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夹雪时代》 作者:雨童先生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一章 一九三八年,南京城一片废墟。 放眼望去,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断壁残垣,烟火冲天。曾经承载过千年华夏文明的古城,在地狱中挣扎着,呻吟着。。。。。。 泪水伴着抹之不去的耻辱,在胸中如江河般咆哮奔腾,仇恨更似那烈火攒动,万弩劲张,使遍体的骨骼都在愤怒的颤抖。 满嘴钢牙登时咬得嘎嘣响! 也算无巧不成书,就在这时,一阵腥风席卷而过,打不远处传来阵阵狼嚎般的淫笑,里面还掺着些叽里哇啦的什么鸟语。寻声望去,只见一伙挑着膏药旗的日本鬼子,正押着一群衣衫不整的中国妇女,就像赶着一群刚被猎获的羔羊一般,拉拉杂杂地朝着这边走来。撇去女人不计,小日本大约有百十号人。 狭路相逢,不由血脉贲张,怒目裂眶! 于是,未待近前,我便使了招“移形换影”直冲过去,比闪电他妈还快,往路口一挡,断喝一声:狗日的,都来受死吧! 日本兵让我这么一吓,着实吃了一惊,只听哗啦一片,所有的枪口都瞄准了我。等看清眼前挡道的不过是一个赤手空拳的文弱书生时,为首骑马的家伙回头朝后面摆了摆手,说了句什么鸟语,于是所有的枪都放了下来,并莫名其妙地爆发出一阵经典的小日本式狂笑。估计我的样子给他们的感觉很像一只挡车的螳螂。一群王八羔子,看你们还能猖狂几时!只见骑马那家伙一身膗肉从马背上滚下来,咂了咂嘴,龇起一嘴黄牙,朝我一步一步逼过来,两只小眯缝眼中射出一道欲寻找杀戮快感的寒光,他似乎有意慢吞吞地拔出腰中那把东洋刀,大概是希望我能够在受死之前给他摆一副跪地求饶抑或哭爹喊娘的东亚病夫相吧。但我一脸从容不迫的鄙夷之态令他大失所望,以至于这王八蛋最后连声巴嘎呀鲁都没喊就抡刀朝我头上砍下来。我闭上眼,耳边传来日本兵的狞笑和中国女人疯狂的尖叫。 喀哒!很钝的一声金属裂响。 五秒钟之后,我睁开眼。所有人都把嘴张的老大,就跟噎食的鸭子一般,尤其是这个小日本军官,两只眼睛鼓的跟田螺似的,直愣愣地瞪着手中紧握着的半截钢刀。 天地间骤然响起一阵朗朗狂笑,不好意思,是我的。 还是看看寡人的厉害吧!我一把揪住眼前这个尚未回过神的蠢蛋,来了一招四两拨千斤,直将他摔出数十米开外,登时掼作一滩肉泥。顷刻间,枪声大起,所有的枪口都朝我疯狂地巴嘎呀噜起来,说时迟那时快,我稍一侧身,立刻摆出一个造型决不亚于基努里维斯的挡弹动作。于是,所有朝我呼啸而来的子弹就在离我不到半尺远的地方纷纷坠地。未待小日本惊疑甫定,我便一个鹞鹰展翅,腾越于半空之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出近二百枚绣花银针(此乃在下最拿手的独门暗器),结果针不虚发,所有的鬼子顷刻之间全部搞定,而那群被俘的女子,大概以为我是神仙驾临,个个惊得呆若木鸡。 一阵清风拂过,撩起我额前几缕遮眼长发。我向她们挥了挥手,帅呆酷毙地说了句:你们可以回家了。 大恩人啊!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嗓子。一时间,几乎所有女人都朝我跪了下来,哭谢着搭救之恩。这突如其来之势,着实让我有点儿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我发现了阿雅。她没有跪,她一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株柔风中亭亭玉立的娇柳,嘴角还含着一朵百合般的微笑,她的柔情万种的眼神告诉我,接下来我就可以坐享美人倾心啦。。。。。。 正洋洋得意,忽觉腰肋隐痛,且愈痛愈烈,仿佛中弹一般。终于痛的我睁开了眼,居然是同桌虫子在拿笔捅我,正欲动火,他先开了口:教授喊你呢。于是慌忙起身,莫料不争气的嘴巴竟然还挂着一线涎津,顿时惹得四座哄堂。情急之下,忙拿衣袖揩抹,谁料眼角余光却撞上了邻排的阿雅。阿雅没有笑,但她的眼神却含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我平时打量一只在路边随地小便的癞皮狗好象用的就是那种眼神。这眼神令我心如刀割。 李教授是个仁厚的老头子,并未对我刚才的失态作任何评价,但我还是听到了一声比通史课还要悠长的叹息。李教授轻轻地咳了一声,这意味着他又要开黄河大闸滔滔不绝了。果不其然,“这堂课我们怀着极为悲愤的心情,回顾了南京大屠杀这段极为屈辱的历史。列宁说的好哇,忘记历史就意味着背叛。身为炎黄子孙,在国耻面前,我们可决不能麻木啊……”我知道此刻去打断他的话是很不应该甚至是很不道德的,但我还是忍不住插了一句:教授,刚才我在梦里还宰了好几百日本鬼子呢,事实上,我连做梦都没忘报仇雪恨! 班上顿时鸦雀无声。 我抬起头,骄傲地环扫一周,梦里的情形乍然浮现,仿佛班上所有的人都是刚被我解救出来似的。当然,包括我美丽的阿雅。就像在梦里一样,我期待她能够给我柔情万种,哪怕柔情半种也可。于是,我把无限渴望的眼神向她抛去,同时心跳如雷。我忽然发现阿雅朱唇轻启,一排白皙的牙齿随即朝我投来明月一般高贵的光芒,与那高贵的光芒一道过来的还有一个声音:疯子! 我最心爱的女人居然当着众人的面骂我是疯子! 我对虫子说:哥们儿,我想跳楼! 拜托,n次了。虫子皱着鼻子白了我一眼。想跳你就跳,没人拦你,长这么大,我还真没见过大活人跳楼呢,你小子就积积德让我开开眼? 上帝啊,这他妈是人说的话吗?良心何在?天理何在?哇呀呀呀呀气死老夫。。。。。。 第二章第二章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上大学对我来说根本就是一个错,进这所学校就更是一个错。不过话说回来,当初我可是连做梦都没想过会考上大学的,对于一个平日里吊儿朗当花前月下考试门门红灯且死不悔改无可救药的家伙,上大学,简直比安徒生的童话还要童话。但天上还就真的掉下来一块馅饼,并且以几十亿分之一的超低几率不偏不倚地砸中了我。高考那几天,正值一段化蝶之情进入萧条期,我就跟丢了魂似的,那副德性用我当时一位朋友的话来说就是:整个儿一刚从非洲偷渡过来的难民。可万万没想到,就这状态,居然还考出了个本校文科班第二名的好成绩,惊诧得老班见到我时抓耳挠腮满脸羞愧嘴里不停地忏悔:真真平日里有眼不识金镶玉啊。倒是班上那几位平日里恃宠骄狂飞扬跋扈的种子选手们,居然出人意料地都落了榜。听说那个戴1500度的刘四眼不堪重击,于分数公布的第二天晚上就从自家阳台上翻身而下,没摔死却落了个脑震荡。去年春节回家还见过他,语言表达相当吃力,口角还不时流着涎津,眼白明显多于眼黑,还好,见到我时还能叫出我的名字。 人生就是这样,倒霉起来放屁都能扭折腰,走起运来,拉屎都能拉出一坨金子。可不是吗?一场歪运意外铸就了我的大学之旅, 喜得老爹老娘烧香拜佛念了三宿的大慈大悲,亲戚朋友更是对我刮目相待。当然,只有我自个儿心里最清楚我其实哪根葱都算不上,一直以来,我都把自己有幸跨入大学校门归结于上帝跟我开了一个温柔的玩笑。 自从那节通史课,我在系里又多了个响当当的名号:哗,英雄!我知道那伙衰人的险恶用心。好在我是个极大度的人,且一直信奉“走自己的路让妖怪们说去吧”这句至理名言,故而活得依旧潇洒。只是明显觉得阿雅见我时,鼻子比以前翘得更高了。有一回,还不小心让我瞅见了她右鼻孔里有一根相当茁壮的鼻毛,本想当面告知,又恐不被理解,反讨没趣,只好作罢。但从此于心中反而觉得阿雅切近了许多,不再是那个可望而不可及的神仙妹妹了。这应该得归功于那根粗壮的鼻毛。 那天,为了庆贺这一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伟大发现,我在校食堂特地做东请虫子啃了一只两斤重的烧鸡,并同他空前地消费了八瓶“雪花”。虽然虫子那副刘姥姥一般的吃相着实令人反胃,但我还是神情气爽地与他推杯狂饮。每次碰杯,我都会情不自禁地来一句:为一根鼻毛干杯!虫子瞪了我好几次,口中都囔道:大庭广众,注意点影响好不好,咱好歹也算是个高级知识分子,别出口什么毛不毛的。我知道虫子误会了,忍不住笑道:此毛非雌性下体之毛也,乃b-i-bi鼻毛也。。。。。。虫子听罢便就装出一副格外深沉的死样子。他皱了皱眉头,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叹口气摇摇头,说了句:你这家伙怕真的是病入膏肓了。言罢,龇着牙狠命地撕了块鸡腿肉,小眼珠子眨都不眨,就鼓着腮帮子兀自大嚼大咽起来。。。。。。 从饭堂出来时,我和虫子都染了几分醉意,迎面碰见几个熟人,不免拉扯着说笑一番。忽然,虫子在一旁使劲推了我一把,因酒力不胜,故脚步未稳,一径歪斜地撞上了一位过路的女生。由于怕摔倒,我便顺势抱住了她,直吓得她爹呀妈呀的乱叫起来,仿佛我是头吃人怪兽似的。其实我也是无心抱她,正待放手,身后忽然被谁扯了一把,我就势回过头来,却听啪的一声,左边脸顿时火辣辣的疼,酒也醒了大半。定睛看时眼前站的不是别人,竟是阿雅!她刚才居然扇了我一巴掌。再回头看那所抱之人,竟然是小翠,阿雅的同桌兼室友兼形影不离的好姐妹。我也不顾周遭已围了一大圈人,连忙笑嘻嘻地跟小翠赔不是,其实是做给阿雅看的。可还没等我把话说完,阿雅就喊了声:小翠,别理这疯子,咱们走!我登时便傻了眼,心头刹那间冰天雪地起来。虫子一脸歉意地走过来拍我的肩膀。哥们儿,怪我不好,好心办坏事,本来是想把你推向阿雅的,谁知被小翠那丫头给挡住了。。。。。。 我却摇头叹了口气。怨谁呢?兄弟,这就叫命。我的命他妈比秦湘莲还要苦啊! 第三章第三章 吃过晚饭,无心去上自习。寝室里空荡荡的。“太岁”被别的寝室人拖着看毛片去了。小李子老实巴交,上自习去了。华仔也没闲着,泡他的小老乡去了。我坐在床上发呆,手中倒是捧着一本《新月诗集》,但只翻了几页,心就乱了。书里都是些移情乱性的文字,怎不闹人?阿雅的身影又在脑子里乱撞起来。正不知如何排遣这份撩人情思,忽然听见门外有人喊我名字,是大宇的声音。我趿拉着拖鞋去开门。大宇身后居然还有个美眉,一看见我就呀的一声转过脸去。也难怪,因为我只穿了一条三角裤。这几天忒热,男生寝室一到晚上都是光猪大联盟,我还算保守的,一般情况他们都是一丝不挂走起路来两卵蛋碰得叮当响。何况鬼知道男生寝室会混进来这么个小妮子呢?我讪笑着忙去穿上了衣服,这才一脸歉意地把他们迎了进来。 我和大宇是在老乡会上认识的。因为同系,且对文学都有那么点儿意思,故而一拍即合。 大宇来找我是为了诗社的事。系里原先有个诗社,后来因为运转费用补给不足,搁了浅。大宇希望能把诗社再搞起来。 我就问钱哪里来? 这个没问题,我们可以说服系里补贴一部分,剩下的完全可以自行筹集。跟大宇一块来的女孩说道。乘其不在意,我瞟了她几眼。身材挺好,匀瘦适中,脸蛋算不上万里挑一,但千里之内还是数一数二的。特别是眼睛,可谓秋波流慧顾盼有风。不说话时,小嘴总是习惯性的轻轻抿着,似嗔似喜桃花面大概就这味道。 瞧我还没介绍呢。大宇笑着拍了自己脑门一下。她叫司徒若飞,九九中文的,是个才女哦! 女孩朝我腼腆地笑了一下,脸上红波微泛。 司徒小姐,很荣幸认识你。我说罢伸出手。这等揩油的好时机岂能错过。 我也久仰你的大名哦。她笑盈盈地把手迎上来。一看就是大家闺秀,十指葱葱,皓如白玉,握在手中,温软无比。这也算是我和这女孩的第一次亲密接触吧。如果阿雅能这样平易近人,该多好。 筹款一事说来容易,真要着手起来,怕是很棘手呢。我说罢倒了杯水,刚要递给司徒若飞,大宇却过来一把接了去,咕了一口,说道:只要有人肯加入诗社,那就有戏唱了。 此话怎讲?我问。 你想,若让每个加入诗社的交几块钱会费不就行了?大宇一脸贼笑道。 说的轻巧,你以为人家都是傻鸟? 不试怎么知道呢?我和司徒若飞都商量好了,只要在宣传上下工夫,就不怕没人加入我们诗社。 怎么个宣传?我问。 利用晚自习时间,以系为单位,一个班一个班的去宣传。大宇信誓旦旦。 不过,我们光嘴上说还不够,得来点儿实际的。如果真要下决心把诗社搞起来,我们就必须得有自己的社刊。他们上几届编的那些样刊我曾找来看过,都是油印的,质量非常粗糙,有的地方连字迹都看不清楚。我想我们可不可以先自己凑一点钱,搞一期精致点儿的样刊,至少得是铅印的。我和校印刷厂的张阿姨混得挺熟,也曾向她打听过具体出一期这样的刊物需要多少钱,她说如果只收工本费的话,三百块就够了。不过只能印一百本。你们说怎么样?司徒若飞说罢,朝我看了一眼。 她话音刚落,大宇便拊掌叫好。我白了他一眼。心想这小子也是个没出息的软蛋,女人放个屁都是香的。但尽管这么想,嘴上还是说了句:恩,可以考虑考虑。结果大宇急了。你小子整天婆婆妈妈优柔寡断,就这么点儿事,都拿不定主意,跟小女人似的!没等我还嘴,司徒若飞就抢过话来,朝大宇发嗔道:小女人怎么啦,做事是得三思而后行,都像你啊,这世界还不乱套了。这话我听了着实受用,但又不是个滋味,毕竟她教训大宇时的神情真叫人受不了,十足的郎情妾意。大宇则故作憨态可掬状,就差没趴地上汪两声了。 就这样,我稀里糊涂地加入了由大宇和他“女人”共同发起的诗社复兴运动,稀里糊涂地掏出了父母的一百块血汗钱,一百块啊!不仅如此,我还稀里糊涂地随那对甜蜜“夫妻”四处天花乱坠“撒网捕鱼”,后来我甚至还发现自己似乎还稀里糊涂地给他们充当了一个多星期的免费灯泡。。。。。。估计老天爷被我那稀里糊涂的真诚给打动了,诗社居然吸引了两百多个会员。算一下,每人入会费十块钱,总共得有两千多块呢。经费问题基本上一锤敲定。不过话说回来,就是换作我,也会动心的。且不说那本装订精美用铅字打印出来的样刊,单是司徒若飞那张俏丽的脸蛋就足以成为震撼人心的招牌了。这恐怕也是为什么大多数会员是男性的根本原因吧。现在的年轻人,唉,真坏! 第四章第四章 诗社算是正儿八经地运转起来了。大宇摇身一变成了社长,实际上监管的是诗社的一切涉外事务,譬如组织一些活动筹集一些资金什么的;司徒若飞则为副社长兼社刊副主编,主要负责期刊发行。同时还加封了几位办事积极的会员责编一职。搞得挺像那么一回事儿。 我嘛便以开朝元老的身份顺理成章的成为该社社刊革新后的第一任主编。 作为宣传用的第一期样刊拟用的仍是原先旧刊的名字,叫什么青春风,实在俗不可耐,了无新意。于是我琢磨了几个晚上,拟了个新名字叫“雨夹雪”。说来搞笑,因为本人平生最喜欢的天气就是雨夹雪,有种淡淡的诗意,还有种纯纯的朦胧。总之,感觉同我的某种心境很合拍。于是我找了个时间同大宇和若飞商量了一下。大宇皱了皱眉头,说:不错倒是不错,可又下雨又下雪的,不觉得有点儿凄凉吗?。司徒若飞倒是非常喜欢,说道:谁说凄凉了?我就觉得挺有意境的,非常符合诗刊的特征。她还问我是怎么得来的灵感。我开玩笑说是她给我的。结果把她逗得咯咯笑个不停。大宇在一旁一个劲儿的跟我翻白眼,我装作没看见。 这天,虫子突然跑到寝室来找我,说要向我透露一个惊天秘密,报酬是请他啃一只烧鸡。我当即就白了他一眼,骂道:你小子打什么馊主意呢?啃烧鸡啃上瘾了是吧?他却神秘兮兮地凑近我耳朵说了句:跟阿雅有关。我听罢两眼立马就放了光,忙讨好道:好兄弟,烧鸡没问题,你先跟我说。那小子居然晃悠悠地往我床上一歪,噘着嘴吹起了口哨,把我急得差点儿没喊他一声大爷。到底拗不过他,只好忍痛陪他去吃烧鸡。心里恨不得把这猪精投胎的家伙给撕了。 待香喷喷的烧鸡端上桌时,那小子才边吃边“吐”,跟我说了所谓的惊天秘密。原来他今天早上上学校超市买泡面时,看见阿雅和一个体育系小子勾肩搭背形迹十分猫腻。 你小子这回可是鸡飞蛋打喽,那家伙我认识,去年在校运会上扔铅球还拿过名次呢,我看,阿雅和他,一个靓女一个猛男,倒是挺登对的。 我立刻瞪了他一眼。吃我的鸡,还说风凉话,小心吞了鸡骨头卡死你! 虫子嘿嘿笑了几声。冲哥你也别气,兄弟不过说句玩笑何必认真。其实依我看是阿雅那丫头有眼无珠,放着这么个风流倜傥貌比潘安才胜子建的中文系大才子不要,偏要找那么个史前部落山顶洞人,如此愚钝,实在可笑可恨又可叹啊。 呵呵,这话中听,来,兄弟,多吃点,甭跟我省。