意识地摸了他一下,脸上顿时如火烧般,“变态。”他居然全身赤裸着进来了。 丁楚阳在她耳边轻笑,“这有什么,在日本泡温泉都是这样的。”他拉拉她的泳衣,“这里除了我们俩,没外人的,穿那么保守干什么。” “我没丁总那么开放。”她没好气地说。 “还是学美术的呢,难道上课时没画过人体模特?” 付子桐心想,这怎么能一样呢。 丁楚阳双手放到她的肩上,轻轻给他按捏着,“桐桐,今晚我来做你的按摩师。” 她以为他是开玩笑的,谁知他却真的一本正经地给她按摩了起来,力道不轻不重,很是舒服。 “手法这么熟练,在哪儿练的?” “你要喜欢,我天天都给你按。”他突然将她抱了起来,“外面太冷,别泡的时间太长了。”外面灯光暗,对于他的裸裎相对,她还能做到相对坦然,可是室内灯光明亮,即使是在水中,她也觉得不自在,尽量别开视线。 到了室内丁楚阳的动作也变得暧昧起来,他和她贴的很紧,时不时地故意用某处蹭她,那里的蓄势愈发让付子桐浑身都开始紧绷起来,“太热了,我想出去了。”她试图从他怀里脱身。 “桐桐,你不厚道啊,刚享受就想把我扔下。”他的气息喷在她耳边,痒痒地。 “要不,你躺着,我给你按一下?” 丁楚阳一听,眉眼间全是笑意,“好啊。” 他靠在池边摊开了身体,付子桐说完立马就后悔了,他身体比例长得很好,因为经常健身的缘故,肌肉结实,男人味十足,本来他抱着她的时候,她还只是靠感觉,可是现在视觉也无处可躲了,再说按摩,她哪里会啊,双手在他身上乱摸一气。 “桐桐,你这哪里是按摩,分明是来挑逗我的。”说话间丁楚阳一下将她拉到自己身上。还没来得及反抗,他就吻住了她,身体在水里的感觉很奇特,似乎失了重般飘在空中…… 等他终于放开她时,她满面绯红,而他已经开始脱她的泳衣了,“早就觉得它碍眼了。” 他们在度假村呆了两天,结果回去的时候,付子桐觉得好像更累了,“再也不和你出来了。”她坐在车上有些昏昏欲睡。 丁楚阳刚是神清气爽地,他看了眼付子桐,“你不是喜欢泡温泉吗?我们这两天泡得多彻底啊。” 是够彻底的了,连门都没怎么出。 半路上,付子桐就睡着了,丁楚阳拿了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突然她的手机响了两声,提示有短信进来,因为有未读的短信,手机在包里不停地震动,怕惊醒了她,他停了车从她包里拿出了手机,打开那条未读的短信,脸色不由地沉了下来。 是常峥发来的,“子桐,提前祝你春节愉快,谢谢你。” 他随手删除了这条短信。 到家的时候,付子桐并没有醒,看样子她真的是很累了,看着她熟睡的脸庞,一路沉郁的心情似乎好了很多,他伸手抱起了她,直到进了电梯,付子桐才醒了过来,她挣扎着下来,“被人看见多不好。” “这有什么不好的,我又没抱别人的老婆。”丁楚阳一脸的不以为然。 幸好,电梯里一直只有他们两人。 40 机关的假期不长,正月初八就要上班了。一早起来,付子桐见时间有点赶,心里便有些着急,看看床上还在睡的某人,推推他,“喂,我要赶班车,来不及了,你自己弄早餐吧。” 丁楚阳拉过她,亲了一下,耍赖般,“不行,我要吃你做的。” “今天来不及了,明天吧。”付子桐看了下表,节后第一天上班,还要到相关几个科局去拜年,真是不能去晚了。 丁楚阳从床上起来,拉开抽屉,拿出一串钥匙扔给她,“不是有驾照吗?以后别坐班车了。” “那么扎眼的车,我可不敢开。”他有辆红色的跑车停在车库里。 “不是那辆,昨天刚提了辆森林人,给你的。你忘了,我一直欠你辆车呢?” 付子桐想起那次两人在天桥上打赌的事情,没想到他还记得,心情一时有些复杂,接过钥匙,“我好长时间没开了,回头先练练,再开吧。” 上了班,这新一年的工作打上头就开始了,梁主任把大家召集起来开了短会,大致安排了一下上半年的工作,基本上都是延续了原来各自的工作,但在最后一项工作却遇到点问题。这半年妇联和本市的晚报在报纸上联合办了个栏目“婚姻生活”,大致就是让大家讲述婚姻里遇到的各种问题,然后再做一下点评。这个前期的采访工作由报社的记者来做,后面的这个点评就是妇联的任务了。最初梁主任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于晓萍,谁知她马上提出了异议。 “梁主任,我可胜任不了这个工作。”她一脸的为难,“这个主题是婚姻生活,我哪儿有发言权呢?” 梁一冰一听笑了,“小于说的也有道理。”她看看付子桐,“子桐,要不你来吧。” “我?”付子桐没想到她会点到自己,让她去点评别人的婚姻,这个可真是开玩笑。 “你也锻炼锻炼文本,如果有什么问题让肖主任帮帮你。”事情就这样拍了板。 散会后,付子桐埋怨于晓萍,“亲爱的于部长,你也不能这么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子桐,你就体谅下姐姐吧,我这颗脆弱的心哪儿还经得起刺激啊,你让我整天去看那些婚姻的阴暗面,我还用不用嫁人了?” “你怎么知道一定是阴暗面呢?” “切”于晓萍丢给她个鄙视的眼神,“想想就知道了,像你这样婚姻幸福的人难道还会发神经去找人倾诉?” 接了这么个烫手山芋让付子桐很是为难,晚饭也吃得闷闷不乐的。 “桐桐,怎么吃的这么少?是不是不舒服?”孟庆华关切地问。 丁楚阳也看着她。 “没有,妈,就是接了个新任务,不知道怎么干呢?”她实在怕他们胡乱猜测,索性说了实话。 “嗨,这有什么好愁的,你不想干,回头我找梁主任说一声,让她给你调一下。”丁楚阳很不以为意。 “胡闹,你少参合桐桐工作上的事。”孟庆华训了丁楚阳一顿,回头放缓了语气对付子桐说,“桐桐,这个干什么都有第一次,你不用怕,想当初我刚从部队转业到地方的时候也是什么都不懂的,慢慢就好了,人都是要在锻炼中成长的。年前碰到你们梁主任,她直夸你呢,说你勤奋踏实,和同事相处的也不错,放心,你肯定行的。” 她刚说完,付子桐还没来得及接话,丁楚阳便说,“妈,你饶了桐桐吧,我可不想以后你孙子有我那样惨淡的童年。” 孟庆华被他弄得啼笑皆非,“臭小子,说的好像我和后妈似的。” 不过,回去的路上,他还是问付子桐,“什么了不起的任务把你愁成那样啊?” 听付子桐说完,他也笑了,“我们桐桐居然要去扮演知心大姐了。” 付子桐找来一堆婚姻家庭方面的书,想看看这方面的资料,可她还没来得及仔细琢磨,便被抽调到两会的会务组帮忙去了。 每年例行的两会,都要从相关单位抽调人员去帮忙,付子桐去的是政协会。回家一说,丁楚阳一脸得意,“鄙人是政协委员,请付小姐好好服务” 这个她倒是没想到,“政协怎么让你这样的人都跟进来了” 不过,在会场见他戴着代表证,衣冠楚楚地走进来,还真有些不习惯。丁楚阳远远地冲她笑笑,她赶紧地低下了头。 旁边一起来帮忙的小姑娘也是第一次来,碰碰她。“原以为政协委员都是大腹便便头顶半秃的人,没想到还真有帅哥啊。” 付子桐胡乱应了两句,引开了话题。 第三天她居然在会场碰到了常峥,她有些惊讶,他们这些帮忙的中午都在一个餐厅吃饭,她前两天没见过他。 “你也过来帮忙?” 常峥点头,“嗯,我今天刚过来,本来是我一个同事来的,可他这两天有事情走不开,局里便临时让我过来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常峥来的晚,正好付子桐身边有个空位,便招呼他一起坐了。吃的是自助餐,两人拿着托盘去取菜,常峥走在前面,看到她喜欢吃的菜便伸手帮她取,一路走下来,付子桐几乎没怎么动手,可是餐盘里都是合她口味的饭菜,回到座位上,常峥看着她的餐盘好像意识到什么,有些不自在地问了句,“这些,你还爱吃吗?” 付子桐强忍着心里的那丝酸涩,点点头。 这样坐在一起吃饭的感觉像极了大学食堂里的情形,那个时候,他们很少去外面的餐厅,都是在食堂吃的,两人分头去买饭菜,因为怕常峥不舍得花钱,她每次都是多买几样菜,而回来的时候往往发现常峥买的都是她喜欢吃的…… 一顿饭吃完,走出餐厅的时候两人都有些沉默,最后还是常峥先开口。 “平平已经去公司报道了,回来说那里环境不错,同事也好相处。” “她喜欢就好。” “子桐,我知道那家公司是你先生他们集团下属的,你帮平平找了工作就已经很好了,以后不要再帮她了,平平的个性我了解,有些东西得来的不容易,她就不知道珍惜。” 41 餐厅的外面是一片小树林,那一片绿色在这个萧瑟的季节里显得格外让人注目。 “桐桐”丁楚阳突然从竹林的拐角处走了过来。 出席会议的委员们也在这个餐厅就餐,不过她以为丁楚阳不会来吃这种工作餐,肯定早就走了。 丁楚阳在她和常峥面前站住了,想起他们之间曾经的那些争吵,付子桐心里颇有些为难,她很怕丁楚阳说出什么让常峥难堪的话来。 “碰到熟人了?桐桐。”偏偏丁楚阳还装出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她敢肯定他是认识常峥的。 “哦,这是我大学校友,常峥。”既然他想演,那她也只好陪着,转身又对常峥说:“我先生,丁楚阳。” 常峥其实是见过丁楚阳的,而且印象颇深,他伸出手,“丁总,你好。” “你好”丁楚阳神色自若地和他握手,“常听桐桐提起你,在东区人事局工作吧?我和你们李局长很熟,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说一声,别客气。” 常峥微微一笑,“好,需要丁总帮忙的时候我一定不会客气的。我不打扰你们两位,先走了。” “离开会的时间还早,你要不要回家?”丁楚阳问她。 付子桐想了想,“你把我送回单位吧,我回去拿份材料。” “你可真够敬业的。”他懒懒地说。 车开了一会儿,他突然说,“你该恭喜你校友的,他刚升了科长。” 见付子桐一脸的怀疑,“怎么?他没和你说吗?我还以为他会第一时间通知你呢。” “丁楚阳,你行了啊,我们不过是凑巧碰上而已,你这么阴阳怪气的干什么?”付子桐沉下了脸。 见她有些恼,丁楚阳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好了,别为这么个事破坏了我们来之不易的大好局面,怎么一沾上这个人你就这么毛躁呢?” 两会结束后,付子桐回到单位,她开了丁楚阳给她买的那辆斯马鲁森林人去上班。于晓萍碰见她,惊呼,“香车美女。”付子桐索性趁午休的时间拉着她去了附近的购物广场。 春节刚过,商场里的冬装都在打折,于晓萍兴致很高,拉着她从女装区一直逛到了男装区。 “来这边干什么?你不会是找了男朋友了吧?”付子桐对她拉着自己到男装区的举动很是不解。 “好不容易出来逛一次,你总得买点什么吧?”于晓萍扬扬手里的几个纸袋,“你看我买了这个多了,你自己不买,总得给老公买件吧?” 丁楚阳对于衣服的品牌很挑剔,他衣柜里的衣服转来转去就那么几个牌子,她一个月工资估计只够给他买条领带的。 “刚买了车,家里经济紧张着呢,不买了。” “别呀,这不都打折吗?也花不了几个钱的。再说了,你老公人多好啊,那么贵的车都舍得给你买。”于晓萍硬拉着她进了男装区。 实在拗不过她,最后,付子桐挑了条领带,打完折确实很便宜,她心里是这样盘算的,丁楚阳肯定不会系这条领带的,价格不贵,扔了也不可惜。 付完款,拿着东西要走的时候,却碰到了方敏,她一身很职业的装扮,既优雅又干练。 “丁太太,你好,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你,早知道就让丁总一起过来了。” 付子桐知道这家购物广场并不是蔚阳集团的,正是因为这个她才选了这一家,可听方敏话里的意思分明是与蔚阳有关的。 方敏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难道丁太太不知道,我们集团已经将这家购物广场纳入旗下了?” 付子桐笑笑,“这些由方小姐关心就行了,轮不到我来操心。” 当着于晓萍的面她不想和对方多说,可方敏摆明了是不想这样让她走。 “丁太太真是好命,这条领带想必是买给丁总的吧?”不等她回答,又说,“可是,据我所知,丁总从来不系这个牌子的领带的。” 付子桐冷笑,“方小姐,什么都会变的,你们丁总也会变的。” “这个女人是谁啊?怎么一副你抢了她老公的模样?”一出商场,于晓萍就问,刚才在里面她被两人的对话弄的一头雾水,她也不好插嘴。 “我老公的同事。” “那你可得小心了,子桐,这个女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长得又那么漂亮,简直是祸水。” 回家后,她把领带放到丁楚阳面前。 “给我的?”丁楚阳看了下领带,“桐桐,你这都什么品位啊?” 付子桐一听气鼓鼓地说:“丁楚阳,你哪儿这么多毛病啊,给你买东西还挑三拣四的,告诉你,明天你一定要系这条领带。” 丁楚阳只当她耍小孩子脾气,笑嘻嘻地说“好了,好了,难得你一片心意,我收下了。” 第二天,付子桐见他系的根本不是自己买的那条领带,凑上去,伸手就去结他的领带。 “桐桐,你突然这么热情我真有点不习惯呢。”他顺势抱住她,“不过,我今天上午还有个会要开,不能迟到了,晚上再继续,好吗?” 付子桐也不理他,到底是把领带结开了,“今天,必须系我昨天的那条领带。” 丁楚阳亲了她一下,“要系也行,不过,有个条件,以后,每天早上,你得给我打领带。” 丁楚阳一进办公室就发现方敏一直盯着她的领带看,脸色很是古怪。 “怎么?是不是觉得我今天这条领带挺漂亮的?”他心情很好地开着玩笑。 “我记得你从来不系这种大路货的。” “嗯,不过,这条不一样,是桐桐买的。”他流露出的那种宠溺和满足狠狠地刺痛了方敏。他生日的时候,自己费尽心思给他挑的礼物,他也不过只是淡淡地一声,“谢谢” 42 晚上回家的时候,付子桐见他仍然系着那条领带,心情大好,笑着凑上去,“今天有没有人夸这条领带很漂亮啊?” “回头率特高,开会的时候,倒水的不妹光顾着看我去了,水满了都不知道,差点把桌上的电脑键盘都淹了,”他说的一本正经。 付子桐扑哧一乐,“说你胖,你还喘起来了。”顿了一下,到底还是没忍住,“你那个贴心的秘书没说什么吗?” “方敏?”丁楚阳想起今天一天明显有些不太对劲的方敏,“怎么突然问起她来了?” “没什么,她那么关心你,不会没什么反应吧?” 丁楚阳突然把她拉到怀里,“你想她什么反应?” 付子桐心想,她最好把脸都气绿了。 “笑得这么坏,心里又打什么主意了?”他靠得很近,付子桐能感觉到他身上暖暖的气息。 “姚洁交男朋友了。” “嗯,好事啊。”丁楚阳很享受她这样放松地和他闲谈。 “对方是个健身教练,真是奇怪,她怎么就喜欢那种肌肉男?”其实,她不是很看好她的恋情。 “喜欢就是喜欢,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丁楚阳淡淡地说。 付子桐偏过头去看他,“风流倜傥的丁少居然也能说出这么煽情的话来,是被谁伤了心呢?” “除了你,还会有谁?”丁楚阳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付子桐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异样的别扭,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好了,不和你比煽情了,我得去做饭了。” 她没看到身后丁楚阳眼里那丝黯然。 和晚报一起策划的那个栏目已经开始运行了,记者把第一期的稿子发过来给她看,是讲述一个年轻的女孩因为爱上了一个丧偶的男人,和这个男人步入了婚姻,结果发现自己要面对的角色不仅仅是一个妻子,还有一个八岁女孩的继母,婚后的这些年她付出了很多,包括牺牲了自己做母亲的机会,最终融进了这个家,让女孩从心里认可了她这个妈妈。 稿子很让人感动,她看完后,写了些自己的感想,给肖主任看时,她居然很满意,“这样就不错,真情实感,千万别净说些空话,大话,那样读者一看心里就烦了。”她愁了好多天的事情,居然就这样很顺利地交了差,不过,心里还是很忐忑,不知道和读者见面后会是什么反应。稿子登出去后,报社反馈回来的信息居然也不错,读者对这个栏目很感兴趣,因为都是身边的真人真事,很容易引起大家的共鸣,付子桐看了大家的那些评论,心里终于稍稍松了口气。 姚洁知道报纸上那些文字是她写的后,一脸的怀疑,“没搞错吧,就你这样只谈过一场恋爱就结婚了的,居然还成了情感专家了?” “我这是逼上梁山,这是工作,没办法。对了,你和那个健身教练怎么样了?” “不错,彼此的新鲜感还没过,挺有感觉的。” “姚洁,我听着怎么这么不靠谱呢?你能不能认真点。” “所谓认真,无非就是以婚姻为前提来交往。可是,说实话,子桐,我对婚姻真的不感兴趣,何必为那张纸搭上自己的一辈子呢。” 付子桐想想,觉得她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婚姻也不能保证就一不定能幸福的。 丁楚阳出差,去广州参加一个洽谈会,非让她给收拾行李。 “我哪儿知道你要带什么东西?以前不都是你自己收拾的吗?” “以前不是没老婆吗?哪儿能一样呢?”他挑了挑眉毛。 无奈,付子桐只能拿出了箱子。 “在广州开完会后,我们还要去香港,你想要什么?我给你带。” “我想要陈慧琳的签名。”她半开玩笑地说,其实也是挺喜欢她的歌的。 丁楚阳走的第三天,付子桐刚上班就接了妈妈的电话。 “桐桐,你现在在哪儿?”慕澜的声音很是着急。 “在单位呢,妈,怎么啦?”她有些奇怪,昨晚她还回家吃的晚饭,这一大早妈妈居然急着找她。 “桐桐,刚才老家那边打电话来,姥姥病了,好像不太好,让我们过去,你请个假,咱们一起去。” 付子桐一听,马上请假赶了回去。姐姐已经在家等着了,见了她,有些着急地说,“快收拾一下,马上去机场。” 赶得这么急,付子桐心里已经隐隐觉得姥姥怕是不太好了,而慕澜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付子楠一直安慰她,“妈妈,没事的,你放心,姥姥会等着我们的。”慕澜却看了看付子桐,轻轻叹了口气。 付子桐心里却突然一动,她想起自己上次去的时候,姥姥和自己说过,当年妈妈和她说好了,等她长大后,就告诉她的身世,并带她去洛庄看姥姥。可是,这么多年妈妈从来没有提前要带她支洛庄,此时,妈妈心里肯定是想起了这件事。 “妈,你放心,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43 她们赶到医院的时候,姥姥已经到了弥留的最后一刻,深度昏迷,完全认不得人了。突发性脑出血,尽管发现的及时,医生也采取了相应的抢救措施,但血出的太多,已是回天乏力。 姥姥只有一个女儿,嫁的很远,已经赶了回来,见到慕澜,泣不成声,“妈妈醒过来的几次,一直念着你的名字。” 慕澜拉着老人的手,泪流满面,她和姨妈的感觉一直如同母女般,“姨妈,我带楠楠和桐桐来看你来了,本来应该早点带她们来的,可是……”她哽咽了一下,“我太自私,总想着再等等,谁知,居然……这么多年你都没听桐桐叫一声姥姥……” 付子桐上前拉起妈妈,“妈,你别这样,其实,我来看过姥姥了。” 此话一出,慕澜和付子楠都有些吃惊地看着她。 “你来看过姥姥?真的?什么时候?”慕澜显是不敢相信。 “就是我毕业前的那个月。”付子桐看着已经不醒人事的老人,忍着眼里的泪说,“妈,姥姥很喜欢我,她见了我很高兴。” 她们陪了姥姥大半夜,凌晨2点的时候,送走了姥姥。 她们把姥姥安葬在洛庄南面的一个小山坡上,那条小河从山脚下静静流过,夏天的时候这里一定是青山绿水,姥姥一辈子喜欢这个地方,长眠于此也该心安了。 “桐桐,陪妈出去走走吧。”傍晚的时候,慕澜招呼她。 两人从姥姥的那个小院落里出来,沿着小河一直往上游走,春寒料峭,山里格外冷,小河里还能见到薄薄的冰,这几天忙于姥姥的后事,慕澜一直没有时间和她说什么,但她知道肯定有话和她说。 慕澜看着面前的付子桐,转眼之间,她已经长得亭亭玉立,娇俏可人,可是当年自已抱回家的那个婴儿仿佛就在眼前。 “桐桐,你怎么会想到要来找姥姥?” “我偷听到爸爸和姐姐的谈话,提及我不是你们亲生的。”到了这个时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慕澜恍然,“怪不得你问我要你小时候的照片,原来那个时候你已经知道了。” 付子桐默然。 “桐桐,你有没有怪妈妈一直没告诉你?” 她急忙摇头,“不,妈,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只是刚知道的时候,我很茫然,在我心里从来就没想过自己会不是你亲生的。” 慕澜轻轻叹了口气,“当初抱你回家的时候,我想过等你长大了就告诉你,可是,你越大,妈妈越舍不得,我怕你的亲生父母回来找你,怕他们会带走你,所以,这些年我一直都没有带你回到这里……,没想到,你已经知道了。” “妈,我姓付,我永远都是你和爸爸的女儿,我哪儿也不去,就陪在你们身边。” 慕澜眼眶一热,轻轻揽住她,“桐桐……” 慕澜后来和她说起,除了那张写着她出生日期的纸,当年她的父母并未留下什么东西,而这些年她几乎每年都会回这个地方来看姥姥,从来也没听说有人来打听过当年的那个孩子,“所以,我猜想,也许你的亲生父母遇到了什么变故,可能都不在了……”,有谁会舍得把自己的亲生骨肉扔在外面这么多年,即使当年是因为遇到了什么难处不得已丢下了孩子,可这么多年居然都没有回来打听过,慕澜也只能这样推测了。 付子桐看着姐姐,突然觉得很愧疚,“姐姐,这些年因为我,委屈你了。” 付子楠笑,“有这么个贴心的妹妹,别人不知道多羡慕我呢。” 或许是因为来回奔波,再加心情悲伤,慕澜一回来就病倒了,她身体一向比较弱,这一病就在医院呆了一个周,付子桐请了假,几乎每天都到医院去陪着她,她觉得妈妈比任何时候都依恋她,有时候见她睡着了,她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书,可是不经意间回头的时候却发现妈妈已经醒了,正一瞬不眨地看着她,仿佛她会突然从面前消失……,付子桐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看书,但心里却酸涩难忍。 丁楚阳几乎每天都有电话打来,付子桐和他说家里发生的这些事,每次都是若有若无和他聊些别的。只是在洛庄的那天,她因为刚哭过,嗓子沙沙地,有些哑,他突然问她是不是感冒了 “没有,可能是今天到社区去,话说的有些多,嗓子有点不舒服。”她胡乱找了个理由。 当时,他没有再问什么,挂了电话。但一会儿工夫,孟庆华居然打来了电话,她是知道她和妈妈去洛庄了。 “桐桐,你是不是病了?楚阳不放心,打电话要我让你回家来住几天,你看要不要告诉他实情?” “我没事,妈,别告诉他了,他那边还有事情要忙,别让他分心了。” 她没想到,孟庆华居然是知道她身世的。 “当年,我本来怀了孕,因为身体不好去了洛庄休养,庆华来洛庄看我,知道我流产了,一个劲地安慰我,后来,因为我一直没回去,她不放心,又来看我,那时,我已经把你抱回家了,所以她知道你不是我生的,其实,还亏得她,回来告诉大家我挺好的,还生了个漂亮的宝宝,后来,我带你回来的时候,大家都没有怀疑过。这些年她一直帮我守着这个秘密,连你公公和楚阳都没有说。” 孟庆华来医院看慕澜,显然已经知道了大致的情况,她看着付子桐,“桐桐,这些年你简直就是你妈的心尖子,小时候,你身体不是很好,经常病,来医院几乎是家常便饭,你妈就整晚整晚地陪着你,而楠楠病了,她都是让保姆陪着到医院来的。楠楠要去外地读大学,她觉得很正常,可是轮到你了,见你报了外地的志愿,和我说起的时候,她当时就落泪了,幸亏你最后被本市的大学录了,否则啊,你妈不知道要多难受呢?……” 忍了许久的泪,就那样落了下来。 44 慕澜那边刚出院,付子桐这边却出了个小意外。 她去统计局查几个数据,过马路时,对面突然窜出一辆摩托车,她下意识地闪了一下,但那个车速度太快,还是把她带倒了,她只觉得眼前嗡地一下子,就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听到身边有人说话。 “梁主任,你放心,只是胳膊的韧带拉伤了,其他的都没问题。” “那怎么会昏迷呢?会不会伤到了头部?”梁主任的声音很着急。 “我们已经给病人拍了脑部的CT,显示没有任何问题,不过,她晕倒的原因是因为身体比较弱,有轻度贫血,而且血糖很低。” “梁主任。”付子桐轻轻叫道。 “子桐,你醒了?” 付子桐这才看到,肖景荣和于晓萍都在。 “感觉怎么样?除了胳膊,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梁主任关切地问她。 付子桐轻微动了下,右胳膊已经被绷带绷住了,也没什么感觉,额头那里有些疼,她用左手摸了一下,起了一个包,应该是跌倒的时候碰的。 “我没事,梁主任。”她咧嘴笑笑。 “还笑呢?你可吓死我们了。”于晓萍拍了拍胸口。 “我已经给你婆婆打电话了,她应该一会儿就到。”出了这样的事,梁一冰第一时间就通知了孟庆华。 “对了,刚才你老公打电话来,你还没醒,我接的,顺便就把你的情况和他说 了。”肖景荣把手机给她放到床边。 “啊?你怎么说的?” “他只是问了你在哪个医院,然后就挂了电话。” 孟庆华赶来的时候,梁一冰已经让肖景荣和于晓萍回去了。 “我没事,你也回去吧,梁主任。”她在这里,付子桐有些局促。 “最近是不是很累,工作压力大吗?”梁一冰温和地问她。 付子桐也知道自己最近的身体状况不是很好,发晕的情况已经有过两次了,但因为很轻微,她也没放在心上。 “我妈妈病了,最近可能精神有些疲惫,不是工作上的事情。”她忙解释。 “以后如果觉得身体不太好,就多请几天假,休息一下,毕竟健康才是第一位的。” 两人正聊着,孟庆华推门进来了,她来的很急,身上还穿着制服。 “妈”付子桐见她一脸的不安忙安抚她,“我没事,刚才已经检查过了,就是胳膊的韧带拉伤了。”说着,她还动了动。 “好了,我知道了,你别动。”孟庆华摁住她。 “孟检,不好意思,出了这样的事,让你担心了。”梁一冰和孟庆华岁数相仿,平日接触也比较多,算是很熟了。 孟庆华冲她笑笑,“你别说,要是桐桐别人手下当差,出了这档子事,我还真是要埋怨几句呢,这换了你,我再多说什么就显得太没数了。” 