我笑眯眯地给他拣了一块鸡腿肉,努了努嘴,呵呵,继续说,继续说啊! 嚯,还想听啊,那得再来只烧鸡! 靠,气得我差点儿没喷血! 说实在的,虫子的话有点儿恭维的意思,但百分之八十我还是当之无愧的。试问我哪点比别人差?论长相也算是十里挑一,论才学至少也有斗半。大话不敢说,偌大的校园,怕是打着灯笼也难得一见我这等才貌双全之俊郎矣。我就闹不明白,阿雅她凭什么瞧不上我!我滕冲好歹也是堂堂七尺男儿,就偏不信这个邪,她就是一只金凤凰,我也要嫁给她!(不好意思,我情绪有点儿小失控了。) 不行,我得去会会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奶奶的,敢碰我马子,老子赏他几碗板刀面尝尝! 我拍案而起,大概动作有点儿猛,竟把虫子给吓噎了食。一时间憋得他脸跟酱猪肝似的,只有进的气没了出的气。吓得我连忙捶他后背,等咳出来一块一两多重的鸡肉,我才松了口气。 虫子清了清嗓子,喝了口水。哎吆我的妈也,差点让只鸡给拖到鬼门关了。接着又眨巴眨巴水汪汪的眼睛,在盘子里撕了块鸡翅,一边啃一边冷笑道:哥们儿,悠着点吧!不是我打击你,你一个弱柳扶风的白面书生,怎斗得过那茹毛饮血的史前人?小心人家把你当铅球给扔出地球了。 虫子的话虽刻薄了点,但还是一片好心。我也知道,刚才是一时气话。想那阿雅刚因为鼻毛给了我一点希望的曙光,而今却又偏偏横空杀出这么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程咬金”,你说躁不躁人?但躁又有何用?我也只能是晒干的蛤蟆瞅着天鹅干瞪眼了。 阿雅是我的梦,是我心中的太阳,我不能没有她,我不甘心! 少跟我整莎士比亚那一套。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这支花!兄弟,看开一点吧,爱情这玩意儿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它讲究一个缘分。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你看那个阿雅,每次见到你,都把脖子抬得老高,一副武则天在世的德性。那意思根本就没把你小子放在眼里。这样的女人还对她瞎迷恋啥?这不纯粹自讨没趣吗?说实在的,兄弟我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替你不值啊!回头瞧瞧,别的系咱不敢说,光中文系就有好几个美眉对你有企图呢!别以为我是吃你一只烧鸡就往你脸上抹光,依咱俩的交情,我的性情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可都是掏心窝子的话,一点水都不掺的! 虫子的话声声入耳句句在心,我无言以对。 难道我对阿雅真的有点走火入魔了?我大概是真的需要好好反省反省了。 第五章第五章 今晚晚自习,阿雅没来。我估猜十之八九是和她的体育系小情郎花前月下去了,望着邻排那个空荡荡的位子,一时间竟怅然若失起来。再看班上好几对小情人在那里唧唧咕咕耳鬓厮磨,心里着实不是个滋味。虫子也不知死到哪去了,愈发觉得自己形单影只起来。于是,第一节课刚下,便夹着书夺门逃去。 一个人走在月色朦胧的校园里,心空旷无际,不知所终。想往寝室去,可未到九点,住宿楼大门未开。值班的老头脾气很怪,稍有忤逆,便脸红脖子粗。因为是校长的姑姑的叔叔的三侄子的姨丈,所以身份颇有些分量。再加上一大把年纪,万一患个心脏病什么的,经不住刺激,一下子挺了,谁也担待不起。所以平日里人人都畏他三分。此刻我也不打算往这只老黄蜂腰上撞,万一被他蛰一下,划不来。于是往图书馆方向走去。没想到路过一座凉亭时,竟撞见一怪事。我明明瞅见亭子上有个白衣女子正倚栏凝坐,可走至近前时,却一个人也没有。环顾四周,惟有草木萋萋,凉风习习。月光笼着凉亭,投下一地树影婆娑,别有几分诡媚。我怀疑刚才可能是幻觉。但适才分明是有一女子坐在亭上的,白衣素面,长发飘飘,我看得真真切切,怎会一眨眼工夫就不见了呢?难道我他妈真的是想女人想的两眼发花了?正兀自发愣满心惶惑,突然耳边传来一声“滕冲!”竟差点儿没把我吓趴下。未等缓过神,身后就传来了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原来是司徒若飞。但等我定睛一看,冷不丁又是一个哆嗦。她居然穿着一身白色长裙,而且还是披肩长发,站在那里,借着朦胧的月光,倒真有几分小倩的森森鬼气。 你刚才怎么啦?我没吓着你吧?她笑着走了过来。随即便感到一阵幽香扑面。见她如此可人,且大宇又不在,我决定跟她开开玩笑。于是我故作神秘的说:你听说过吗?前年这学校死过人呢,是英语系的一个小女生,长的还挺漂亮,因为感情,跳楼自杀了。好象就摔在那幢楼下。我顺手指了一下附近不远处那幢英语系教学楼。见她脸上已经露出怯色,我便接着渲染道:自此以后,每到月明星稀的晚上,她的鬼魂就要在校园里游荡,嘴里还不停地念着“why do you cheat me ?why do you cheat me ?”话未说完,那司徒若飞便跟受惊的小兔子一般“呀”的一声扑进我的怀里,浑身都颤了起来.嘴里不停地喊着:别说了别说了,你想吓死我啊? 这种情况是我始料未及的,我不是柳下惠那小子,心里不乱那是不可能的.但朋友之妻不可欺,尽管我也想到了紧跟其后的那句,不过理智还是占了上风.我忙解释道:呵呵,这不过是我随口胡诌的,嫂子你可千万别当真了啊. 你叫我什么?司徒若飞放开了手,双眼直直地盯着我问:嫂子?什么意思? 我尴尬地笑了笑,拿手比画了一番,支吾道:我是指你和大宇之间......呵呵,你别介意啊. 你是说我和陶大宇在拍拖?她竟咯咯的笑了起来.并在亭中石凳上坐了下来.我忙递过去一本书,说:垫上吧,石凳上凉.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眸子澄亮.接过书,她莞尔一笑,娇色可餐,不免让我心波荡漾了一番. 我跟陶大宇其实根本就没什么,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对了,提起陶大宇,我怕我今天有些话可能伤害了他.说到这里,她脸上似乎现出一丝愧疚之色.他今天跟我表白,但我拒绝了.其实,我根本就没想到过他会对我说那些话,我想,可能是我平时太大大咧咧了,没有顾及一些男女小节......我以为男女之间除了爱情之外,是可以存在单纯的友谊的.说罢,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人都是有点儿自私的,我也不例外.当听完司徒若飞这番话,我心里居然没有对大宇表示丝毫的同情,反而平添了几分残忍的快意.作为好哥们儿,这种心态绝对不正常,但不知为什么,我实在难以抑制那种快感像喷泉一样喷涌出来,如果不是有佳人在前,我定要痛痛快快仰天长笑,敢情天底下折戟情场的倒霉蛋不止我一个啊,真是可喜可贺! 你发什么呆啊?司徒若飞笑问. 呵呵,我忙赔笑道:我在想你刚才那句话,你问男女之间为什么不可以存在单纯的友谊,别人我不敢说,单你我就可以肯定是不会赢得男人友谊的! 司徒若飞腾地站了起来,一脸吃惊地问道:为什么? 我故作神秘之态,笑道:这个嘛,可不能随便说. 为什么?哎呀,你就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嘛.她愈发娇声央道. 我想她要是再这么央下去,俺的骨头可能都得酥.本是想逗逗她,孰料她竟会较起真来,看来还得胡诌. 其实嘛原因是很简单地,你太漂亮了,哪个男孩子见了都会往歪处想的...... 真的?她扑闪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直盯着我,嗔笑道:你这人挺老实,想不到说话还挺逗的. 我老实吗?我可没觉得哦.我瞅着她笑道,心里突然冒出一种怪怪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像一只不懂事的小虫子,悄悄地溜进了我的大脑中枢系统,然后张嘴就是一口.于是我失去了理智,对于接下来作出的越轨举动,便只能用莫名的冲动来解释了.通俗点讲就是大脑不幸断了根弦. 所谓越轨,其实也没什么.呃,是这样的.我呢,竟然,一把将司徒若飞小姐,呵呵,拥在了怀里. 她,没有挣扎.真的,就像早已做好了思想准备似的. 我的拥抱因此而心安理得. 或许,这个世界有很多事的发生,是没有一点征兆的.这里面充斥了太多的偶然.用辩证法来解释就是偶然当中也包蕴着必然www奇書com网.出于一种本能的冲动和对美的一种向往以及一丁点色胆包天的勇气,我抱住了司徒若飞,这个冥冥中与我有某种瓜葛的司徒若飞小姐.我怀疑自己的行为是否出于真情实意,抑或,只是拿这个女孩来暂时抚慰一下没有得到阿雅的失落. 我也不知道我们这样相拥了多久,直到晚自习下课铃打响,才彼此分开.我们如梦初醒,都有点儿不知所措.毕竟这一切的发生实在是太突兀了. 已经下自习了.我说. 是啊,下自习了.她低着头,不胜娇羞. 那,还去图书馆吗?她问了一句. 应该关门了吧.我笑了笑. 也是哦,那,我也要回去了.她说罢,走下了亭子.走了几步,回头粲然一笑:明天见. 好啊,明天见.我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痴痴的说了一句.既而离开了凉亭,心绪不宁地往寝室方向走去. 自习一下,校园里顿时人声鼎沸起来.我的心里却如安置了一枚定时炸弹似的,沉静的只听见秒钟滴答滴答在无边空旷中加速奔跑的声音.有一种压抑我无法表达,却又让我喘不过气来...... 第六章第六章 回到寝室,心始终不能平静。 太岁,华仔,还有小李子都已经回来了。太岁穿着个裤衩正在练俯卧撑。一身发达的黑肉油光可鉴,好家伙,壮实的一捶能打死头牛。太岁原名章二宝,因为来自安徽怀远,和明朝开朝大将怀远黑太岁常遇春是老乡,加上他本人性格颇为粗犷豪爽,所以我们便称他为常遇春在世,平时在寝室就喊他黑太岁。后来他嫌黑字有损形象,就逼我们舍去黑字光喊太岁。喊惯了之后,索性就很少喊他本名了。这家伙倒也不在乎。 华仔正在照镜子。他也算本寝室一大奇人,一天之中若不在镜子前面转悠二三十次就决不罢休,有时半夜三更爬起来去拉尿也不忘在镜子面前晃几下。我琢磨着他很可能属于自恋癖晚期患者。 小李子是寝室里是最勤快的。因为他,我们寝室没少在卫生评比上拿最佳。此刻,他正在收拾桌子。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哎呀,看这桌子,脏死了。你们以后可要注意点,真是的,讨厌! 不好意思,我们的小李子说话就这风格,有那么点儿“兰花指”的味道。 我坐到床头顺手摸来一本杂志,心不在焉地乱翻着,心里始终搁不下凉亭上的那场拥抱。 冲子,太岁突然喊了我一声,只见他笑嘻嘻地从地上爬起来,操着一口标准的怀远普通话说道:明日个俺也弄篇稿子,你看能不能给俺登在你们那个什么“雨夹雪”上,好让寡人也露露脸。 好啊,我笑道,如果你真有这个雅兴,那还不是一句话。太岁向来对舞文弄墨的事儿毫无兴趣,他说他最大的梦想就是一拳撂倒那个爱咬人耳朵的泰森。因而,一听他说要写文章,反倒觉得有点儿新鲜。 哈哈那当然,俺已经作好一首诗啦,要不俺先念出来让你们几个欣赏欣赏? 大伙儿听他这么一说,一下子来了兴致,都催他快念。 你们可把耳朵竖好了,俺张嘴就来。接着他便故作一本正经,摇头晃脑地念道:两人抱一块,上下交替来;幸福一杆枪,来回肉里塞! 话音未落,我们早笑的前仰后合。华仔双手拍叫道:真是千年难得的好诗啊!既押韵又刺激,堪称经典之作,这要是登出来,肯定轰动! 我也笑着在一旁附和道:那要是登出来,我们的社刊估计会火得不得了! 小李子则羞得满面通红,嘀咕一句:什么嘛,听起来脏兮兮的。说罢,拎着垃圾袋,晃着臀部,径直出去了。他刚走,太岁就扭着屁股捏着腔学道:什么嘛,听起来脏兮兮的。还故意学了个“兰花指”。 太岁,你的诗咋来的灵感啊,该不会有过切身体验吧?我打趣道。 怎么啦,这叫源自生活,真实,能打动人!你俩赌个血咒刚才老二没翘?太岁说着说着露出来一脸的淫笑。 我朝站在他身后的华仔偷偷使了个眼色,华仔会意,于是乘太岁不在意,猛地从后面扒下了他的裤衩。一时间,黑光乍泄,好不威猛!太岁倒也无所谓。怎么,这么想看?那就看吧。不过等会儿你们得付钱,俺可不能白让你们看了。既而又把脸一捂,故作哭啼之态:哦,想俺如玉一般的贞操,竟让你们两个淫棍给活活糟践了,俺往后还有什么脸见人啊。。。。。他一边说一边扭着屁股,怎么看怎么像一头发骚的黑猩猩。他这副德性差点没让我们笑破肚肠。刚好这时小李子打外面推门进来,见此情景,直惊得目瞪口呆:不会吧,天底下还有这么恶心的家伙?! 就这样,大伙儿一直闹到熄灯才上了床。但我还是对自己今晚在亭子里犯下的错误而耿耿于怀。。。。。。 第七章第七章 真不知道今天该如何去面对司徒若飞,昨晚那场拥抱就跟做梦一般。我有点儿惴惴不安。好在我们不在同一幢楼上课。若非诗社活动,见面的机会基本上很少。我想我应该立刻去找司徒若飞,跟她把事情说清楚。作为一个男人,我觉得自己是很过分di,我做了不应该做的事现在却又想逃避责任。可亲爱的司徒若飞小姐,不论你有多么的优秀,也不管你将因为我的无耻而受到怎样的心理伤害,我都得告诉你:我真正爱的,今生唯一爱的,只有阿雅!尽管她还不了解我,还在误会我,以至于丘比特那小子的神箭还没有射穿俺俩的心。但我坚信,明月是不会永远照着沟渠的,它迟早会把幸福的光芒洒向我,不管是卧薪尝胆还是破釜沉舟,我都要坚持,坚持就是胜利,坚持就是阿雅! 我一边想一边朝班上去。不曾想在教学楼门口竟意外地撞见了司徒若飞。嚯!她今天一身休闲打扮真是靓极了,特别是那条牛仔裤,尽显匀瘦玲珑的迷人身段。唉,果真是解舞腰肢娇又软,千般袅娜,万般旖旎,恰似那亭亭垂柳晚风前!想不到这小妮子竟有这等秀色,弄得俺的小心肝儿又扑通扑通的乱跳起来。 司徒若飞看到我,一脸微笑的迎了上来。我等你好一阵子了,你该不会每天上课都这么迟吧? 等我?我的心咯噔了一下,但立刻强装出一副镇定自若之态,呵呵笑道:这次纯属意外,我平日里其实挺勤快的,差不多每次都是第一个进教室,为此,辅导员还经常夸我呢。 但事实上,因为迟到,我已被辅导员大婶n次通报批评了,气得她老人家差点儿没给我来秦朝十八大酷刑。 司徒若飞把嘴一抿,俏皮地做出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刚要问她等我是否有事,(其实我一直犹豫着没敢问。没办法,谁叫俺昨晚干了亏心事呢。)她倒先开了口。对了,我来找你是想跟你说一声,下午我有个朋友要来,恐怕不能参加审稿了,恳请主编大人能准半天假。 是这样啊。呵呵,这有什么关系。有朋自远方来嘛,当然要陪的。呃,你朋友,男的?我也搞不清楚咋就冒出了这么一句。这样一问,岂不明摆着对人家有鬼?于是连忙补了一句:随便问问,随便问问。 没想到这小妮子竟把小嘴一翘,这重要吗?我偏不告诉你。恰好这时上课铃大响。哎呀,光顾和你说话,上课要迟到了!她说罢转身就跑。 慢点,别摔着了。我忙在身后喊道。 她真的就放慢了脚步,回头朝我莞尔一笑。告诉你吧,她是我高中同学,是个女的! 我听了一怔,待反应过来时,她已跑远了。 唉,怎当她临去秋波那一转!便是铁石人也意惹情牵。我拧了一下胳膊,挺疼的,不是梦。 我怎么可以这个样子呢?!也太对不起阿雅了。 上午两节课是古代文学史,主讲是王教授。大约四十来岁,西装革履,梳着个小分头。他身材挺胖,谈不上油光满面,但也富态有余。王教授给我们最大的印象是相当能侃。有一回分析《三国演义》里诸葛亮的形象,他从诸葛亮舌战群雄,侃到诸葛亮的谈判技巧,再侃到演讲与口才在现代社会各行各业尤其政治领域中的重要性,再侃到举世聚焦的中东巴以和谈以及阿拉法特和沙隆,接着又侃到台海局势的恶化给两岸和谈带来的诸多棘手问题,最后终于又侃回到诸葛亮身上,笑称如果把诸葛亮请到当今世界,凭他三寸不烂之舌,定能轻松搞定两岸问题。