等梁主任走了,孟庆华问她,“桐桐,告诉你妈了吗?” “没有,我打电话给姐姐了,我妈身体刚好,先别告诉她了,她要问起来,就说我出差了。” 孟庆华点头,“也好,她要是知道了,肯定又着急上火的。”想了想又说,“楚阳一时也赶不回来,也先别和他说了,反正他过两天就回来了。” 付子桐“嗯”了声,也没说肖景荣接电话那档子事。 晚上,子楠在医院陪着她,付子桐也不知挂的点滴里是不是放了什么安眠的药,只觉得困得眼皮都睁不开了,一会儿便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好像连梦也没做,醒的时候只觉得嘴唇发干,很渴。 “姐,我想喝水。”她还是觉得困,眼睛都没睁开。 有吸管放到她的唇间,她就着吸管喝了水,迷迷糊糊地准备继续睡。嘴唇上却突然有了湿意,姐姐好像用药棉在给她润嘴唇,可是她却突然觉得不对劲,鼻息间居然闻到淡淡的烟草味,睁眼一看,“怎么是你,姐姐呢?” 丁楚阳把手里的药棉放到杯子里,坐回了床边的椅子里。 “我让子楠回去了,怎么?看到我没觉得惊喜?” “确实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说还有两三天才能回来的吗。 丁楚阳抬腕看了看表,“嗯,我回来有一个多小时了。”他订了最早的机票,下了飞机连行李都没取,就直接奔医院来了。 “怎么搞的?我这才走了几天,你就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了。”他看看她的额头又看看她的胳膊。 付子桐知道现在自己额头肿着大包,胳膊打着绷带,一定很滑稽,皱皱眉头,索性闭上了眼睛,不理他。 “怎么了?是不是很疼?要不要叫医生来?”他语气缓了下来。 付子桐摇头,“没事的,养几天就好了。” “这样还叫没事?那怎么才叫有事?还有,如果不是我打电话来,你同事接了电话,你是不是就不准备告诉我了?”一说这个,他就火大,“还有妈,居然和你合伙来瞒我,我打电话给她,她居然还装作什么事也没有的样子。” “妈还不是怕你在外面担心,影响了你做事情。” “做事情?桐桐,你怎么就不明白,我这里还有什么事情会比你重要?” 这句话一出口,两人都有些怔住了,丁楚阳是不是知道自己怎么会把这句话说出来了,而付子桐则是第一次听他说这种几乎比那三个字冲击力还要大的话。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还是付子桐先开了口,“坐了那么久的飞机也累了,你去洗个脸,回来休息一下吧。” 丁楚阳闷闷地应了声,转身去了卫生间。 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块湿毛巾,“你也擦擦脸,睡得舒服些。” 她没有吱声,任由他拿着毛巾轻轻在脸上擦着,小心地绕过那个肿起的包,“小时候,跑出去野,头上碰得起了包,怕回家被我妈骂,就骗子她说是被马蜂蛰的,偏偏有一回,我和潘云鹏打架,回家刚撒了谎,他就找上门来了,我妈最恨别人撒谎,那天把我好一个收拾,最后,不光头肿了,屁股也肿了……” 付子桐看着他现在衣冠楚楚地样子,想像他小时候的狼狈劲,笑着说,“活该。” 45 韧带拉伤的虽然不是很重,但医生坚持要她在医院观察几天,孟庆华把家里的阿姨派过来照顾她,但是每天晚上丁楚阳都会过来陪她,住的是单人病房,晚上他都是在沙发上凑合一下,他身高腿长的,窝在沙发是肯定是特别不舒服,好几次早上起来,付子桐都看见他在活动肩膀和颈部。 付子楠过来的时候,正碰上丁楚阳在喂她喝鸡汤。其实,虽然她的右胳膊不能动,但左手拿勺子喝汤还是没问题的,可丁楚阳非要喂她,“你没用惯左手,再洒到身上,多不好。” 他拿出块手帕给她围到胸前,“别弄到你衣服上。” 付子桐被他这个举动弄得啼笑皆非,“不用这么夸张吧,怎么感觉像在喂小孩子?” 丁楚阳看着她,一脸促狭地说,“就当提前练习了。” 说的她脸上一红,别过脸不理他。 付子楠来的时候,一大碗鸡汤已经快喝完了。 “我们堂堂丁少爷也有这么温柔的时候啊?”她打趣道。 付子桐见了姐姐,有些抹不开,再加上刚喝了鸡汤,脸色绯红,丁楚阳慢条斯理地放下碗,收了汤勺,末了,还用手娟给她擦擦嘴巴。 “自己的老婆当然要心疼了。” 付子桐怕他再说什么不上道的话来,忙说,“你不是还要回家拿东西吗?早点去吧。” “楚阳对你真的很上心呢。”他离开后,付子楠若有所思地说,“知道你被撞伤了,他那边一个大项目都放下了,连夜赶了回来,要知道,那个项目他们准备了好长时间了。” 付子桐默然,丁楚阳回来后知道慕澜病了,去看过她。 晚上他回来后,神情很是特别,坐在她床边,一直没怎么说话。 “怎么啦?一回来就这副表情,我妈说你了?” 丁楚阳把她的手放到自己的手里,他的手干燥而温暖,“桐桐,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付子桐知道定是妈妈把自己的身世告诉了他,在她觉得身世飘零一片茫然的时候,有人这样坚定地告诉她,会永远在她的身边,她怎么可能不动容呢? 常峥来看她的时候,陪她的阿姨回去给她煲汤去了,她闲着无聊,开着电脑靠在床头看电影。 “你怎么来了?”突然看见常峥,她很惊讶。 “我听妇联的人说你被摩托车撞了,过来看看你。”常峥手里拿了一盆盆栽的荷花,他把花放到桌子上,“没事吧?胳膊怎么样?疼不疼?” 付子桐笑笑,“只是韧带拉伤,没有大碍的,养养就好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他语气里些许的责备。 这种语气是付子桐很熟悉的,上大学的时候,两人一起出去,过马路时,她经常偷懒不走斑马线,他总是一把拉住她,“小心点。” “我走斑马线了,是那个骑车的人违反交通规则,闯红灯了。” 她这一解释,常峥显然也想起了以前的情形,“以后,千万要小心。” 付子桐点点头,看着他拿来的那盆荷花,“我一直以为荷花只能在水里长呢,没想到还有盆栽的。” “用不上两个月就该开花了,放在阳台上应该很漂亮的。”他知道她喜欢荷花,上学的时候经常到湖边去画荷花。 丁楚阳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那盆荷花,翠绿的叶子,和那些花篮放在一起里显得特别醒目。 “这个倒别致,谁送的?” “常峥” “他倒真是有心。”他抬头看着她,“我猜,你应该很喜欢荷花。” “别猜来猜去的了,屋里太闷,你陪我去楼下的花园里走走。”她不想因为这个再起什么争执,索性转开了话题。 不过,从医院回家的时候,见付子桐让阿姨把那盆荷花搬到车上,丁楚阳的脸色便不是很好看了,但到底也没说什么。 回了家,虽然不能上班,但也比在医院好多了,付子桐突然觉得自己从没像现在这样想念这个家。 姚洁一直在外面出差,回来的时候付子桐已经从医院回家了。 “气色这么好,看了调养的不错。”这个倒是真的,阿姨煲了那么多的汤,她也不能白喝了啊。 “对了,丁楚阳最近是不是特别忙啊?去他们公司好几次都没见着他。” 她想想,“可能是吧。”在医院的时候,晚上他经常看文件,处理邮件,忙到很晚。回家的这几天,有一次,她晚上起来,床上没人,外面的书房里却亮着灯,后来她发现,他经常是等她睡着了又去书房忙。 “什么叫可能啊?小姐,你这也太不关心你老公了。”姚洁很是不满。 “不是的,他公司里的事情我很少问的。” “公司里的事不用你问,但他是你老公,你关心关心他是不是很忙?有没有很累?这个总可以吧。”姚洁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不关心,外面可有人关心着呢,听说那个方敏,前些日子和老板一起出差,老板的嗓子不舒服,她跑了大半个广州城去给老板抓中药……” 付子桐仔细想想,好像是有那么几天,丁楚阳打电话时嗓子有些哑,她当时还以为他是喝了酒。 晚上,丁楚阳再次去了书房时,她悄悄地跟了进去。 灯下的丁楚阳眉头微锁,眼神都有些凌厉,他正在看邮箱里的邮件,并没有发现她进来了。 付子桐走到他身后,轻轻地靠在他身上,“天天这么晚,你不累吗?” 丁楚阳显然没想到她会来,动作停滞了一下。回头环住她,“是不是我把你吵醒了?” 付子桐摇头,“我白天睡的太多,晚上根本睡不着。” “听姐姐说,你因为急着赶回来把一个大项目都扔下了,公司里的董事们很是不满,他们有没有难为你。” 丁楚阳闻言笑了,“那个项目换个时间还可以再谈的,没什么大问题,至于公司的那些董事,他人一向最擅长的就是鸡蛋里找骨头,我都习惯了。怎么?心疼我了?”他亲了她一下,“那好吧?今晚我就不看这些东西了,陪老婆睡觉去。” 46 在家休养了大半个月,胳膊基本上没什么大碍了,付子桐准备回去上班了。 “感觉胖了好多呢?”她对着镜子摸摸脸。 “胖了吗?我怎么没觉得呢?”丁楚阳上下打量了她一下。 付子桐瞥了他一眼,“你那个眼神不好用。” “我不用眼神,我是凭感觉的。”他从后面抱住她,“这个可是最有发言权的。” 付子桐挣开她,“不和你说了。” 妇联这半年的活动特别多,大家都很忙,她不在的这些天,和报社合作的那个版面都是肖景荣的忙活。 “子桐,你再不来,咱们肖主任可要倒下了。”于晓萍笑嘻嘻地说。 “别听她瞎说,你胳膊没问题了吧?可千万要好利索了,别再落下什么病根。”肖景荣很关切地说。 付子桐举举胳膊,“没问题的,你看。”说实话,如果不是完全好了,丁楚阳怎么会让她来上班。 只上了半天班,丁楚阳就打过两次电话过来,提醒她多注意,别拿什么重东西。 尽管她接电话的声音很低,但于晓萍还是听见了,长叹一声,“子桐,和你在一起呆的时候长了,我嫁人的希望肯定越来越渺茫了。” “为什么?” “你老公这么体贴,让我对男人的期望越来越高,可是到哪儿去找啊?” 付子桐扑哧一乐,“别的样的不好找,他这样的啊,一抓一大把。” 周末,闲着没事干,她把卧室的东西整理了一下,前些天她胳膊不好,孟庆华让家里的阿姨一直他们这边住着,除了卧室,家里的卫生都是阿姨做的。她不太喜欢外人到卧室来,所以卧室这里一直也没怎么收拾。 收拾衣柜的时候发现丁楚阳上次出差的箱子还放在那里,打开一看,里面的衣物什么的都还放在里面,一边感慨丁少爷的懒散,一边往外拿东西。他上次回来的急,估计收拾东西的时候也是急匆匆的,放的很乱。 不过,他倒真给自己带回了一张陈慧琳签名的CD,她当时一见,眼睛一亮,“怎么搞到的?见着她本人了吗?是不是和电视上一样漂亮?” 丁楚阳白了她一眼,“你几岁了?居然还追星,这么幼稚。” 见她一脸的不快,又哄她,“等下次她来内地开演唱会,我带你去看。” 把衣物都拿了出来,准备把箱子放回去的时候,付子桐又拉开了夹层的拉链,她自己喜欢把一下小东西放到这里面,所以打开看看,怕漏了什么东西。 里面居然真的有东西,是一盒杜蕾斯。 走的时候是自己给他收拾的行李,她当然不会放这种东西,那么这盒杜蕾斯是哪儿来的呢? 包装已经拆过了,她下意识地打开,心里突然一沉,十只装的杜蕾斯,少了两个。 付子桐呆坐了大半个下午,她试图说服自己,箱子里有这种东西也不代表丁楚阳一定会做什么,可是少了的那两个呢?那又该如何解释? 心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击了一下,钝钝地痛。他怎么可以一面做着这样的事,一面又对自己说,“我会永远在你身边”,他怎么可以这样? 丁楚阳发现付子桐突然变得特别忙碌,白天忙着下基层,晚上回家还带着材料回来,一写就是大半夜。 “怎么感觉比我这个总经理还忙呢?” “最近活动多,我们人手又少,我是岁数最小的,怎么能偷懒呢?”她很认真地解释。 “觉悟这么高呢,我是担心你累坏了。” 付子桐听了,突然看了他一眼,“不会的。” 丁楚阳最近也很忙,公司在广东的一个项目的合作方过来了,这几天他都在陪着,本想和付子桐多聊会儿的,但见她确实很累了,便打住了,心想等忙过这段时间,一定带她去好好放松一下。 月底的时候,妇联筹备了一台为贫困獐捐资助学的晚会,本来付子桐和肖景荣一直在下面的社区忙着搞一个调研,但因为筹备晚会,人手不够,梁主任就把付子桐抽了回来。 晚会安排在本市的一个剧场,主持人请的是市电视台的李曼,付子桐对这个李曼印象实在不怎么样,走台的那天,她迟到了,大家等了她半天,她才到,态度那个傲慢,好像多大的腕似的。 这不,晚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她还在那儿一个劲的发牢骚,音响不好,灯光也不到位,在一边看着的付子桐心里的火已经有些压不住了,“真搞不明白,我们这台爱心晚会,又不是请她来摆谱的,再说了,电视台那么多主持人,干吗非要请她来?” 旁边的于晓萍拉拉她,“算了,她是赞助方指名点的,人家赞助那么多钱,只提了这一个要求,咱们怎么可能不答应啊。”到底是年长了几岁,尽管她心里对那个李曼也是一百个不顺眼,可是,也很怕付子桐和她起了冲突,这个时候怎么说也要以大局为重的。 听了她的话,付子桐的脸色更加不好,“走到大街上都不一定有人认识,还得三五八万似的,真把自己当成腕了……” “嗨,这你就不懂了,她这么,是因为背后有人捧,你没见最近市里那些大型的晚会都是她来主持的。”于晓萍凑在她耳边小声说。 两人话还没说完,那边就有人过来了,“丁总,你来了。”有工作人员认识招呼着。 “哎,是赞助方的总经理。”于晓萍轻轻拉了拉付子桐。 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付子桐下意识地往后面的背光处躲了躲,她过来的时间短,居然不知道晚会的赞助方是蔚阳集团。 “丁总,你可算来了,我真怕你不来捧场呢?”刚才还一脸不耐烦的李曼,此时像变了个人似的,笑颜如花,迎着丁楚阳嗲嗲地说。 “你主持的节目,我怎么能不来捧场呢?”丁楚阳风度极好地笑着。 “哎呀,妇联也是的,搞个晚会弄的条件这么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孟总小气呢?”李曼抱怨着,身子都快贴到丁楚阳身上了。 付子桐忍不住哼了一声,有没有搞错,她们这台是爱心晚会,她以为是来讲排场来了。 本来她在角落里,没人注意她,可这一出声,周围众人的目光都朝她这边看了过来,包括那两个人,李曼的脸色明显很不好,刚才付子桐的那声,讥讽之意那么明显,在场的恐怕都听见了。 “桐桐?”丁楚阳一脸惊讶,知道这台晚会是妇联主办的,但是最近付子桐都在下面的社区搞调研,没听她说要来晚会这边。 付子桐瞥了眼紧紧紧靠在他身上的李曼,心里极度不快,她迎着丁楚阳的目光走了过去,“楚阳,李小姐说的对,下次赞助的时候大方点,最起码也要给李小姐弄个专门的化妆间啊。” 她这话一出口,李曼的脸色变了变,“丁总,这位是?” 丁楚阳已经看到付子桐眼里的那丝不快,笑着拉过她,“我太太。” 此话一出,大家都是一愣。 于晓萍知道付子桐的家境应该不错,因为她一看就是那种出身良好的女孩子,不过,她怎么也没想到,她嫁的居然是蔚阳的总经理。 李曼也没想到自己面前这个貌似刚毕业的小姑娘居然会是丁楚阳的妻子,她有些尴尬地松开了自己的手。 丁楚阳也没想到付子桐会在这种场合这么主动地来打招呼,以前也曾在一些场合碰到她,她要么躲得远远的,要么是是一副目不斜视的表情,而且私下里也和他说过,不希望同事知道他们的关系,“那样会给工作带来很多困扰。” “我怎么就会给你工作造成困扰了?”他有些不悦,她分明是不想别人知道他们俩的关系。 “你是本市知名人士,人家要是知道咱们俩的关系,我就是再努力,人家也会说我是沾了你的光了?” 既然她不愿意,他也不想勉强她,所以也没有刻意公开两人的关系。 “桐桐,你这是对我们蔚阳的工作不满意啊?这样吧,一会儿我让公司财务部再打50万过来,作你们的活动经费,好不好?”丁楚阳把她揽到身边,脸上挂着宠溺的笑。 付子桐只不过看不惯那个李曼,想出出她的丑,她可以肯定丁楚阳知道她的心思,不过他居然还陪着一起来。 “好啊,那我替我们梁主任先谢谢你了。”她也亲昵地往他怀里靠了靠,既然是演戏,索性就逼真一点。 “谢谢总要有点表示的吧?”丁楚阳俯身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戏谑。 付子桐掂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地亲了下,“这样行不行?”心里其实恨不能狠狠咬他一口。 丁楚阳焉会不知她脑子里想什么,忍着笑,故作暧昧地说,“先饶过你,剩下的晚上再回去和你算。” 两人这一番恩爱秀下来,在场的人心情迥异,于晓萍是既羡慕又高兴,而看在李曼眼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嫉妒,难堪,气愤……直到晚会开始,她脸上的表情才勉强恢复自然。 47 晚会结束后,付子桐坐丁楚阳的车回家。 “我还以为丁总今晚要亲自送佳人呢?”她冷着一张脸。 丁楚阳见她今晚举动这么反常,知道她肯定是生气了。 “桐桐,我不知道你会来晚会现场……” “今晚我确实不该来,搅了丁总的兴致了。” “好了,桐桐,别生气了,我和那个李曼什么关系也没有,我之所以让她来主持这个晚会,纯粹是碍于我们一个合作方老总的面子,他不知怎么和这个李曼打的火热。” “你可真是能投其所好啊,丁楚阳,我真不知道,原来你的生意都是这样做成的。”付子桐冷笑,“你明知道我在妇联工作,和我们搞合作,居然事先一点消息都不让我知道,如果不是凑巧我被临时抽调回来,估计还被蒙在鼓里呢,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 “桐桐,这个事情是我考虑不周,本来想和你说的,可见你那么忙,就拖了下来。” “考虑不周?”付子桐突然想起那盒杜蕾斯,“你怎么会考虑不周,你想的周到着呢?” “你今天到底怎么啦,桐桐。”她尖锐的口气让丁楚阳觉得好像不单单是因为今晚的事情。 “靠边停车吧,”付子桐看着他,“我今晚很烦,也不想回家和你吵,我去姚洁那儿。” “那我送你过去。”丁楚阳见她情绪确实不好,也敢再勉强她。 “不用了,这里打车很方便的,你若不放心,一会儿可打姚洁的电话。”她拉开车门下了车。 姚洁见付子桐这么晚过来,有些奇怪,“有事打个电话不就行了,干吗还跑一趟啊?” “我今晚不想回去了。” “啊,离家出走了?不会吧,明明见你们俩最近状态不错的,丁楚阳的下属都说他们老板最近心情不错的。” “他心情不错就一定和我有关系吗?好了,姚洁,我很烦,不想听你再说这个人,走,一起喝酒去。” 姚洁看着付子桐面前的空杯子,心里一个劲地打鼓,这姑奶奶这个喝法,摆明了就是来买醉的,偏偏还不让人劝,害的她一口酒都没敢喝,就怕出个什么状况,她可不敢得罪那位丁总,那不是拿自己的饭碗开玩笑吗。 还好,付子桐总算放下了杯子,“咱们走吧,姚洁,这下回去应该能睡着了。” 姚洁一听,“怎么,你最近睡的不好吗?” 付子桐已经有了醉意,冲她摆摆手,“不好,特别不好,根本就睡不着,一晚上都数好几百只绵羊。” 看样子酒精的作用真是很厉害,付子桐几乎是一碰到床就睡了过去。 这边姚洁的手机响,她拿起一看,不由地吐了下舌头,“丁总,那个,不好意思,刚才在酒吧里,太吵了,没听见。”手机显示有三个未接来电。 “你和子桐去喝酒了?” 丁楚阳的口气说不上好,姚洁忙说,“是子桐非要去的。” “她现在人呢?” “已经睡着了,你放心,丁总,我一点儿都没喝。”心里其实很鄙视自己这副狗腿样儿,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惹恼了电话那边那个主儿,自己的日子估计也不会好过。 丁楚阳停顿片刻,“谢谢你,姚洁,麻烦你照顾她。” 付子桐下车后,丁楚阳也没有回家,他去了公司,没想到,这个时间,公司里居然还有人在。 他敲了敲门,开门的方敏见了他,一脸的诧异,“这么晚,你怎么回来了?” “你也说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有回去?” “我有几份资料还没看完,想弄完再回去。” 桌子上摊着一堆的资料,他已经看到了,是关于上次在香港的那个项目,显然方敏是想准备的更周全,如果不是因为上次他突然决定提前回来,这个项目可能已经谈妥了。 “害你受我连累了。”他其实有些愧疚,当时方敏不赞成他提前回来,但见他非要走,还是第一时间将机票订好了,可是,回来后,那些董事非但对他不满,也对方敏的能力提出了质疑。 “什么时候和我生疏到这种程度了?”方敏笑着说,“今晚不是去参加那个爱心晚会了吗?怎么看起来一副心情欠佳的样子?” 丁楚阳苦笑,“晚会是参加了,不过,把桐桐气跑了。” “怎么回事?” “还不是因为那个李曼,”丁楚阳一副无奈的口气,“碍于陈总的面子我也不好得罪她,桐桐就以为是我要捧她,你说她会怎么想?” “就为这个啊,回头和她解释清楚了,再哄哄她,不就行了,这可是你的长项啊,”她调侃地说。 “我这个长项偏偏在她身上就不好用,今晚她发了好大的火呢?总觉得她好像不太对劲。” 丁楚阳看看表,“不早了,他也别弄了,我送你回去吧。” 方敏收拾东西的时候他突然又想起一个事,“对了,那天和你提过让你找个助手,你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方敏虽然说他的秘书,但工作量很大,绝不仅仅是秘书的范畴,所以他和人事部商量了下,决定给她配个助手。 方敏嫣然一笑,“老板这么体贴下属,我当然要领情了,至于人选吗?我倒真是有一个,回头把她的资料拿给你看。” 48 付子桐刚一上班,于晓萍便凑了过来,“子桐,你也太低调了吧?怪不得这么早就结婚了,我要是碰上这样的也巴巴地早嫁了。” “恐怕你要遇上这样的,早就躲得远远的了。” “我干嘛要躲啊,人家丁总条件多好啊,偏偏又那么随和,还有,你看他对你多好啊,昨晚不知多少女孩子眼里冒星星呢?” “那里面应该也包括你吧?”肖景荣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不过,子桐,你嘴巴也真够严实的。” 付子桐狠狠地瞪了于晓萍一眼,这个大嘴巴,肯定一早到单位来广播了。 “这个不能怪我,子桐,你说我要一直憋肚子里再憋坏了怎么办?” 付子桐做讨饶状,“好了,你们就饶了我吧,别和盘查什么似的来问我了。” 大家都被她逗得一乐,肖景荣一本正经地说,“鉴于付子桐同志一向低调,我们就饶了她吧。” 丁楚阳一早就发了短信过来:别生气了,晚上我去接你,一起吃晚饭。 付子桐看了也没给他回话,结果他又发了条过来:那说好了,下班我在东门的站等你。 一上车,他从后座上拿过一束漂亮的黄玫瑰,“桐桐,送给你。” 付子桐接过了花,心里却并不觉得高兴,说来也怪,从结婚到现在,丁楚阳给她送花的时候很少,他给她送首饰,衣服,化妆品甚至一些奇怪状的玩偶,但很少送花,现在手里捧着这么一大束花,反倒叫她觉得很不自在。 丁楚阳带她去的是一处很僻静的餐厅,布置得古朴典雅,大厅中间有一处布景,潺潺的流水,精致的小桥,配上悠扬的古筝,让人心里不由地沉静下来。 “这里不错吧?”见她看得出神,丁楚阳笑道说,“是方敏推荐的,她说这里环境优雅,你一定会喜欢的。” “你这个秘书真是很称职,我想,那束花也是她去订的吧?” “帮老板订束花,这也是她职责范围的事吧。”丁楚阳似乎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帮老板订花,餐厅,她以前都是这么帮你打发你那些女朋友的吧?” “桐桐,你怎么啦?我只是想找个环境好点的地方和你吃顿饭而已,你何必这么大反应呢?” “对不起,我不像某些人,没那么好的涵养,还有,我不是你那些女朋友,别用这种方式来打发我。” “桐桐,昨晚的事我已经和你解释过了,就为这么个小事,我们非得闹成这样吗?” “原来是怪我无理取闹了,看来我们俩衡量事物的标准真的是很不一样。”付子桐拿起包,“对不起,我实在没有胃口,辜负你的一片心意了。” 丁楚阳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付子桐走了之后,他也没了吃饭的兴致,索性和一帮朋友喝酒打牌去了。 “楚阳,可好长时间没见你了,今儿怎么有空了?” “感情是家里的那位看的有些腻了,想出来换换口味了吧,去,陪陪你丁哥哥去。”说话的人把身边一个女孩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那个女孩子倒也不忸怩,大大方方地坐到了他身边。 丁楚阳眉头皱了皱,没有吱声。 手气却出奇的好,玩了大半个晚上,几乎都是他在赢,坐在一边的女孩娇娆地说,“丁总,好手气啊。” 旁边有人打趣,“你丁哥是情场失意了,一会儿好好安慰安慰他。” 女孩子往他身上靠了靠,呼吸间都是她身上香水的气息,丁楚阳又不是第一天出来玩,当然知道接下来是什么戏码,突然有些烦, 把手边的筹码往桌上一推,“今晚我请客,你们随便玩,我就不奉陪了。” 起身拿了衣服就走,后面有人笑道说,“楚阳,你也太伤人家小妹妹的心了。” 回到家,一进门便看见付子桐的包放在玄关处的柜子上,原来她回家了,他原以为她那么佛袖而去,今晚肯定是不会回来了,心情无端地好了起来,去浴室洗了澡,轻手轻脚地上床在她身边躺下。 付子桐其实从餐厅离开后就直接回了家,姚洁也有她自己的生活,她不能每晚都去打扰她,就算是今晚去了,那以后呢,?难道都不回来了? 照例是睡不着,从那天看到那盒杜蕾斯起,她就开始失眠,她的睡眠一向都很好,高考时,班里很多同学都紧张得睡不好,而她基本上就是一沾枕头就睡的,她把这归结于自己的没心没肺,觉得自己这一辈子肯定是和失眠这个词无缘了,可这才几天,就已经尝到了失眠的苦头。 最后实在睡不着,她起来吃了一片安定,这是前几天她去机关医务室开的,但她知道这个药有依赖,不能经常吃,拿回来后一直也没敢吃。 安定很有效果,她很快就睡着了。丁楚阳回来的时候,她并没有醒,只是,她昨晚喝了很多的酒,今天一天几乎都没怎么吃东西,后半夜胃便一阵阵地不舒服,最后是疼醒了,只觉得想吐,起床便奔了卫生间。 趴在马桶边上一阵干呕,其实什么也没吐出来。 “桐桐,你哪儿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丁楚阳从后面扶住她。 付子桐身子一阵发虚,好不容易才站直了,“我没事,胃不太舒服,你拿杯热水过来吧。” 丁楚阳倒水回来,她已经在床边坐下了。 “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吧?你脸色很不好。”丁楚阳担心地问。 喝了热水后,感觉舒服了很多,付子桐摇头,“现在好多了,这么晚别去折腾了,我自己知道的,没事的。” “你晚上是不是没吃饭?”丁楚阳突然想起。 付了是过脸去,显然不想再提这个。 “都怪我,惹你生气。”丁楚阳在她身边坐下柔声道,“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我不饿,天都快亮了,睡吧。” 见她这么说,丁楚阳没有再争辩,他躺下,把她轻轻揽到怀里,用手轻轻地按摩着她的胃部,付子桐觉得他的手暖暖地,很舒服,居然很快就睡着了。 49 醒来的时候,已是艳阳高照,一室明亮,她下意识地看了看表,居然已经快到九点了,不由地急了一身的汗,这一觉睡的太沉,今天肯定是迟到了,奔到浴室匆匆洗漱完毕,刚要出门,丁楚阳却推门进来了。 “起来了?正好下去吃饭。” “来不及了,我这都要迟到了,你怎么也不叫我?”她有些埋怨道, 丁楚阳见她鼻尖上都是一层细细的汗,知道她是真的着急了,轻声说,“别着急,我打电话给你请过假了。” “啊?……” “是你们那个肖主任接的,她让你好好休息。” 付子桐心里松了口气,不过嘴上还是说,“以后,我的事情你别参合了, 我们这几天忙着呢,这个假哪儿能说请就请的。” 丁楚阳看着她,“我真是后悔当初让你去这个妇联上班,这才几天啊,这说话的语气就越来越像我妈了。” “你以为这是什么年代,我到哪儿工作还得你同意。”付子桐白了他一眼。 “好了,下去吃早饭吧,再不下去,饭该凉了。” 到餐厅一看,早餐还真是丰富,既有牛奶,面包,火腿,水果沙拉,也有小米粥,蒸饺,还有几样精致的小菜,付子桐当然不会以为这是他做的,不过,也难为他一大早张罗这么一桌子了。 他给她盛粥,“我问过家里的阿姨了,她说胃不舒服最好是喝点粥。” 温温软软的粥喝下去,感觉真是舒服了很多,喝完一碗后,她放下了筷子。 “再喝点?” 她摇头,“不喝了” “要不,再吃个蒸饺,虾仁的,你最喜欢的。” “算了,太油腻了,不想吃。” 听了她的话,丁楚阳也放下了筷子,“桐桐,你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付子桐闻言脸上一白,“不可能……,你不是一直有做措施吗?” “我是有做措施,但你知道的,从理论上讲,什么措施都不会是万无一失的,也许……” “不,不会的。”付子桐摇头,只觉得浑身的温度都在一点点地失去,她起身,“我只是胃不舒服,你不要想多了,……我上去休息了。”再不离开,她只怕自己刚吃下去的粥会都吐了出来。 丁楚阳看着付子桐苍白着一张脸逃似的去了楼上,那感觉像在躲什么瘟疫般,他的脸色沉了下来,自己不过只是一说,她居然就这么大的反应。 付子桐在楼上听到关门的声音,知道丁楚阳走了。 她躺在床上只觉得浑身都失了力气,脑子里一遍遍地想着丁楚阳刚才的那番话,尽管她反驳地那么坚决,其实心里也知道,他说的也并不是没有可能的,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肚子,如果是真的,这里已经孕育了一个小生命……,她不要也不想孩子在这么一个不合适的时候出现。 结婚这么久,他们还从未谈论过孩子的问题,于她而言,对于这个婚姻实在是还在适应期,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个;而丁楚阳,他那么严密地做着措施,想必也是不想要的,眼前又晃过那盒杜蕾斯,她心里一阵翻滚,从他一提怀孕这个字眼开始,这个东西就开始在她面前晃…… 打电话给姚洁的时候,一听她在医院,她的声音很紧张,“好,我马上就到,你在那儿等着我。” 她到底还是去了医院,与其总是这样心神恍惚,倒不如彻底弄清楚了好。可是,等待化验结果的时候,她坐在那里,手心里都是汗,很怕自己晕倒,想来想去,给姚洁打了电话。 “你怎么了,子桐,哪里不舒服。”姚洁跑得气喘吁吁地。 “没什么,刚才做了个化验,有些紧张,你帮我一起等结果吧。” 姚洁抢过她手里的病历本,翻了向下,终于松了口气,“啊,你怀孕了?” “应该没有,我只是怕。” “怕什么?难道怕丁楚阳养不起?”她忍不住笑,“对了,怎么没叫他陪你来?” 付子桐欲言又止,那些事情她又怎么说的出口呢? 正在这个时候,护士叫到她的名字,让过去拿化验单。 “我去拿。”姚洁跳起来, 姚洁手里拿着化验单,笑嘻嘻地跑了回来,“你想什么结果?阴性?阳性?” 付子桐看着她脸上的笑,心里一阵阵发虚,“到底怎么样?” “嗨,空欢喜一场,阴性。”姚洁颇遗憾地说。 付子桐如释重负般吐了口气,“还好。” “怎么?看你这样子是怕怀孕来着?”姚洁看着她,“不过,也是,你这个岁数当妈妈确实是有点早,我比你还大两岁,至今还孤家寡人一个呢。” “那个健身教练呢?” “早拜拜了,居然一边和我谈着,一边和他的女学员暧昧不清,现在的男人啊,没几个好东西,都他妈的,吃着碗里看着盆里的。”姚洁爆了句粗口。 丁楚阳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份档案,有些疑惑,“这个常平平只是个实习生,学历才是个专科,我们公司里硕士都一大堆,你怎么会看上她?” 方敏微微一笑,“只是做我的助理而已,不需要多高的学历,而且,我去分公司时和她接触过,挺懂本分的一个女孩子,手脚也麻利,我觉得很合适。” “是给你找助理,既然你觉得合适,那就行了。”丁楚阳合上了面前的档案夹。 已经过了下班的时候,公司大楼里显得很安静。 方敏看着丁楚阳一脸的沉郁,“你今天好像心情特别不好,以前很少见你这样的,怎么啦?” 以前,以前的那些女人哪个不是处处看着他的脸色?哪个会惹到他? “要不”方敏试探着说,“一起吃饭去?” 丁楚阳犹豫了一下,方敏立马说,“算了,我还是自己去吧,忘了,你家里还有人等着呢?” 等着自己,丁楚阳心里苦笑,会吗? 他起身拿过外套,“一起去吧。” 地方是丁楚阳挑的,一家挺有名的粥铺。 “怎么修身养性了?”方敏有些奇怪,这不是他一向的口味。 “女人多喝点粥,对身体好。” 付子桐被姚洁拉着几乎穿了大半个城才找到这家粥铺,听说她胃不舒服,她便极力推荐来这里。结果刚一坐下,她低头正看菜谱的时候,姚洁突然说,“算了子桐,咱们别在这儿吃了,我想起这附近还有一家比这里好。” “算了,姚洁,不过是吃个饭,别换来换去了。” “不行,不行,你胃不好,哪儿能随便凑合呢。”姚洁不由分说拉起她便走。 付子桐觉得有些怪,姚洁很少这么别扭较真的,但也随了她起身往门外走,临出门的时候,眼光往大厅随意地扫了一下,靠近里面的座位端坐的那个熟悉的身影立马让她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刚坐的位置正和他们背对着,而姚洁坐在她的对面,显然她看到了。 她收了视线,装作什么也没看见的样子随着姚洁出了门。丁楚阳对面坐着的那个女人,是方敏,姚洁显然也是认识的。 这要搁在往常,即使是碰上了,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老板和秘书在一起吃顿饭,常理之中的事情。可是,她想起他那次去香港,同去的分明只是方敏一个女的,她的心思,她怎么会不明白?她见自己时眼里的那份敌意,没有丁楚阳在身边时,她的那种挑衅。 曾经她以为,丁楚阳和她,不会有什么,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如果要有也早就有了,可是,现在她不知道,自己还敢不敢这样想,自己凭什么这么笃定呢?即使是以前没有,并不代表现在就没有,丁楚阳对她的欣赏,她觉察得到,以他的性格,如果不是心里很欣赏她,怎么会和她搭档这么多?谁说欣赏就不能变成喜欢了呢? 姚洁见她一副神色恍惚的样子,忍不住敲了敲桌子,“喂,别神游了,大老远陪你来喝粥,怎么也得给点面子啊?” 她回神,“是啊,你点这么一桌子,可不能浪费了。”其实,心里堵得满满的。 50 付子桐和丁楚阳几乎是前后脚进的门。 丁楚阳见她还穿着外套,“出去了?” “嗯”她脱了外套准备上楼。 “我给你带了粥回来,喝点吧。”他把手里的餐盒放到桌子上。 付子桐慢慢转身,餐盒上印着那个粥铺的标记。 “我吃过了。”她低声说,“和姚洁一起吃的。” “噢,这家粥铺的粥不错,还热乎着呢,我寻思早点回来让你喝点呢。” “你今晚去喝粥了?” 丁楚阳点头。 “自己去的?” 丁楚阳怔了一下,他本想说和方敏一起去的,可想起昨晚自己提到方敏时她的不快,便改了主意,“喝粥又不是喝酒,哪有人乐意去的。” 付子桐掩下眼里的失望,淡淡地应了声,“哦,我累了,先上去了。” 付子桐看着面前的这份采访手记,一个下午她已经看了三遍了,终于还是忍不住拿起电话给报社做采访的那个记者打了过去。 “方不方便告诉我你这期采访对象的职业?” “哦,这个倒没什么保留的,是个小学老师。” “她是不是叫唐瑜?” “你怎么知道?”对方的那个记者几乎是脱口而出。 原来真是她,怪不得自己会总觉得某些地方似曾相识,是那种如同亲历般的熟悉,原来其中真的有自己经历的东西。 “我和他是老乡,都是从一个小地方来到这里读书的穷孩子,我们曾经在同一个酒吧打工,我们就是在那里相识的,他为了帮我和几个客人起了冲突,还受了伤,其实,从那个时候起我心里就开始喜欢他了,但是我知道他对我并没有那种心思,后来我去看过他几次,我知道,他已经有女朋友了,我在他那里见过她的照片,很清纯可爱的一个女孩子,说起她时,一向严肃的他眼神里都是笑意,后来我便不再去找他了,心想就这样把他放到心里也不错。 毕业后,因为成绩很好,我留在了这个城市,没想到在一次去省城回来的火车上,我居然又碰到了他,才知道他也留在了这个城市,一路上,我很是兴奋,和他聊了很多自己工作生活上碰到的事,他一如既往,很礼貌地倾听,话不多,后来我问到了他的女朋友,那一瞬,他的神情很是难过,“我们分手了。”他的表情让我知趣地闭上了嘴。 路途的后半段我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快要到站的时候他叫醒了我,我这才看到自己身上披着他的外套,拿着他的外套下了车,本想马上还给他,谁知,他好象有什么急事,匆匆地走了。好在,我留了他的地址,隔天我去了他的宿舍,却在走廊里碰到了他和那个女孩,两人好像在争执着什么,那个女孩显然误会了我,可他,更奇怪,并没有辩解什么,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女孩跑掉了。 我问他,为什么不拦着女孩解释清楚。 他当时的表情,悲悯而又绝望,他说,“有些东西是我没有能力留得住的,又何必徒劳挣扎呢。”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的分手很大的原因是缘于他的母亲。我承认,我是有私心的,我喜欢他,一直都喜欢,既然有了机会,怎么会甘心放过呢? 我开始尝试着接近他,我知道,他很善良,所以我常常借口让他帮忙而去找他,他不好拒绝我,就这样,一来二去的,我们也熟了起来,春节回家的时候,我借口东西太多,而让他和我坐了同一列车,那个假期我去他家看过他的母亲,几乎同样的家庭出身让我很快地融入了他的家里,很显然,他的母亲非常喜欢我。 我相信这个时候,他已经看出了我的心思,因为回来的路上,他突然对我说,“我的心很小,容不下太多的人。” 我明白他的意思,但是我告诉他,我可以等,无论多久。 后来,他的母亲生了病,很严重,他往返奔波于两地之间,疲惫不堪。因为怕拖累于他,老人家一直不肯到医院治疗,而他,这个时候是那么无奈…… 我知道他母亲期盼的是什么,我告诉他,如果他同意,我们可以结婚。 他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拒绝,可是,我问他,你母亲的病可以拖多久? 沉默之后,他对我说,“这样对你不公平,我不能这么自私。” “爱本来就是没有公平可讲的,我知道你不爱我,没关系,只要我爱你,就够了。” 后来,我们还是结婚了,我知道,对于我,他心里一直很愧疚,他对我很好,几乎是尽一切可能地对我好,但我也知道,这不是爱,就像一幅漂亮的画,工整完美却没有温度。 他有些东西是不允许任何人碰的,比如那件细条纹的衬衣,他从来不穿,只是偶尔会拿出来看看,还有那副题着“山势峥峥”的画,他会长久地注视,其实我知道,他看的是另一个人的影子。 最初的时候,我想,我很快就会代替那个人的,可是,随着时间一点点地流逝,我却突然发现,那个影子刻得太深,深的已经和他的心溶成一体了,我要毁了这个影子就会毁掉他的心…… 我曾经说过,我会等,可是,我不知道,我到底要等多久?我还能等多久? 付子桐在书房呆了大半个晚上,却一个字也没有写,这个稿子的点评,对于她而言真是太难了。 她在心里细细翻检自己和常峥的这段感情,她曾经伤心过,难过过,甚至也恨过,但是她从没想要他把自己放到心里一辈子,而她现在,想起他来,更多地觉得他是个如同自己亲人般的朋友,而那段过往,毕竟已经过去了,无论多么美好,多么璀璨。 51 丁楚阳第一眼见到常平平,便觉得这个女孩子的身上有着一种很特别的乖巧,换句话说,她很会讨别人的喜欢,她手脚勤快,嘴巴又挺甜的,来了不过几天的时间和公司那些女同事处的居然都很不错。 “怎么样?对于我挑的这个人选还满意吗?”方敏问他。 “满意不满意要你说了算的,”他不甚在意地说。 “毕竟也是要和你经常接触的人,怎么也得你看着顺眼才行呢。” “我猜她生活的环境应该不是特别好。” “怎么说?” “一个自小生活环境很好的人是不会过分关注别人的脸色的,她察言观色的能力很强。” “你什么时候成心理学家了?”方敏笑着说,“这个我倒真不知道。” 不过,丁楚阳的猜测很快就得到了证实。 慕澜过生日,他们和子楠约好晚上回付家吃饭,偏偏那天丁楚阳的事情特别多,付子桐下班后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还在开会。 “你先开车过来,等你到了估计我这边也差不多了,咱们一起去拿礼物。” 车子到了他公司的时候,她本想在楼下等他,可心里实在是有些着急,索性还是上去了。 第一眼睛见到常平平的时候,她真是吃了一惊。 “平平?” “咦,子桐姐,你怎么过来了?”常平平见了她很高兴,“我都忘了告诉你了,我调到总公司来了。” “啊,什么时候的事?” “刚来没几天呢。” “走吧,桐桐。”两人正说着话,丁楚阳从里面走了出来。 常平平忙招呼了一声,“丁总。” 丁楚阳看看她,又看看付子桐,“怎么,你们认识?” “嗯,就是子桐姐介绍我来公司的。” 丁楚阳稍一回神,马上想起付子桐曾经有跟自己说过的这件事的,他笑笑,“桐桐,你的眼光不错呢,常小姐很能干的。” 等发动了车子,丁楚阳笑道,“我还真没想到,她居然是常峥的妹妹,难怪……”难怪她这么上心。 “你不会因为这个而不留她吧?”她知道她还在实习期。 “你放心,我从来都是公私分明的,刚才你也听我说了,她很能干的。”丁楚阳拍拍她的手。 其实,付子桐心里也有些乱,她怎么也没想到常平平居然会到丁楚阳身边工作,自己当初并没有告诉他找工作的是谁,难得他这么平和,没有闹情绪。 “她在这里也不认识什么人,要找个合适的工作确实也不容易,所以才会找到我。”算是解释吧。 “嗯,知道你一向乐于助人。” “给妈准备了什么礼物?”她忙岔开了话题,照她的意思,妈妈过生日也不用准备太贵重的东西,和以前一样给妈妈买套化妆品或者是挑点别的什么东西,只要心意到了就行了。 可他听了一个劲地摇头,“怎么能和以前一样呢?那时,你还没结婚呢,现在可是代表我们两个人的心意,好了,你不用管了,我来准备就行了。” “我在一家古玩店给妈挑了一对花瓶。” 妈妈喜欢花,对花瓶这类的东西也特别讲究,付子桐心想送这个妈妈一定会喜欢,可等她看到了那对花瓶,饶是她不懂行,也知道定是价格不菲的。 “这个太贵重了吧?” “你说的,只是心意而已。”他看着她,“快走吧,别迟到了。” 平日大家都忙,这么整齐地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时候也不多,卢枫一贯地温和少言,而丁楚阳一如既往,满桌上都是他的声音。 慕澜显然很高兴,话题不知怎么就说到怀孕这件事上了,“桐桐结婚了,这个家就显得有些冷清了,楠楠,你和卢枫结婚时间也不短了,考没考虑生个孩子。” 付子楠显然没有准备妈妈会问这个问题,下意识地看了看卢枫,“妈,我们都忙,这个事还没想过呢。” “忙?你们什么时候能不忙?现在你爸爸身体还不错,再过几年他岁数大了,公司还不都要靠你一个人了,那时,你不是更忙?” 卢枫见状,忙说,“妈,子楠最近身体也不是很好,等过段时间,我们会考虑的。” 慕澜转头又看向她。 “妈,我结婚已经够早的了,可不想这么早考虑这个问题。”付子桐吓得忙表了态。 慕澜被她的表情逗乐了,“你啊,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呢,我可没敢指望你。” 丁楚阳喝了酒,回去的路上付子桐开的车。 半路上,他接了个电话,付子桐只听他低低地骂了句,然后对她说,“桐桐,你把我送到悦港那边去。” “怎么啦?”悦港是本市的一家娱乐会所。 “合作方的一个老总在那里和别人起了冲突,好像已经惊动了警察。” 赶过去的时候,果然那家会所的门前停着两辆警车,丁楚阳在车上打了好几个电话,其中有一个好像是打给潘云鹏的,付子桐有些奇怪。 “你又不是不认识公安局的陈局长,干嘛还要麻烦潘云鹏?”那个陈局长曾经是他外公的部下,和孟庆华特别地熟,他平日都叫人家“陈叔”的。 “我哪儿敢啊,在那种地方跟别人抢小姐,要让我妈知道了,她肯定以为我也在场呢,还不得扒了我的皮。” “亏得你妈这么厉害,还把你管成了这样?”她凉凉地说。 丁楚阳知道她平日里最恨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怕她生气,也没再争辩。 到了以后,他说,“你先回家吧,这里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处理完了,我让司机过来接我。” 付子桐看看表,都十点多了,“算了,这么晚了,别麻烦人家了,我在这儿等着你。” 等他把事情处理好,回到车上,付子桐已经靠在车座上睡着了。 “桐桐”他拍拍她的脸,“起来,回家了。” “噢,”她揉眼睛,伸手去拿眼镜,“都处理好了?” “嗯”他给她戴上眼镜,“害你大半夜的还要跟着跑过来,要不是合作这么长时间,我想让警察把他抓进去尝尝苦头,他就该老实了。” 戴上眼镜后,付子桐清晰地看到他眼睛里都有了血丝,想他这一天,从早晨一直忙到现在,几乎都没怎么松口气,心里不由地微微一动,伸手抚上了他的额头,“你也累了,咱们早点回去吧。” 52 七月的一天,付子桐和肖景荣还有区妇联的几个同事一起去一个乡镇检查工作,本来一切都很顺利的,可就在临近傍晚她们准备离开的时候却突然发生了意外,附近一个村的村民因为对某条一级路未从本村经过而不满,几次来镇政府上访未果,群情激愤,他们用两辆拖挂式卡车将镇政府大门堵上,然后就开始谩骂工作人员,并朝大门里扔玻璃瓶子带着一股子浓重的汽油味道,付子桐她们正要出门的时候恰好碰上了,想要回屋子的时候却已经人群围上了,镇政府的院子也不大,她们周围已经有扔过来的瓶子了,一下子大家都有些慌神,付子桐也是第一次见这个阵势,说不害怕是假的。 前面调节的工作人员和村民言语不合起了冲突,那些人几乎是一下子都涌进院子,推搡间,把她们几个都冲散了,她心里愈发害怕,偏偏这时,有人又摔碎了一个玻璃瓶子,几乎就在她身边,qǐsǔü碎的玻璃碴子嘣起老高,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别怕。”有人拉住了她的胳膊。 她睁眼一看,居然是常峥,他把她整个挡住了。 “你怎么在这儿?” “我跟着区里一个工作组在这里驻点,来了一个多周了。”他看了看四周混乱的人群,“这里太危险,我送你出去。” 付子桐下意识地看了看堵得严严实实的大门,哪儿还能出的去呢? “跟我来。”常峥拉着她,从拥挤的人群里小心地挤出来,然后带着她往院子后面一个角落里走去,这里和外面一个商铺是通的,应该能出去的。” 那里好像是一个商铺的后面,有一个小小的后门,他拍了拍门,门开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探出了头。 “大婶,她是过来办事的,着急回城里去呢,麻烦你让她从你们家出去吧。” 那个大婶见她的打扮也不是当地人,便拉了她进去,“快走吧,可别惹上乱子。” “这边你不熟悉,别在外面呆,到街上打个车赶紧回去。”常峥冲她摆摆手,付子桐刚想说什么,那个大婶却把门关了。 到了街上,她才发现自己的手上居然有血,仔细看了看手上,并没有伤口。 应该是常峥的,刚才心里紧张的时候,她抓了他的胳膊,当时只当是汗,并没有在意,想起在自己身边碎的那个瓶子,一定是玻璃渣子划伤了他的胳膊。 她摸出手机给梁主任打了电话,说了这里的情况,梁主任显然已经知道这边发生的事了,她和肖景荣已经通过电话了,“她们几个都没事,只是暂时恐怕出不去,不过,市里已经派人过去了,情况应该很快能控制住,你别在那儿等她们了,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好不容易找了辆出租车,折腾了近一个小时才回到家里。 心脏还怦怦地直跳,好像还没从刚才的紧张里缓过劲来,她洗了手,缓了缓劲,然后给肖景荣打电话,电话接通后,里面声音嘈杂,“我们没事,已经回屋了,不过,大门还堵着呢,估计一时半会回不去了。” 想了想,她又给常峥发了个短信:我已经回家了,你胳膊受伤了,自己注意安全。 丁楚阳不在家,他好像是去邻市参加一个什么展会去了。 第二天才知道,肖景荣她们在那里呆了几乎整整一个晚上。 这次恶性上访事件闹得很大,影响很是恶劣,市里领导很是不满,要求严格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本来这些和付子桐都没什么关系了,可却偏偏牵连到了常峥。 于晓萍悄悄告诉她,常峥那个工作组的领导对他很是不满,因为他在关键时刻脱岗,“这可够悬的,这个时候,说背个处分就背上了,正愁没人开刀呢。” 说的付子桐当时就出了一身的汗,她知道,于晓萍并不是言过其实,这个时候,像常峥这样没有什么背景的人,出一点纰漏都是很要命的,就是不背处分,给领导留了这么一个印象,他以后的发展可想而知了。 孟庆华听完她的话,笑着说,“你这个孩子,倒还是第一次开口求我出面呢,不过,桐桐,你也知道的,那样的时候脱岗就是失职。” “妈,他是为了送我出来才弄成这样的,”她低声说,“他和我不一样的,这份工作对他而言很重要,我不想他因为这个毁了前程。” “难得你开口,我去了解一下情况再说。”孟庆华拍拍她。 “谢谢妈。”付子桐知道她这样说就等于是答应了。 没想到,当晚,丁楚阳就冷着一张脸回来了。 “我和妈说过了,不许她去管别人的闲事。” 付子桐立马知道他说的是常峥的事,“为什么?” “为什么?你说为什么?他是谁?凭什么要去帮他?你不是一向最讲原则吗?怎么现在居然也要做这么不讲原则的事了?”他一连串的质问。 “我说过了,他是为了送我出去才弄成这样的。” “送你出去?你是我的老婆,什么时候用得着他来管了?你有事情,怎么不打电话来找我?” “丁楚阳,你讲点道理好不好?” “桐桐,你不要挑战我的底线,你也知道,前程对他来说多重要,我随便在他们局长耳边吹吹风,他三年五载就别想翻身了。” 付子桐心里一惊,她知道他说的绝不是玩笑,“我和他早就过去了,你又何必这样呢?” “过去了?”丁楚阳摇头,他指着付子桐的胸口,“你这里有他,一直都有……,所有的事情只要一扯上她,你没有不上心的,这次居然为了他去求我妈,桐桐,我不知道,下次如果他再有什么事情,你还会怎么做?” 付子桐想解释,她想说,我帮他,只是当他是一个很好的朋友,不忍心置他于困难而不顾,可是,她知道,她说的这些,丁楚阳不会信的。 丁楚阳见她一直沉默,愈发认定了自己的看法。 “桐桐,你想他好,以后就不要再去管他的事,否则,我可不保证会有什么事发生。” 53 改天他们回丁家,吃饭的时候,孟庆华突然问:“对了,楚阳,桐桐让我帮忙的那个事,你说你去办,办的怎么样了?” “放心吧,妈,这么个小事,没问题的。”丁楚阳一边应着,一边看了看边上的付子桐。她显然没什么胃口,,一小碗米饭吃了半天也没少几颗。 付子桐当然不能在孟庆华面前去揭他的底,他们俩吵是他们俩的事,要是闹到老人面前可就不是小事了。 她放下了碗,“米饭有点硬,我胃不太舒服,先上去歇会儿,妈,你慢吃。” “要不让阿姨再给你做点别的吧?”孟庆华关切地看着她。 “不用了,妈,我也不太饿。”她匆匆上了楼。 其实,那天尽管丁楚阳那样说了,但她还是给慕少玙打了电话,“表哥,我有事想找你帮忙。” “桐桐,这个尽快恐怕表哥帮不了。”慕少玙在那边苦笑。 “你先别忙着拒绝,我还没说是什么事呢?” “楚阳已经打过电话,不论你找我什么事,都不准我插手,否则他要和我翻脸的。” 付子桐心下一片凉意,原来,他已经把她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桐桐,不是表哥不想帮你,我也不是怕楚阳跟我翻脸,我觉得你们俩之间的事情,外人还是少插手的好。”