说实在的,那时我真想站起来打断他的话,告诉他,如果能让他跟陈水扁去谈判,肯定能把那个数典忘祖的小子给侃得浪子回头! 正因为这位王教授实在能侃,故而我和虫子私下里赠了他一个当之无愧的名号:神侃王!有时候虫子干脆就叫他胡侃王。 啥么玩意儿!简直他妈的是误人子弟。虫子曾一脸不屑的骂道。 不过,我对这个王教授倒没什么反感。今天他讲《红楼梦》,分析贾宝玉和书中几个女人的爱情纠葛。他说贾宝玉是个典型的“色鬼”,可又“色而不淫”,在俗人眼里,他是个愚痴的呆子。可在大观园众姐妹心中,他却是世上独一无二温柔体贴的好男人。经过王教授一番分析,几乎所有女人都对他产生过非分之想,而宝玉也几乎对书中所有的漂亮女人都产生过占有之心。只不过有的强烈有的隐晦罢了。这堂课我听的津津有味。我不时的瞟邻座的阿雅,她也听得很认真,嘴角还时不时微露一丝会心的笑意,并不停的记着笔记。她那神情专注的样子着实令人心醉。不禁暗恨自己不是台上的王教授,否则,她就能这样神情专注的只看我一人了。也不知是不是嫉妒所致,我总觉得阿雅看王教授的眼神有值得推敲的地方,不大像学生看老师那样的单纯,而更像一个女人在欣赏一位非常出色的男人,不时流露出一丝脉脉情意。这大概纯属我的妄自揣度。 这时王教授讲到了贾宝玉与薛宝钗和林黛玉之间的缠绵瓜葛。他说贾宝玉心中真正完美的女人是警幻仙宫那位同他有过一夜之欢的可卿(即秦可卿的幻相),因为她“鲜妍妩媚有似宝钗,袅娜风流又如黛玉”。故而在大观园,贾宝玉其实一直是脚踏薛林两只船。虽然后来他和黛玉走的更近,但骨子里仍未忘怀薛之妩媚。其结局之凄惨,这其实也是他作为一个男人为脚踏两只船所必然要付出的代价。还好,宝玉到底是宝玉,即使是付出代价也付出的很潇洒:娶宝钗,并使之有孕(从相夫教子这个角度来说,在封建社会,这对一个女人是极其重要的。因为没了丈夫的她,还可以教子,至少后半生有了依靠),再为黛玉出家做和尚,谁的情都不欠。王教授还在往下侃,并且把话题转向了时下风行于社会的婚外恋以及多角恋什么的等等。但我已听不下去了。因为我又开始想入非非。我把自己想成了贾宝玉,而司徒若飞和阿雅则分别成了薛宝钗和林黛玉。一时间忍不住情思缱绻起来。当然我的故事结局没书上那么糟。她俩都成了俺媳妇。我们相处和谐,白头到老。她们还为我生了一大帮小家伙,嚯!好不热闹。 该死的下课铃踹醒了我的美梦。阿雅还是那副德性,神圣而不可侵犯。可当王教授一夹着书走下讲台,她便立马捧着笔记追了上去。想不到她学习还挺来劲的,连下课时间都不舍得放过!莫非这里面真的有猫腻?我推了虫子一把。兄弟,上回你说阿雅和那个体育系的小子,现在情况如何?虫子正捧着一部色情武侠书看得“上吐下泻”浑身起劲。也不知听到我说话没有,嘴里只哼了声就没反应了。我见问也是白问,便瞅了瞅阿雅的同桌,也就是上回被我酒后误抱了一下的小翠。想她和阿雅的关系那么近,阿雅的情况肯定了如指掌。小翠这丫头很好说话,虽然上回不小心得罪过她,但事实上她没放心上。况且前天在食堂我还请她吃了只卤鸡爪,算是以礼赔罪了。但怎么开口呢?直接问,在班上环境不合适;写纸条吧,搞得偷偷摸摸的,被人看见也不像话,万一被阿雅发现就更了不得,总不能因为我而让她们姐妹俩反目成仇吧。 正为怎么问小翠而头疼时,小翠却突然转过头朝我笑道:滕翀,刚才你问虫子的话我不小心都听到了。我要告诉你的是,你想问的我都知道。 我笑嘻嘻央道:那就麻烦翠翠小姐行行好透露点儿? 你要真想知道的话,嘿嘿也不难。只要能为本小姐献上99朵玫瑰就行。 嘁!也不去照照镜子,口气倒不小,还99朵玫瑰呢。虫子忽然在一旁恶笑着插了一句。 也没让你献花,管你什么事!死虫子,臭虫子,讨厌的虫子!小翠杏眼圆睁,气得脸通红。这时,阿雅抱着笔记从外面走进来,脸上还挂着一抹尚未褪尽的笑意。但一走过来,便就立刻恢复了一脸的高贵。她刚坐到位子上,小翠就同她嘀咕了起来。我生怕那丫头会把刚才的事儿给抖了出来,心里不免有些惴惴。 第八章第八章 下午的太阳有点儿无精打采,校园里到处弥散着一种风卷残叶似的萧瑟味道。已是九月的尾声,今年的秋天应该要来了。 不远处的篮球场上,有几个傻鸟正在劲头十足地抱着球乱窜。边上还有几只小母鸡在伸脖子观望,时不时的还来几声尖叫,比下蛋还欢。 我径直朝教学楼走去。位于三楼的306室乃系主任常老先生为我们诗社特辟的“专房”。房间不大,只有二十几个平米。里面摆着一张长木桌,两排配套的长木椅。桌椅漆面斑驳,已呈现出古董之色。这间房名义上是我们诗社的专用房,但系学生会经常鸠占鹊巢,在这儿开些这样那样的会议,每次都搞得一地狼藉,瓜子壳,果皮,塑料瓶,废纸什么都有,跟聚餐似的。有一次,大宇稍微向那个长得跟水桶似的鸟会长提了点儿意见。孰料,那家伙立马就摆起了领导的架子。拿腔捏调地呛了大宇一顿,说什么“我们办的都是正经事儿,关乎着系乃至整个学校的利益,你们那算什么?整天搞些酸不拉唧无病呻吟的玩意儿,有什么用?岂能跟我们相提并论!”大宇后来跟我提起这事时,措词相当尖锐,他骂道:那家伙着实可恶!不就一狗屁会长吗?妈的老公鸡戴眼镜冠(官)不大架子不小。仗着系领导撑腰,飞扬跋扈,盛气凌人,自个儿把自个儿当成好大的一根逑葱了!谁不知道那小子,还不就是靠舔人家屁股才舔成今日个那副狗德性!”大宇说的虽是气话,却也一针见血。学校里那群跟着领导后面屁颠屁颠的家伙们,没有一个不是靠一脸哈巴相受到“重视”的。这群忘八羔子没出象牙塔就把社会上的一些病毒给沾染上了,真是丢尽了当代大学生的脸!或许诗人自古都喜欢这样愤世自扰吧。我固然不敢以诗人自居,但至少算得半个文人。纵观古今,多少文人能够不为功名所惑而依然固守情操呢?所谓十年窗下无人晓,一举成名天下知。古之文人苦读诗书不就是为了光宗耀祖娶妻荫子?能在官场混的基本上都丢了文人刚正本性;混不下去的,或殒命或遭贬或请辞或归隐,要么命途多舛要么牢骚一世要么甘受清贫,还有许多自始至终想进官场而不能的文人,要么碌碌一生成了科举的祭祀品,要么怀才不遇书写胸怀一不小心赚个千古身后名!当然还有一些品格清奇根本无心官场却独钟自然山水的文人,他们大多心绝杂念,诗酒为乐,流连山水,率性一生,何其风流!但这样的人掐指数数又有几个! 呜呼!记得有位诗人曾说过这样一段话:以自己灿烂的才华与机智为自己带来幸福的,是才子;以自己灿烂的才华,深刻的思想,非凡的胆识,高尚的情操,给自己带来苦难的,是诗人。 这是一个才子横行诗人无路的时代!实用价值观自文革以后已成了一代人的精神主宰,在商品经济时代,不识时务的诗人们活该被饿死! 那轮曾经光芒万丈的太白月如今已黯然在孤寂的夜空里,久久拭不去落寞的神伤。诗歌的大唐,已是遥远的不能再遥远的历史了。 我独自坐在冷冷清清的房间里,思绪胡乱翻飞,怅然若失。。。。。。 司徒丫头不能来,陶大宇行踪诡秘又没联系到。几个责编到现在连鬼影子都不见。看来这厚厚的一沓稿件只能亲自搞定了。翻了半天,也没发现一篇入眼的文字,大多都是些无病呻吟赏风弄月的东西,皆不成器。诗歌之所以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就是拜这样的文字所赐!正暗自嗟叹,忽然有篇署名刀风的诗稿吸引了我的眼球。诗不长,题为《无题》,全文如下: 我向上帝要一碗米饭 上帝却给了我一碗沙子 当我恨恨的打翻那碗沙子时 却发现洒落一地的 竟是喷香的米饭 这首诗立意很可爱,我忍不住吟诵了好几遍,总觉得它曲言微中了我心中某个痛处,但一时又说不清具体是何痛处。正神思恍惚,突然门外走进来一人,居然是司徒若飞!我着实吃了一惊。你怎么来了?话音未落,门外又进来一个女孩。我不认识。司徒若飞笑呵呵的拉住那女孩的手,做起介绍来。她就是我早上跟你说的高中同学,名叫季敏佳,人长得漂亮吧?高中时可是我们校的校花呢!说着她还朝我挤了一下眼,弄得我小脸都红了。没办法,这毛病是打娘胎里带下来的,但凡头一次同漂亮姑娘见面,都会这样。我私下把这叫做“漂亮美眉过敏症”。司徒若飞继续说道:其实她不但人长得漂亮,还写得一手好文章呢。如果你在报纸上看到署名冷香的文章,那十有八九就是她的。 冷香这名字雅,有种傲睨尘俗的感觉,名如其人啊。我一边啧啧恭维,一边拿眼打量这位冷香女。这妮子虽有些小家碧玉似的羞涩,但涩而不俗。特别是那双波色澄澈的眸子,清而不浅,幽而不深。有一种风流自若的精神闪烁其间,却又不张扬。敛而有度,毫无娇柔之态。和司徒若飞相比,不论品貌还是灵气,皆不相伯仲,大有“双璧齐辉”的感觉。正兀自痴想,那季敏佳早含着笑轻轻拍了一下司徒若飞,说道:你啊,都胡说些什么呢。都快让我无地自容了。转而笑着对我说,其实,我只不过和你们一样,都对文学感兴趣罢了。听若飞说你们诗社办的挺好的,所以就央她带我来瞧瞧。 于是我们便坐下聊了起来。原来季敏佳当年高考失利后没有再选择复读,而是去了家电脑学校学广告设计。后来她的舅舅在这座城市开了家广告公司,于是她便被舅舅请来帮忙。 当我们的话题转向文学时,她的嘴一下子就跟抹了香油似的,古今中外,越说越起劲,我和司徒若飞被晾在一边,只有鼓眼发呆洗耳恭听的份儿。一个女孩子家,对文学知识能有如此渊博的见识,我只有两个字可送:佩服!我朝司徒若飞暗亮了个大拇指,她会意,朝我伸了小半截粉舌。 过了一会,几个责编也陆陆续续的来了。大家纷纷就座,七嘴八舌的开始阅稿。这时我忽然想起刀风的那首诗,于是拿过来说道:刚才我读到一首诗,感觉有点意思,大家不妨来看看。司徒若飞一把抢过去,凑到季敏佳身旁,饶有兴趣的读了起来。 这首诗言简意赅,看似平白,但却道出了一个众所周知的人生尴尬,那就是往往我们一直梦寐追求的东西可能就在身边,但却被我们忽视。只有在失去时,才恍然发现它们的真正价值,可惜为时已晚。这首诗巧妙地运用了西方后现代派的意象营构,米饭和沙子以一对矛盾体出现,不正是现代人对生命终极价值追求时所难以摆脱的尴尬与困惑吗?季敏佳一口气说了许多,评的头头是道。司徒若飞则在一边把眉头拧得跟麻花似的。奇怪了,我怎么就没发现这些呢?我倒觉得它只是在告诫我们生活如戏,得与失只是一瞬间,关键看你有无眼力把握机遇。 大家都笑了。我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不管怎么说,这个叫刀风的,应该有点儿小才。 刀风?来自历史系的责编小周说道,这名字好熟啊,好像是我们班单金彪的笔名。 单金彪?何许人也?我颇感兴趣的问道。 他啊,我们系一大怪人。从来都是独来独往,孤僻的很。但写得一手好文章,连我们系主任都说他是人才。他也因此获得了一个绰号,叫历史系的卡夫卡。上个星期,他还想让系里赞助他出书呢。小周说着打鼻孔里哼了一声,有点儿不屑的样子。我忙问:书有没有出成?小周笑了。哪有这好事!那小子也忒异想天开了。系里自然是找借口回的一干二净。本来就不着边嘛,有本事自个儿找出版社赞助去。何况他写的那些文章,太愤世嫉俗了,我想就是送到出版社也未必有哪家敢帮他出版! 哪天有时间,我要拜会他一下,你引荐引荐怎么样? 主编大人要见他,那还不一句话。不过,他脾气真的很古怪的,平时都不怎么喜欢讲话。。。。。。 这年头还有这等世外怪人?司徒若飞一脸不可思议的感叹道。 有机会的话,我也想见识见识这位怪人呢。季敏佳也在一旁含笑道。 第九章第九章 陶大宇估计是蒸发了。上他寝室找,没人;上他班上找,也没人;诗社最近办活动,还是不见他的人。就差没四处张贴寻人启事了。 今天在校食堂吃饭,电视里播了条本市新闻。说环城河发现了一具无名男尸,在电视画面上瞅其特征怎么看怎么像大宇。当时吓的我两眼珠子差点都蹦了出来。连忙丢下饭碗,鬼使神差地竟跑去找司徒若飞。我想知道大宇有没有在她面前说过一些“想不开”的呆话。可跑到那丫头的寝室楼下对着三楼的窗口差点没把嗓子喊冒烟,才唤出一个发如飞蓬的脑袋,也不知是哪位“大妈”。只见她颇有几分怨气地哑着嗓子回了一句:嚷什么嚷?叫魂啊你!我缩着脖子态度谦恭赔着十二分小心问了声:不好意思,请问司徒若飞在吗? 不在! 没等我眨眼,那鸡窝脑袋就不见了。这娘们儿该不是让我给搅了春梦吧?火气这么大!没办法,心想现在最紧要的是赶紧去确认一下那具男尸究竟是不是陶大宇。看来只好立刻去一趟派出所查证一下。毕竟和大宇相识一场,虽然平日里他那副浪荡轻狂的德性着实有些可恶,但一涉及生死问题,也就无足轻重了。如果真是他,我就去把他给认领了,还他个身份,也不枉老乡一场。这么一寻思,鼻子居然就酸了。想这人生,真是茫茫难自料。前些天,我们还在一起谈笑风生,而今竟陡然阴阳两隔。生命何其珍贵,如果大宇真的是因情轻生,那么爱情的魔力也委实太恐怖了。如果我有这般献身的勇气,怕早为阿雅死过千百回了。幸好我一直遵奉着“只为爱生,不为情死”的原则。想来也是,只有活着,才有希望,死了,那就彻底玩完了。这是硬道理。更是被无数先烈们用鲜血祭奠过的铁铮铮的信仰! 出了校门口,刚要拦车前往环城区派出所,突然听见有人叫我名字,声音很熟悉。不回头不要紧,一回头差点没把三条魂吓跑两条半,原来喊我的不是别人,正是陶大宇! 感谢上帝,你还活着啊!我兴奋地冲上去,朝他胸口打了一拳。没错,是活的。大宇听了眉头一拧。怎么?刚见面就咒我死! 我于是笑着把情况简单跟他说了一下。 我有那么脆弱吗?投河撞墙,那是女人们的专利,岂是我等须眉辈所为?想我堂堂七尺男儿,豪情万丈,气宇轩昂。。。并且心怀乘风揽月之志,辉煌人生尚未开拓,梦在心中飞扬,血在火热沸腾,区区小小坎坷,于我来说,不过是指上轻灰,哈口气就没了。。。。。。 郁闷,这小子又来劲了,一时间唾沫星子直炸,差点儿喷了我一脸。我连忙后退数丈。大宇还算识相,适可而止。但看的出来是因为后劲不足,估计窝在心底的那层冰还没彻底化掉呢。 这些天,你到底阴到哪儿风流去了,连个影子都不见。 大宇脸上微现尴尬之色,笑了笑。说来话长啊,这不,我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呢,肚子饿的慌,不如去喝两杯,我向你慢慢道来。 也好,为了你小子我饭都没吃好,你得请客! 大宇故做潇洒状,连声道:小意思,小意思。 于是我们就近去了一家平日里常去的小饭馆。我没怎么客气,伸手指向橱窗点了个川味烧鸡,大宇在一旁牙齿龇了老半天。二十多块,这小子心里不滴血才怪!奇 -書∧ 網我又让老板搬来一箱雪花。大宇哈着脸道:来两瓶就够了嘛。我说那有什么劲,咱好久没痛快淋漓的喝了,你该不是心疼了吧? 呵呵,这个,哪里哪里。小意思小意思。大宇牙齿于是又龇了老半天。 这家伙,就这德性。 两杯酒一下肚,大宇的惆怅就被那袅袅的酒嗝给顶上来了。 大宇说他这几天是到郑州一家出版社洽商出诗集去了。我便问他情况如何,他仰脖子一声长叹,意味深长地盯着我头顶的某个地方愣了一会。我就知道事情不太妙,估摸着是走了趟滑铁卢。 大宇终于收回了自个儿的死鱼眼,咕咚一下吞了口酒。妈的出本集子想不到还这么难!他的声音搀杂着一丝苦巴巴的滞涩,可能是因为喉咙里酒未咽尽。那家出版社纯粹是在玩猫腻。嘴上说的动听,什么免费为广大诗歌爱好者铺设一条出版个人专集的捷径,真的兴冲冲地带着稿子去见他们,却又无端多出个条件,就是之前非要在那家出版社自费出版过一本书,这不明摆着是买一送一嘛。什么玩意儿! 大宇越说脸越红,一连喝了四大杯。两眼珠子瞪的跟小灯泡似的。 后来如何?等他情绪稍微冷却下来后,我问道。 他哼了一声,冷笑道:当时我就直接说没有在他们社出过集子,我又说,虽然是头一回,但自己大老远的赶来郑州,赤诚之心天地可鉴。言辞之恳切,态度之谦卑,就差没给他跪下了。可那鸟社长就是无动于衷,说什么如果一味出于道义而免费为像我这样的无名之辈出诗集,那将势必会给社里造成很大的经济压力。哎!谁叫我们是无名之辈呢?活该被人家伤了自尊啊! 既如此,当初你又何必大老远跑去碰这鼻子冷灰呢?你小子啊还是太幼稚了。 没错,我他妈太单纯了,太轻信了他们的广告。可那广告是刊登在《诗刊》这样大名鼎鼎的权威杂志上的,叫人怎能不信? 就是上了中央电视台又能怎样?你太异想天开了。这年头会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哪个不是如狼似虎的瞪红了眼想掏别人的腰包?想吃免费午餐,做梦吧你! 大宇眨巴了一下被酒熏的只剩下一条缝的眼睛,苦叹了一声。后来那个社长倒是允诺如果我诚心要出本集子,他们社可以替我承担20%的出版费和宣传费。。。。。。 