他沉吟了一下,“楚阳那个脾气,你也知道,只要你跟他好好说,他还有什么不能答应你的。” 付子桐没有再去找谁,想必她能想到的人,他都会想到。 只一会儿,丁楚阳就上楼来了。 “是胃不舒服还是心不舒服?”他凉凉地说。 付子桐不想在这里和他吵,索性不理他,别过脸去。 “他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再说一次,我帮他,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普通朋友因为我弄成这样,我也会帮的。” “普通朋友?”他冷笑,“可惜,你知道的,桐桐,他不是。” “丁楚阳,我们之间的问题不要扯上别人。” “我认为我们之间的问题就是他。” “你别强词夺理,明明你……” “我怎么了” 有那么一瞬,她真想说,你出差的时候包里还带着避孕套,明明你和方敏在一起吃饭,可你却撒谎,你难道没问题吗? 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咽了下去,这些不堪如果真的撕破了,这个时候,这个地方, 该如何收场? 好在最后的处理结果并没有波及到常峥,付子桐终于松了口气,还好。 常峥给她打过电话,不过,说的却不是这个事而是常平平。 “平平说她调去总公司了、” “嗯,我知道,我见过她。” “子桐,她没有给你惹麻烦吧?” “麻烦?”付子桐愣了一下,明白他说的意思,“没有,你放心,她是因为表现好才被调进去的。” 其实,常峥会有这样的疑问是因为和常平平聊天时,她突然说,“哥,如果当初你娶了子桐姐就不用像现在这么辛苦了。” 他当时很生气狠狠地训斥了她。 “她才工作了几天,经验和能力都不行,我觉得那个位置不太适合她。”其实,他是担心她在丁楚阳身边工作,惹了麻烦,让子桐难做。 “你问过她的意思吗?” “她知道什么天高地厚,现在正沾沾自喜呢。” “公司的事情我从来不过问的,不过,既然选了平平过去,肯定是有理由的,你也别把平平说的一无是处的。” 见她这么说,常峥不再坚持。 “常峥,这次的事情都是我连累你了。” “不过是恰好碰上了,别说的那么严重。” “你胳膊上的伤好了吗?” “只是碰破了一点皮,没事的。你以后到下面去自己要注意,基层的情况比较复杂。” “我知道,以后会注意的。”顿了 下,付子桐问他“你平时看不看晚报?” “哦,不经常看,日报倒是必读的,怎么突然问这个?” “晚报周末版有个专栏是和我们妇联联办的,那个评论一直是我在写,有一期我想让你看看,回头我给你寄过去。” 常峥欣然应道,“好啊。” 付子桐把那期的报纸找来,想了想,在评论的后面,她又拿笔加了一句,“满目山河空望远,不如怜取眼前人。 ”他应该明白的。 丁楚阳开门的时候,客厅没有开灯,只有墙上的大屏幕电视在闪着,他以为付子桐看着电视睡着了,顺手开了灯,灯光一亮,却发现她居然坐在沙发上,她好像被吓了一跳,有片刻的怔忪,然后下意识地转开了脸,只是那一瞬他分明看到她的眼角是湿的。 “怎么不开灯?”他望了望电视屏幕。 “忘了。”她起身顺手关了电视,“我先上去了。” 丁楚阳看着她上了楼,然后在她坐过的地方坐了下来,打开了电视,是炒作地很火的一档选秀节目,场面很热闹,这样的一档节目怎么会把她看得哭了呢? 第二天,他找到这档节目的视频,把昨晚的节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节目的开始是男女组合的情歌对唱,他回家的时间应该是唱到第五对,他们唱的是《天下有情人》,……爱是踏破红尘望穿秋水,只因为爱过的人不说后悔;爱是一段一段一丝一丝的是非,教有情人再不能够说再会…… 屏幕上的两人演绎地深情而伤感。 原来,是这样,天下有情人,她想的是谁? 54 方敏进来的时候,他盯着屏幕正在出神,她在些好奇地往屏幕上看了一眼,那个定格的画面让她有些惊讶,“你居然也会看这个?” 丁楚阳“啪”地合上了电脑。 回到屋里,常平平小声地对她说,“方姐,老板今天好像心情不太好,一个上午都盯着那个电脑,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方敏没有吱声,能惹到他的人,只有那一个。 “平平,晚上有个应酬,你陪丁总去吧。” “真的?可是我从来没有去过那种场合,能行吗?”常平平虽然很想去,可又有些担心。 “没事的,丁总人很好,你放心,再说了,谁都是从第一次过来的。” 丁楚阳听了她的安排后,皱眉头,“她,能行吗?” “那样的地方又不是正儿八经地谈生意,说不定她去了,效果反而更好。” 丁楚阳没想到常平平的酒量这么好,这几个客人是省城经营单位来的,他虽然尽情欠佳,但也不能不陪,常平平虽然是第一次来这种场合,却很会活跃气氛,一个晚上下来,丁楚阳并没喝几杯酒。反倒是她把对方陪得很高兴。 “酒量这么好,在哪儿练出来的?”在回去的车上,他随口问道。 “这个好像不是练的,我长这么大喝酒的次数都能数的过来。”常平平笑着说,“不过,我在海边长大,好像我们海边的人都很能喝酒的。” 丁楚阳点头,“你不止是能喝,而且喝的很聪明。”该装傻的时候装傻,该撒娇的时候撒娇,一顿饭吃下来几乎所有的目的都达到了。 “谢谢丁总夸奖。”她心里很是高兴。 省妇联要在本市开一个现场会,大家都忙得人仰马翻的,付子桐负责把会场所有的交流材料汇编成册,印刷出来,这两天都在印刷厂和单位之间来回奔波,眼看所有的都弄好了,印刷厂马上要印的时候,有一篇材料却突然要改,弄的她有些措手不及,立马又去了印刷厂,从下午一直忙到晚上八点多,终于搞定了,心里总算松了口气,再弄不好,会议前就要印不出来了。 回到车上,随手拿出包里的手机,发现丁楚阳给她打过两个电话,她突然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丁楚阳和她说过今晚要一起吃饭的,结果一忙自己居然给忘了,刚才自己去看版样,把包放在另一个房间,根本没听到电话响,急忙给他回了过去,结果他的电话却关机了。 有些懊恼地拍了下方向盘,都这个时候了,自己就是赶过去也晚了。 丁楚阳回来的时候已经半夜了,他身上有烟酒的味道,但看他的样子倒不像喝了很多的酒。他的手机一直关机,付子桐有些担心,所以并没有睡,而是拿了本书靠在床头看。 “今天下午有份材料出了点问题,我一直在印刷厂忙,没有听见你的电话……”见他回来,她忙给他解释自己失约的原因。 “我今天也很忙,桐桐。”他看着她,“我甚至推了几个很重要的客人。” “对不起,我真的忘了。”她有些心虚。 “你肯定是忘了,你根本就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他脸色冷然。 付子桐在心里仔细想了一下,终于恍然,今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对不起……” “我回来不是想听你说这三个字的。”他冷冷地打断了她,“早晨你答应的时候,我还满心幻想,以为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我买了礼物,一个人在那里坐了大半天……,结果,你太忙,所以忘了去……,我早该知道的,和我有关的事情,你记得住多少呢?也许,在你心里,今天这个日子根本就不值一提……” 今天这个日子,自己的确不该忘的,付子桐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丁楚阳手一松,一个包装很漂亮的盒子,“啪”地落在地上,“我给的东西,再好,你也不会稀罕。” 那晚后,丁楚阳一直没有回家。 付子桐翻着桌上的台历,叹了口气,已经有一个多星期,她给司机老林打过电话,知道他这几天一直住在结婚前的那套公寓里。 她知道那天的确是自己不对,他发火也是应该的,可是,他这个气生的时间也真是有些长了。 摸出手机想给他打电话,可是,自己和他说什么呢?让他回家,他未必肯的,说对不起,那天他已经说过了,他不想听,想来想 去,又把手机放下了。 他那天扔在地上的那个盒子里是一条漂亮的珍珠项链,一次和他一起出去,等红灯的时候,她一直盯着对面橱窗里的一个模特看,他在旁边问,“怎么?那件衣服很漂亮?” “不是,那串项链挺别致的。”不一定多贵,但是很别致,她喜欢这样的东西。 他居然还记得,手里的这条项链和那天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心里不由地一暖。 下午她提前走了一会儿,回家找到那个公寓的备用钥匙,自己过去等他,他再怎么恼也该消消气了吧。 从结婚以后,她就再也没来过这个地方,这个时间人很少,一路上来,电梯和走廊里都是静悄悄的。 门打开的那一刻,里面传来一个娇俏的女声,“你不是说你赶不过来了吗?” 随着声音,方敏走了出来,见到付子桐,一下子愣在那里。 付子桐只觉得自己的胸口像被谁狠狠地打了两拳,闷闷地疼,她的拇指狠狠地掐着自己的手心,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你怎么会在这儿?” 方敏看着脸白得像纸一样的付子桐,笑着说,“我怎么不能在这儿?” “方敏,别人的东西再好,也是别人的。” 闻言,方敏脸色一变,“付子桐,如果不是因为你姓付,楚阳怎么可能和你结婚?……你除了惹他生气,让他分心上火,你还会干什么?你知道他喜欢喝什么口味的咖啡,喜欢抽哪个牌子的烟?爱吃那个酒店的外卖……,他生病的时候,为了一个项目彻夜不眠的时候,你在哪儿?你有关心过他吗?……” 付子桐不知自己是怎么下的楼,她发动了车子,车子发出一种尖利的声音疾驰而去。 55 接到丁楚阳电话的时候,付子桐正在候机室。 “你在哪儿?”这是十几天来丁楚阳第一次给她打电话。在那边住了这么多天,她居然连个电话都没有,想想他心里就堵得慌,他一直想,只要她主动打个电话给自己,他立马就回去,可越等他心越凉,索性狠了心不回去。 可到底还是心软了,他跟自己说,跟她一个小丫头冶什么气,她又不是第一次惹自己了。 今天是周六,她喜欢睡懒觉,回家的时候他还想,这个时候她一定还在床上赖着,谁知,家里居然没有人。 “我在机场呢,马上登机了。”付子桐不知他怎么会突然打电话给自己。 “机场,你要去哪儿?”丁楚阳的声音立马冷了下来。 “哦,单位里组织基层的妇女主任出去参观考察,让我和于晓萍带队。”其实,最初没有安排她去的,是她主动要求的,那个家实在是太闷了。 “去哪儿?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和你说一声,付子桐心想你连这个家都不想回来了,我怎么知道你想不想听这些。但她还是大致说了下这次出行的路线,“大约要一个多周吧。” “在外面多注意点儿,别舍不得花钱。”未了,他又说,“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付子桐“嗯”了一声,“马上登机了,我要关机了。” 行程很紧张,虽有 旅行社的协助,但还是有很多的事情要她和于晓萍来尽快,两天下来,付子桐的嗓子就哑了。 “早跟你说过这是个苦差事了,你还跟着来。”于晓萍递了杯水给她,“你老公也舍得你来遭这个罪。” “我要是不来,你多孤单啊。”付子桐和她耍贫嘴。 丁楚阳再没有打电话来,她也没有打过去,想起他,眼前就忍不住会浮现出方敏那一脸的得意,“付子桐,你不要以为他多把你放在心上,我做了他这么多年的秘书,他和多少女人交往过,我比你清楚,等他过了这个新鲜感,有了新目标,你很快就会成了摆设的,那个时候,你还忍得了多久?” 她忍不了,一个方敏她就忍不了。 回程的时候她们没有坐直达本市的飞机,而是在邻市下了飞机,然后又坐一辆中巴车回去,刚下过一场大雨,路上又湿又滑,又是夜间,很不好走,走了大约一半的路,在一个很急的拐弯处车子突然打滑,直直地冲向了路边,付子桐就坐在前面,那一瞬,她完全被吓呆了,心里只一个念头,“完了……” 万幸的是开车的司机反应很快,紧紧地踩住了刹车,车子滑到一半堪堪停住了,那一刻,车里几乎是鸦雀无声,先反应过来的还是司机,他指挥着大家小心地从前门下了车。 付子桐和于晓萍虽然也吓得面色煞白,但两人极力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忙着安抚大家,车子有一半已经滑下了路基,她们必须等联系的另一辆车过来接她们。 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刚下过雨,天气很凉,大家聚在路边的一处空旷处等车。 “咱们俩怎么这么倒霉,摊上这种事。”于晓萍有些抱怨地说,这眼看就要到家了,任务马上就完成了,却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付子桐拍拍她,“别这么样,应该说我们很幸运,刚才要是滑下去了,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可不是,想想就后怕呢。”于晓萍摸摸自己的额头,居然是一头的汗。 丁楚阳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过来的。 “不是今天回来吗?怎么还没到?” 付子桐这才想起自己早上给他发过一个短信,告诉他自己今天回来的。 “已经下飞机了,不过,车子出了点小故障,我们得等一会儿才能回去。”付子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一些。 “你现在在哪儿?” 付子桐告诉了自己的大致位置,“接我们的车很快就会来的,至多再过一个小时就回去了。” 挂了电话后,于晓萍说她,“你可真是报喜不报忧,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和你老公说说,哪怕让他安慰两句也好啊。” 大约二十多分钟后,一辆从她们面前经过的车,突然又调头回来在她们身边停下了,车门打开,走下来的居然是丁楚阳。 付子桐本来还在和于晓萍小声地说着话,突然见了他,怔了一下,才跑了过去,“你怎么来了?” 丁楚阳看看不远处冲下一半路基的中巴车,脸色阴沉的可怕,一把拉过她“这就是你说的小故障?” 他的手抓的很用力,付子桐疼得咧了下嘴,他好像看到了,松了点力气。 “我和你说过,有事打我电话,是不是今晚我不打电话你就准备什么也不告诉我了?” 他的声音夹杂着隐隐地怒气,付子桐下意识地看了看身后的那些人,低声说,“别在这儿吵了。” “那我们回家。”丁楚阳拉着她往车那边走。 “不行,我是带队的,怎么能把她们撂到半路呢?” 丁楚阳看看她,又看看身后的那些人,“那我去车上等你。” 他们俩这一番拉扯,这边的人想必都看到了,付子桐回来的时候有些不太自然。 “子桐,你老公大老远地跑过来接你,你就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就行了。”于晓萍热心地说。 “我哪儿能这个时候走啊。”于晓萍的大嗓门,旁边的人肯定都听到了,她脸上有由地一红。 偏偏这个时候,司机老林又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件外套,“丁总让我给你送过来的。” 付子桐接过那件外套,是丁楚阳的。 老林刚走,于晓萍就在一边嚷道,“付子桐,我嫉妒死你了。” 好在接她们的车一会儿就来了,付子桐把她们送走,自己回到了丁楚阳的车上。 一路上,丁楚阳一句话都没说,脸绷得紧紧地,付子桐知道他正生着气,只是碍于老林在场才没有发作,但她一路奔波又折腾到这么晚,确实很累了,此刻恐怕是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了。 回到家,丁楚阳把她的旅行包往地上一放,转过身看着她。 “敢情你们梁主任还真把你当成块料了,这么锻炼你?” 付子桐知道他对上次自己去乡镇遇上那种事情一向很不满 ,这今晚又出了这个状况。 “又不是只有我自己,你也看到了,今晚于晓萍也在的,工作上难免碰到点状况。” “那是一点状况吗?如果那个车翻下去了,怎么办?”他突然拉住她,“桐桐,你有没有想过我?你知不知道,我心里有多后怕?” 付子桐心里一阵委屈,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你那么凶干什么?你那么多天都不回来,一回来就训我……” 她这些天在外面折腾得瘦了很多,此刻没有戴眼镜,一双大眼睛因为委屈,蓄满了泪,却咬着唇,强忍着不肯让它们落下来。 看得丁楚阳心里又怜又爱,把她拉到怀里,“桐桐,我不是故意要凶你的,我只是害怕……” 付子桐趴在他怀里,一个晚上紧绷的情绪终于宣泄了出来,“我也怕……” 56 早上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他将她搂得很紧,头枕在他的胳膊上,入眼的是他泛着淡青色的下巴,她甚至还能记起他的胡茬碰到自己皮肤上,那若有若无的触感。 昨晚,他等她情绪稍微平复下来,帮她放了洗澡水,她确实很累了,居然在浴缸里睡着了,最后是他将自己从浴室里抱了出来,他给她擦身体,擦着擦着,眼神就变得炙热,呼吸也粗重起来,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经吻了上来,“桐桐,我知道你累了,可是,我忍了太久,忍不住了……” 身体已经早于她做出了反应,很快就在他的手下软成了一滩水。 耳边是他粗噶而性感的声音,“桐桐,你的身体比你的心诚实多了。” 她在他很体谅她,只做了一次,她知道他并没有尽兴,可她几乎是瘫软在他怀里,一丝力气都没有了。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他一只手轻轻抚上她有些嫣红的唇。 不太习惯这样暧昧的举动,她往后缩了缩,“别闹了,该起床了。” 丁楚阳却并不放过也,他胳膊一用力又把他拉进怀里,“今天是周末,又不上班,起那么早干什么?” 可周末也有好多的事啊,她出去一个多周,两面的父母都还没回去看过,就是没事也不能这样躺在床上啊。 “这么有精神,看样子是不累了。”话音刚落,他健硕的身子就压了过来。 门关上的那一刻,付子桐睁开了眼,两人在床上纠缠了很久,他以为她睡着了,其实,她只是睡了一小会儿,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她就醒了。 他的手机响,他很快地接了电话,大约是怕吵醒她,他拿着电话去了阳台那边,她只听到他说,“身体不舒服就别去了……” 大约是有什么事情要出去,他回来在她脸上轻轻亲了一下,便开始换衣服,换好衣服在床边站了片刻后,他才开门出去。 付子桐拥着被子坐了起来,浑身酸软,其实是很累的,可是就是睡不着。 屋里,床上似乎到处都是他的气息,他不在的那些天,她总觉得空荡荡的,每个地方都空荡荡的,可是,现在分明又觉得堵得慌,好像什么东西压在胸口,堵得难受。 其实很想问他,你和方敏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在你公寓里,包括压在她心里的那些疑问,可是,她问不出,甚至,她怕听到他的答案……,昨晚在路边看到他从车上下来的那一瞬,一直惶恐不已的心突然就变得踏实起来,即使是他脸色难看,口气也不好,但她就是莫名地觉得安心。 一个人呆呆地坐了很久,直到手机响了,是丁楚阳打来的。 “醒了吗?该起来吃午饭了。” 她“嗯”了声。 “我这边有事,一时半会儿也忙不完,你自己弄点吃的。” “你忙吧,我一会儿回我妈家去。” “我也好长时间没过去了,等忙过这阵儿我陪你一起回去。” 旁边好像有人说了句什么,他便匆匆挂了电话。 回家陪妈妈吃了午饭,闲着无事,一个人便去了花房,花房里换气的玻璃窗都开着,她在躺椅上坐下,秋日的天很高,蓝天白天,美得有些不真实,阳光直直地照射进来,落在她的身上,她微微地眯上了眼睛,她喜欢这个季节,太阳热而不炙,连那些一点一点变黄的叶子都让她觉得亲切。 脸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爬,痒痒的,她用手拂了一下,睁开了眼。 “简直成小懒猪了,在哪儿都能睡着。”是姐姐子楠,她手里拿着一支狗尾草,点了点她的鼻子。 付子桐支起身子,“姐,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付子楠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我可是经常回来的,哪儿像你这么多天连个人影也不见。” “我出差去了,走的有点急,没和家里说。”她这些日子心情不好,怕妈妈担心,一直都没回来。 “怪不得这么瘦,楚阳呢?没和你一起回来?” “他公司有事。” “他这段时间是挺忙的,我倒是见他几次,对了,桐桐,他好像换了秘书,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子。” 付子桐想了想,知道她说的是常平平,“那个是常平平,常峥的妹妹,从下面的分公司调过去的。” “常峥的妹妹?”这下轮到了付子楠惊讶了,“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和你有关?” “是我帮她介绍的工作,不过只是去下面的一个分公司实习的,后来,大约是她干的不错,所以就调到总公司了,我也是她调过去后才知道的。” “丁楚阳知道她是常峥的妹妹?” “知道不过,他是平平到总公司后才知道的,最初的时候我没和她说。” 付子楠沉吟了一下,“桐桐,我觉得这个不太合适,他们公司那么多人,怎么偏偏要调她过去呢?”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也没什么吧,也许只是凑巧而已。” “你呀,总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付子楠摇摇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付子桐只觉得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毛线,越想扯越扯不开。 “好了,姐,咱俩也好长时间没见了,别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付子楠本来还想说什么,可见她好像很累的样子,便打住了。 越想离这些烦恼的事远些,偏偏却躲也躲不开。 常平平来找她,两只眼睛又红又肿,她吓了一跳。 “你这是怎么啦?平平。” “子桐姐,我哥,他非逼着我辞职。” “为什么?” “我出去应酬,喝了酒,回来被他碰到了,他便发了火,我顶了他两句,他差点动手打了我……”常平平说得很委屈,“他非逼着我辞职,还说要不就不认我这个妹妹了,子桐姐,你帮我劝劝他,我挺喜欢这个工作的,不想辞职。” 付子桐听了倒是很吃惊,她知道常峥很疼这个妹妹的,他怎么会说这么重的话呢。 “平平,你哥不是不讲理的人,你回去和他好好说说。” “他现在都不肯见我了,子桐姐,他一向最听你的劝。” “你们俩的事,我未必能帮得上忙的。”她其实是想拒绝的,可见常平平一脸期待地看着她,只好又说,“有机会,我和他说说。” 见她这样说,常平平算是放心,临走的时候又嘱咐她,“子桐姐,你早点和我哥说,要是他到公司来和我闹就不好了。” 她最后这句话倒是让付子桐心里有些不安,到底什么事情严重到这个程度? 没想到,常峥接到她电话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 “哦?有事情找我?” 常峥在那边迟疑了下,“电话里说不太方便,你要是有时间,中午我过去找你。” 57 付子桐和他去了附近的一家西餐厅,这里中午就餐的人不多,环境很安静。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她看得出来常峥的心情很不好。 “是关于平平的,我不想她在公司继续干了,让她辞职,她又不肯,如果有可能,能不能让公司辞了她。” “常峥,到底出了什么事?你非要她辞职,如果只是因为出去应酬喝了酒,你可以和她好好说说,犯不着这样的。” “她又去找你了?”常峥的脸色很不好,“子桐,以后不论她为了什么事情去找你,你都不要管。” 他看着付子桐,那些话实在不忍说出口。 昨晚,他去妹妹租住的地方找她,当初她提出要自己到外面租房子住的时候,他本来是不同意的,可她很坚持,他想想自己住的地方也确实不算宽敞,便同意了。但终究是不放心她一个女孩子自己在外面,便常去看看她。 昨晚他去的时候正好碰上她从外面回来,是公司的车送她回来的,让他吃惊的是和她一起下车的居然是丁楚阳,她好像喝了不少的酒,整个人都要靠到丁楚阳身上了,丁楚阳让司机送她上了楼,等他们离开后,他才上去。 心里极为不悦,当时便说她不该喝那么多的酒,可是她去振振有词。 “去应酬哪儿能不喝酒?不喝酒能谈成什么生意?” “就是喝酒也该有个分寸,那个人是你的老板,你该知道和他保持距离的。” 常平平看着他,突然笑了,“哥,我知道你的意思,我老板?你还不如说他是子桐姐的丈夫,让我离远点。” “你知道他结婚了就好。”他脸沉了下来。 “结婚了又怎么样?我还知道他们是商业联姻,夫妻感情并不好……” “你给我住嘴。”他大声地呵斥她,“我告诉你,你马上给我辞职,不许在那个公司再干下去。” 也许是喝了酒,常平平的胆子也大了起来,“我干的好好的,为什么要辞职?别说是为了我好,我知道你为的是谁?人家老公在外面干什么人家自己都不管,你操的哪门子心?” “你不要忘了当初子桐是怎么帮我们的?” “我没忘,可这是两码事……” 吵了半天,他并没有说服常平平,但他知道,不能让她在那里再呆下去了,照她现在这个样子,早晚会惹麻烦。 “常峥,你们兄妹俩的事我不好多插嘴,可是,你知道,公司是不能无故辞退员工的。” 把这事说给姚洁听,她撇撇嘴,“这个常平平来了没多久,听说在那些应酬的场合很吃得开,也不是个安分的主。” 付子桐叹了口气,“她和常峥真是不一样。” 晚上回家的时候,丁楚阳正在看本市新闻,她往电视屏幕上瞅了一眼,好像是市领导正在与某位前来投资的外商会面。 “气质这么好的商界女强人,好像只有香港那些电视剧里才有吧?”看着画面上那个雍容华贵的女子,她忍不住感慨。 “这个女人可不是一般人,她是A集团公司的董事长,这个A集团在东南亚可是赫赫有名的。” “她来我们这儿投资?” “不光我们,周边几个市都在争取她的投资呢。” 付子桐对这些不是很感兴趣,看了几眼便上楼了,她换了衣服正准备去洗澡,手机突然提示有短信。 号码是陌生的,她以为是广告,随手按了下,屏幕显示的图片却让她一下子愣在那里…… 良久之后,她下了楼。 丁楚阳看着她,“怎么又下来了?” “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带常平平出去应酬?” “是,怎么啦?” “其实,不光是我,可能很多人心里都有疑问,常平平不过是个刚入职的新人,怎么会得到你如此重用呢?” “桐桐,你到底要讲什么?难不成你以为我是故意要把她调到我身边的?” “有没有你心里最清楚?”怪不得她姐会那样提醒自己,姚洁会那样说,甚至常峥的态度会那么奇怪。 丁楚阳也被她的语气激怒,“你什么意思?是不是一扯上姓常的,你就要和我吵?” “做过什么,你心里最清楚?”付子桐把手里的手机扔到了他面前。 丁楚阳扫了眼上面的图片,又拿起来摁了几下,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居然是他和常平平,应该是那次常平平喝多了,下车时差点摔着,他伸手去扶她,当时他并没多想,但是在照片里却显得两人好像很亲密的样子。 _奇_“哪里来的?”被人算计了的感觉让他的语气很冷。 _书_“我还不至于无耻到去偷拍,不过,你要小心了,显然有人对你的私生活很感兴趣。” _网_“不过是她喝多了,我扶了她一下而已,当时老林也在场的,你不信可以问他。” “老林跟了你这么多年,他当然知道应该怎么说话了。” “你就这么不相信我?”他的眼神暗。 付子桐在他的盯视下闭上了眼睛,“我不知道。” 58 丁楚阳让人查了那个发照片的号码,但登记的所有资料都是假的,这个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比起那些照片,更让他心寒的是付子桐的那句“我不知道。” 他找来方敏,“下个周让常平平回原来的分公司。” “为什么?她的工作有问题吗?”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正常工作调动,你去执行就是了。”他沉声说道。 方敏低低地应了一声出去了。 下班后,他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穿上外套要离开的时候,常平平敲敲门走了进来,“丁总,我有事情找你。” 他看了看她,“什么事?” “为什么要把我调走?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她显得有些委屈。 平心而论,他知道她工作得很卖力,“你的工作表现很不错,我和方敏也说过了,只是正常的工作调动而已。” “正常调动?”常平平突然笑了,“算了,你别骗我了,这样也算正常调动?你何不直接找个理由把我从公司开出去算了?子桐姐果然厉害,一句话,让我来我就能来,让我走我也得立马走。” “这件事和桐桐有什么关系?”他挑了挑眉毛。 “难道不是她让你这么做的吗?”我哥让我辞职,我不肯,我哥就找了她,她当然会帮我哥的。” 丁楚阳没想到除了那几张照片,居然还有这回事在里面。 “我真是不明白,她明明心里就没有你,你怎么还要和她在一起?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初她和我哥……” “那些照片是不是你发给桐桐的?”丁楚阳冷冷地打断了她。 “什么照片?”常平平愣了一下。 “你是不适合在这个公司呆下去了,明天我会通知人事部,按照辞退员工的标准给你付薪水。” 常平平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有些羞怒交加,“你会后悔的。” 付子桐没想到常平平这么快又来找自己了。她仔细打量着坐在对面的她,她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有些畏手脚的女孩子了,眉眼间娇娆动人,穿着打扮比自己还要靓丽,原来什么都在变,只是她没有发现而已。 她轻轻地搅动着咖啡,并不说话。 常平平到底还是开了口,“子桐姐,真不好意思又来打扰你,我已经从公司辞职了……” 付子桐没有掩饰自己眼神里的诧异,她当初那么坚决地不肯辞职,怎么才这么几天就变了。 “我知道我哥找过你,……,我哥他心里一直有你……” “平平,你到底要说什么?” 常平平看了她一眼,似乎下了决心般,“其实,我很喜欢这份工作,也舍不得离开,但是,我必须离开……,我喜欢上了丁总了,如果再和他呆在一起,我怕控制不住自己,做出对不起你的事。” 付子桐只觉得自己手脚冰凉,连后背都起了凉意,“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丁总也是喜欢我的,他对我很好的……,其实既然你不爱他,又何必要霸着他不放呢?” 付子桐忍住自己想把面前这杯咖啡泼向她的冲动,“常平平,你倒真让我刮目相看,不过,你没资格和我说这些,要说也得让丁楚阳来和我说。” 付子桐的脸色苍白地坐在办公室里,已经不止一个人问过她,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她只觉得浑身都不对劲,好像所有的器官都拧巴了,相互在较着劲,不想再接受别人关切的目光,她提前请了假出来。 回到家里,看着那此熟悉的装饰品,她突然有种想砸了它们的冲动。 她拿出手机给丁楚阳发了短信,早点回来,我有事和你说。 丁楚阳这几天心情很差,周围的人一直都小心翼翼地,怕被他的哪把火给烧着。 手机放在桌子上,他一直盯着那条短信发呆,两人这几天一直在冷战,他不知道她有什么事情要和自己说,而且还这么急。 但晚上他还是早早地回来了,一进门,到子桐就坐在沙发上,好像坐了很久的样子,他进来,她连视线都没往这边转一下。 “要和我说什么事?” “今天,常平平来找过我。”付子桐眼神落在别处,并没有看他。 “他找你作什么?” 付子桐突然转脸看着他,“她要我把你让给她。”说的又慢又清晰。 楚阳脸色一变,“什么,”突然记起,临走的时候,常平平那句“你会后悔的”。 “你信她说的?”他问完后就后悔了,她怎么会不信呢?那天她看到照片就信了。 “丁楚阳,刚才你回来之前,我一个人想了很多,不错,我当初嫁给你的动机并不单纯,可 是,对于婚姻我也有我的容忍度的,既然选择了婚姻,那就要有起码的忠诚,我没法容忍自己去和别的女人争丈夫……” “根本不是她说的那样,桐桐,我要说多少次,你才相信,我和常平平什么都没有,她之所以来找你,是因为我辞退了她,她心有不甘。” “或许你和常平平什么都没有,那么,你和方敏呢?也是什么都没有吗?” “我和方敏,当然,是什么也没有了。”他不解她为何这个时候又扯到了方敏身上。 付子桐笑,“算了,早知道你会这么说的,不过,想让我倒位置,你直接和我说,我不会赖着不走的,丁太太这个头衔,有人很稀罕,我未必。” 59 她语气里的那种不屑狠狠地刺痛了丁楚阳,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稀罕?我稀罕什么?你是不是巴不得有人来找你闹?你给我听好了,你稀罕也好不稀罕也罢,丁太太这位置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呆着。” 付子桐使劲地挣了一下却没有挣开他的手,气愤,委屈,不甘在她心里不断交织,她紧紧地咬着牙,咬得牙都酸了,“凭什么,丁楚阳。” “凭什么?凭你嫁给了我,凭你是我老婆,凭你姓付我姓丁……”他盯着她,那神情恨不能正在吞噬掉她。 付子桐突然觉得有种浓浓的倦意从脚底一点点地蔓延而来,她不想再和他争也不想再和他吵。 “行,我会好好地做我的丁太太……” 丁楚阳开车去了一家夜总会,一个包厢里有人正等他,他把手里的一个信封扔到桌子上,“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人。” 那人打开信封,看到里面的照片愣了一下,“还以为是什么难缠的人物呢,原来是个妞。” “不准碰她,也不准伤了她,只是让她长长记性。”冷冷的声音。 “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办。” 付子桐知道常平平出事的时候,事情已经过了一个多周了。 周末的下午,常峥打来电话说想见她,约她去南郊的一个公园,那个公园依山而建,风景不错,距离他们学校也不远,上学的时候他们经常去那个地方爬山。 只是这个季节,这里已是一片萧瑟,她踏着落叶拾阶而上,在半山的一个亭子里见到了常峥,他靠在石柱上望着远处不知在想什么。 “常峥?”她轻声叫他。 常峥转过身来,“子桐,记不记得我们一起爬过这座山的?” 付子桐点点头,觉得他有点怪,约她跑这么远,不会是就为了来爬个山吧。? “那个时候我很庆幸自己遇见了你,”常峥并不看她,自顾自地说着,“可是,子桐,现在我觉得,也许我们真的不该遇见……” “你今天怎么了?常峥。” “平平出事了……,上个周四她在一家洗浴中心被临检的警察带走了,那家洗浴中心涉嫌卖淫已经被停止了。” “平平?她怎么会去那种地方?”付子桐很是震惊,虽然从常平平找过她之后,她心里对她已经不复从前,但是也不希望她出这样的事情。 “我给她交了罚款,她已经出来了……”常峥淡淡地说,“我动手打了她,可是,她跟我发誓,她没做过,她只是在酒吧里喝了杯酒,醒来的时候就在那家洗浴中心了,然后警察就来了……,本来我不信,可是她用妈妈跟我发誓,她再怎么也不敢亵渎自己的母亲的……” 常峥看着她,“子桐,我知道,平平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你帮了她这么多,她却忘恩负义,……,她确实该得得教训,可是,她只有21岁,就背上这样的名声,一辈子就完了……,这个教训会不会太重了?” “你怀疑是我……?”付子桐此时的震惊更甚于刚听说这件事的时候。 “她没做过,可是确有个外籍男子指认她,而且她的包里平白无故地多了四万韩币,而她根本无法解释这个钱是哪里来的……,这分明是精心设计的一个圈套,网的就是她……,她得罪了谁?非要置她于死地?……子桐,你一向爱憎分明,对她的行为一定很不齿,当然,这种事情你做不出来?可是,你身边的人呢?未必就不会……,子桐,如果当初我们没有遇见,我不会出现在你的生活里,不会让你那么为难,更不会伤害你……,平平也不会妄想去介入你们的婚姻里,也就不会有今天这个结局,这个教训对她而言太重了,得要她一辈子去背负……,她再不好,也是我妹妹,我只有她这一个妹妹了……,我今天来其实是想告诉你,我会让她离开这个城市,你可以放心,她以后不会出现在你们的视线里……” 付子桐下山后,开车去了蔚阳集团,她连电话也没打,直接就进了丁楚阳的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里还有人。 “方秘书,我有事情要和丁总谈,请你出去。”她很不客气地指了指门外。 方敏看看她,又回头看了看丁楚阳,“丁总?” 丁楚阳皱皱眉头,“你先出去吧,回头我们再谈。” 待方敏出去,他问付子桐,“又要和我谈什么?” “常平平那件事是不是你做的?”她盯着他的眼睛。 丁楚阳也没有回避,“她那种人长长教训是应该的。” 付子桐没想到他居然就这样承认了,来的路上,她还不断地对自己说,尽管常峥是那样认为的,但并不一定就是他做的,她这么急切地来,更想证实的是他和这件事情没关系。可是,他真的做了,还这么痛快地承认了…… “只是为了让她长长教训,你就做得出来这种事?” “怎么?到现在你居然还在替她说话?”丁楚阳冷笑,“看来她哥哥在你心里真是不一般呢。” “丁楚阳,明明是你做错事,不要扯上别人。我没你那么龌龊,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用得出来。” “我若是不用下三滥的手段,当初你怎么肯跟我?” 付子桐心里一窒,沉声道,“我不想再和你生活在一起,我们离婚。” “离婚?”丁楚阳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你想都不用想。” “我非要想,这个也不是你说了算的。”她横下心。 “好,既然你这么想,我就告诉你,离婚可以,如果你可以不管付氏的死活,可以看着你爸爸一辈子的心血都荡然无存……,你尽可以离。” “你什么意思?” “我告诉你,工业园那个项目付氏占了30%的股份,付氏是想借这个项目转型的,他们几乎把所有的流动资金都投到这个项目上来了,而因为我们俩的关系,付氏并未派执行董事过来,换句话说,在董事会里我就可以代表付氏的……,既然你已经说了,我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会用,那就会明白,如果我们离婚,会发生什么事情?” 60 付子桐黯然不语,他最知道她的软肋在哪里,的确,她做不到不管不顾。 她望着他,“我们在一起已经这样勉强了,你为什么不肯放手?” 丁楚阳与她对视良久,最终转开了视线,“我也不知道。” 付子桐又开始失眠,她不敢再吃安眠药,不过,很快她就找了新的方法来帮助睡眠。 家里的酒柜里收藏了很多的好酒,都是丁楚阳不知从哪里淘弄来的,某晚实在睡不着的时候,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那晚居然睡得很好,就这样一发而不可收拾,几乎每晚她都会给自己倒上一杯,偶尔心情不好时还会多喝点。 丁楚阳第一次闻到她身上的酒气时并没有很在意,以为她在外面应酬喝了酒,可是,几乎每晚她身上酒气,他实在忍不住,便黑着脸问她,“在哪儿喝的酒?” “喏,就是那里。”付子桐指指家里的酒柜。 丁楚阳这才发现自己收藏的那些酒有几瓶已经开了封。 “那些洋酒很烈的,你少碰。” 付子桐笑,“不烈,怎么能叫酒呢?”说着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丁楚阳抢过杯子,“告诉你,别喝了。” 付子桐任他拿走杯子,“怎么?在家里喝酒你也要管,我不听的话,你是不是又要拿付氏来威胁我?” 她有些嘲讽地看了他一眼,转身上楼,身后传来了杯子落地后破碎的声音。 付子桐不再开车,又恢复了以前坐班车上班的日子。一方面,她怕自己每天喝酒对驾车有影响,另一方面,车子是丁楚阳送的,每次看到,心里总会有种不自在的感觉。 “咦,你怎么不开车了?”于晓萍见她天天坐班车有些奇怪。 “响应国家号召,节能减排,低碳环保。”她答得理直气壮。 “哎呀,这还让不让人过了,我这正奋斗着想买辆车呢,人家就已经开始低碳环保了,要我说啊,你也甭低碳环保了,让你老公多交点税就行了。” “这哪儿是一回事呢?”付子桐随口应着,心情却无端地沉了下去。 下班后,她没急着坐班车回家,而是一个人沿马路往相反的方向走去,其实也没有哪里想去的,只是想这样走走。 “付小姐,打扰你了。”有人突然拦住了她。 付子桐抬头一看,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子,一身唐装,斯文优雅的,她没有忽略他叫她“付小姐”。 “请问,我认识你吗?”虽然这个人很冒昧,但他身上流露出的那种气质却让她并不反感。 “付小姐,这是我的名片。”他递过一张名片。 付子桐接过来一看,上面印着“A集团总裁助理陈利仁”。 “那个,你找我有事吗?”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自己和这个A集团有什么关系。 “付小姐,我们总裁想见你。”见她有些戒备,他忙又解释,“你放心,只是见个面,没有恶意的,地点可以由你来定。” “她为什么要见我?” “这个……”他迟疑了一下,“她的一位故人和付小姐有些渊源。” “渊源?”付子桐突然想到了什么,“什么样的渊源?是和我的身世有关吗?” 陈利仁温和地笑,“恕我无法告知,付小姐何不等见面的时候亲自问问呢?” 太过强烈的好奇让付子桐很快答应了这次见面,地点是她选的,就在他们下榻的那家五星级酒店的大堂。 平日在电视里见过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这个感觉确实有些不真实。 “你好,我是温卉。”她的口音略带点潮汕味儿,软软地,很好听。 “你好,我是付子桐。”付子桐看着她,“那个,陈先生说你想见我……” 她温婉地笑了,“利仁还和你说了什么?” “他说,你的一位故人和我有些渊源。” “所以,你才来的?” “嗯,我有些好奇。”付子桐没有否认自己的急迫。 “平日你家人都怎么称呼你?” 虽然不太明白她怎么会问这个,但她还是说了,“他们都叫我‘桐桐’。” “桐桐?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她看着她,眼里居然有几许恳求在里面。 “可以。”付子桐看着她,“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那位故人到底和我有什么样的渊源了吗?” “孩子,我一回国就去了洛庄……,辗转好久才找到这里来的……” 付子桐心里怦地一跳,“你去过洛庄?你居然知道洛庄?你怎么会知道那里的?” 对面的温卉轻轻地叹了口气,“我怎么会不知道那里呢?这二十多年它不知道多少次出现在我梦里?只是每次醒来除了一脸的泪,就再也没有留下别的了……” 付子桐不知自己该说什么,只是怔怔地看着她。 “桐桐,我以为自己再也看不到你了……” “你是……” “我是你的亲生母亲。” 61 付子桐一下子愣在那里,来的时候她有想过,她可能是知道自己的一些身世,她说的那个“故人”也许就是自己的亲生父母,但她从没有把自己和面前这个雍容华贵的贵妇人联系到一起。 “我知道我突然这样说会吓到你的。”温卉看着她,语气柔和,“本来我是打算先以你母亲朋友的身份出现的,可是,见了你,我改变主意了,我已经等了二十多年了,我不想再等了……” “可你怎么能断定我就是你要找的人?”只凭她几句话,她很难置信。 “你出生于XX年X月X日的午夜子时,由于早产,体重只有2500克,你的左侧腰有一块紫色的胎记,你被人抱走的时候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的肚兜,上面绣的是一只可爱的猫咪,那是我亲手绣的,按习俗是要绣老虎的,可是我觉得你那么可爱,这只猫咪更配……” “生日时辰这些只要费点心思应该都不难查到的,至于胎记,也不是多隐秘,外人也未必就不知道。”只是她说的那件肚兜,她没见过,不好妄加断语。 “我知道你一时很难接受,可是,桐桐,你觉得我有必要千里迢迢地过来编一套谎话来骗你吗?这种事,没有十足的把握我怎么会贸然地找你,”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这是我们俩DNA的比对结果。很抱歉,没有征得你的同意。” 付子桐没有去拿那个文件袋,以她的身份和地位的确是没有必要来骗自己的,她有些后悔自己一时冲动来见她。 “就算你真的是我的亲身母亲,这也改变不了叙,这二十多年来我从来就没有缺乏过纯爱,甚至在知道自己身世之前从来都没有怀疑过我不是他们亲生的,即使没有血缘,我依然是他们的女儿,永远都是。” 温卉看着她,“桐桐,看到付家把你养育得这么好,我很欣慰,我也知道这些年他们待你如同亲生,我不会亏待他们的。” “我想你没有弄明白我的意思,不错,我是对自己的身世有些好奇,可也仅仅是好奇而已,从来就没想过要改变什么。” “我既然找到了你,就不可能再把你丢下不管。” “当初你已经把我丢下了,如今又何必呢?” “桐桐,你这是在怪我吗?” 付子桐摇摇头,“没有,我已经和你说过了,这些年我从来都没有缺过母爱,爸爸,妈妈和姐姐我都有,我是在他们的宠爱中长大的,很幸福。”她站起来,“你想见我,也见到了,我要知道的,也已经知道了,该回去了。” “桐桐,”她叫住她,“你也不问问你的父亲是谁吗?” “这个对我没什么意义,其实,今天我就不应该来的。” 付子桐打车回了付家,她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迫切地想见到爸爸和妈妈。 家里已经开了饭,难得付开杰回来得这么早,见她回来,慕澜忙去拿碗筷。 “也不来个电话,我们好等着你,这我们都吃了一半了。” 她接过筷子,“我又不是外人,等什么?” 付开杰在一边笑,“你要是告诉你妈要回来吃饭,哪儿能就这几个菜啊。” 付子桐眼眶一热,忙低下头往嘴里扒了几口米饭。 慕澜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别光吃米饭不吃菜。” 她在付家呆到很晚才回家。 丁楚阳没有回来,那晚摔了酒杯后,他便不再过问她的事。 她一个人在黑暗里躺了很久,依然没有睡意,今天的事情对她来说,实在是太过震惊了。她猜想过自己的身世,觉得很大的可能是自己的父母是生活在洛庄附近的人,当初可能因为家境贫寒或者是重男轻女等种种原因才抛弃了自己……,可是,温卉带来的故事显然与她的猜想差了十万八千里,她本能抗拒她和她的故事,更怕她的出现打破了自己原本平静的生活…… 不知胡乱想了多久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醒来的时候发现丁楚阳躺在床上,他可能是喝了不少的酒,连衣服都没换,就那样躺在床上。看着他睡得并不舒服,她伸手去解他的领带,头离他很近,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气,好像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香气,她仔细辨别了一下,不错,是香水的味道,就在他的身上,离得近,那味道越清晰。 她一下子失了力气,领带从手中滑落…… “丁楚阳也有邀请函的,让他带你去不正好吗?”卢枫有些诧异地问。 “姐夫,我又不是去谈生意的,只是想进去看看而已,你把我带进去就行了。”她央求卢枫。 “噢,我知道了,是不是丁楚阳不让你去,你想瞒着他偷偷溜进去?”卢枫笑着说,“这个倒不是不行,不过,你进去了可不准捣乱啊?” “知道了,姐夫,你放心,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酒会是一家会所里举行,付子桐是无意中在丁楚阳的书桌上看到那张邀请函的,这样的场合是要带女伴的,他的女伴会是谁呢?她突然很好奇。 62 他们一进去,卢枫便碰到了熟人,付子桐趁机便开溜了。她坐的地方角度很好,能清楚地看见进来的人,但光线比较暗,别人注意到她可不太容易。 看到温卉和陈利仁进来的时候,她心里一跳,没想到他们也会来,但想起丁楚阳说过他们是来投资的,在这样的场合出现也算是理所当然。 丁楚阳来的很晚,她几乎以为他不会来了。和他一起进来的是方敏,看到她的那一瞬,付子桐忍不住捏紧了手中的杯子。 他们两人显然是经常在这样的场合出现,很熟稔地同周围人打招呼。 付子桐的眼睛几乎就一直落在他们俩人身上,方敏对着丁楚阳娇媚地笑,凑到他耳边说着什么,后来在和几个人交谈的时候,她挽上了丁楚阳的胳膊,举止间处处透着亲密。 付子桐记起她第一次跟姐姐去的那个酒会,那个时候她也是一个人偷偷跑到了角落里,然后遇到了那个人,他的调侃似乎还在她的耳边…… “这么热闹的场面丁太太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啊?”身后有人凉凉地说。 付子桐没想到坐在这么隐秘的角落里,有人居然还是会找上自己。她动也没动,自顾自地喝着杯里的饮料。 方敏到底忍不住,走到她的对面,“现在是不是尝到了当摆设的滋味了?” 她行走间,带过一种香气,那种香气,付子桐曾经闻过。 “就是摆设,我也是能正大光明摆出来的那种,你呢?忍辱负重这么多年,可惜,连光都见不着,都说百忍成钢,方秘书可真是块好钢啊。” 方敏脸上一阵阴晴不定,“付子桐,都要离婚了,你还这么嘴硬?” “离婚?”付子桐笑,“原来方秘书还有偷听人家夫妻私隐的嗜好,不过,既然你听到了,也该知道你老板的态度了。” 方敏当然知道丁楚阳的态度,他那声“想都不用想”说的那么坚决。 但这个时候,她怎么肯示弱,“他不肯离婚不过是不想公司有损失,是因为你还有利用价值,他和我说过的,离了婚付氏的股权他就做不了主了……” 付子桐站了起来,“我和他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多嘴。”她手一扬,杯里的饮料就对着那张妆容精致的面孔泼了上去,“我今晚喝的是饮料,不是酒。” 把杯子放到桌子上,转身便走,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回过头来,“好好伺候你的老板,他可是翻脸不认人的,保不准哪天他也会用对付常平平的手段来对付你的。” 付子桐回家没多长时间,丁楚阳就进了门。 