那你考虑了没有?我追问道。 考虑个鬼。初步算了一下,即使对方承担20%的费用,我自个儿还得掏七八千,我一介布衣,哪来这么多钱?!他们那点儿优惠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算了吧,你也别牢骚满腹了。如果你真想完成这个夙愿,兄弟我可以砸锅卖铁四处帮你凑凑,咋样? 真的?大宇两眼珠子居然一下子来了电。 呵呵,开玩笑。我朝他耸了耸肩。 哎!就知道你小子没那好心肠。 靠,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底细,穷的就剩下一肚子屁和屎了。。。。。。 大宇拉着个苦瓜脸,叹道:拉倒吧,话说回来,自费出集子,又有什么意思啊! 认命吧,兄弟,咱还能说什么呢?这本就是一个诗歌没落的时代。文学全他妈都沦落到女人的下半身去了,这年头,谁还管诗人们的死活啊!有个王八蛋不是说过这么一句话吗?诗人嘛,本来就是一出悲剧! 啥也别说了,喝酒!大宇说道。 那个中午,我和大宇共同歼灭了十六瓶雪花! 大宇和司徒若飞之间的事儿,因为大宇出诗集未果一时郁闷于心,故而未敢过问,以防旧恨新愁让他吃不消。不过后来的几次诗社活动也算给出了一个“水落石出”,两人每次见面都有些尴尬之态,特别是大宇,眉宇之间总流露出那么点儿做贼心虚似的味道。比起刚开始那阵子,看来真的是一江春水向东流了。弄的我卡在中间一个劲地粉饰着和谐。也不知在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是和事佬呢还是第三者插足?倘大宇知道了我和司徒若飞之间的那点事儿,他会怎样?一笑了之,还是恼羞成怒?难说。 不过话又说回来,就是到现在我都难以理智地表达本公子对司徒小姐的感情。虽然那晚我确实抱了她,虽然我和她眉目之间有时确实传递着一些值得推敲的东西,虽然我对她确实有那么点儿暧昧的企图(应该说还不止一丁点儿),但我能据此就断定丘比特那伢已经将神箭从阿雅那儿挪向她了吗?不,不可以。在我心中,阿雅的地位绝对是根深蒂固的,撼山易,撼阿雅难!只是我该怎么去面对若飞呢?我不是弱智,看的出她对我还是颇有好感di。但我不能欺骗自己的心,更不可以欺骗一个单纯的小女生那份神圣的感情。尽管我还没有正式地登上阿雅的情舟,但我还是有必要坚守一下自己的贞操。我想我最好还是像古人挥刀断发那样斩断对若飞的非分之想。 可是我不得不坦白交代一个或许微不足道的细节,那就是这段日子我居然恬不知耻大逆不道地连续三晚做着同一个春梦,如果手头上有本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就好了,因为我很想弄清楚一个事实,那就是我的潜意识里究竟蛰伏着一个什么样的魔鬼。说出来真叫人脸红,因为这三晚的春梦的异性参与者,既不是阿雅,也不是司徒若飞,而是那个和我只有一面之缘的季敏佳! 靠!或许罪恶的种子总是喜欢在不知不觉中滋生。 第十章第十章 深夜,突然被一阵喧闹惊醒。仔细一听,原来是门外有人打架,过廊里乱成一片。喝骂声,挥拳踢腿声,肉体冲撞声,水瓶爆裂声,板凳摔地声,左右寝室闻讯开门声,既而劝架声,叫好声,呼哨声,接连不断,中间夹杂着洗手间压力水箱自动冲水声,还有拖鞋吧嗒吧嗒来回跑动的声音。。。。。。我看了看荧光表,北京时间已是深夜23点47分了。寝室里的几位兄弟差不多都被吵醒了。小李子打床上坐了起来,双手使劲拍了下被子,抱怨道:真讨厌!半夜三更的,吵死人了。太岁干脆是抬起脚咣咚咣咚的掼床,嘴里骂道:妈了个逼,大半夜的操你娘的架啊!华仔从床上翻身爬起来,打算出去劝劝,却被太岁喊住:管他娘的,那些个王八蛋打死几个少几个! 我却懒得动,中午的酒劲现在全都集结在脑门附近,头晕的厉害。尽管门外烽火连天,寝室里也吵的厉害,但不到片刻,我便再次浑然睡去。 次日早上进水房刷牙时,才听说昨晚打架的是416寝室的王泰和孙小三。据说两人都挂彩了,一个拿茶杯砸破了对方的脑门,另一个则用半水瓶开水泼了对方半边脸。引发战争的导火索仅仅是斗地主时某人出错了一张牌,后来就由口角发展到了手脚。两人已经去了医院。想必当时的场面肯定比金庸武侠剧还要惊心动魄。这两个家伙现在要是跑到阿富汗跟拉登混,估计定能成为恐怖主义的栋梁之才,至少得让小布什头疼一阵子。 早上去食堂就餐时,碰巧撞见了小翠,可惜没看到阿雅。为了探听心上人的最新近况,我决定充分利用这个难得的好时机。于是殷勤备至,热情慷慨地为小翠的一顿早餐买了单。不过这臭丫头胃口着实惊人,居然一下子吃了两块三明治,四根油炸香肠,一杯牛奶,还有一碗八宝粥外加三个葱花卷!所谓吃人嘴短,小翠也够意思,毫不吝惜的将关于美女的一些最新动态向我抖了不少。原来冷美人最近忙着瘦身,正在拼命节食,一日两顿,内容就是黄瓜一条。小翠说的很认真,看样子不像是夸张。我的鼻子当时立马就酸了。万一阿雅把娇体搞坏了怎么办?她的身材不是挺魔鬼的吗?又不是去做模特,干吗这么死命跟身体过不去呢?这样一忧心,脑海里很快就浮现出瘦身后的阿雅身轻似羽在风中如断线风筝一般飘来荡去的情景。我将这些忧虑连同无限的关切诚惶诚恐地向小翠表述了一番,期望她能代为转达。殊料她竟很不以为然地把嘴巴一撇,不屑道:你懂什么?这叫为艺术献身!我听了一头雾水。啥?为艺术献身?什么艺术?见我追问,小翠反倒莫名其妙地支吾起来。这个嘛,嘿嘿,秘密,对你我还不方便说。 这叫什么话?我怎么了,干吗不能对我说。我直盯着她问道。 小翠没有回答,只是咧了咧嘴,没等我继续穷问下去,便一溜烟的跑了。 阿雅到底在干什么呢?我非常焦急地想知道答案。 上午的《形式逻辑》课,阿雅的位子空荡荡,小翠那丫头也没来。难道阿雅瘦身瘦出了毛病,小翠陪着她上医院了?正木着眼睛兀自呆想,虫子扯了我一把。哎,心上人今日个没来,很失落是吧。我还是木然地瞅了他一眼,没说话。这小子却突然一脸坏笑,想知道是什么原因没来吗? 我登时眼睛充电。一只三斤重的烤鸡,快说! 靠,这么爽快。不过这回不要你的烧鸡,要你的情诗,最煽情的那种。虫子眨巴眨巴泥鳅眼,态度相当诚恳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感到奇怪,这小子平日里嘴最谗的,今日个怎么会良心发现惦记起风雅来了呢。于是故意阴笑道:你小子别黄鼬翘屁股跟我冒充大尾巴狼,老实交代,是何居心? 嘿嘿,他一脸浪笑。 我靠,你该不会是要叫春了吧! 操,没必要说的这么难听吧!就许你小子点大灯,还不容我放放火啦?本能需要嘛!这条件到底中是不中? 中!没问题!我笑嘻嘻的点了点头。快告诉我,阿雅干嘛没来上课? 哼,亏你小子还妄称自个儿是什么情天大圣,泡妞居然泡的这么失败,连人家这么大动静都不知道。 你小子就别臭我了,我打娘胎里智商就低,你就将就着同情一下吧! 态度还算可以。嘿嘿,我听说神侃王把阿雅引荐到市里的一家影视公司做模特去了。 什么?神侃王?有没有搞~~错?这老家伙怎么给阿雅操起闲心来了?敢情还想老牛啃嫩草不成!? 不错嘛?智商还不算低,可谓一针见血深中肯綮!谁不知道神侃王是咱们中文系第一等风流人物,关于他和一些漂亮女生的绯闻简直都可以编一本《金瓶梅》了。 早就看出来了,这老东西不是什么好鸟! 不过也不能把一个人看死嘛,说不定人家早已弃恶从善,这回真的是出于一番好心呢! 狗屎! 那你想怎样? 怎样?哼哼,我要赏这老家伙一碗板刀面尝尝! 又来了,我建议你啊还是老老实实的把《形式逻辑》课用心的听听,说不定对你的智商发育有点小帮助! 我没再搭理他。我的心思早绞成一团了。 难道阿雅就是为了不务正业去走猫步而一天只吃两根黄瓜?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为艺术献身?何苦呢?这女人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啊?明明是贼狐狸给小母鸡拜年,她怎么就看不出来呢?一想到平日里阿雅听神侃王上课时的那双情意绵绵的眼睛,心里就不寒而栗。人家这是落花流水皆有意啊!我管的着吗?虽然我有一腔胜似骄阳的爱火,但人家偏偏不当回事,你纵使有排山倒海的激情,又当如何?现实的残酷总是超乎弱者之想象的。按正常逻辑,能够在情场逢源称心的应该是吾等专事赏风吟月多愁善感之辈,但事实却严重嘲讽了这种推理。这与整个时代的风气有关。这年头,女人的口味变了,彻底地变了,权势和金钱以及所谓的粗犷和成熟,已经成了她们的盘中新宠。试看今日之城中,有钱的老头儿身边偎着个二八芳龄的小娘子已经成了司空见惯的一道风景。而那些四肢发达头脑蛮荒像疯子一样玩球的男人,更是一些还没生蛋的小母鸡们狂热崇拜的偶像,就连我们这座高高在上的象牙塔尖也未能幸免这场俗世审美冲击波。校园里,中文系才子们个个呆头耷脑,全无祖辈唐伯虎那般倜傥风流,抬头上下左右,那些漂亮姑娘们玉手挽着的差不多都是年纪高不可攀衣着高档笔挺的校外成功人士。要么就是水蛇腰被一个石磙一般壮实的胳膊给揽着,我等之乎者也辈只有站在一边瞠乎其后的份儿。意志薄弱又着实欲火中烧的,都找那些四眼小妹妹们干柴烈火去了。像我这样的,心高气傲还有点死心眼儿,恐怕也算得上是稀有品种了。再一想,这阿雅也忒不近人情了,但凡你找一个比我帅比我阳光的家伙,我也就默默地替你们祝福了,可现在却和一个臭名远扬的糟老头搅在一起,又岂能让人心甘?! 唉,牢骚一肚子,屁话倒是不少,自个儿没能耐博女孩欢心,却一个劲地埋怨世风日下,没见过这号家伙!对你,亲爱的滕冲先生,只能奉送阁下这样一个评价:你是前怕狼后怕虎,色大胆小怕狗咬! 每当我站在镜子面前时,经常会有一个非常耳熟的声音丢给我一段比较打击人的话。 我滕某人真的这么失败吗? 事实上,我可能比想像中还要失败。 这两天右眼皮跳的紧,我琢磨着自己该不会要走桃花运了吧。可遇见虫子时,他却说我印堂发黑,非灾即难,要我吃喝拉撒都得悠着点。我骂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他骂我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如今想来,虫子确实是有先见之明的。他不愧是做半仙的奇才。如果当初听了他的,凡事谨慎,或许也就不会发生后来的这一劫了。对我来说,这确实是一劫。事实上,从一开始,我就注定在劫难逃。我被阿雅蹬了。或许这么说有些抬举自己。因为我和她自始至终都是落花与流水的关系。悲剧是在所难免的。问题是很多时候,悲剧的发生总是出乎意料的。我的悲剧也同样如此。谁都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算啦。还是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一下吧。 那是一个毫无特点的星期四。我和几个室友下午都没有课。我们虽同居一室,但并不同班,所以平时的课程安排也就不太一样,惟有星期四下午大伙都没课。所以大伙决定集体外出逛逛。其实外面也没什么好逛的。大家都是苦人家的孩子,兜里并不宽裕。所以去了街上也不过是游魂一样荡来荡去。除此之外就是一道去某个偏僻小巷的某个影吧看电影。小李是个好孩子。第一次看了那种影片,回来居然和我们掰扯了一晚上的道德话题。直到激起众怒方偃旗息鼓。但小李毕竟是人。而且他的各方面器官都发育正常。除了一副娘娘腔之外。所以,当我们这回再次提出去看那种电影时,他屁都没放就跟在后面了。 我说了这是一个毫无特点的星期四。正因为毫无特点,才容易让人掉以轻心。大伙兴冲冲地钻进那条巷子,但十几家影吧统统关了门。一打听才知道,最近公安局正“打”的紧。老板们都在避风头呢。离开了冷清清的小巷,大伙登时没了兴致。有人提出去网吧上网。太岁说他前不久刚在qq上结识了一个小妹妹,骚的叫人抓狂。几天没上网,他还挺思念的。我们几个刚好也想见识一下这姑娘究竟骚到什么程度,于是就寻了家十八岁以下青少年不准入内的网吧。结果走进去才知道,上网的差不多都是十八岁以下的孩子。我们几个混在中间,还真有点格格不入。 网吧里空气糟透了,什么味都有。我甚至还看到有几个小不点,顶多还在上小学,可嘴里居然老气横秋地叼着根烟。越看越别扭,越看越想过去抽他两巴掌。这帮花朵算是废了。这木材还没长成呢就他妈蛀虫了。看来教育专家们面临的情势挺严峻的啊!我们转悠了半天,没看到有空位。不论是小男孩还是小女孩,全都趴在电脑前一副醉眼迷离的样子。我们悻悻地离开了网吧。外面的空气,重新解放了我的肺。这真是一个无聊的下午。 太岁不甘心,还要去找网吧。华仔不干了。他突然想起他的“小老乡”下午也没课。这么转来转去,还不如去搞个实在的。小李则态度暧昧。回也可,不回也可。我呢,当然,什么心思都有,同时又他妈什么心思都没有。最终,我决定去市里的图书馆。在那,或许我还能找点事做做。因此,大伙只有各奔主题了。可接下来大家都没能奔向自己的主题。因为我们几乎同时发现了一个人。我们都大吃了一惊。 此人是谁?正是我的阿雅。 我们看到阿雅和一个中年男人手拉手走进了一家至少是五星级的宾馆。宾馆就在离我们不到几十米的对面大街。阿雅是正面暴露在我们的视野里的。所以不管她打扮的如何华贵,我们都敢确信不疑。那中年男人我们不认识。他究竟是阿雅什么人呢?从阿雅亲密地挽着对方胳膊这一暧昧举止来分析,这人跟阿雅一定有猫腻。我不想这么去推断。但太岁说那男的在和阿雅并行进入宾馆大门时曾腾出手在阿雅屁股上闪电似的掐了一把。太岁的话我不信。问题是华仔和小李也证实确有其事。虽然一时走神没能亲见,但他们的话无疑再次佐证了我的“猫腻”猜测。小翠和虫子不都说阿雅和神侃王有一腿吗?怎么如今又蹦出来一个家伙呢?阿雅你还真是魅力无穷啊。还好我已经麻木了。但愿我是真的麻木了! 他们几个于是热情地猜想着阿雅和那个男的进宾馆会干嘛。是正常见面喝茶呢?还是非正常亲密接触?大家都倾向于后一种推测。于是纷纷又把同情的目光砸向了我。 你不是和她有点那个吗?他们的追问无疑是在往伤口上撒盐。 没什么,我和她能有什么啊!我有气无力的辩解。 鬼才信呢,是不是两口子闹了矛盾,人家移情别恋了?他们简直是肆无忌惮了。 是啊,我们天天作爱,她受不了我的折磨,打算去找个性无能,这,你们该满意了吧?我突然有些失控,信口胡扯的回了他们一句。 他们哈哈大笑。引得路人争相侧目。 我加快了脚步撇开了他们。其实也不是生他们气。大家只是开开玩笑罢了,无所谓。但我现在就想独自走路。就这么一口气什么也不想的走下去。我走的很快。他们在喊我,但我没理。星期四真他妈太无聊了。居然只能靠走路来打发时间。 校门口到了。我没进去。我径直地顺着大马路走了下去。我要去哪?不清楚,什么时候在哪儿脚步停了,就去哪儿。我穿过了一条繁华的十字街,又爬上了一座长长的天桥,下来后又转进了一条安静的小巷。有两个小孩看到我,乖乖地给我让了路。我朝他们抱以一个亲切的微笑。等我走远,身后传来他们的笑声:疯子,疯子。我下意识一回头,两个孩子妈呀一声跑掉了。我停了下来。两面都是高楼。小巷前面又是一条人声鼎沸的大街。我走到哪儿了。我四下张望了一下。发现了右边一幢楼的墙壁上清晰地写着四个蓝色大字:芙蓉小区。 我顿了顿精神。不禁疑惑:我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这儿离学校有十几站路呢。 我去附近的一家超市买了瓶冰镇可乐。凉意直达肺腑,继而唤醒了神经。茫然地坐在候车棚下的椅子上小憩了片刻,等来了四路公交车。最终我以清醒放达的姿态坐车回到了临泉街十一号,我的大学校门大开着,像一位慈祥的妈妈欢迎着我的归来。有那么一瞬间,我的眼睛狠狠地酸了一下。 我回到了寝室。那几个家伙都不在。呆坐了片刻,我感到了饿意,于是径直去了食堂。 星期四的太阳还没有完全的退场。食堂里因为并非用餐高峰时间,故而颇有几分空荡。这时,我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寻声望去,原来是太岁华仔和小李子他们。我随便打了几块钱的饭菜端了过去。 你也太小心眼了吧,兄弟们只是开个玩笑,何必动那么大的气?他们似乎有些不快的问道。 哪里,只是突然想拉稀,急着去找厕所罢了。