他看着付子桐,“桐桐,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哦,我真是好奇,你的好秘书是怎么和你诉苦的?” “你专门跑到那里去就是为了给我难堪的,是不是?你想离婚,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来逼我,对不对?” 付子桐被他的语气激得一下从沙发上跳了下来,“丁楚阳,要不要我把方敏的话复述一遍给你听听?别告诉我你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我虽然头脑简单,可是还不傻,她的行为早就超出了一个秘书的职责范围,敢做不敢当,可不是你丁楚阳的作风?” 丁楚阳被她劈头盖脸的一顿抢白,“你这是什么话,我做了什么了不敢当,我和方敏充其量是多了层朋友的关系?” “朋友?”付子桐冷笑,“朋友可以随便接听你的电话?可以在你的住处随便出入?” 丁楚阳一愣,“她在我的住处出入?你是说在公寓那边?” “是,我在你的公寓里见过他,难不成你的朋友是和你住在一 起的?” “你误会了,那天她不过是回去替我取一份落在家里的文件。” “你的借口可真是多”付子桐摇摇头,“那么,你告诉我,你出差带的箱子里的那盒杜蕾斯是做什么用的?可千万别说是用来气球的。” “杜蕾斯?哪儿有?怎么可能?” “如果你没动的话,它应该还在你的箱子里。当然,你也可以说,那是我为了和你离婚故意放进去的,可是,我告诉你,这么恶心的事,我做不来。” 付子桐当晚便回了娘家,她满腹委屈已经顾不上考虑别的了。 慕澜见她半夜突然回来,脸上犹有泪痕,大致也猜到是他们小俩口吵架了。 “是不是丁楚阳欺负你了?” 她这一问,付子桐刚止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慕澜见她哭得这么伤心和委屈,心疼不已,“这个臭小子,看我不找他算账。” 哭了大半天,累了,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第二天早晨,一睁眼发现自己在家里,当时付子桐就有些后悔了,昨晚自己一进冲动就跑了回来,可是,自己这样回来,妈妈指不定多担心,更何况,她和丁楚阳之间哪怕是已经千疮百孔,也得他们自己捂住,怎么能让妈妈知道呢? 63 洗漱完毕下楼的时候,早餐已经摆到桌上了。 “快过来吃早饭。”慕澜招呼她。 “爸爸呢?”她昨晚回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付开杰。 “他昨天回来的太晚了,我想让他多休息地儿,没叫他呢。”慕澜把粥给她盛到碗里,“你先吃,吃完了还要上班呢。” “爸爸这么大岁数了,要多注意身体,别让他太操劳了。”说到这里,付子桐微微停了一下,“妈,昨晚的事别让爸爸知道。” 慕澜看看她,“我知道,你快点吃吧,要不该迟到了。” 饭吃了一半,付子桐又说,“昨晚……,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丁楚阳喝多了,我有些烦,就回来了。” “两口子哪儿有不拌嘴的,吵过就好了,你也别放心上。”慕澜拍拍她的手。 其实,昨晚丁楚阳打过电话来,知道她已经回家了,和她解释,“妈,都怪我,惹桐桐生气了,明早我过去接她。” “楚阳,桐桐岁数小,有时候可能有点小孩子脾气,你就多担待她些。” “我知道,妈。”她听的出来丁楚阳绝不是喝多了的声音。 坐在丁楚阳车上,付子桐觉得很无奈,上车时慕澜眼里的那抹欣慰着实刺伤了她,没有一个母亲不希望孩子过的好的…… “桐桐?”丁楚阳看着一直沉默的她试探地叫道。 “丁楚阳,我不想再和你吵。”她的声音透着浓浓的疲惫。 “桐桐,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可以解释的……” “算了……”付子桐把头转向了车窗外,到了现在这 种地步岂是几句解释就能挽回的。 “算了是什么意思?”丁楚阳的声音沉了下去。 “我不想整天和个妒妇般,那样连我都会瞧不起自己的,你放心……,昨晚的事情以后不会发生了。” “桐桐,我想我们之间是有些误会的……” “妈前天打过电话,让我们有空回去,今晚我陪你回去。”付子桐摆明了不想再继续那个话题。 一直到下车,两人再没有说话。 “还是家里的饭好吃,妈,我想在家里多住几天。”陪着丁健和孟庆华吃过晚饭后,付子桐笑着说。 “那我可是求之不得呢。”孟庆华一听眉开眼笑的,“楚阳,你呢?” 丁楚阳抬头看了眼付子桐,“我当然陪桐桐一起回来了。” “你那么忙……” 付子桐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再忙也是要回家的。” “你们一起回来最好不过了,我让阿姨给你们收拾房间去。” 当晚,付子桐在楼下陪着慕澜聊天很晚才上楼。 丁楚阳一直等着她,本来是有话要和她说的,可见她一脸的疲累,只好作罢。 但一连几天都是这样,他回来早的时候,她就在楼下呆到很晚才上来,如果他回来的晚点儿,往往她已经睡下了。 几次下来他有些沉不住气了。 “你要躲我到什么时候?”这天晚上他叫住了正要去洗澡的她。 “我没有躲你。”付子桐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那我们好好谈谈。” 付子桐停下了脚步,看着他,“谈什么?如果和某人有关,那就算了,我不想到哪儿都听到这个名字。” “桐桐,过两天我要去东北,筹备那边商场开业的事情,恐怕要在那边呆上一段时间,你现在这样,让我怎么能安心过去?” 见她不说话,丁楚阳放低了声音,“有些事情肯定是有误会的,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一定会解释清楚的。” 付子桐垂下眼帘,“我们之间的事情岂是一言两语能说的清的,我要好好想想,等你回来的时候,咱们再谈吧。” 丁楚阳知道不能再逼她,“那说好了,等我回来,咱们好好谈谈。” 和他一起去的人员名单中没有方敏,大家都很意外,这样的情形很少见。 连方敏自己也没想到。 “出了什么事吗?为什么突然把我换下来了。” “没有,只是这次过去这么多人,我觉得还是把你留在总公司这边比较好一些,这样我也放心。”丁楚阳神色间并无任何异常。 “可是……” “好了,又不是什么大事,我这里还有很多事情没处理完。”丁楚阳摆出了一副送客的架势。 方敏见状只好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那好吧,我先出去了。” 看着她出门后,丁楚阳抚了抚额头,有些事情,他也要好好梳理一下了。 丁楚阳走后,付子桐依然在丁家住着,既然住在哪里都一样,她也懒得搬来搬去的。 她说过要好好想想,可是真正静下来的时候,脑子里却乱成了一团麻,那些牵牵绊绊的事情,怎么理得清呢? 她也想过丁楚阳说的误会,可是,即使那些事情真的是误会,又能改变的了什么呢,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怎么可能当作没发生呢? 丁楚阳几乎每天都有电话打来,他跟她抱怨那边的天气太冷,“人人就像粽子似的,难看死了……” 这个季节,东北应该已经是冰天雪地了,像他那样爱臭美的人当然忍受不了穿的那么臃肿。 “还是多穿点吧,落下关节炎什么的可就麻烦了。”她忍不住提醒他。 那边有片刻的沉默,“桐桐,你还是关心我的,对不对?” “没别的事,我挂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索性挂了电话。 再一次在下班的路上碰到陈利仁的时候,付子桐很礼貌地拒绝了他,“对不起,陈先生,麻烦你回去转告你们总裁,我不会再见她了,也请你不要再来了。” 陈利仁踌躇片刻,“这些年总裁也不容易……” 付子桐打断他,“那是她选择的生活和我没有关系。” 但她没想到几天后却在付家的餐桌上再一次听到了温卉的名字。 “爸爸,你说这个A集团怎么会找上我们呢,要知道别人的条件比我们好多了,当初我对这个根本就没抱什么希望的,那个方案也只是走走过场而已,现在真有种天上掉馅饼的感觉啊。”姐姐子楠很少在饭桌上说公司的事,但这次显然是很兴奋的。 “A集团?是不是那个叫温卉的?”付子桐下意识地问道。 “桐桐,你居然也知道温卉?”子楠有此意外。 “哦,前几天在电视新闻里看到过,”付子桐掩饰下了情绪,“你们怎么和这个A集团扯到一块了?” “他们来这里投资,要在本地找一个合作伙伴,居然挑上了我们公司……” “好啦,好不容易聚到一起吃顿饭,就别再说工作上的事了。”慕澜打断了她们,“好好吃饭。” 付子桐的心却被这个消息搅得怎么也静不下来,她当然明白温卉为什么挑上了付氏,虽然现在看来这件事情对付氏有利,可是谁知道将来会出现什么情况,付氏和他们扯上关系无疑是坐上了一条前途未卜的船,风险慕测。 温卉见到她掩饰不住眼中的惊喜,“利仁说,你急着找我?” “你要和付氏合作。” 温卉笑,“你也知道了,是有这个意向,不过,还得等董事会最后通过。” “是因为我的原因吗?” 温卉看着她,“原来你是为这个来的,不错,的确是有这个因素,知恩要图报,怎么说我都应该好好谢谢付家的。” “我已经说过了,他们是我的亲人,我知道该怎么去孝敬自己的父母,就不劳你费心了。”付子桐有些激动。 “桐桐,你要体谅一个做母亲的心。”温卉神色间有些黯然。 “现在才想起你是一个母亲,不觉得太晚了吗?” “……我有苦衷的,当年扔下你也是迫不得已……” “如果真的觉得亏欠了我,那就不要来打乱我的生活,我不想再有什么变故,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真的是很好吗?桐桐。”温卉看着她。 在她犀利的眼神下,付子桐有片刻的迟疑,但她还是说,“没有绝对完美的生活,现在这样我觉得已经很好了。” “婚姻是人生的重头戏,尤其是女人,桐桐,我希望你快乐。” 见付子桐疑惑的眼神,她轻声说,“酒会的那晚我也在的。” 付子桐心下了然,她必然是见了自己和方敏的那些纠葛,一时默然。 “我帮付氏不过是希望你的生活没有任何顾虑,我不想你委屈自己……”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我希望你在商言商,不要因为我而把付家牵扯进来,我不想他们有任何闪失。” 64 丁楚阳在那边呆了二十多天,终于把事情都处理妥当,“真恨不能马上就飞回去。”隔着电话都能感到他的急切。 “明天几点的飞机?” “下午两点的,这是最早的航班了。桐桐,”他轻声叫她,“你去机场接我,好不好?” 付子桐迟疑了一下,“公司不是有车去接你吗?” “我自己先回去,其他人要过个两三天才能回去,我想偷个懒,在家休息两天,公司那边还不知道我明天回去呢。” “那好吧。” 第二天下午,付子桐从机关直接打车去了机场。 机场出口处的电子显示屏显示离飞机到达的时间还有几分钟,她松了口气,随意地四处望了望,却在不经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接机的人不是特别多,站在前面的那个人和她手里的花都很惹人注目。 付子桐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那束花红的太刺眼,她的眼睛有些疼了……,广播里响起航班到达的提示,她转身离开了机场。 回去的车上,她拿出手机给丁楚阳发了条短信:不好意思,下午要开会,不能去接你了。 见到方敏,丁楚阳有些吃惊,“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的?” “昨天打电话过去的时候无意中听他们提起的。”方敏笑着说,其实,她几乎每天都有电话打过去的。 “噢。”丁楚阳应了声,眼睛却不住地四处张望。 “走吧,车在外面等着呢。对了,这个送给你。”方敏说着把手里的花递了过去。 丁楚阳看了看她手中的花,眉头微微皱了下,“又不是接待客户,搞这些干什么?” “你比客户可重要多了。”方敏笑笑,“走吧。” 丁楚阳看了下表,“再等等。” “还要等谁啊?”方敏有些疑惑。 丁楚阳的手机响起了短信的提示音,他拿出来看了看,面无表情地说了句,“走吧。” “桐桐打过电话来,她晚上要加班,让我们别等她了。”孟庆华看着从进门后脸色就一直很难看的丁楚阳,“咱们先吃吧,你也累了,吃了饭早点休息,等桐桐回来,我让阿姨再给她热热。” “她最近经常加班吗?” 孟庆华想了想,“这倒没有,你不在家的这些天,除了回慕澜那边,她回来的都挺早的。今晚肯定是有什么急事,要不,知道你今天回来她早就回家了。” 付子桐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桐桐,怎么弄的这么晚啊?楚阳等你老半天,这会儿恐怕是已经睡了呢。”孟庆华小声问。 见她还没休息,付子桐心里一阵愧疚,“妈,这么晚了,你快点去睡吧。” “我让阿姨给你热热饭。” 付子桐忙拦住她,“不用了,妈,我在外面已经吃过了。” 楼上的房间没有灯光,丁楚阳应该已经睡了。 她轻轻推开了房间的门,一股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黑暗中隐约见到忽明忽暗的一个亮点…… 迟疑了片刻,付子桐还是开了灯。 丁楚阳坐在沙发上,面前的水晶烟缸里已经堆了满满的烟头。他抽烟,但平日很少在家里抽。 “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有事业心的。”他掐灭了手里的烟,站了起来。 付子桐无礼他语气里的讥讽,“市里有个对口扶贫计划,我们单位也要派工作组驻村,我报名了。” “去多久?” “一年。” 丁楚阳盯着她,眼神里似乎有种种情绪掠过,有些她看得懂,有些她不懂。 他久久地不说话,付子桐在他的盯视下,别过了视线。 “这就是这些天你想的结果吗?桐桐。” “我觉得也许分开一段时间对我们彼此都好。”这件事情她犹豫了很久,虽说她是单位里年龄最小的,但如果她不想去,也不是不行。可是,下午从机场回来后,她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报了名。 “如果我不同意呢?”丁楚阳的语气里有种隐隐压抑的情绪。 “我知道,如果你不想让我去,我肯定去不了。可是,我希望你尊重我的决定。” 丁楚阳看着她,“你放心,我不会拦着你。” 知道她要去驻村扶贫,孟庆华有些担心,“扶贫的村条件不是很好,在那里住这么长时间,能吃的消吗?” “没事的,妈,别人能住我也能住。” 孟庆华点头,“你岁数小,这样的时候主动点也是应该的,好在时间也不是很长,一年很快就过去。”说到这儿,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楚阳,他同意吗?” “我和他说过了,他没有反对。” “这倒难得,他怎么舍得让你跑那么远?” 付子桐想起他那冷冷的语气,心里叹了口气。 她们这个工作组总共四个人,一色的女同志,妇联是她和肖景荣,另外两个是卫生局的,组长就由肖景荣担任。 时间赶的很急,人员定下来后,市里统一开了个动员会,然后大家就要奔赴各自的帮扶地点报到了。 付子桐回到自己的家里收拾东西,丁楚阳在她说了 这个决定后的第二天便又去了外地,他在餐桌上告知大家他要出差。 “你这才回来几天啊?桐桐马上要去驻村了,你好歹陪她呆两天,送送她。”孟庆华有些不乐意。 “妈,快到年底了,公司也忙。”付子桐忙插话,其实她心里清楚,丁楚阳这么快又要走,也是不想在家里见到她。 行李都是统一配备的,她只是收拾了些衣服和私人用品,倒也没有很多东西。 临走前姚洁请她吃饭,“算是给你送行吧,怎么说也要有一段时间见不到你了。” 姚洁新交了男朋友,是她的一个同事,两人有一次一起出差,半夜姚洁犯了胆囊炎,这个同事把她送到了医院,在她住院的期间一直照顾她,结果,姚洁病好出院就惦记上人家了。 “是我追的他,你不知道,他是那种特木讷的人,平日和他一起工作我都嫌闷,可是,我生病的那些天,他每日忙里忙外的,让我觉得特别安心,现在也是,看到他我就会觉得天塌下来也不用怕了,有他顶着呢……” “看来我得赶紧准备红包了。”付子桐打趣她。 “告诉你们家楚阳,包个大的。”姚洁比划了一下。 说到付子桐这次进工作组,姚洁有些好奇,“难不成你还真想和你婆婆那样在政界有什么发展?” “我什么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可能吗?” “那你干嘛还去蹚这个浑水,别和我说是工作安排,你要是不想去,随便丁楚阳还是你婆婆去打个招呼不就行了。” 付子桐苦笑,“的确是我自己提出来要去的,姚洁,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我想我需要时间去想清楚。” 65 出发的前一晚,付子桐早早地就上了床,因为第二天要早起,她开了手机闹钟,大约平日很少这么早睡,很不习惯,在床上辗转反侧,不知道折腾了多久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早上起床,下楼的时候,空气里有种若有若无的烟草味,她怔了一下,下意识地四下望了望,客厅里空空如也,但是茶几的烟灰缸里扔了两个烟头…… 显然,丁楚阳回来过。 付子桐说不上自己此刻的心情,她呆呆地坐了好一会儿,直到时间已经所剩无几,才匆匆地洗漱,提着行李出门。 被呛得咳了好几声,丁楚阳掐了手里的烟,已经抽了近一个小时了,整个办公室烟雾缭绕,起身推开窗,风带着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在窗前站了好一会儿,身体内外的温度似乎都降到了零点。 这个时候,她该是已经出发了。 这些天他一直呆在外地,孟庆华打过几次电话催他回来。 “桐桐过几天就要去扶贫了,你怎么也不回来送送她啊。” “我这边忙,走不开。”他懒懒地说,“送什么送?又不是不回来了。” 大约妈妈以前他真是很忙,没有再说什么。 其实,他那句话与其是说给妈妈听的还不如说是说给自己听的。 是,她只不过是去一年,不是不回来了。可是,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他不知道,这一年会发生什么,经过过一年,他和桐桐之间的那些丝丝蔓蔓是会缠得更紧,还是会断开…… 他可以阻止她去,可是,那样的话,他们之间只会变得更糟。他头一次发现自己这么无奈,好像除了被动地等待,什么也做不了。是不是如果她心里的那个人从始至终就不是他,他再努力也没有用? 在她离开前他原本是真的不打算回来了,可是她出发的前一晚到底还是没忍住,半夜赶了回来。 客厅的地板上放着她收拾好的箱子,他在卧室的门外徘徊了很久,到底是没有推开那扇门。一个人在客厅坐了大半夜,晨曦初至的时候,又悄悄地离开了。 付子桐她们驻点的村庄在本市辖区的最南边,大山边上很偏远的一个小山庄,总共只有一百多户人家,交通情况很糟糕,没有直通的客车,需要到七,八里外的一个路口坐车,进村的路全是那种山路,很不好走,送他们的司机好不容易才把车子开到了村头,村子依山而建,所有的房屋都坐落在半山腰。村里也没什么比较好的经济来源,靠的就是山坡上的那几亩薄地。 她们被安排住在村里的小学里,付子桐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学校,房子大约是上个世纪盖的,青石和白灰的墙,连砖和水泥都看不到,教室前面的一块空地上支了两个破旧的篮球架,算是学校的操场了,一群孩子在那里跑来跑去,看惯了城市里高大的教堂楼,漂亮的塑胶操场,突然站在这儿,她有种虚幻的不真实感。 她们住的地方其实就是一间教室,四张床放在里面,空荡荡的。陪她们过来的老村主任有些不好意思,一个劲地搓着手,“条件太差,你们城里人肯定不习惯,要委屈你们了。” 肖景荣放下行李,回头和老主任说,“你放心,我们会习惯的,再说了,如果咱们这儿条件好,我们也就不用来了。” 话虽然这样说的,可等人都离开后,四个人看着空荡荡的屋子还是忍不住面面相觑。大家的心情差不多,来之前知道条件会很差,但没想到会差到这个程度。 肖景荣到底是组长,苦笑着安慰大家,“既来之,则安之。现在反正是回不去了,剩下的就得咱们自己动手了,咱们先把炉子生上,这么冷的天没有炉子可是要命。” 可是,她们哪儿生过炉子啊,捣鼓了半天,冒了一屋子的烟,炉子却还是没有生着,大概是弄的动静太大了,过来一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手脚麻利地帮她们生着了。 “我姓柳,就住你们隔壁,以后有事情就招呼我。”她热情而爽快地介绍自己。 “柳老师,这个炉子晚上会不会着人呢?”同来的小孙有些担心地问。 “没事的,晚上你们的门别关那么严实,只要透点空气进来就没事。” “啊?晚上不用锁门的吗?” “农村不像城里,乱人少,晚上很少锁门的,这些年也没听说谁家丢过东西的。再说了,咱们这儿是学校,你们放心好了,没事的。” 见大家还是将信将疑的样子,她又说,“真的,我在这里住了二十多年了,村子虽然穷,但人都特别好。” 于是,在这里的第一个晚上,大家都在一种全新的体验中度过了,不上锁的门,薄薄的硬板床,好在行李中给她们带了电热毯,被窝里还算暖和。 付子桐很久都没有睡着,但又不敢频繁地翻身,怕床的响声影响到别人。 窗帘很薄,根本遮不住外面的月光,她突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跟姐姐她们一起去郊游,晚上睡在野外的帐篷里,月亮也是这样的亮,结果那晚后半夜下了雨,她们的帐篷进了水,衣服都湿了,后来,好像是丁楚阳把衣服脱给了她…… 想起丁楚阳,忍不住想起烟灰缸里那两个烟头,他家都回了,却不愿跟自己说句话,是在生自己的气呢?还是因为别的? 她大老远跑到这里来,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躲开他,躲开那些她不想面对的东西,可是,她能躲多久,又躲得了多久? 付子桐没想到,第一个来看的人居然是温卉。 她和肖景荣从村委会回来,她就站在学校的大门等她,陪她一起来的还是陈利仁,突然看到她,付子桐一下子愣住了。 “您怎么来了?” 肖景荣见她来了朋友,忙招呼温卉,“外面太冷,去屋里坐吧。” 温卉轻轻摇摇头,“不了,我和桐桐随便走走。” 屋里还有其他人,也确实不方便,付子桐便和她一起往学校边上的一条山路上走去。 “来这里都没有让我知道,看来,真是不想和我有任何联系了。”她语意寥落地说。 “走的太匆忙,没有来得及和你说。”她语气里的伤感让付子桐有些心软,其实心里也知道,就是再匆忙,打个电话总是可以的。 “桐桐,我不怪你,也没资格怪你。其实,当初回国来找你的时候,利仁就劝过我,如果你过得很好,就不要再去打扰你。可是,我太自私,也太贪心……”说到这儿,她停住了,“qǐsǔü你别误会,我今天来这里没有别的意思,我要回去了,大概这一两天就要走,这一走不知什么时候再回来……” 付子桐没想过她是要离开,“你们不是要在这里投资吗?怎么又要回去?” 温卉看着她,“总部事情很多,我不能离开的太久,这边的事情会交给别人去做的。” 付子桐想起陈利仁说过,这些年她很不容易。一时间心里很复杂,她想说点什么,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只是说了句,“那你要多保重。” 温卉点点头,轻轻地拉住了她的手。 离开的时候,温卉递给她一张名片,“这个电话随时都可以联系到我。” 付子桐目送着他们离开,却并没 急着回去,一个人在村头站了很久。 农村的生活节奏很慢,住下来后,她们的生活也开始变得平缓了。其实她们来这里驻点,能亲自做的工作并不多。村子的脱困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她们也结合村子的实际情况做了一些脱贫致富的方案,但要落实到实处还有很多的工作要做,需要政策支持,需要资金,这些都是急不来的。 闲散的日子里,付子桐常常溜到学校里看孩子们上课,在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里所有的烦恼好像都没了。去的次数多了和学校的老师也熟了,这里的老师年纪都比较大,几乎都是本地的。 “这里穷乡僻壤的,怎么留得住人呢?”柳老师叹了口气,她在这个小学校任教导主任,“前几年倒是也有刚毕业的师范生分过来,可是最多呆两年都走了,,我们也体谅他们,留在这里,找个对象都费事。” 付子桐有次闲来无事拿铅笔给一个孩子画了副素描,柳老师看到了,便和她商量让她给孩子们上节美术课,“没有美术老师,孩子们就没怎么正儿八经地上过美术课,你画的这么好,就教教他们吧。” 付子桐很爽快地答应了,“行啊,不过,我可没上过课。” “你放心,孩子们不知多盼着有个美术老师教他们,他们一定会好好学,不会捣乱的。” 结果上了一堂课后,孩子反映非常好,一个劲地央求柳老师让她继续教,柳老师也有些为难,“我知道你也忙,你看这样行不行,小付老师,看你的时间,你有空的时候就来教教孩子们,这里的孩子也不容易。” 付子桐回去和肖景荣商量,结果她很支持,“我们工作也不多,只要你不怕累,去教教孩子们也是好事,就算是文化扶贫了。” 就这样,她每个周去给孩子们上两节美术课。 日子就在这种平静中一天天地过去,付子桐的表现让肖景荣颇有些吃惊,“真没想到你居然这么能吃苦,我原来以为,呆不上两天,可能你就受不了了。” “肖主任,你小瞧人呢?” “这个可不是我小瞧你,子桐,恐怕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呢,来的时候,于晓萍还悄悄和我说,她等着来接你的班呢,她说就你老公怎么会舍得让你在这儿呆一年,估计用不了几天你就能回去呢。