我笑道。 得得得,这种时候咱就甭讨论这事了。没生气就好。大家伙于是东拉西扯地边吃边聊了起来。谁都没提阿雅。 本来这个星期四就可以这么无聊地一笔勾销了。但虫子说的太对了,我印堂发黑,有些事在劫难逃。这不,不该出现的人,居然再次出现了。 阿雅走进了食堂。她穿着一身校服。素雅多了。和下午看到的几乎判若两人。我疑惑下午看到的可能并非是她,而是一个和她长的有几分像的女人罢了。这么一想,心情登时峰回路转明朗了许多。我忍不住偷瞟了她几眼。是啊,这才是我心目中的女神。你看,她尽管是穿着校服,但优美的身姿还是那么的迷人。头发只是随便的一绾,却尽显风流。行动处,如姣花含风,淡芳四逸。静止时,若玉柳照月,柔情万种。 哎,怎么回事啊你,哪有把饭往鼻孔里塞的。华仔推了我一下。我这才回过神。而他们也开始把饭往鼻孔里塞了。太岁的口水淌进盘子里比我碗里的鸡蛋汤还多。 阿雅的魅力就是这样残酷。足以折磨的你五内俱焚,数典忘祖,甚至一命呜呼! 阿雅打好了饭菜。其实就是一碟黄瓜和一个白面馒头。这点东西还不够太岁塞牙缝的。她的美难道就是这样锻炼出来的?太不可思议了。 大概是因为食堂里还算清静吧,她这回并没有像平时那样打了饭菜就带走。她高雅地扫了一眼食堂大厅。我们连忙闷头吃食。她最终在一张离我们并不是很远的桌子上背对着我们坐了下来。落座时还用随身带的餐巾纸将椅子反复地擦了几遍。很遗憾,华仔和我同她刚好背对背。倒是便宜了对面的太岁和小李。小李似乎还算文雅。很少垂涎欲滴的德性。太岁就没这么斯文了,他此刻就像一只撞到了兔子的饿狼,眼珠子都绿了。 我也忍不住不时地回头。但看到的只是背影。就是背影,看着都别有一番滋味。她太完美了。 唯一让我感到奇怪的是,今天小翠没有陪着她。小翠向来跟贴身丫鬟似的粘在她左右,可今天却偏偏不在。我正在琢磨这个,对面的太岁却又搬弄大嘴了。 滕冲,你咋不过去找你媳妇啊?太岁坏坏地笑道。 我就跟被猎枪瞄准的兔子一般浑身一颤,连忙作告饶状,低声恳求道:拜托,少开这种玩笑。 怕什么啊?晚上开卧龙会狂侃时咋没见你这么怕过呢?太岁的声音简直肆无忌惮了。我估摸着阿雅可能已经听到了。偏偏在这时,华仔也在一旁添油加醋了。嘿我说冲子,你的艳福还真不浅嘛,啥时候把人家七仙女都搞上啦。 我知道这群家伙的臭嘴此刻再怎么拦都拦不住了。眼下只有走为上策了。 我于是腾的站起来,简直已经脸红脖子粗了,我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但我的瞪根本不起作用。他们的注意力不在我身上。他们在死盯着阿雅。他们不停的胡言乱语,并且声音有意放大,纯粹是想引起阿雅的注意。于他们而言,这不过是个无伤大雅的恶作剧,可对我来说,他们的胡闹无疑是在导致一场灾难。 滕冲看来等不及啦。我说嘛,这小子最重色轻友了。 我想开溜,越快越好,但华仔却故意拉着我。 完了。灾难如期而至。 我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动静。我不敢回头。我闭上了眼睛。只听见对面的太岁小声喊了句:滕冲,你媳妇过来了。 只听见哗啦一声。我睁开眼,只见对面的太岁呆若木鸡。脸上,脖子上,胸前,稀稀拉拉的,有汤水,还有几片脆嫩的黄瓜。 希望你把嘴巴放干净点。阿雅冷冷地警告道。 太岁向来在女人面前都是贱骨头,别看他平时横的像头熊,可眼下却只能把脸憋的黑紫,鼓着个灯泡眼,大屁也不敢放一个。两只手还在不停地抹脸上残留的汤水。按理说他这是活该。但阿雅光天化日下这么做也着实过分。这么一想,我就忘了自个儿姓甚名谁了。我当即转过头,几乎是用责备的语气说了句:阿雅,你太过分了。 话一出口我就清醒了。但为时已晚。阿雅杏眼圆睁:姓滕的,希望你以后自重点,少在人前人后喊我阿雅。你还不配!说罢扭头便走,没走几步,便又回头余怒未消地丢过来一句:你以为你是谁啊?!之后,便高傲地扬着头像只不可一世的天鹅一般飞走了。 是啊,我他妈又算是哪根葱呢? 此刻,周围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不少看客。都是他妈吃饱了撑着无事可做的家伙。 完了。终于完了。 我颓然坐了下来。像个木雕。 这是一个毫无特点的星期四。在这之前,我有一个梦。咫尺天涯的梦。在这之后,梦,不复存在。碎了,烂了,像烟灰一样地散了。 这姑娘太烈了!小李好半天反应过来。 泼妇,真是泼妇!华仔愤愤不平。 哎呀妈呀,俺这回可真是吃了闷亏了。这娘们还真够火的啊,敢泼老子!哎呀妈呀,这衣服可没法穿了。。。。。。太岁闷头闷脑地自言自语着。并将外衣脱了下来。 我则呆呆地望着他们,突然想笑。 第十一章第十一章 两个星期之后,我把赵清雅的事忘的一干二净。我说过,我只为爱生,不为爱死。或许我的心态某种程度上还有那么点小虚伪。想忘就忘,你以为你是谁啊?但不管怎么说,整体形势还是乐观的。何况这些日子,我正和司徒若飞他们一个劲地忙碌着期刊出版的事情。对我来说,全身心地投入工作,就是一种自我疗伤。 好啦,不想再提这事了。 两个星期之后,第二期雨夹雪终于如期分娩了,当我们捧着墨香扑鼻的期刊时,心里面着实百感交集。尽管与正规刊物相比,还是略显粗陋了点,但放在资金短缺的情况下,能做到这个水准,还是相当不易的。大宇建议搞个庆功宴,顺便讨论一下如何将本刊的影响扩大化,以便吸取更多的会员加盟。我和司徒若飞当即首肯。好久没吃公家饭了,这机会岂可错过。问题是这桌饭菜谁来买单呢?大宇胸有成竹。这小子还真的有那么几下子,果然没多久就给了我们一个颇为振奋的答复。原来他说服了系主任,那可是个有名的铁公鸡,向来冷面逼人好似活阎王在世。我便偷偷向大宇取经,问他何以如此能耐。大宇黄牙一龇:无非就是拍马屁呗,我就说在系主任的英明领导下,不但文学社得以春意盎然,就是整个中文系都有一种虎虎生气,我还特地添油抹奶的将老家伙吹捧了一番,把他美得腮帮子肉都幸福地抖了起来。都到这份上了,那还不是说啥应啥?这不,一顿大餐,轻松搞定。我不免口呆半晌。大宇语重心长地拍了我瘦窄的肩膀:兄弟,人情练达才是好文章啊,以后你我还得继续努力啊。你瞧三班那个候今,什么个东西!可就是深谙此道,能跟领导搞关系,三步两步就混进了校学生会,当了个通讯部部长,别看他平日里在我们面前人五人六的,可一到领导那里,整个儿就跟屁蛋一样,奴颜媚态,比李莲英还贱! 我知道大宇跟候今有过解,当初大宇也是有壮志雄心的,可惜到底关系不硬,加上骨子里始终丢不开文人清高自许的死德性,所以只好眼巴巴地瞅着候今这伙鸟人捷足先登。如今他出言过激也是情由可原。要说这个候今也确实是个猴精。那回学校为迎五四搞了个以歌颂青春为主题的征文比赛,直接由学生会通讯部负责。我逞一时之兴,便写了篇稿子投了去,也没打算有什么结果。后来有一天在水房碰见了候今。因为是住在同一个楼层,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所以就随便点头招呼了一下。没想到他却突然提到了我的文章,并不惜赞美之词,还说准备推荐到校报上发表云云。我当时就觉得这家伙嘴甜,会巴结人。可转念想,他巴结我干嘛呢,我又不是什么狗屁领导。于是只当这小子路上捡了一百块钱心情好见谁舔谁。当时便笑了笑,拿一些承蒙谬奖一类的屁话搪塞了一番,事后也没放在心上。 几个星期后,征文结果出来了。我在孙山之外。文章也没在校报上露面。本来这也没什么,可是万万没想到的是,本班有个同学,外号三秃子,居然获了个二等奖。他的那篇文章我看过,因为他曾捧来让我指点,当时我粗略地浏览了一下,光错别字就发现了几十个,内容更是不知所云。出于礼貌,我还是违心地恭维了几句,说了几个还好还好。谁能想到,如今我的文章泥牛入海,他的文章倒是荣登红榜,这不活活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么?还好当时投稿选择了地下式,否则这张脸往哪搁去?那天三秃子来我们寝室闲逛,太岁打趣道:你小子还真是深藏不露啊,文章获了大奖还不请客,太抠门了吧?只见三秃子咧了咧嘴,拉倒吧,还请客呢,为了这狗屁二等奖,我都请猴子(候今的外号)搓了一顿花了一百多块呢,妈的到现在心里还在滴血。本来还指望搞个二等奖能弄回点奖品什么的,好歹也能回点本,结果狗屁,就他妈一张破纸。我在一旁听着蹊跷,便问:你获二等奖跟请猴子吃饭有什么关系? 三秃子故弄玄虚地回头朝门外瞅了瞅,接着将门掩上,搞得跟地下党接头似的。这话说出来还真他妈的有点丢人。他叹了口气,说道,我和猴子是老乡,平时还有点儿交情。那天碰到他时,他突然问我想不想获奖。我就问什么奖。他说学生会打算搞个五四青年节征文活动,如果我感兴趣,保准能给我弄个奖过把瘾。不过前提是请他吃顿饭。我心想不就吃顿饭吗,如果能获个奖,脸上赚了面子不说,至少在班上说话时底气也硬一点。嘿谁想到光一顿饭就花掉了我一百多块呢。你说那家伙损不损,居然还带了个小娘们,点菜时尽挑贵的,眼皮眨都不眨。更可气的是两人在桌上有说有笑,足把我晾了半个多钟头,吃过饭,抹着屁股走人,害得我跟饭店结帐时心疼的差点没背过气。可有啥办法呢,只能咬碎黄连自个儿吞了。这钱花就花了吧,他妈还受了一肚子鸟气!如今倒好,换来的却是一张破纸。血本无归啊!唉,要不是自己虚荣心作怪,那能受此窝囊。就当是吃一堑长一智吧。 我笑了笑,呵呵,不过你的文章确实写的还是不错的。心里却暗骂,你小子活该! 真的?那不如你推荐一下,在你们办的那个杂志上帮我登一登?好歹我也发表他一回作品啊! 我本是看他垂头丧气好心安慰一下,谁料想这小子还真顺秆子爬了。你那篇东西也叫做作品,妈的就是找一个三年级小孩来写,也比你的通顺。但我不能明拒绝,这家伙心眼小,说明了怕他记仇。所以就打了个马哈,笑道:这个嘛到时看看。呵呵,我琢磨着你可以往那些大杂志投嘛,什么读者啊,散文啊,都可以投。那要是被采用了,稿费好几百呢。 一番话说的他两眼珠子直喷光。嘴皮子翻了翻大概还想说些什么,但却被太岁打住了。太岁骂了一句,那姓候的鸟毛都没长齐,就会以权谋私了啊。 你们还不知道呢,猴子在学生会当通讯部长,虽不敢说一手遮天吧,但平时也够飞扬跋扈的,听说他还直接负责校报的编辑,校报副刊上的那些狗屎文章多数都是他的人情稿。一直躺在床上看《金瓶梅词话》的华仔也放下了书插了一句。 华子说的没错,那家伙上次还对我说,只要让他高兴了,想进学生会混个一官半职,包准小菜一碟。三秃子附和道。 难怪学生会里的那些儿子看起来都他妈像一群白痴!太岁一连做了几个拳击动作,瞪着牛眼嘴里骂道。模样甚是狰狞。 我突然想起那天在水房时候今的那番话,他无缘无故对我的文章大加赞赏,话里面似乎还真的隐藏了些别的意思,莫非也是在暗示我请他吃一顿饭?可惜啊哥们我不开窍没能立刻领会,靠,我竟突然有种想吐的感觉。本来对那家伙还没什么,这一来,相当地鄙视了。悲哀啊,简直就是他妈的人渣加败类! 转眼看我自己,脸上虽多多少少染了些俗世相,但至少还没有迷失掉为人不羁本性。性之所安,殆不可强,率性而行,是为其人! 掉过头来再说庆功宴吧。大宇果真神通广大,所有巨细事宜皆一手操办停当,就等我们的嘴巴上场了。司徒若飞将出席者名单给我看了一下,人还真不少,除了社里的“领导们”,还有一大班来自各系的通讯员。这时,我突然想到了那个历史系的单金彪,既然是个奇人,何不趁此机会请来大伙认识认识?于是把这个想法和若飞说了一下,没想到居然和她想到一块儿去了。嘿,我也是这么想的哩。小女子说就说吧,还朝我意韵深长地抛了个小媚眼,电的我还真有些心慌慌。难不成我俩的心还真有那么一腿。呜呼,无法可想。 经过一番商议,大伙决定将这次盛宴的时间定在三天后的周六晚上。 一切准备就绪,就剩下等。 这期间大家忙着各自事儿,抽空也不忘给诗社摇唇鼓舌大力作宣传,居然又赢得了不少铁杆诗歌爱好者的加入。看着日益壮大起来的诗社队伍,我们确实有了种沉甸甸的成就感,我们甚至由此奠定了一个信念,那就是争取在毕业前的最后一两年里,将我们这个诗社推向社会。甚至还有一个更伟大的理想,那就是以我们的不懈努力重新唤醒整个社会对诗歌的重视。。。。。。诗人的天真与单纯就是这样,有时侯不知天高地厚,有时侯又无异于痴人梦呓。但信念在怀,有比没有要强的多。何况,我们有无价的青春做放荡的资本! 第十二章第十二章 转眼便到周六。但天却飘起了蒙蒙雨丝。难不成这雨也是有情的种?居然也跑来凑个热闹? 中午在校园里碰到了司徒若飞。她撑着一把小花伞,走在迷幻的雨雾中,很是楚楚动人。说笑时,她忽然几分诡谲地对我笑道,今晚我还请了一个人,说不定就是你朝思暮想的哦。我一愣,心想,这丫头又在搞什么鬼呢。我朝思暮想的人?我愕然,到底谁啊,这么卖关子。她将伞柄轻轻一转,荡开了一圈亮晶晶的雨珠,嘻嘻笑道,到时你就知道了嘛。 不过司徒丫头这么一说,还真把我胃中的那条馋虫给逗醒了。当然,期待更多的不是珍馐佳肴,而是那个朝思暮想的人。到底是谁呢?这时我突然间想到了一个人,没错,应该是她了。我的释然的心却并没有平静下来,反而很不争气地突突直跳,该死的,看来肚肠深处还真藏了只小鬼。 庆功宴终于顺利地在校大门外不到一百米的一家规模中等的餐厅拉开了“餐布”。我们定了个大包间,里面摆了两大桌。尽管雨势比白天强劲了许多,但雨的热情还是难挡赴宴者的激情。人来的相当齐。只不过司徒若飞迟迟不见踪影。正感到纳闷,(同时也在暗暗盼望着“她”的出现,)这时历史系的通讯员小周拽着一个人走了过来。我打量了一下,其人中等个子,很瘦,头大略扁,并上窄下宽,眼皮单薄,眼小聚光,鼻梁微塌,脸色白里透黄,两唇亦无多少血色,一看就知道是营养重度不良的症状。再看他衣着,与周围人相比,确实寒酸的恐怖。我们握了握手,他的手五指纤长,手腕处更是皮包骨头,心中不禁涌上一阵酸楚。这年头居然还能碰着如此落拓的赤贫人士,着实叫人唏嘘不已。虽是初次见面,我却大有相间恨晚之憾。 没错,这位仁兄就是单金彪同志。 我拉着他的手没放,连连夸他的诗写的不俗,他只顾羞涩的笑,脸红的要命,我甚至感觉到他的手还有些微微的颤。真闹不明白他为何如此紧张。不过我觉得这种矜持无措之态,正是诗人纯真本性的流露。我暗自嗟叹,这年月像这样的好孩子怕是比恐龙蛋还稀罕了。 如果不是司徒若飞的笑声从门外飞来,我估计和单金彪还要继续惺惺相惜下去。但偏偏这丫头的声音出现了,这意味着我等的那个人也要露面了,所以我不得不把可爱的金彪同志给撇下,然后风一样的迎到了包间门口。大宇早比我快一步了。只见司徒若飞正向大宇眉飞色舞地介绍她带来的这位朋友,我呢,却笑嘻嘻地走到她朋友面前,很大方的伸出手,说了句:欢迎你。她笑了,笑的清丽绝俗如菡萏初绽,我握紧了那只如凝脂一般的小手,心里痒滋滋的。我他妈的实在是坏透了。大宇在一旁傻着眼,话里面明显带着些嫉妒地问道,你们俩认识?我扭头朝他很得体地笑了笑,当然。 哦,她曾经来过我们学校一回,不过你刚好不在。若飞在一旁补了一句。同时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扫了我一下,搞的我有点儿做贼似的心虚起来。 于是大伙进了屋。桌上的酒菜已经摆好了。众人按主次各自入坐。大宇原本是把自己安排和各系通讯员坐一桌的,大概因为他觉得坐在司徒若飞面前始有些别扭吧。这一点,司徒小姐也心知肚明。不过由于季敏佳的到来,他又有点反悔了。于是偷偷把我叫到一边,哈着脸道:老弟,要不咱换换?我故作无知,问,换什么啊? 当然是换位子啊!他一边说一边拿眼瞟坐在司徒若飞身边的季敏佳。 我知道这小子没安什么好心。于是继续装孬,好端端的换什么位子啊,我那桌菜香啊? 嘿,不是。我,我今晚肚子不舒服,不想喝太多酒,我那桌有几个家伙特能喝,我怕自己应付不了啊。 这家伙居然跟我玩起了猫腻。我冷笑了一声。哼,怕不见得吧,我看你是吃着碗里的又惦记着锅里的。。。。。。 这时,司徒若飞猛然回头朝我们喊了一句:你们俩在那唧唧呱呱什么啊,大家伙肚子可都空着难受呢。一句话说的两边桌上的人都笑了起来。我朝大宇一扬眉,老兄,看来我也帮不了这个忙啊,今晚我肚子也不舒服呢。说罢,回到自己位子上。大宇呢,当然是满肚子惆怅,悻悻地坐那边去了。临坐下时,还翻了我一个大白眼。 我左手坐的是阿彪,虽然刚认识,但我已经亲切地喊他阿彪了。他确实是个老实人,上了桌子就没见抬头,始终是半垂首来半遮面,羞答答的像个大姑娘。右手呢,是司徒若飞,季敏佳和我之间就隔着一个她。我这么说似乎太不人道了,搞的她好象就是一个障碍似的。但在当时,心里似乎也的确是这么想的。 作为一社之长的大宇理所当然地搞了一段致辞,话说的比较煽情,近乎造作了。我知道他如此的想卖弄自己无非是想给在座的女同胞们留下一个好印象。只可惜弄巧成拙,单是那一句“在这个细雨霏霏的晚上,我悄悄地来了,轻轻地举起了酒杯,因为激动,我的心,在无声地颤抖。。。。。。”就足以败掉我所有的胃口。话音未落,早有人挤眉弄眼龇牙咧嘴了。我偷偷瞟了眼季敏佳,她眼睑微垂,脸上正挂着一朵宽容的微笑,神色迷人。不料 司徒若飞突然一扭头,刚好与我眼神撞了个正着。慌的我忙摆出一副不经意的姿态。殊料她把脑袋往我这边一歪,低声道:怎么样,是你朝思暮想的人儿吧? 我一愣,拿眼瞅着她,敷衍道:嘿,瞎说什么呢。 她把嘴往下撇了撇,眯着眼,似乎对我的谎言不屑置辩。鼻孔里随即轻轻的哼了一声。恰在这时,大宇的演讲也在一个大大的充满激情的感叹号中完美的奏完尾音。大伙来不及鼓掌便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向菜盘子发动了猛攻。大宇举着杯子无人响应,脸上不由微现一丝尴尬。没办法,谁叫你在众人嗷嗷待食的时候大杀风景呢。为了不至于让他威严扫地,我这个做部下的决定给他挽回几分面子。于是,我瞅准一个适宜的时机,举起杯子喊道:为了感谢社长大人的盛情,我们一起来敬他一杯如何? 大伙纷纷站起向大宇举起杯子,其中有一个外语系来的小女生还嗲声嗲气地说了几句洋文,可惜我一句没听懂,不过大宇的脸已经跟抹了猪油似的亮晃晃的了,恨不得一把将那小姑娘搂到怀里啃几口。没办法,这小子一得意就轻狂地忘了自个儿是谁了。 还是把视线拉回来吧。司徒若飞紧紧的偎着季敏佳,有说有笑的,实在叫人嫉妒。对面的几个家伙打一开始就把自个儿当成梁山好汉了,大口喝酒大口嚼肉,放命一般,敢情是把这当自助餐了,觉得不多吃一点就亏了似的。倒是我旁边的阿彪兄弟一直斯文有余。酒没喝几口,菜也没夹几筷,有点儿畏首畏尾的样子。我于是积极找他讲话,不停地跟他推杯。他呢,我问一句,就答一句。我敬一杯就喝一杯。可是几杯酒下来,就发觉他有点儿不对劲了。首先是脸红的厉害。接着是眼睛开始发呆。我问他还能喝否,他不答只是笑。我估猜他的酒量不过尔尔。果不其然,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他头一歪,趴在了桌上。我忙给他倒了杯热茶,问他要不要紧。他嘴里咕噜了半天,才让我听明白意思,原来是说休息一下就好。我也只好任由他趴着了。心想,好家伙,还真是一大奇人! 单金彪的醉倒终于引起了两个美人的注意。先是季敏佳投过来好奇的目光,问道:他怎么啦?我笑了笑,多喝了一点吧,好象是醉了。司徒若飞便把头伸过来,一脸关切地问道:不会有事吧?看他的脸好红哦,跟关公似的。 幸亏了这位阿彪同志,否则还真不知道被这俩丫头晾到什么时候。现在好了,机会千万不可错过。于是极尽能事,没话找话的缠着不放。当然,慢慢的,谈话重点对象就凸显出来了。司徒若飞似乎意识到了自己被冷落。在好几次插话都无济于事的情况之下,索性一赌气,说了声:我挡在中间好象妨碍你俩了吧,不如我把位子让过来?说吧,拿眼瞪着我,弄得我既不好意思又觉得有几分可笑。想不到这丫头居然这么孩子气。连季敏佳也忍不住想笑了。我当然只是嘿嘿的笑。莫料,司徒若飞竟兀自端了杯酒,咕咚一口喝个精光。并且紧接着又倒了一杯。季敏佳忙按着她的手。劝道:若飞,少喝一点吧。司徒若飞有点儿刻意地笑了笑,说了句没关系。并扭头用一种很“深邃”的眼神扫了我一眼。我只好陪着笑脸道,女孩子少喝点酒为妙,要不然脸上会长痘子的。可话还没说完,她便已经仰起脖子一干而尽了。季敏佳不免忧虑地再三劝着。但司徒丫头对好友的劝说有点儿置若罔闻,仍旧我行我素。我同季敏佳面面相觑,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时,几杯酒下肚的司徒若飞愈显活跃起来,甚至端着酒杯和对面的几个家伙拼起酒来。季敏佳大概很担心朋友会喝多,所以一直蹙着眉头盯着她。我只好安慰她道,看样子现在你我是劝不了她的。没想到她竟颇带几分怨尤的瞪了我一眼,嘴里喃喃道:你怎么可以这样呢?我一时语噎,知道她指的是我刚才说话时不该冷落了司徒若飞。便只好尴尬的笑了笑。接下来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感觉司徒若飞的情绪有点不大对劲。按理说我和季敏佳只是多交流了几句,谈的又都是关于文学一类的东西,她犯不着这么敏感的。而且一开始她不是挺大方的吗。怎么说变就变呢?我心知自己和她有过一次荒谬的拥抱。说实话,对于那次的偶然冲动我已经忏悔了无数次。可是就是无法释怀。我想司徒若飞恐怕同样念念难忘。早先曾自作多情地认为这丫头可能是喜欢上了我,但一直无法证实。今天看来,莫非她的这种反常表现真是纯粹的吃醋?我觉得自己的分析不无道理。因为赵清雅,我的自信心早已千疮百孔。如今自己居然也被一个人默默地亦或热烈地爱恋着,这种飘飘然的优越感实在是没啥说的!一个字,爽!并且无论从哪一点入手,这个女孩的条件都能达到极品的标准,这就更让我有一种雄风归来的豪迈了。有时侯照照镜子,自己也觉得纳闷,就我这副德行,这司徒若飞怎么就看上呢?难不成拥抱的力量竟真那么神奇?问题是,人就有这么个死性子,越是感觉容易到手的,就越不在乎。所以对于司徒若飞平时的种种暧昧的暗示,我始终把自己弄的跟柳下惠那号变态似的,居然无动于衷。最多在道德底线允许的范围内将贾宝玉的意淫工夫发扬光大了一些。到嘴的肥肉,我居然能咽下吐沫装清高,还真他妈能忍。 我当然不是什么好鸟!否则我就不会前边刚被赵清雅踹,这里又对季敏佳动起了歪心思。季敏佳绝对是个好姑娘。这样的好女子,我当然不能眼睁睁地放过。所以,我的种种色迷心窍的过激行为,都将是情有可原的。 季敏佳终于抢下了司徒若飞的酒杯。司徒若飞努力了好几下都没能要回来。她哪里有力气抢呢?就刚才这一会子,她就已经变成一截橡皮泥了,连舌头都大了,嘴里一个劲地嚷着:别管我,我没喝醉。。。。。。事实上,她已经醉得连我是男是女都分不清了。否则,她怎么会顺势一倒就歪到我怀里了呢?还搂着我的脖子,亲热地把嘴往我脸上凑。吓的我慌不迭地往后仰。她嘴里不时地唤着佳佳,说什么这地怎么老在打转转呢。显然她把我当成季敏佳了。看来,她的确已经醉的不轻了。这时侯已经有很多人围了过来,大宇也从那边桌上走过来问怎么回事。很明显,他脸上红一块白一块的尊容不止是由于酒喝多了,恐怕还因为司徒若飞扑在我怀里正作着小鸟依人状。我也不想这么“风流”,实在是情非得已。我推也推了,季敏佳拉也拉了,她就是我自岿然不动,比膏药粘的还紧。 我只能向众人作出一副很无辜的表情。两只手张着,还不大好意思抱她。敢抱吗?大宇的两只眼珠子差不多都变成两颗原子弹了,恨不得立马把我炸成广岛!我只有见机行事,忍。不过,司徒若飞温柔的体温还是撩的心眼儿麻酥酥的。这哪里是忍,明摆着是在变相地“吃豆腐”呢。 最后季敏佳当机立断,还是把她送回去吧。 我拿眼瞅了下大宇,你送如何? 大宇的眼一下子就恢复了橄榄绿。我知道这话戳到他心里去了。他巴不得呢。 可这位司徒丫头还真就认准了我这个主了,无论怎么努力都没法把她从我身上移开。她迷迷糊糊的,一拉她,她就哼哼。季敏佳苦笑着直摇头。最后还是她说了句,算了吧,就委屈你送她回去吧。 我故作为难地望了大宇一眼。这回他的脸已经回到冰川季了。但他终于还是痛苦地点了点头。只好这样了。说完这句话,他便回到位子上去。端起一杯酒,悲壮地一饮而尽。 单金彪终于被我靠醒了。司徒若飞倒在我身上时,我曾有意无意地往左手靠,直到被金彪兄的身体截住。在承受着近乎两个人的重量的情况下,他依然泰然自若地兀自酣梦,毅力着实叫人钦佩。 他看到眼前的情景时,很明显觉得太后现代化了,所以有点不可思议地使劲朝我眨眼睛。 睡醒了么,兄弟?我一边努力地把司徒若飞从胸前移到后背,一边向刚睡醒的阿彪问道。 他先是摇了摇头,既而点了点头。她怎么了? 和你一样,刚才你也醉了。 他若有所思似的四下里瞅了瞅,然后僵僵地坐在位子上发起愣来。我觉得有点好笑。这时,在季敏佳的帮助下,司徒若飞终于趴到了我的背上。 和众人招呼了一声之后,我便在季敏佳的陪同下,背着司徒若飞出了饭馆。外面正落着蒙蒙细雨。季敏佳撑起了伞,贴在我身边走着。凉凉的裹着雨雾的晚风吹在脸上,感觉竟是如此的美好! 第十三章第十三章 其实从饭馆到学校路程并不远,但为了能和季敏佳如此近距离地在雨中多“漫步”一会,我故意放慢了脚步。她并没有注意到我的这个小小的伎俩。从饭馆出来后,有一段时间我们都没有说话。我想说,只是喉咙太紧,莫名其妙地挤不出声来。特别是季敏佳撑起伞紧靠在我身边时,说不出来的紧张让我幸福地想倒在地上打几个泥水滚。不过,我最终还是极力地克制住了这种毫无来由的疯劲。变的理智了很多。 如果没有司徒若飞在身上,在这样一个情深深雨蒙蒙的晚上,和一个令自己心跳加速的女孩共撑一把伞相依着漫步,该是一件多么惬意的美事啊! 你有没有发现若飞今晚有问题?快到学校门口时,季敏佳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由于正在呆想,所以对她的这一声问,我着实吃了一惊。你说什么? 我总觉得若飞今晚有点反常哎。她自言自语道。 不会吧。喝醉酒很正常嘛。我故意装傻。 季敏佳狡黠地笑了一下,若非用情太深,至于喝得这么醉吗? 你说的我不太懂呢,有这么复杂吗?我决定装痴到底。 莫料,季敏佳冷笑一声,想不到你们男孩子这么虚伪,伤了人家的心,还故作不知! 想不到她会冷不丁来这么一记当头棒。难道司徒这丫头把那晚的事一股脑儿的都兜给自己的好姐妹了?但我不能这么中招,眼下干脆继续装孬。于是我故作惊诧状,不会吧?你真的冤枉我了。 你真的一点都没看出来? 真的没看出来,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天哪,你可真是个书呆子。她说罢用一种非常可爱的眼神白了我一眼。然后迅速地瞟了一下我背上的司徒若飞。低声道:若飞喜欢上你了,你这个大傻瓜! 尽管我早就猜到了这个事实,心理也作好了承受的准备。但宣布这个事实的却偏偏是我对其极有想法的季敏佳,这就实在叫人很失落了。这意味着我的一切关于这个女孩的幻想都得夭折。这太残忍了。 几句话的工夫,我们就来到了女生宿室楼下了。季敏佳的话让我一时间无言以对。想说什么都晚了。正打算将司徒若飞从背上放下来,却突然打耳边传来哇的一声。哦,我的圣母玛利亚,司徒丫头居然吐了。稀里哗啦的汤水几乎灌了我一脖子,后背顿时湿了一大片。看来她这一晚上喝的啤酒全都派送给我了。季敏佳忙将她扶下来。我的狼狈之相立刻逗的她在一旁“幸灾乐祸”起来。活该!她笑道。不过这声半嗔含笑的“活该”,却让我通体洋溢着一种被万般柔情抚摩着的感觉。我真贱! 只能自认倒霉了。话说回来,能让美女在身上这么酣畅淋漓地吐一回,怕也是千载难逢啊! 酒吐大半,司徒若飞也清醒了许多,看到自己刚刚完成的“杰作”,她没让季敏佳搀扶便捂着脸一道烟似的冲进了宿舍楼大门。我怕她刚醒来神志不清撞到墙了。于是冲她背影喊了声:小心点,别摔着了。季敏佳在一旁不温不火地冒出来一句:嚯,还挺会怜香惜玉的嘛。 我只有傻傻的呆笑。季敏佳走过来,将伞递给我,看你,还不快回去把身上衣服换换,湿答答的感冒了怎么办。我接过伞,感觉她的声音如同春风一般让人禁不住情思缱绻。本来打算把司徒丫头送回寝室后,再约季敏佳到校园里走走。眼下全泡汤了。身上都被吐成这样了,哪还有情调罗曼蒂克啊。季敏佳把伞给了我后,一扭身也走向了宿舍楼大门。不过在门口她突然回头朝我莞尔一笑,别在那傻站着了,快去换衣服吧。我愣愣地答应了一声。在那一朵微笑的鼓舞下魂不守舍地走开了。 第十四章第十四章 原以为第二天见到司徒若飞会有一系列尴尬的场面出现,结果大大出乎意料之外。司徒若飞似乎根本没把醉酒失态一事放在心上,见面时,一如继往的大大咧咧。我怀疑她有健忘症,否则就是在刻意掩饰自己,不过,既然人家表现如此从容。我又何必庸人自扰呢?于是顺水推舟,搞得跟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似的。直到我问起季敏佳时,她的脸上才闪过昨晚酒桌上的神色,于是小嘴一翘:怎么?才一晚不见,就想她啦!我讪笑不答。她又皱了皱鼻子,淡淡说了一句:人一大早就走了,好像她舅舅公司有事吧。我心中顿时泛起一阵惆怅。司徒若飞大概是看出来了。既然喜欢人家,大胆表白就是了。错过了机会,到时后悔莫及哦。她说这话时嘴上还冷笑着。但笑的很不自然,没等我接话,她便转身走了。瘦削玲珑的背影少了一份往日的活泼与张扬,却多了一丝忧郁与伤感。我发现自己的解读似乎有些残忍,我明知这个女孩深爱着我,可还在不断地伤害着她,她着实是个宽宏大度的女孩儿,若是换了我这个小鸡肚肠的,早就给他准备几碗板刀面了。 上午是两节文学概论课,讲课的是一“糟老头”,其“糟”在于不修边幅,不剃胡须,不剪指甲,不换衣服,以至于一年到头篷头灰面满腮胡茬指甲发黄外加一身蓝布中山装,衬衫领口早就积了一层黑垢,板硬板硬的,上衣对襟还掉了两粒扣子,两只袖口油晃晃的,怕有好几斤重。都说古怪人皆是“大行不顾小节”之辈,自打上了大学算是有缘一睹在世圣贤之风范了。这老头上课有一特点,就是纯粹照本宣科并且还不停地让你记笔记,其频率大有赶超电视剧插播广告之势,没有过硬的腕力基础,一节课下来,准能把你累得吐半截肥舌。明知苦不堪言,你还就是不敢怠慢,因为期末考试就等着他老人家给这些笔记划重点呢。尽管这老头有很多不是,但我并不讨厌他,甚至觉得他有不少可爱处。譬如他有时叫人回答问题,总是喜欢在学生的名字后面加一个“同志”。记得上大一时有堂课他提问我,当唤我为“腾翀同志”时,竟令我诚惶恐地差点没掉下两大颗感动的泪珠,太难得了,试问有几个大学教授如此称呼自己的学生?这还只是一方面。老头子有一辆古董级别的自行专车,浑身上下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有时候他骑着车在校园水泥路上,总会有几个懂礼貌的孩子喊他一声“余教授”(老头姓余名飞)不叫倒好,一叫他便下车,跟你点一点头,笑一下,笑得绝对诚恳,绝非应景之态。然后再上车,行不多远,若再有人喊,他便照例下车,点头微笑再上车。有一次我数了一下,他在不到三十米的路程里上下了六次车。他的这一“癖好”导致凡是知情的学生以后在路上再也不忍心喊他了。由此,我们私底下又把他称为“愚教授”。然而事实上“愚教授”并不愚,他的私人论作已不下十数本,并且他还兼写小说,据说已出版了两本长篇小说,可惜我一直没有机会拜读,实在是一大遗憾。在这个追名逐利之风日益侵蚀着学术文化的大背景之下,余教授仍能洁身自好,秉持自古文人放荡不羁之本性,实为难得。我看余教授经常在校园里独来独往,大有“自古圣贤皆寂寞”之大隐风范。当然,与时俱进的我也只能默默欣赏他,不敢效仿。 上午的两节课余教授并未讲新课,而是布置了一份作业,让我们写一篇小说。诗我倒写了不少,但小说却很少涉猎。我看了看虫子,他正将一篇刊登在《小说月刊》上的小说工工整整的眷抄在自己的练习本上,只不过小说作者的名字换上了他的大名。再看班上其他同学,大多都是在走这条“捷径”,只有极少数在咬牙构思,这几个家伙看来在幼儿园时思想品德课功底打的很扎实。余教授对底下的“偷梁换柱”毫不知情,他正伏在讲台上神色凝重,似乎在思考着某个学术问题呢。 我经过一番剧烈的思想斗争,最终决定还是自己写,不就一篇小说嘛?小case。话虽这么说,可到下笔时,脑子里却尽现不争气的空白。无奈之下只好两眼珠不停地乱转,以期能转出一个伟大的灵感来。莫料轮来转去竟转到邻排的赵清雅身上。自从上回她当众骂我之后,我就下定决心冷淡她,其中包括上课时绝不让自己的目光为这个女人浪费一丁点。但现在却再次落到她身上。我发现她自从兼职模特之后,衣着打扮相当“新人类”了,松高鞋,超短裙,露脐装,甚至连吊带都敢穿,嘴涂的跟刚喝过血似的,眼毛拉得跟针似的,耳朵上也挂得琳瑯满目了,头发染的更是五彩斑斓。 