嗨,没成想,你不光住了下来,而且还干的不错呢。” “那你这个组长写总结的时候得好好表扬我了。”付子桐嘴里和她开着玩笑,心里却想着她刚才的话。她来这里后倒是 接过丁楚阳的一个电话。有一天晚上,她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因为怕影响别人休息,她没来得及看是谁的电话便摁了通话键,可是对方却没有声音,她只好又轻轻地问了句,“哪位?”对方依然没有说话,付子桐一度以为是打错了,要挂断的时候突然想起自己还没看是哪个号码,等她看到手机上显示的那个名字时,便愣在那里了,他为什么这么晚给她打电话,而且又不说话…… 又沉默了一会儿,对方依然没有挂断电话,却也没有说话的意思,她只好轻轻地摁断了。 后来她想,也许他是打错电话 了。 姐姐子楠打电话的时候问她,“你和丁楚阳怎么了?” “没怎么啊,还是那样呗。”她随口打着哈哈。 “桐桐,我不是妈,你别给我来这一套。”付子楠语气有些不满。 “姐,我 们真的没事,你又听到什么了?” “我那天碰到孟阿姨了,闲聊起来,她说丁楚阳最近很忙,一直在外地,都没有回来送你。” 付子桐微微松了口气,“这也没什么吧,都有忙的时候。” “可问题是公司并没有忙到需要他在外地呆这么长时间,还有,昨天他见到我居然问我你好不好?” 付子桐重重地喘了口气,“那你怎么不问他?” 这边付子楠倒笑了,“你们俩还真是一个德行,连问的话都是一样的。”当时她问过丁楚阳他们俩到底怎么了,谁知他不咸不淡地来了句,你怎么不去问她?你们夫妻间的事外人也不好多插嘴,不过,这样僵着也不是办法啊,桐桐,世上没有完美的婚姻,很多时候,我们都要面对残缺,但想想你们在一起的日子,真的没有可留恋的吗?” 66 丁楚阳喝的有点高,一出包厢的门忍不住晃了晃,一边的方敏伸手扶了他一下,“小心点。” 丁楚阳心里有些莫名的烦躁,定了定神,“我没事。” “你感冒了还喝这么多的酒,要是再发烧了怎么办?一会儿我送你回去吧,顺便给你去买点药。” 方敏的话音刚落,只听后面有人说,“我和他正好顺路,还是我送他回去吧。” 回头一看,丁楚阳忍不住笑了,“你怎么也在这儿?” 慕少玙似笑非笑地说,“我在这儿等着好送丁总回家呢?” “去你的。”丁楚阳拍了他肩膀一下,回头对方敏说,“你和司机先回去吧,我和少玙一起走。” 等方敏走了,慕少玙招呼丁楚阳,“走吧,送你回去。” “怎么?真要送我回去啊,我以为还有别的节目呢。” 等上了车,慕少玙却没有急着发放车,“你这个秘书还真是挺称职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丁楚阳反问,他就知道他不会这么好心要送他回家。 “如果刚才我没出现,现在送你回家的应该就是那位漂亮的秘书小姐了。” “秘书送老板回家,不用这么大惊小怪的吧。”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你这个秘书心里想的什么。”慕少玙顿了一下,“还是你心里真有什么想法?” “别瞎说,方敏在我身边也不是一年两年了,我要有想法也不用等到现在了。”丁楚阳有些急了。 “可是,你想没想过,刚才那一幕如果让桐桐看见,她会怎么想?你喝了这么多的酒,桐桐又不在家,却让一个女下属送自己回家,合适吗?” 慕少玙发动了车子,“你还没去看过桐桐吧,较什么劲呢?把她一个人丢那儿你也真放心。” 丁楚阳把身子靠在椅背上,揉了揉额头,放心?要是放心他就不会喝这么多的酒了。 她去那里后,给家里人都打过电话,却独独没有打给他。他赌气也不给她打,可是那天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想的都是她,忍不住就拨了她的电话,谁知她第一句话居然是哪位? 那一刻他真有种想掐住她脖子的冲动,他固执地沉默着,而她居然就那样挂了电话。 临下车的时候,慕少玙拍拍他的肩,“别折腾了,到头来心疼的还是自己。” 第二天一上班,方敏就拿了个保温盒走了进来。 “我给你煮了点姜汤,趁热喝了吧,看你的嗓子都成什么样了。” 她把保温盒放到桌子上,又拿来了勺子,丁楚阳看着她,稍稍愣了会儿神。 “快喝吧,一会儿你还要去机场接客人呢。”方敏把勺子递到他手里。 北京来了几个重要的客人,丁楚阳一直陪了他们两天,把他们送走后,他回家睡了一觉,感冒一直也没好利索,这两天应酬又多,头晖沉沉的。 醒来的进修已经是大半下午了,家里一片寂静,他坐了一会儿,起身去了阁楼。 阁楼已经很久没人上来了,画架和颜料上隐隐能见到灰尘。家里有钟点工定期过来打扫,但他知道桐桐不喜欢外人碰她的东西,所以阁楼一直没有人上来。 他伸手挽了衣袖,到卫生间拿了抹布出来,仔细地把阁楼打扫了一遍。 等他从阁楼上下来,天已经黑了,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不停地响着,拿过来一看,是方敏打来的,以为是公司有什么事情,忙接了。 “你还在家吗?” “嗯,有事?” “我听司机说你回家了,你感冒还没好,这两天又这么累,我怕你一个人在家身体不舒服也没人照顾……” “我挺好的,没事,谢谢。”丁楚阳很客气地说。 要挂电话的时候,方敏突然低声说,“楚阳,明晚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 “吃饭?” “是,明天是我的生日……” 丁楚阳微微一怔,然后很爽快地答应了,“没问题。” 方敏在一家酒店订了包厢,丁楚阳整个下午一直在市政府开会,赶过去的时个时间已经不早了,好在他提前已经买了礼物。 走进包厢的时候,本以为会有很多人,结果偌大的包厢里却只有方敏一个人。 “我还以为自己要迟到了呢?想不到还有比我还晚的啊。”丁楚阳笑着说。 方敏站起来看着他,“没有别人了,我只请了你。” 她今晚穿了一身暗红色的裙装,显得明艳动人。 “够奢侈的啊。”丁楚阳半开玩笑的说,递过了自己的礼物。“生日快乐。” “谢谢。”方敏打开了盒子,是一条钻石项链。 “这也太贵重了。”这个品牌的首饰她大致也知道价位。 “应该的,这些年你帮了我很多,一直没机会表示谢意。” 包厢里只有两人,连服务生都被请了出去,方敏显得心情很好,喝了酒的缘故,她脸色绯红,眼睛几乎就没离开过丁楚阳,而丁楚阳似乎没有觉察到气氛中的那丝暧昧,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 “楚阳,今天我真的很高兴,谢谢你来陪我。”方敏端起酒杯。 丁楚阳微微一笑,“朋友过生日,我焉有不捧场的道理,不过……”他伸手拦住她,“酒还是少喝点。” 方敏却突然握住了他的手,“楚阳……” “方敏,你喝多了。” “我没有,我清醒得很。”方敏紧紧拉住他的手,“楚阳,别离开我……” 丁楚阳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我那边还约了人谈事情,一会儿让司机送你回去。” 他身子还没转过来已经被方敏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了…… “别这样,方敏。” “别走,哪怕就陪我一个晚上……”方敏声音细碎,带着恳求。 “何苦呢?方敏,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不了解,就是今晚我真的留下来,也改变不了什么。” 奇?“我不想改变什么,只想你在我身边。” 书?丁楚阳闻言突然笑了,他拉开方敏的双手,“我们又不是认识一天两天的,你怎么可能是这种无欲无求的人呢?” 网?“如果我是,你会留下来吗?”方敏盯着他。 “方敏,我早就说过,我不喜欢把单纯的上下属关系型复杂了。” “你真是狠心,连敷衍我一下也不肯。”方敏自嘲地笑笑,“我一直以为你是很怜香惜玉的,到头来才发现,你的怜惜是要对着特定的人的。只是我一直不明白,她到底有什么好?” “她可能没有你漂亮,也没有你能干,可是,我不是因为她的‘好’才和她在一起的。”丁楚阳淡淡地开了口。 “可是,你能确定她把你放在心里了吗?她为别人出头,为别人奔波,什么时候想到过你?” 方敏的话让丁楚阳有片刻的失神,但也只是一刹那,他很快地回答,“我不用确定她的心,我只要确定我自己的就行了。” 67 无论什么时候,医院永远是人满为患。付子桐她们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快到凌晨两点了,急诊室的门前依然是人来人往。工作组的小孙半夜突然小腹痛,肖景荣找了辆车,几个人把她送到镇上的卫生院,医生诊断为急性阑尾炎,必须动手术。镇里卫生院的医疗条件很差,大家不敢耽搁,直接就奔市里来了。 医生做完相关检查,确定了做手术的时候,小孙的家人也赶了过来,大家总算松了口气。 “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们俩先回趟家,咱们明天下午再跟着车返回去,我先留在这儿。”肖景荣吩咐完付子桐和同组的小李便去了病房。 小李乐颠颠地走了,付子桐在走廊里踌躇了片刻也朝着电梯的方向走了过去。 手刚摁上电梯的按钮,有人便从后面拉住了她,力度很大,胳膊像被什么东西钳住了,生生地疼。她蓦地转身,下一秒却愣在那里。 “你怎么在这儿?什么时候回来的?”那个人的眼神和语气都说不上好。 “组里有人病了,急性阑尾炎,镇里条件太差,我们送她回来做手术。”付子桐像汇报情况似的,好像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刚回来?” 点点头,“嗯。你怎么来这儿了?谁病了?” 她的话音刚落 ,有个小伙子跑了过来,“丁总,方秘书醒了……”看到付子桐,小伙子愣了一下,“丁太太……” 付子桐有印象,这个小伙子是公司的司机,丁楚阳的手还在她的胳膊上,她有些尴尬地想挣脱,结果他却抓得更紧了。 “方秘书开车出了车祸。”他看着那个司机,这句话却是说给付子桐听的,“醒了就好,我先回去了,你在这里等她的家人过来。” “可是……”司机看了看付子桐有些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 “方秘书不肯配合医生的治疗,她一定要见你。”小伙子低声说。 丁楚阳蹙了蹙眉头,神色中闪过一丝不耐。今晚从方敏的生日宴上离开后,方敏给他打了无数电话,他没有接,只是给公司的司机打了电话,告诉他方秘书喝多了,让他过去接她。结果,司机去了,却被她赶走了,她喝了酒开车超速行驶撞上护栏翻了车,警察给丁楚阳打电话的时候,他正一个人在酒吧里喝酒,方敏的那些话到底还是刺激到他了。 “快点过去吧,医生还等着呢。”付子桐在一边催他,语气很平常,听不出什么来。 丁楚阳看了她一眼,“你在这儿等着。我马上回来。”走了两步,又回头,“记住,不许离开。” 或许是被丁楚阳那颇有些凌厉的眼神吓住了,付子桐没有走,她靠在走廊一侧的墙上,盯着电梯那上上下下的数字出神,突然碰到丁楚阳,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慌乱。方敏出了车祸,丁楚阳怎么会在这里,他和她在一起的吗?还是…… “走吧。”正愣着神,丁楚阳拉过了她的手,他回来的倒还真快。 “去哪儿?”付子桐有些反应不过来情况。 “回家。”丁楚阳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 一直到坐进车里,付子桐的手都被他紧紧握住。他没有开车,在医院外面拦了辆出租车,后座的空间不大,付子桐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 凌晨的大街,空旷而寂静,能听到车子驶过路面发出的“沙沙”声。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这么冷的天气,丁楚阳连厚外套都没有穿,可是他的手却依然很温热,只一会儿,付子桐原本冰凉的手就变得暖暖的了。忍不住悄悄看了他一眼,大约是没休息好,他看上去似乎有点累,和以往的那种神采飞扬很是不同。心里居然涌上一种类似心疼的感觉。付子桐不由地有些鄙视自己,即使真是累的,那也是人家心甘情愿的,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回到家,出了电梯,丁楚阳站在那儿却并不拿钥匙,只是看着付子桐,摆明了是想让她开门的。 “我回来的太仓促,忘了带钥匙……”付子桐期期艾艾地说。 丁楚阳靠过来,他一中手撑在付子桐身边的墙上,“那你刚才准备去哪儿?” “……” “如果不是恰好碰到了我,你是不是就不准备回来了?”刚才在医院他其实注意她很长时间,她站在走廊里的那种犹疑不定,分明就是不知要去哪儿,一个急着回家的人哪会是那种表情。 看着他越来越靠近的脸,付子桐一阵慌乱,下意识地辩解,“我没拿钥匙……” “电话也没拿?还是连我的号码都忘了?” “太晚了,我怕打扰你……” 不说这个还好,丁楚阳心里一阵阵火大,“怕打扰我?我是谁?嗯,我倒是想知道,你不怕打扰谁?” “不是……”话还没说完,就被狠狠地吻住了。丁楚阳的这个吻明显带有惩罚的性质,付子桐只觉得整个人都被包裹他的气息下,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丁楚阳的确是气坏了,力气很大,付子桐忍不住发出细微的呻吟,却更加刺激了他,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 不知吻了多久,停下的时候,付子桐嘴唇红艳艳的,一双眼睛仿佛氤氲着雾气,丁楚阳忍不住叫了声“桐桐……” 头顶的感应灯却在此时灭了,走廊里一片黑暗,付子桐这才想起他们还在走廊,脸上一阵烧,幸好他们住的公寓是一梯一户的,也幸好他们住的是顶楼。 丁楚阳一手揽着她,一手去拿钥匙,开门的声音让感应灯又重新亮了起来,付子桐不敢看他,匆匆进了家门。 脱了厚厚的羽绒外套,付子桐直接就去了楼上的卧室,她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是洗澡。农村的条件太差,冬天也没有暖气,洗澡成了老大难,在村子里的时候,她做梦都是在热气腾腾的水里洗澡。 等她终于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却发现丁楚阳正坐在卧室的床边,连衣服都没换。 “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他示意她坐在自己身边。 付子桐磨磨蹭蹭地坐下来,却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洗了澡,舒服了,睡意就上来了。 “桐桐,你没有话要问我吗?” 付子桐的视线落在地板上,片刻,摇摇头。 “是不想问?还是根本不在意?”丁楚阳的手随意地摆弄着她浴袍上的带子,那里只是松松地打了个结。 付子桐只觉得自己的心就像他手里绕来绕去的带子,忽上忽下的。 “都一样。”她沉声道,一手抓住自己浴袍准备起身,从那么远的地方跑回来,又在医院折腾到现在,她实在没有力气再去吵了。 可是,丁楚阳像是算好了她的动作一样,胳膊一伸,她还没来得及起来就落到了他的怀里。 “又要到哪儿去?嗯。”他的头越来越低,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脸。 不甘于总是被他掌控,付子桐很恨地咬上了他的嘴唇。 丁楚阳没有防备,愣了下神,嘴巴一痛,忍不住叫了声,但立马就开始了反攻,两人纠缠一处。付子桐哪里是他的对手,很快就败下阵来,浴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开了,丁楚阳在她上方一脸戏谑地看着她,见不得他那副衣冠楚楚的样子,付子桐的手伸向他衣领处,使劲一拽,衬衣的扣子应声而落。 “没想到你饥渴成这样啊,桐桐。”随着低嘎的笑声,他身子压了过来…… 等到这场纠缠终于结束,付子桐已经没有半分力气了,昏昏欲睡的时候,她似乎听到丁楚阳在她耳边低语,“不是你想的那样,桐桐……”后面再说了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了。 舒适的床,温暖的房间,再加上那场激烈的纠缠,付子桐睡的又香又沉。醒来时房间的窗帘还拉着,屋里的光线很暗,这让她一时有些恍惚,好像一下没了时间的概念。 跳下床来,拉开了窗帘,外面已是夕阳西下,突然想起肖景荣说今天下午是返回去的,这个时候,她们肯定是已经走了,急出了一身的汗,忙奔下楼来找自己的手机。 “肖主任,我……”她有些难以启齿,难道说自己睡过了头,忘了时间。 “噢,子桐,你感冒好些了没?听你这嗓子好像都有些哑呢,你别急着回来了,好好休息下,你们家丁总已经给你请过假了……” 付子桐听了半天才听出点头绪来,敢情丁楚阳给她请了病假,幸好肖景荣看不到她此时的样子,她有些尴尬地应了两声,挂了电话。 既然假已经请了,她也不着急了,就呆两天再回去,顺便去看看两边的老人。 手机铃声响了,是丁楚阳。 “起来了吗?” “你干嘛说我病了?” “你们肖主任打电话来催你回去,你睡得和小猪一要,叫都叫不起来,你让我怎么说,总不能说你累着了吧?”丁楚阳的声音里明显带着笑意。 “丁楚阳,你才是猪呢。”鬼才知道,他有没有叫自己。 “睡了一天,饿了吧?”那边好像有人招呼他,他语气低了低,“我给你叫了外卖,一会儿就送过去,我还有会要开,可能会很晚,别等我了。” 他这一说,付子桐倒真觉得饿了,好在外卖一会儿就送了过来,都是她喜欢吃的,吃的时候她忍不住想起了《甲方乙方》里那个把整个村子鸡都吃光了的董事长,估计自己此时的形象也好不到哪里去。 68 吃饱了,闲着没事给姚洁打电话,俩从聊了半天的八卦新闻,山上的信号不好,尽管把电脑带过去了,但是很少上网,很多网上很火的帖子她都没看过,姚洁一个劲地笑她,“OUT了。” 挂了电话,好奇心被她撩拨起来,跑去书房上网。楼下的书房是丁楚阳的,他回家的时候偶尔会在这里处理公事,平日她很少进来,她的东西都在楼上阁楼里。 书房里有两台电脑,她打开了那台台式机,等待开机的间隙,看到桌上放着几份报纸,随手拿了过来,报纸下是一个档案袋,上面印着医院的标识,她不禁心生疑惑,昨天他们才从那里回来,这个袋子里的资料难道是方敏的? 按捺不住好奇,还是打开了,拿出来里面却是一份体检表,名字是丁楚阳的。心里莫名地松了口气,公司每年都会例行体检,这个想必是丁楚阳拿回来的。他那个体格还用得着去体检吗?她嘴角瞥了一下,翻开了那份体检表,果然各项指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最后一页是一张胸片的诊断书,拿起来扫了一眼,手一抖,那张纸飘到了地板上…… “肺部有ICMM结节,疑是肺CA,建议复查肺部CT,进一步诊断。” 付子桐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住了,这个病她当然知道,去年,办公大楼里一个30多岁的人查体查出来肺上有结节,后来确认是恶性的,不到半年就去世了。当时她们屋里的人还议论过,都很惋惜,这么年轻…… 付子桐觉得浑身虚脱般,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怎么会这样?他一向身体好的都让人嫉妒,在泳池里一口气能游几个来回,跑步机上跑上一个小时下来依然气息匀称,平时生活虽说不上多规律,可是也没什么不良嗜好…… 她不知自己坐了多久,脑子似乎什么也不能想,一片茫然,外面响起了开门的声音,好一阵她才反应过来,是丁楚阳回来了,忙捡起那张纸折了几下放到了自己的兜里,把体检表放回去,出了书房。 丁楚阳正在脱外套,转身看到她,笑着问:“怎么跑到书房去了?” “去上会儿网,我的电脑没带回来。”付子桐努力使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轻松点。 “吃饭了吗?” 她点点头,“吃了。” “好不好吃?” 又点点头,“好吃。” 丁楚阳拉过她在沙发上坐下,“今天怎么这么乖啊,昨晚还像只咬人的小狗,尖牙利齿地。”说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付子桐低着头,眼眶有些酸涩,以前在一起时他经常这样摸她的头,总是惹来她的抗议,“别摸来摸去的,我又不是宠物狗。”他索性在她头上揉两下,“哪儿有这么难侍候的宠物狗啊?” 结婚后,两人争执渐多,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的轻松和随意了。 见她低着头不说话,丁楚阳以为她还为昨晚的事情生气。 “桐桐,我和方敏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他略一沉吟还是开了口,“我承认,有些事情上我处理的不够好,我一进公司就和她在一起共事,她精明又能干,帮了我不少忙,我也一直把她当朋友,可能是我的这种态度纵容了她,她才会做那些出格的事情……,其实,我知道她对我的心思,但我明确告诉过她,我们不可能,……我虽然说不上多光明磊落,但决不会骗你,偶尔我表现得和她很亲密,也只是想气气你,但少玙的话提醒了我,这样做只会让你离我越来越远……,昨晚是她的生日,她喝多了,打了很多电话给我,我没有接,后来她出了车祸,是警察通知我的……” 付子桐心里百味杂陈,兜里那张诊断书如同一把刀悬在心头,随时都可能落下来,最终她只是轻轻地说,“我们以后别再吵了。” 丁楚阳觉得自己睡了几个月来最好的一觉,醒来的进修,付子桐已经在厨房忙着做早餐了。 “桐桐”他从后面圈住她的腰,“我不想让你离开了……” 付子桐心里一怔,手里的铲子险些掉了,体检报告的袋子是拆开的,他肯定是看过了…… “那边条件也太差了,我也有点受不了,不想再回去了,回头我跟梁主任说说,看能不能换个人去。” “真的?”丁楚阳使劲搂了她一下,“这个不用你操心了,包我身上了。” 等丁楚阳上班走了,付子桐给慕少玙打了电话,让他帮忙联系一个胸外科的专家。 “怎么啦?桐桐,谁病了?”他有些诧异。 “是我一个朋友,对查体的结果有些疑问,想找个专家详细咨询一下。” 慕少玙的效率很高,一会儿就给了她一个号码,“这是吴教授的电话,我和他说了,你过去找他就行。” 她拿了那张诊断书,想了想又去书房把那张胸片带上,打车去了医院。 吴教授仔细看过那张片子,神情有些严肃,“有没有做CT检查?” “还没有,吴教授,你觉得这个?……”付子桐心里忐忑不安。 “从现有的情况看,不容乐观,尽快让患者做个CT,这个拖的越久情况可能越不利。” 付子桐在医院的长椅上坐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站起来,想起吴教授的话,她直接去了蔚阳集团的总部。 在丁楚阳的办公室外,一位年轻的男子拦住了她,“请问,你找谁?” 付子桐看着他,很面生,好像自己从来没见过,转念一想,自己来这里的次数也就那么几次,公司那么多人,不认识也很正常。 “我找丁楚阳,他在吗?” “你和丁总有预约吗?”他很客气,但拒绝的意思很明白。 “你是……” “我是他的助理,我姓林。” “你好,林助理,我是他太太,有急事找他。” 陈助理还没来得及回话,里面的门开了,丁楚阳边走边说,“小林,准备好没有?和我去一趟银行……”看到门外站着的付子桐,他惊讶地问,“桐桐,你怎么过来了?” 拉着她到里面的沙发上坐下,“脸色这么不好,是不是不舒服?” 付子桐心里一酸,紧紧地抱住了他,和他吵过,心里也气过他,甚至偶尔还恨过他,可是,从来没想过,他会生病,也许会没有力气和自己吵了…… 眼泪簌簌地落下来,浸湿了他的衣服。 丁楚阳被她的样子吓住了,“到底怎么了?桐桐。” 付子桐想起自己的来意,擦了擦眼睛,从包里拿出了那份诊断证明,“我在你书房里看到了这份体检报告……,我问过医生了,他说尽早做个CT检查,我陪你去医院。” “你就是为这个哭?” “楚阳……”付子桐眼泪又落了下来,“我知道我很任性,经常惹你生气……,以后不会了……” 丁楚阳伸手给她擦擦眼泪,“可我就是喜欢你任性,你不对着我任性难道还跟别人任性啊?” 他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付子桐拉他,“咱们去医院吧。” 他不为所动,“又不是什么好地方,去那里干什么?” “你别顾虑太多,现在医学这么发达,肯定有办法的……”与其说是在安慰丁楚阳不如说是在安慰自己。 丁楚阳见她眼圈又红了,心里一阵不忍,“别难过了,桐桐,那张胸片是医院弄错了,不是我的。” “别骗我了,我知道你不想我知道,如果不是我自己看到了,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付子桐神色黯然,也难怪他不肯告诉自己,自己这个妻子做的也实在是不称职。 “真的,桐桐,我没骗你,真是弄错了,医院已经通知公司了,这两天一直忙,我还没来得及把那份体检报告拿回来。” 但任凭丁楚阳如何解释,付子桐就是不相信,坚持要他去医院做一次详细的检查。 看着她眼泪汪汪的样子,丁楚阳举手投降,“好好,我跟你去医院。” CT的检查结果要等一段时间才能出来,两人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付子桐脸色苍白,坐立难安,丁楚阳握住她的手,一手的冷汗。 “别紧张,你放心,没事的。”他心里把弄错片子的那个医生狠狠地问候了一遍,她这个样子让他既心疼又有些隐隐的欣喜。 看结果的时候,付子桐的手一直是抖的,眼睛直直地还是着诊断结论那部分,突然就紧紧地抱住了丁楚阳…… 丁楚阳轻轻拍着她的肩膀,等着她情绪平复下来,心里却也有些酸涩。 