以前虽孤傲冷艳但不乏清纯高雅,如今则怎么看怎么俗,简直就像是从电影中的“春满楼”里走出来的似的。我越瞅越不自在。居然生出一个灵感来。我打算就以赵清雅为原型写一篇小说,在这篇小说里,她的角色最终被定性为烟花女。不知道这是不是我潜意识里的恶毒报复在作怪。我甚至还不知廉耻地把自己假想成小说里的那位京师第一大嫖客!尽管我努力克制自己不要让小说与“黄色”挂钩,但写出来后还是发现里面少儿不宜的内容过多。但转念一想,小说界正在流行这类题材,怕他作甚。 令我激动万分的是,虫子在看完我的这篇小说之后,竟然向我投来长达三分二十二秒的崇拜眼神,但考虑到他嘴角淌出来的口水量着实大幅超标,因此,当作业交上去时,这篇小说还是被我残忍地砍了几“刀”。 下课时,虫子突然神秘兮兮地告诉我他已在校外租了间房子,并且一脸坏笑地向我透露他已找到了心仪的夏娃。我问是谁?他说是政教系一个女生,长得蛮标致的,还是新生。我便骂他禽兽不如老牛啃嫩草。他不屑地“切”了一声,道:这年头就兴男的比女的大,这叫成熟,女人会有一种依靠感。我哑然失笑,就你这副德性,还能让女人有依靠感? 你小子可别门缝里看人,不信中午到我那儿瞅瞅,不怕把你吓着,我和她已同居一个星期了。 听虫子这么一说,我确实吃惊不小。什么?同居一星期了?这么说那姑娘已被你上了? yes!虫子得意地朝我扬了扬眉毛,笑嘻嘻地咂了咂嘴,味道还不赖哦! 虫子先生,你可知道我现在最想干的一件事是什么? 什么? 就是扔你小子一吨手榴弹! 第十五章第十五章 在虫子的月租房里,我很荣幸地见到了他的夏娃。看起来年龄不大,就像是一个高中小女生,个子中等,长相确实不错。我真纳闷,就虫子这副尊颜,整个儿一上帝半成品,怎么就钓上来这么一条可怜见儿的美人鱼呢? 中午在虫子这里吃了顿便饭,自始至终都是那女孩忙上忙下的,俨然一个家庭小主妇。乘女孩不在旁边时,我低声问虫子:你小子能呵!咋就把这么个水滴滴的小美人给整得服服帖帖的? 虫子立马黄牙一龇,脸上堆出一副成就感无边的死样子。那当然还得靠这个厉害咯。说罢拿手指了指自个儿的下阴。 我冷笑一声。拉倒吧,就你这熊样——刚好女孩过来,便连忙把话咽了回去。 女孩的手艺不错,饭菜做得相当可口,一打听,才知道她家是个厨师世家。她说据她家中的家谱记载,她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还是大清朝的宫廷御厨呢。说得我一个劲的咋舌称叹。心下对虫子更是嫉妒不已。好你个虫子,这桃花运撞的,敢情是既享鸟福又享口福,妈的上下通吃啊。 看着虫子小两口相亲相爱卿卿我我的,不由打心底里涌上一阵酸涩。想到自己和季敏佳,至今连手都没拉过,真是失败! 中午饭菜虽然可口,但内心却实在一片拔凉。况且也实在受不了虫子夫妇你一筷子菜来我一筷子肉去的露骨温存,因此,没扒下几口饭,便起身告辞。虫子也不挽留。他现在有温柔乡风流快活了,哪还顾得上朋友那颗受伤的心呢! 回去的路上,心绪颇为烦乱。居民区狭长的小巷如此逼仄,几乎所有的门和窗都别有用心地紧闭着,阴暗的光线将脚下的路掩饰得不怀好意。我大概是太触景生情了,以至于差点将迎面走来的一位八十岁的老太太看成了丁香一般的姑娘。待老人与我漠然地擦肩而过,我方才惊醒。于是苦笑。嘴里情不自禁地哼起了许志安的那首断肠歌:为什么你要背着我去爱别人?可谁又曾背着我去爱别人呢?我压根儿就不曾有过“谁”! 走到校门口时,我看到了赵清雅。她挎着一个小包,浓妆艳抹的,大概又是当模特去吧。她在校门口叫了辆出租车,朝市中心方向去了。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看来感情这玩意儿注定是要靠缘分的。 正旧“伤”复发黯然惆怅之际,大宇迎面赶过来。看他面色红润精神抖擞,像是买彩票中了五百万。没等我开口,他便说话了,你中午跑哪去了,害我找你半天。 有事吗?我问 当然啦,关于我们诗社未来的发展前途! 看着大宇两眼放光,我也跟着来了精神。复兴诗歌可是我们共同的夙愿啊。我们就近找了座凉亭,坐在透着深秋凉意的石凳上热火朝天地讨论着这个话题。 大宇先谈了他的想法。“首先不能坐井观天闭门造车,我们应该利用当前先进的互联网技术,把我们诗社搬到网上去再通过校园网与其他高校的社团进行交流,这样至少可以与时俱进,吸取一些先进的理念来自我完善。我们应该打出“走出校园走向社会”的旗号。争取在离开校园之前,把“雨夹雪”办得有声有色,至少得具有一定的社会影响力! 大宇越侃越起劲,满嘴的唾沫也抑制不住狂放的激情而四下飞溅。我不由把头往后斜了斜,一边点头,一边继续听他侃:其次,我们应该主动接触一些社会文学社团。最近一个老乡向我引荐了本市作协主席孟子皿先生,他从事文学创作近二十年,出版了二十多本个人专集,在本省甚至全国都有一定的知名度。我拜访他时,还特地带了两份我们诗社的期刊给他,他浏览了一下之后,给予了相当高的评价,他还说:校园刊物能办出这个水准很不容易啊。他甚至还让我回去组织一些社员优秀稿件,并答应帮忙向省级、国家级刊物推荐推荐。。。。。。 大宇说罢,递给我一张名片,我看了一下,名片印制的很朴实很有文人风范。正面是孟子皿三个隶体黑字。可背面则是一口气念不完的长长一大串名式头衔。除了身份是作家之外,他平生担任的职务还包括市作协主席,省作协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省诗歌理事会副理事,市书画协会名誉会长,市政协第十八——二十二届代表,以及市协作直属刊物《红桃文学》首位主编等等等等,总之密密麻麻大约有十来个。我心想,名片表面上看朴实无华,可内容却着实阵容宏大富丽豪华。这孟子皿先生不愧是当代文人的楷模。 “你以前听说过这位孟子皿先生吗”?我递还名片时问大宇。 大宇摸了摸后脑勺,摇了摇头。“好像没听说过”。 我不由冷笑一声。大宇却一拍大腿,管他是不是大人物,反正在这个市应该是文化界大腕吧?我们完全有必要借他这个平台将我们社刊先推向本市嘛。俗话说:“心小慢慢来,心大不发财”。我们可以一步步实施计划嘛。 你说的没错,但我想补充一点。那就是我们应该明确我们一下的工作重心。很显然,我们的目的是要让诗歌重现大唐时代的辉煌!这话虽大了点,但抱负愈大,斗志越高,只要大伙儿齐心协力,相信一定能够还诗歌一片艳阳天。 我突然越说越兴奋,忍不住手舞足蹈起来。这几近疯狂的举止一下子招引来不少过路的学生的怪异目光,特别是有几只小母鸡甚至还咯咯的笑了起来。但愿她们没把我们当作疯子来看。 我稳定了下情绪,继续说道:我们如果要救诗,首先就得以诗治诗。时下整个社会都在遗忘诗歌,罪在何人?当然是那些写诗的人!上回我在新华书店咬着牙放血买了本不打折的《1998年中国最佳诗选》,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发现能一遍读懂的诗寥寥无几,绝大多数都写的“犹抱琵琶半遮面”。没个耐性读他五六遍,根本品不出作者的本意。都说这是一个饿死诗人的年代。我看饿死活该。这些家伙几乎都不是在摸着良心写诗。隐晦奥涩追求新奇邃远,把好端端属于大众文化的诗歌给逼上了悬崖峭壁。想大唐时代,连引车卖浆者都能诵诗吟诗,然今日之社会,有几个平民百姓抱着诗啃读呢?信息化社会左右着人们的人生观和价值观。一切追求快节奏,快餐文化大行其道。古奥艰涩的诗歌显然有悖时代潮流的发展。我们国家天天在讲与时俱进,可为什么诗人就不能走出“围城”坦然面对新的一片天呢?诗人已经到了必须深刻反省的时刻了。诗歌再不拯救,恐怕得永远带着遗憾退出历史文化舞台,有时候我真想在深夜大声呼喊李白的名字。真不知道李白看到今天的诗歌会作何感想。我时常异想天开梦返大唐。在大唐的月色下,我感受着朗朗乾坤唯我是真的豪迈与激情,我举杯痛饮,挥剑狂舞。忘记天地的存在,只把自己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彻底融入朗朗月色里。。。。。。 大宇突然扯了扯我的衣袖,以仰视的姿态笑道:你太忘情了。 再看自己,嚯,不知什么时候已爬到亭中央的石桌上了。我慌忙下来。 刚才回了趟唐朝,以至于得意忘形了。我傻呵呵地向大宇解释道。莫料大宇用手拍了拍我瘦削的肩膀,兄弟,我本以为自己对诗歌已经很痴迷了,今日格才知道你比我更痴,简直就是走火入魔! 于是,我们相对而笑。 志同道合的朋友,同情人一样,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第十六章第十六章 大宇关于将诗社搬上网络的想法确实很美好,可是美好的想法遇到现实总是不堪一击。当然主要还是这家伙胃口太大心眼太实,他居然向系里申请一台文学社专用电脑。系领导立刻就显出了难色。大宇三天两头的跑,嘴皮子差不多都“舔”烂了,可系里就是无动于衷。这就是系里的作风,对小钱可以慷慨,但对大钱就讳莫如深了。要么口上应承见机敷衍,要么直接搬出一大套“原则”向你昭示此路不通。后来我建议大宇可以先借网吧的电脑试试,我甚至还请专业人士季敏佳小姐为我们诗社预先设计了一个相当气派的网页,可大宇脾气就是古怪,自己的计划稍微一碰壁立马就大泄元气。既然没有好的条件去实施这个计划,那还不如早点放弃,省得到时不伦不类。由于他的这种“唯美主义行事原则”,诗社的“网上攻略”最后也就只好无声地胎死腹中了。倒是我关于组织一个诗派的想法,进展的还比较顺利。不到一个星期时间,诗派的雏形便诞生了。骨干成员包括陶大宇,司徒若飞,单金彪,季敏佳和我,共五位。我们经过讨论决定将诗派定名为“雨点”派。拯救诗歌,首先就要写出好诗,摒弃晦涩与浑浊,灌输清新与透明,回归大众,不媚俗但也绝不弃“俗”。雨点源自天空但终究要皈依土地,这便是我们为什么取名“雨点”的原因,也是指导我们日后进行诗歌创作的宗旨。为了显示众志成城,同舟共济,我们还特地为自己分别起了个带“雨”字的笔名。结果,陶大宇取名“雨剑”,司徒若飞则叫 “雨妹”,单金彪称自己为 “雨花”,我们一致认为太阴柔,后来他又在雨花后面添了个“石”字——“雨花石”,倒也挺吻合他本人沉默寡言个性内敛的特点。季敏佳名字最有趣,叫“雨后”。据她自己解释,有双关之意,一,暗示“雨后即是彩虹”,含着崭新的希望与美好的憧憬;二是“雨中王后”,很有霸气,个性十足。季敏佳说自己本来就是个外柔内刚的女孩子,从来不会因为看到一只老鼠而惊声尖叫。至于我,却着实费了一番心思。原本我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雨童”,可后来发现司徒若飞叫“雨妹”,总觉得两者之间有那么点儿暧昧,后来知道季敏佳取名“雨后”,心中便有一种想法,打算取名“雨帝”,雨中皇帝。但又怕别人说我死皮赖脸别有用心,想来想去,就随便取了个“雨鹰”,但愿我能像鹰那样,有朝一日傲睨苍穹! 就这样,雨点诗派诞生了。 “当生命的天空俯首喧嚣的闪电黯然憔悴;当诗人的田野枕着死寂的黄昏逐日枯萎;我们,一群透明的孩子,愿以自己最真实的纯洁,去诠释这个世界最后的挣扎与希望”。 这就是我们雨点诗派的豪迈誓言! 几天后,我们几个雨点派成员——除了季敏佳因工作忙而不得抽身外——集体拜访了大宇提过的那位市作协主席孟子皿先生。 孟先生的住处很简陋,三间砖瓦房,庭院里另外搭建了一间不足十平米的斗大小屋,放一张书桌和一个大书柜之后,所余空间就不多了。这小屋便是孟先生的书房。我们去的那天,孟先生刚好新出了一本自选集。他的书房一隅堆了高高的两撂。他抽了四本,在每本扉页上分别题了一行字,并盖了个印章。我拿到手的那本上面题着“在微笑中写作”。心下想道,孟先生出手还真大方,一下子就送给我们四本,心里多少有些受宠若惊。我刚准备向他说几句感谢厚爱一类的话,先生却先开口了,他笑道:这书基本上是自费出版的,你们也知道,现如今作家出本书也很不容易啊,所以这些书我也不好免费送给你们。。。。。。听他这么一说,大宇忙接口道:那是当然,我们怎么好意思让先生您破费呢。 孟先生用一只手指了指书的价码处,笑着说道:这书标价22块8毛钱,你们大老远来,我也就给你们报个整数20块,算是打九折吧!书可都是正版的哦。我们大家都会心地笑了。氛围也随之一下子融洽起来。接着孟先生便开始同我们聊他的人生经历,他还让我们看了一盘vcd,是市电视台专门为他刻录的专题片。虽然主要内容是歌颂,但我们还是从中了解了孟先生不堪回首的文革遭遇。先生年少时便有才名,经常在省级报纸杂志上发表作品,可是不久反右运动爆发,他发表在省报上的一篇文章被认定为有修正主义倾向,于是被下放到了农村,从此开始了长达27年的多舛生活。直到1979年文革结束,他才沉冤昭雪,得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一提起那段屈辱的岁月,孟先生的措辞就有些激动。他总是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如果没有那27年的荒废该多好啊!望着他满头白发,我们也只能在内心报之以深挚的同情。 当我们也谈起自己的梦想时,孟先生说了这么一段话:不要对文学抱太多天真的想法。你们阅历还浅,还不清楚文坛内幕,其实即使是缪斯的世界,也充斥着名利争夺也隐藏着勾心斗角。。。。。。最后他感慨道:如今的文坛充斥着太多的急功近利,已被经济时代熏染得铜臭冲天,譬如出书吧,这年头只要有钱谁都可以出书,写的再烂,也有人为你出版,还昧着良心大加赞美;而对于一些作家来说,只要能赚到钱,什么文字他都敢写,哪怕是睁眼说瞎话,哪怕是宣扬暴力色情,只要大众喜欢什么,就呈献什么!马克思曾说:作家不应该为了挣钱而去写作,而应该为了写作才去挣钱!挣钱与写作,孰前孰后,决定了一个作家的品味与水准。可如今作家几乎一致朝钱看齐,试想,这种厚名重利的心态能写出来什么好作品。。。。。。 孟先生发了很多感慨,可在我看来,他倒更像是在发牢骚。但不管怎么说,他的话多少还是给我打了一针清醒剂。光我们自己这段创刊办社的经历就足以证明文学这条路绝非想象中那么简单。 回来的路上,他们几个一直在感叹孟先生的坎坷人生。而我,却突然感觉心中的大唐时代正离我越来越远。有一种疼痛正在漫袭全身,有一种失落却在心口难言。我突然想喝酒。想一醉方休!想同李白那样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第十七章第十七章 孟先生的书我大概浏览了一遍,说实话,不过尔尔。里面大多数文章都带有浓厚的自传性质,字里行间还有一股文人固有的寒酸味扑面而来。尤其是牢骚不断。他因为时代的灾难而荒废了二十七年青春,着实令人扼腕,但如此耿耿于怀,似乎也无多大必要,毕竟逝者如斯,花甲之年应该抱着“倚仗柴门外,临风听暮蝉”那样的旷达心态。牢骚也是活,微笑也是活,人生难逃一死,何不在死前痛痛快快把握余下的时光尽享天年呢?看来孟先生还是无法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已悲”啊,话说回来,自古至今又有几个迁客骚人能达到那等境界呢?陆游说:君若洗尽尘间念,何处楼台无月明。有念即众生,无念即佛。可普天下最终还是众生芸芸而佛门清寂。 后来我和其他几位交流了一下看法,竟获得惊人的共鸣。单金彪直截了当给了个极鄙夷的眼神,陶大宇挺含蓄只是摇了摇头,司徒若飞叹了口气,说:想不到堂堂作协主席写出来的文章也就这样,我甚至还碰到了好几处病句呢?不过也可能是排版失误吧。。。。。。话音未落,单金彪就接口道:可不是吗?我都不好意思读下去了。想不到这家伙也挺会挖苦人的。陶大宇大概因为人是自己引荐的,现在又让大伙儿失望了,所以显得有些尴尬。我便朝司徒若飞使了个眼色,她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不再多说了。单金彪也是明眼人,当即沉默。陶大宇咂了咂嘴,摆出一副宽宏大量的表情,说道:不管怎么着,人家还是值得我们同情的,一本书不就20块钱吗?话说回来,当真一点启发都没有吗? 没等他把话说完,我便接了一句:反正这几天晚上,我一失眠就会读他几段,嘿,还别说,感觉特好,立马入梦,比进口安眠药还管用! 