过了好长的一段时间,付子桐才相信,那份体检报告确实是弄错了。松开了丁楚阳,她有些不太好意思,周围人很多,她刚才的举动无疑是很让人注目的。 丁楚阳拉着她的手轻轻说:“咱们回家吧。” 69 路过B超室的时候,丁楚阳的脚步突然停滞了一下,付子桐刚经历过大悲大喜的起落,精神还有些恍惚,见他看向对面的等候区,随着也望了过去,居然是常峥和唐瑜。 对面的人也看到了他们,常峥站了起来,“子桐,你怎么在这儿?”待看清付子桐的神色后,忍不住又问:“你怎么啦?” “我们来看个朋友。”回答的是丁楚阳,他拉着付子桐的手微微笑着,“常科长陪妻子来做检查吗?” 付子桐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唐瑜,心下了然,“几个月了?” 唐瑜站起来,常峥小心地扶了她一下,“五个月了。” “要做爸爸了,常峥,恭喜你。”付子桐笑容真挚。 常峥看着她,“谢谢。” 正好里面叫到唐瑜的名字了,他冲他们点点头,陪着唐瑜进了检查室。 坐进车里的时候,丁楚阳突然说,“看来你们那个什么婚姻专栏倒还有些作用的。” “你也看那个?”付子桐很吃惊。 “老婆写的东西我怎么能不看呢。” “你怎么知道……?”付子桐想说你怎么知道那篇稿子采访的是唐瑜,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桐桐,我对和你有关的事情都很有耐心的。”他意味深长地说。 付子桐没有吱声,停了一会儿,他又说,“常平平那件事,我处理的确实有失妥当……” 付子桐忍不住打断了他,“算了,都过去了。”不该发生的也已经发生了,现在再提起来只是徒增烦扰。 丁楚阳突然握住她的手,“桐桐,你昨天答应我的事情不会又反悔了吧?” 付子桐一愣,“什么事情?” 丁楚阳一脸的失望,“我就知道你忘了,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我真的生病了呢。” “别瞎说。”付子桐伸手去捂他的嘴巴,“哪儿有咒自己得病的?我说的话都记着呢,可是……”她看着他,有些为难,“还有一个多月就过年了,这个时候再让别人去有些不合适……,原来是想留下来照顾你的,没考虑那么多……,要不这样,我先回去,等春节回来的时候再和领导说,明年我就不去了。” “那就这样说好了,下次可不许食言了。”她肯这样,他已经很满足了。 付子桐匆匆回了工作组,她觉得那天从医院回来后,丁楚阳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那种毫不遮掩的炙热几乎能将她融化了。 而她回来后,他几乎是每天一个电话,开始总是聊的时间很长,可是后来却变的很短,有时候只是听她说几句话,“听听你的声音就好。” 付子桐觉得奇怪,忍不住问他,“怕你冻感冒了。”他笑着说。 她这才恍然,他每次打电话来大都是在晚上,那个时候大家都在宿舍里,她当然不好意思当着别人的面和他聊那么久,要么是去门外,要么是到边上的空屋子里,好像有一次,她正接着电话,肖景荣喊她,“子桐,别在外面太久,小心感冒了。”想必他在那边听到了。 某次要挂电话的时候,他突然说,“桐桐,你其实也是在乎我的,是不是?”没等她回答,他便挂了电话。 而付子桐却因为他这句话一个晚上都没睡好,回来后,她一直拒绝去想这个问题,但显然,不能再逃避了。 她试着把自己对丁楚阳的那种紧张归结到类似于亲情的那一类感情上去,自己和他自小就认识,他就像自己的一个亲人,所以她才会那样紧张。可是,真的是这样吗?心里那些无法言喻的感觉要怎么解释呢,那明明是和亲情无关的…… 因为心里的不坦然,再和丁楚阳说话的时候便有些支吾,所幸他没有再提这个话题。 丁楚阳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正在给学校的孩子们上美术课,那天天气很好,她把孩子们带到了教室外面,让他们画近在咫尺的大山,正在讲要注意的几个问题时,有个调皮的小男生站了起来,“付老师,那边有个叔叔看你很久了。” 一回头,丁楚阳站在不远处,正一脸笑意地望着她。她有些脸红,趁孩子们画画的间隙,匆匆跑了过去,把他拉到一边,“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看你了。”其实他来了有一会儿了,看她给学生上课,神情专注,那么认真,不忍心打扰。 “你什么时候成为这里的支教老师了?” “学校里缺美术老师,我恰好是学这个的,就抽空给他们上几节课。” 丁楚阳拉过她的手,“孩子们恐怕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美术老师吧?” “别开玩笑了,”她挣回自己的手,怕学生看见,“你去屋里坐一会儿,马上就下课了。” 丁楚阳打量着她们的住处,虽然知道乡下的条件不会很好,但没想到会这么差,看来明年无论如何也能让她再来了。 付子桐下课回来,丁楚阳正坐在她床头翻看她无聊时画的几幅画。 她指指他脱下来的外套,“快点穿上吧,这里可不比你的办公室。” “你为了躲我都宁可呆在这里,可见当初我在你心里是有多可恨了。”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付子桐被他说得有点窘,“我哪儿知道这里条件这么差啊,再说那会儿你……” 丁楚阳拉她坐在自己身边,“好了,我那会儿也确实挺可恨的,咱们不说以前的事了。”那会儿他心里也正恼着她,可是后来听公司司机无意中说起,那天在机场碰到过她,他才明白,原来她根本不是忘了去接他,而是在机场碰到了方敏,以为他骗了她,就故意装作忘了这件事。 虽然天气不错,但到底是冬天,付子桐的手有些冰凉,丁楚阳用自己的手给她暖和着,“怎么就你自己啊?其他人呢?” “哦,肖主任和小李去镇上办事了。” “嗯,她们晚上回不回来?”丁楚阳嬉皮笑脸地说。 “想什么呢?你,”付子桐推了他一下,“这里可没住的地方,你下午早点回去。” 丁楚阳只是和她开个玩笑,到了年底,事情特别多,他忙的都恨不能拆成两半了,就是有地方他也不能在这儿住。 “对了,家里有你一个快件,我给你带来了。”丁楚阳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封快件信函。 看到是国外来的,付子桐心里大约就猜到了,拆开后,里面有一张照片,年轻时的温卉和一个穿军装的男子。温卉的信很短,只有几句话:桐桐,你的父亲是一名军人,我们在一次旅途中相识,然后相爱,但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你的到来,他就在一次抢险中牺牲了,洛庄是他牺牲的地方…… 付子桐看着照片里那个英气勃勃的男子,却怎么也无法把他和父亲这个字眼联系到一起,即使是她身上流着他的血。 “这个温卉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丁楚阳拿过她画的一张肖像。 “你能认出是她?”她那张肖像画的只是一个大致的轮廓。 “少玙见过你和温卉的那个助理在一起,那个时候他们好像有意向和付氏合作,”丁楚阳沉吟一下,“我怕其中有别的,就多留意了些……”当时他很是奇怪,那个陈利仁和温卉对子桐没有恶意,但子桐从来没有涉足过商场,即使是他们要和付氏合作,该找的人也应该是子楠而不是子桐。 可是,后来在一次酒会上,他碰到了温卉,礼貌性地和她打过招呼后正准备离开,她却叫住了他,“丁总怎么没有带太太来呢?” 他有些诧异,在这之前自己只和她见过一两次面,好像还没熟络到可以聊私事的地步,但还是很客气地回答,“我太太不在本市,她去外地了。” “哦,我和丁太太有过一面之缘,娶了这样的女孩,丁总真是很有福气。” 她举止优雅,语气也很温和,但不知为什么,丁楚阳却觉得有种凌人的压迫感,“谢谢温总夸奖。” “做人要知道珍惜,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回头的,丁总这么聪明,想必一定不会犯这种错误。” 丁楚阳当然知道她不会无缘无故的和自己说这样的话,晚上回家后,他看着桌上关于温卉的那些资料,无意中看到自己放在书桌上付子桐的照片,惊觉她们俩眉宇之间居然有些肖似,联想到付子桐的身世,心中隐隐有些明了,后来又找人查了很多资料,虽然没有找到什么直接的证据,但总有些蛛丝马迹的东西让他觉得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桐桐,她是不是和你的身世有关?” 这下付子桐的表情就不单单是吃惊了,“你怎么知道?谁告诉你的?” “你别紧张,我只是猜测。”丁楚阳安抚地拍拍她,“看来还真猜对了,她是你什么人?” 犹豫片刻,付子桐低声说,“她是我亲生母亲。” 丁楚阳点头,难怪她会对他说那样一番话,站在一个母亲的立场上倒是无可厚非,“怪不得她会选上付氏,后来没有和付氏合作是不是也是因为你的缘故?” “是,我不想爸爸妈妈他们知道这件事情。” “你是不想付氏受制于她,”丁楚阳看着她,眼里满是怜惜和愧疚,“桐桐,是不是对我很失望?”他曾经用付氏的股权威胁她,虽然知道自己决不会那样做,但她心里肯定是有了阴影的。 付子桐黯然,商场上的事情她不是很懂,但当初拒绝温卉,的确是想过丁楚阳那番话的。 丁楚阳双手扶住她的肩膀,“桐桐,我说那些只是气话,就像你和我说要离婚一样,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呢。” “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气话?” “我当然知道。”他笑着看着她,“有温卉这个强大的后台,如果你真要离婚,岂会受制于我?” 付子桐最见不得他一副吃定她的样子,恨恨的说,“我 自己的事情不喜欢别人插手。” “好,我们不说别人,就说我们俩人。”敛去了笑意,丁楚阳很认真,“桐桐,本来这些话从医院回来后我就想对你说了,可是你跑得太快,我还没来得及说,你就又逃了,桐桐,你是不是一直恨我当初逼你结婚?”不等付子桐说话,他又自顾自地说下去,“可如果不这样,你又怎么会和我在一起呢?我喜欢你,从很早就开始了,我一直告诉自己,桐桐长大了是要做我丁楚阳的老婆的,但怕吓着你,不想太早和你说……,其实,我后悔的是,没有一直陪在你身边,给了别人机会……” “你这是什么强盗逻辑,你喜欢的就要不择手段 地得到,从来不顾及别人的感受。” “在爱情上做君子向来就没什么好结果,潘云鹏就是最好的例子,他倒放手了,结果呢?” “我姐姐心里没有他,就是他不肯放手,也未必会跟他在一起。”付子桐辩驳道。 丁楚阳突然展眉一笑,“所以说,我很幸运,你心里到底还是有我的,是不是?桐桐。” 付子桐被他将了一军。闷声道,“那不一样。” “承认你在乎我,就这么难吗,你看到那张诊断书那么大的反应,你那么紧张我,别告诉我,就是朋友你也会这样,那个感觉不一样,桐桐,你心里明白的。”从医院回来后,她的逃避和不自然他都看着眼里,他不想她再缩回壳里,“你看,我做了那么多让你生气的事情,你怎么能这么便宜我,让我过得逍遥自在的,怎么也得让我鞍前马后地服侍你,稍有不满,你就警告我‘蔚阳总经理的位置你还要不要坐了?蔚阳的股份你还要不要了?’……” 付子桐被他的语气逗得“扑哧”一乐,“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啊?” 丁楚阳走后的第三天,他公司的司机开着一辆面包车来给付子桐送东西。 打开车门,吓了付子桐一跳,满满地都是御寒用品,羽绒被、电热器、暖手宝……,她一个人哪儿用得了这么多东西啊,结果是组里每人都收到好几件御寒用品,多余的两台电热器送给了小学的老师。 肖景荣打趣她,“不知下次丁总会咱们送什么来啊?” 结果,没用几天,果真就有更大的惊喜。市里有家公司给村里赞助了一大笔资金,用来修路和建学校,不但村里人乐得够呛,就连肖景荣也挺高兴的,“咱们总算没白来一趟。” 说到那家公司的名字时,付子桐愣了一下,那是慕少玙的一家分公司。 她给慕少玙打电话,“谢谢你,表哥。” 慕少玙在那边笑,“和我没关系啊,桐桐,钱都是你们家丁楚阳出的,我只是赚了个慈善家的好名声。” 远处是一片山林,隔着层层的雾霭,看不真切。丁楚阳那天说,“桐桐,我们俩就像长在一起的两棵树,根系都已经纠缠在一起,真要分开,彼此都会很疼很疼……” 爱恨纠葛,很多东西都是会随着时间而改变的,而很多东西也真的变了。 70(完结) 付子桐到底没等到春节的假期,提前回来了,她怀孕了。 身体最初感到不适的时候,她压根就没往这上面想,觉得应该是和上次一样,犯了胃病。倒是肖景荣觉得有些不对劲,提醒她,“子桐,你不会是怀孕了吧?” “怎么可能?我……”话刚说了一半,突然想起上次回去的那个晚上,丁楚阳没有做措施,而事后她也忘了吃药,因为她的例假一向不是很准,所以对迟迟没有光顾的“好朋友”她也并没在意。 又拖了好几天,恶心干呕的症状越来越明显,肖景荣不敢再耽搁,一个劲地催她去市里医院做个检查,“你要是有个什么闪失,我可担不起这责任。”见她还拖着不想去,“你要再不走,我可给你老公打电话了。” 她可不想为这事惊动丁楚阳,他要知道了,只怕又得弄出些动静来,只好乖乖地坐车回了市里。 自己去医院挂了号,看了医生,诊断结果真的是怀孕了。其实,她自己也觉察到这次感觉和上次胃痛有些不一样,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想着那里已经孕育了一个小生命,一时间觉得那么不可思议,居然没有想像中的慌乱和紧张。 回家的路上给丁楚阳打了个电话,“我回来了。” “真的?”他有点怀疑,“不是还要过几天才能放假吗?怎么提前回来了?” “我觉得你说的很对,不能这么便宜你了,你马上回家。”付子桐看了下表,“五点之前必须回来,否则后果自负。” 虽然觉得付子桐有些奇怪,但丁楚阳还是赶紧放下手里的事情往家里赶。 打开门,见付子桐真的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忍不住笑了,“还真是回来了,我这一路上都在犯嘀咕,怕你逗我玩呢。” 见茶几上放着一本病历,“咦,这次不会是又陪谁回来看病吧?” “是我病了。”付子桐恹恹地说。 “你怎么啦?哪里不舒服?”他的语气立马紧张起来。 “你自己看吧。” 丁楚阳拿过病历,很快地翻看着,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从紧张变成了欣喜,“真的?桐桐,这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难不成我还弄本假病历来骗你?” 结果下一秒就被抱了起来,丁楚阳抱着她转了两大圈,“太好了,我要当爸爸了……” “你这么喜欢孩子?”见他这个样子,付子桐忍不住问。 丁楚阳闻言,神情一僵,“你不喜欢?” 付子桐认真地想了想,“也不是,就是觉得太突然了,好像没什么心理准备。”有点手足无措的感觉。 丁楚阳放下她,让她坐到自己的腿上,“桐桐,这个不用准备什么的,顺其自然就好,你放心,我会把你照顾的好好的。” “现在哪儿有我这样的,刚毕业就结婚,刚结婚又生孩子?”付子桐有些沮丧地说。 “别人羡慕还羡慕不来呢,再说了,早点生孩子,身体恢复得也好……” 晚上,躺在床上,丁楚阳轻轻地搂着她,一脸的幸福表情。 “没想到你会这么喜欢孩子,我一直觉得你不怎么想要孩子呢?”他好像从来没提过这个话题。 “我耍了那么多手段才把你抢回来,在你面前已经够掉份了,再求着你帮我生孩子,面子还往哪儿搁啊?”他说的惨兮兮的。 付子桐掐了他一下,“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丁楚阳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在她耳边轻语,“没有,在这件事上我要是想动手脚,也不用等到现在了,那晚是你太热情了,我顾不上其他的了……” 嘴皮上付子桐永远也占不到他的便宜,索性不再吱声。 良久,丁楚阳在她头顶上轻轻说,“桐桐,你这么平静,让我有些害怕呢” “我都成你孩子的妈了,还能怎么样?”她有些赌气地说。 “你真这样想的?” 付子桐醒来已经有些困倦了,听到他语气里的不安,又打起精神,认真地想了想,“没有人会喜欢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可能我一直耿耿于怀的是你改变了我对人生的很多设想,但是人生哪儿能都随心所欲,……而且换个角度看,这样未必就不好,……人不能太过苛求,这个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东西,如果非要等到失去时才懂得珍惜,那我宁愿调整心态试着接受……” 这次沉默的是丁楚阳,付子桐在他的怀里沉沉睡去。 屋里流淌着舒缓的胎教音乐,桌上是一大堆和怀孕相关的书籍,付子桐有些慵懒地靠在沙发上。那天姚洁见到她,夸张地说她浑身散发着母爱的光辉,她没有反驳,的确,怀孕带给她一种全新的体验,从最初的茫然无措,到后来全身心地接受,现在,这个新的生命已经和她连成一体,每天感知他的成长,内心洋溢的是浓浓的喜悦和满足。 她的早孕反应很重,有一段时间吐得厉害,明明是以前很爱吃的东西,可是吃完后就开始恶心,然后就再也不想吃了,甚至一想起来就会有那种恶心的感觉。丁楚阳急坏了,咨询了很多专家,可也没什么好办法。 “早孕反应都是这样的,熬过这段就好了。”付子桐见他坐立不安地,笑着宽慰他。 “怎么会这么辛苦?”他一脸的心疼。 “现在想想,当父母真是不容易。”付子桐心生感慨。 见她神色间似乎若有所思,丁楚阳心里一动,“你是不是一直恨她当初扔下你?” “不,我的生命里从来都没有缺失过母爱,所以我不恨她,尽管我们有着血缘关系,但我对她从来都没有产生过那种类似于母亲的感觉,我想以后也不会,我可以把她当做长辈一样地去尊重,但我的妈妈只有一个。” 春节过后,她回妇联去上班,工作组那边换了于晓萍,临走的时候付子桐去送她,她有些不好意思,不管怎么说,人家都是替她去的。 “嗨,别这副表情,弄的好像你多对不起我似的。”于晓萍笑着说,“其实,本来定的就是我去的,后来你主动要求下去,领导才把我换下来的,说到底,该我谢谢你呢。” “心里没骂我就好。”见她丝毫不介意,付子桐心情也轻松起来。 “没骂过,但是非常妒嫉。”于晓萍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 “有什么好嫉妒的?你还在享受大好的青春,我却早早地就结了婚,现在又有了孩子,我同学都笑话我呢。” 于晓萍叹了口气,“子桐,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幸运的,早早地遇上一个喜欢你的男人,肯娶你,包容你,累了的时候能让你靠着……,我倒是想结婚来着,可是和谁结呢?” “好啦,别说的这么幽怨,回头我给你介绍个帅哥。” 怀孕后,丁楚阳就不准她开车了,每天接送她上下班。 坐在车上,付子桐突然想起一件事。 “听我姐姐说你换助理了?” “嗯,有些日子了,你见过的,那个小陈,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付子桐想起自己上次去他公司,在他门外见到的那个年轻人。 “其实,我想问的是,方敏去哪里了?” 丁楚阳唇边浮现出一丝笑,“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问呢?她辞职了” “辞职?” “嗯,董事会准备升她的职,但她没有接受,提出了辞职。” “是不是挺舍不得的?”付子桐问的很认真。 “宝宝,你看,妈妈开始吃醋了。”丁楚阳眼里有忍俊不禁的笑意,“桐桐,她是聪明人,很快就会有新目标的。” “没想到,现在的孕妇装都这么漂亮。”看着眼前各式各样的孕妇装,姚洁很是感慨。回头望望正在挑衣服的付子桐,“怎么不让丁楚阳陪你来啊?我可听说,他现在模范的很。” “你又听说什么了?” “他们公司的人说,英俊倜傥的丁总居然和打扫卫生的大妈讨论菜谱,让一干人大跌眼镜。” “他去外地开会了,要明天才能回来。”怀孕后,除了必须要他出面的事情,他很少去外地。 挑完衣服,路过男装区的进修,付子桐突然想起丁楚阳跟她抱怨过,没穿过她买的衣服。当时她有些不以为然,“你又没衣服穿?”衣柜里很多衣服连商标都没剪呢。 “那怎么能一样呢?”他的语气居然带着点委屈。 心里一动,拉着姚洁又去了男装区,在某品牌处给他挑了两件衬衣。 晚上回家时,丁楚阳居然回来了。 “不是说明天才能回来吗?”他走前跟那边反复确认过日程的。 “公司还有人在那边,剩下的事情让他们处理了。”他实在是不太放心她。 “你看,我一不在家你就不听话,一个人出去,还买这么多东西,怎么也不让司机去接你?”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大包小包。 “姚洁陪我去的,刚才她送我回来的。”突然想起,“对了,里面还有你的呢。”把装衬衣的纸袋递给他。 “给我买的?” “是啊,试试吧?” 看着站在镜子前的丁楚阳,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也曾给一个人买过衬衣…… 丁楚阳搂着她,一起站在镜子前,“谢谢老婆。” 四目相对,眼睛里的那个人是如此的幸福和满足,付子桐眼眶微酸,最后站在自己身边的人是他,只是,有如此深情的目光伴随着自己,这也未必不是一种幸福。 番外 “三八”节的晚上单位搞庆祝活动,气氛空前热烈,付子桐拗不过大家的热情,也喝了几杯干红,刚喝下去的时候还没太多感觉,可等回到自家楼下的时候,却觉得头有些晕。心里知道是酒劲上来了,但这种微醺的感觉好像也不错。 知道丁楚阳在家,她摁了门铃。 一开门,她就扑到了丁楚阳的身上,一半是脚步确实有些飘,另一半刚纯粹是想逗逗他。 丁楚阳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抱住她,闻到她身上的酒气,皱了皱眉头,“喝这么多还告诉我没事,怎么回来的?” 晚上他打过电话,付子桐口齿清晰地告诉他,她没事,不要他去接。 付子桐嘻嘻地笑,“单位司机挨个送我们回来的。”她的脸恍如涂了一层胭脂般,灯光下闪着光泽,好像熟透的樱桃,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心里这样想的,忍不住就这样做了,俯下身在她的颈项处轻轻咬了一口,“下次再喝这么多看我不打你屁股。” 付子桐也不恼,反倒抱住他的脖子,学着他的样子咬了他一下,“丁丁怎么样?乖不乖,有没有想我?” 他们的儿子丁丁已经两周岁半了,付子桐休完产假上班后,孟庆华便请了阿姨专门来照看他,有了孙子后,孟检察长的事业心好像也没那么强了,偶尔居然会抱怨不能早点退休。而从有了儿子后,丁楚阳也有了对付孟庆华的撒手锏,有时不小心惹到了自己这个脾气火爆的妈,他便会把儿子请出来给自己说情,“丁丁,奶奶生气了,快过去亲亲奶奶。”丁丁便八鱼一样缠到奶奶身上,在奶奶脸上留下一片口水,这口水就是最好的灭火剂,让孟庆华的火气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临近“三八”节,妇联的活动特别多,付子桐连续几天都在加班,晚上回来的太晚怕打扰到老人和孩子,她一直都回自己这边的家,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儿子了。 “抱着老公却想着儿子,太让我伤心了。”丁楚阳搂着她到沙发上坐下,故意哀叹一声,“你说当初要是生个女儿多好。” 他一说这个付子桐就忍不住乐,当初怀孕的时候,她原以为丁楚阳会喜欢男孩的,尽管他一直说男女都一样,毕竟他们家在他这一代就一个男孩子,传宗接代,谁都不能免俗的。谁知他心里居然希望生个女儿,这是在生了丁丁后,某次他独自对着丁丁说的,却恰好被付子桐听到了。 “为什么喜欢女儿?咱们丁丁不好吗?” 付子桐坐在他腿上,两只胳膊还搂着他的脖子,身子软软地,语气也带着娇嗔。 丁楚阳捏捏她的脸颊,“咱们丁丁可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怎么能不好呢?只不过,我总觉得有个像你一样漂亮的女儿,穿着那种白纱裙,小公主一样,甜甜地叫我‘爸爸’,我到哪儿都会带着她……” 付子桐伏在他肩头吃吃地笑,“想不到你脑子里还有这么纯真的画面……” 她的气息在丁楚阳的颈项间浮动,像把小刷子轻轻刷过,痒痒地…… 他忍不住扳过她的脸,狠狠地吻了下去. “你怎么这样?……,话还没说完呢……“喘息的间隙付子桐断断续续地抗议。 “反正你心里我就是这么不‘纯真’了。”他不给她反抗的机会,翻身把她压倒在沙发上,两人从沙发一路纠缠到地毯上。 等这场纠缠终于结束,付子桐窝在丁楚阳怀里,懒懒地说,“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女儿吗?” “为什么?” “怕她长大后被人欺负,受委屈。” “有我这个当爹的在,谁敢?” “如果恰好碰上一个和你一样浑的臭小子呢?” 话说到这儿,丁楚阳终于明白,怀里的人影射的是谁了。 “桐桐,你不觉得如果能碰上一个和我一样浑的臭小子是件很幸运的事吗?” “脸皮真厚。”付子桐啐他,“丁丁可别像你。” 丁楚阳在她身后笑,“臭小子这么点就知道讨人欢心了,今天阿姨带他出去,不知听谁说今天是节日,回家就说要送妈妈花,喏,那儿呢。”他抬手指指桌上的花瓶,付子桐这才发现那里插着一束康乃馨。 心里好像被那双胖乎乎的小手抚摸着,“俩臭小子我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