司徒若飞笑得前仰后合,花容乱颤,边笑边喊“有那么夸张嘛”! 单金彪面带微笑地瞅了陶大宇一眼,陶大宇又瞅了我一眼,骂道:你小子说话比谁都损!人家好歹都是快要作古的老人了,拜托!发扬一点尊老爱幼精神好不好! 我一耸肩,sorry, it’s only a joke 。 别跟我放洋屁!欺负我英语没过八级是不是?大宇甩口就是一句脏话,但意识到一旁还站着个司徒若飞,于是讪讪地不言语了。司徒若飞倒也并不计较。,反而脸蛋笑得红扑扑的,仿佛一朵盛开的桃花,不由让我生出几许怜爱。刚好她一抬眼,与我的目光撞了个正着。慌得我连忙顾左右而言他。 就这样,我们在一片嬉笑中结束了对孟先生那部大作的非正式研讨会。 我有好几天没看见季敏佳了,突然发现心里面还真有点挂念她,当初忘了跟她要手机号码,要了也没有用,我既没手机,也没有额外的money同她泡话粥,本人是地道的赤贫户,没钱买那等奢侈品,尽管现如今的校园里,一些时尚有钱的家伙人手一部手机已是司空见惯。但我还是没资格赶这潮流。事实上我们寝室里的兄弟基本上都和我一样。华仔倒是花了三百块钱跟隔壁寝室一有钱小子买了部二手货,可他买来之后却从不见使。他其实也不打算用。这小子死要面子,见别人腰里别着手机潇洒,自己没有就分外难受。虽然手机没卡但是有时候在大庭广众之下,他总喜欢装模作样对着手机丑喊,仿佛生怕人家不知道他有手机似的。那副自我陶醉的德性,简直把我们418寝室的脸都丢光了。 谁说贫穷不是罪,它剥夺了一个穷人诸多应有的权利,“侯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因为没钱,穷光蛋甚至都不敢奢望爱情。很多金庸迷都羡慕杨过与小龙女这对神雕侠侣,笑傲山野,超凡脱俗,不为物欲所累,单纯的爱情就如浩渺的苍穹幸福无极根。可那毕竟是幻想出来的爱情,是给我等凡尘俗子以精神慰籍的。正因为现实中无法渴想,便只好把最美好的期许寄托给一对子虚乌有的情侣。可谁能拔根于现实土壤呢?贫瘠依旧困扰着我们躁动的青春。在一切都可以被物化的时代,爱情不再是秋水伊人而是黄金白钻,太沉重太奢侈太遥远了。 我一直认为,那个赵清雅之所以视俺如敞屣,恐怕也就是这个原因。事实上,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对她有所幻想,她不是我生命中的女神。当我惊醒时,(现在想来,还真的该感谢她当初那番众目睽睽下对我的凌辱)忽然发现,真正的女神应该是季敏佳。我不承认这是见异思迁或移情别恋。只能说,季敏佳是我对古典爱情最后的执着与企盼。 然而,相识这么久,我和季敏佳却没有丝毫的突破。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我猜不透。我们之间似乎只能徘徊在“诗友”这道红线上。跨越红线是否就是雷池,这还是一个谜。 至于司徒若飞,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当初我鬼使神差的抱过她,后来又毅然决然地“冷落”她。虽然她从未当着面说喜欢我,但从她的眼神,即使是最弱智的家伙也能感受到几许温存。有好几次,我都想努力说服自己爱司徒若飞。但不知什么,就是差那么一点儿感觉。抑或是由于季敏佳的缘固。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偏偏会钟情季敏佳。说实话,她和司徒若飞无论就长相还是才智,都有一比。可我最后偏偏心系的就是她。爱一个人需要理由吗,需要吗?! 季敏佳是司徒若飞的好朋友。若要接近她,似乎还得从司徒若飞入手。可我没有勇气去叨扰她。当着一个喜欢自己的女孩的面抒发对另一个女孩儿的思念,这是不是忒残忍了一点!? 还好,下个周末,社里将组织一次野外采风活动,季敏佳已经答应参加。我已经为这一天激动了好几个不眠之夜了。 爱一个人真的好难!至此我方明白为什么苏永康的那首口水歌会如此火爆,敢情普天下像我这样陷在爱情泥沼的家伙们都在期待奇迹的发生呵。 连虫子都能泡到那么标志贤淑的马子?还有什么奇迹不可以发生呢? 我对明天充满信心。这场“攻坚战”意义重大,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第十八章第十八章 中午到饭堂打饭时,碰见了小翠。我故意问了一句:怎么你的好姐妹没和你一道啊?莫料她嘴一撇, “人家现在可是大牌人物,怎么可能会跟我这样的平民百姓呆在一起啊!”我一听这话有味,便拉着小翠找了个僻静的位子坐了下来,为了接下来谈话顺利发展,我特地给她端了杯饮料。这招果然有效,小翠喝着饮料瞅我的眼神都不对了。当然我可不想和她碰出什么火花。于是单刀直入,直接把话题引向赵清雅。“你刚才说她是大牌人物,此话怎讲?”小翠做了一个鄙夷的神色,“还有什么,不就是在影视公司做模特嘛。” “怎么,听你的口气对她似乎有成见?你们以前关系不是特铁吗?” “要不怎么说人心难测呢。以前没当模特,我们还有说有笑,好的跟亲姐妹似的,现在当了模特,架子特别大,看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搞得她跟公主一样,我们就像丫头似的。什么嘛,她以为她算老几!”小翠说着说着一叉子捣向菜里的一块肥肉丁,将它扔了出去。那样子不像在丢肉,而像是丢一个人。敢情女人和女人翻起脸来比男人还狠啊。我笑了,有点儿幸灾乐祸。赵清雅啊赵清雅,你也有众叛亲离的时候。 “你知道吗?”小翠突然压低声音,把头伸过来,两边张望了一下,说:“赵清雅和王教授好上啦。” “你说的是神侃王?”我一怔,但同时也并没有显出多大的惊讶,我早就预料过这两家伙早晚要出问题。 “可不就是他?我怀疑他们都那个过了”。小翠用手比划了一下,神情就像一个叛徒告密似的。 “你怎么知道?”我浑身血液一下子沸腾起来,一想到肥猪似的“神侃王”和赵清雅滚在床上的情景,胃口一下子就没了。我恨不得立刻寻把杀猪刀把那老东西给骟了。 “上上个星期有天晚上,那个什么“神侃王”把赵清雅约了出去,后来她就一夜未归。前天我在她床上发现了什么你知道吗?——一张测孕纸!”小翠越说越兴奋,越说脸越红。好像她一不留神发现了一个惊天动地的秘密似的。 “不会吧,”我喃喃道:“这也太、太离谱了。” 这时,小翠看到了一个朋友,连忙站起来招呼她,那女孩笑盈盈走过来,用一种很吊诡的眼神瞅着我,弄得我浑身不舒服。于是我便找了个借口先离开了。没走两步,后面便传来那女孩的声音。“是你男朋友啊,挺帅的嘛。”接着便是小翠一阵令人揪心的笑声。吓得我恨不得脚底抹油。 出了饭堂,心里始终放不下赵清雅和“神侃王”这档子事。可能小翠出于对赵清雅的嫉妒,说的有些添油加醋,但直觉告诉我,那两个家伙肯定有猫腻。 回到寝室,众兄弟正在饭后扯淡。对面寝室的张四眼也在。这小子我怎么看怎么不爽。天生一副尖嘴猴腮,瘦得跟扒柴,嘴皮子比说书的还油。而且还是满嘴“荤”油。 张四眼正在细腻地描绘他本人火车站吃“鸡”的经历,说的唾沫四溅,竟把几个寝室兄弟哈啦子都勾下来了。当然小李子可能因为性倾向有点儿与众不同,对此表现很漠然,正靠在床上背英语词典。我倒无所谓,不过也听了个大概。 张四眼说他那次和几个光棍老乡实在忍受不了性饥渴,于是几个人便花了一星期时间省了几十块钱。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他们偷偷地溜到火车站。因为火车站的“鸡”便宜,一般都是打一炮换一地方,速战速决。张四眼说他们只转了一会儿,便有几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凑了过来。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后以“出一次水20块钱”成交。张四眼说那几个女的长的都还挺不错,就是老了点。其中一个差不多都可以叫一声“婶婶”了。几个人随即被带到一偏僻的小胡同。三只“鸡”也利索,顺墙依次排开,把裤子一扒,就算开始。张四眼说那是他第一次吃“鸡”,只是在偏僻的胡同,不免有些紧张,竟插了几次也没插对地方,倒是旁边的几位迅速进入了状态,已抽得叭嗒吧嗒响了。张四眼绘声绘色的描述着,越说越恶心,简直就是强奸耳朵。若不是对面寝室电话铃响有人喊他接电话,还不知道要扯到什么时候为止。倒是太岁,居然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子。哪天俺也省几十块钱去试试,太过瘾了。 我冷笑道:过瘾是过瘾了,回头染一身花柳病看你咋办? 华仔朝窗外吐了口浓痰,呸!那些妓女,20块钱一下,火车站人来人往,不知道被多少根臭鸟插过,没病才怪。 太岁听我们这么一说,不由叹了口气。继而又憋着个母鸭腔,喊道:“俺的命咋地就这么苦哩,人长的丑,又没钱,搁到哪儿,女人都看不上眼!俺要等到啥时候才能肉上肉下呢?” 一席话,说得大伙都哈哈大笑起来。连背词典的小李子也在床上笑着说了句“讨厌死了”。 这时,太岁却倒在床上“恩啊哦耶”的学女人呻吟起来,边呻吟边扭着身子。小李子骂了句“恶心”戴上了耳机。太岁经常这么干,有一次大伙“卧龙会”侃到十一点多钟,因为聊得是些情色话题,太岁一下子亢奋起来,在床上滚来滚去学着女人淫声浪语,刚巧遇上值班室老头巡房路过,结果以为我们寝室有女生,把门捶得山响。进来后拿电筒床上床下照了半天也没找出什么。结果这事闹的整栋楼都知道,都说418寝室的几根“铁棍”想女人想疯了,半夜三更学女人叫。 第十九章第十九章 这些天,关于神侃王和赵清雅的绯闻越来越多的传到了我的耳中。某次在图书馆碰到一位历史系老乡,聊了不到三句,他就把话题扯到神侃王身上。听说你们系有个教古代文学的老头子和一个女学生好上了,到底有没有这码子事? 我故作惊诧道;有吗?我怎么没听说?你小子可别蓄意栽赃哦。 他于是立刻摆出一副狐疑的眼神,我栽赃?别装蒜了。贵系如此震撼人心的一桩大事,岂会是空穴来风?拜托,你的消息也忒闭塞了吧? 纵使有这档子事又如何呢?无非就是一对年龄上有差距的男女爬到了同一张床上。太正常啦。你小子就别在这蜀犬吠日大惊小怪了。 我也不是大惊小怪,不就教授搞学生嘛,确实不是什么希罕事。我只是耳闻那女孩好像之前和你有一腿哦?他说罢还朝我搞怪的挤了下眼。 鬼扯!你小子听谁胡诌的?我和那娘们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话说回来,敢跟教授胡搞的女人,我躲都躲不及呢,哪敢和她缠上一腿?况且我这份穷酸相她也瞅不上啊! 这话倒也是。我看你也没那么大能耐。不过这倒是便宜了你们系的那条老色狼了。 真是给狼吃了,也是那娘们活该! 你好像心里不痛快嘛。 人家是西门庆碰上了潘金莲,一个荡,一个淫,天生一对。管你屁事,你眼红有本事也去搞一个嘛。 我的话换来了老乡一个地道的白眼。才几天不见,你这家伙说话就开始这么bt了。没吃错什么药吧? 我有气无力地朝他挥了挥手。你小子就别在这损我了,这几天内分泌失调,说话戗了点,你也别往心里去。改天请你啃无为板鸭去,ok? 就这样,我怀着极度郁闷的心情打发了老乡,也没什么心思坐图书馆了,直接开溜。 没法不郁闷。赵清雅毕竟是我死去的一个梦。尽管已经支离破碎了,但余韵犹在。在感情上,我又是个典型的怀旧偏执狂。曾经一厢情愿的死心塌地,却换来了一千吨的嘲弄和侮辱,但不知为什么,我就是恨不了这个女孩。我确实几度尝试去憎恶她或者在想像中践踏她,但不行,就是恨不起来。我上辈子肯定欠了这个女孩太多太多了,以至于这辈子在感情上像一条可怜之极的丧家狗一般被她踢来踹去。算了,不去想了。想了只能徒添悲凉。我不由哼起了张国荣那首如怨如泣的《当爱已成往事》,尽管歌词记不全了,但哼着哼着,心里多少有了点儿释然。 深秋的校园笼在一层粗糙的近乎发毛的阳光里,像一只正在蜕壳的巨蝉。我漫无目的的走着,如同一个上了发条的玩具木偶。脸上的表情是僵硬的。眼睛里的所有事物刹那间都成了失去存在意义的无聊摆设。 第二十章第二十章 今天辅导员突然“提审”了我,很庆幸不是找我的麻烦。知道张天明(虫子的学名)这几天跑到哪儿去了吗? 我,我哪儿知道啊。那家伙成天到晚神出鬼没跟贼似的,我也有好些天没瞅到他了呢。 真的? 句句属实。 这可奇了怪了,他跟你不是玩得最好么?怎么你连他到哪去了都不知道? 嘿嘿,这很正常啊,我们只是朋友,又不是guy。 盖?什么意思?辅导员大妈一脸茫然。还好,她不是教外语的,何况一大把年纪了对这号新潮词汇怕是不懂。呵,代沟这玩意儿,还真有意思。 没什么没什么。我连忙敷衍。我的意思是说我和虫子,不,张天明的关系只是关系比较好的同学罢了,所以他的行踪我不清楚是很正常的。 我的敬爱的辅导员大妈终于收敛了奢侈的和颜悦色,正色道:总之,张天明同学的行为已经严重地违背了大学生守则的相关规定,如果他再这样执迷不悟下去,一切后果自负!既然你是他要好的同学,我希望你下次遇到他时转告一声。最好是教他亲自找我当面解释一下。我倒想知道他张天明究竟是怎么个日理万机!? 您放心,张天明虽然有时有点儿无政府主义但政治觉悟还是过得去的,至少不会去偷偷练什么法轮功。嘿嘿。 哼,你们俩,都一个德行。辅导员大妈到底是女人家,经不住油嘴滑舌,很快就阴转多云了。其实啊,我也是担心他,都好几天了,不来上课,这假得请请吧? 是是是,下次遇见张天明,我一定把您的话转告给他。 好容易应付了辅导员,我不由长吁了口气。虫子这家伙着实可恨,纵然你泡上了马子,那也不能没昼没夜的翻云覆雨吧。其实根本就不用想,那小子准是在出租屋里抱着女人肉上 肉下呢。性欲,真是一切罪恶之泉啊!想到这儿,我倒有点儿狐狸吃不着葡萄似的心里不是个滋味。毕竟我到现在还是个一窍未开的标准处男啊!毛片看过,“飞机”打过,梦中浪过,可就是没有实打实地同女人来过。说心里话,像我们这番年纪的小青年,对那玩意儿怎会不想呢!想,想的心都焦了。可没那份贼胆啊。张四眼可以无视爱滋病去火车站乱搞,我敢吗?别说不敢,就是敢,也不愿意!我认为只有纯粹剩下了本能的畜生才会那么干!即使真要用钱买春,我也要找那些出入于高级宾馆的有着大学学历的“金鸡”(据说本校就有不少花容月貌的女生因为经济所迫和其他原因而正在从事这等神秘而“刺激”的角色),可这话等于没说,因为我已经穷困的几乎要去做“金鸭”了。还好我守住了道德底线。可这也就意味着啃“鸡”之路是个枉然。或许我可以像虫子那样尽快地泡个不懂事的小女生,甜言蜜语反正不用拿钱兑现,尽管哄就是了。或许,某个智商偏底的小女生就会宽衣解带心甘情愿供我消遣。可这样一来感觉会好么?这跟诱奸幼女有什么分别!呜呼,我滕某人总不至于堕落成那等衣冠禽兽吧?靠,这话让虫子听到肯定要把我掐死! 说什么都是借口,其实归根结底我是血管里淌稀饭有色心没色胆。我就是这么个人。注定一辈子要跟着女人屁股后转的男人。真失败! 直到这个周四的晚上,我才在自修室里碰见了枯瘦如柴的虫子。当时差点儿没把我吓一跳,以为撞见木乃伊了。直到熟悉的声音打那张嘴里蹦出来时,我才敢确定这就是我的好兄弟虫子。我本打算跟他来个旷世大拥抱,发现这家伙一副神情萎靡的衰样,只好作罢。 我于是打趣道,你小子今日个怎么想起来到这儿发愤图强了? 他笑了一下。拉倒吧,还不是替她抢个位子。过些日子她要考英语六级。 你们在外面不是有自己的屋子嘛,那儿看书岂不更清静? 嘿嘿,这个,两个人处一间屋子,心里闹的慌啊。虫子坏笑道。 唉,这倒也是,不过也好,你看,同阁下才几日不见,如今见你是愈发的玉树临风潇洒倜傥啦。 你啊,一见面就拿我开涮。兄弟我差不多都让盘丝大仙给吸干啦。不过,那感觉就是爽啊。虫子一脸死德性,一副想要飞天的样子。看来这家伙就是死在女人身上,都觉得是幸福的。 我故意表示不屑的样子。悲哀,真是悲哀!一个健康的跨世纪青年就这样彻底的堕落了。 你小子少在这说风凉话,人家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吗?论淫荡,我让你三分,论风流,我更是自愧弗如啊。想你如今既是响当当的文学社大主编,又是赫赫有名的中文系大才子,哪个姑娘见了不心跳眼红啊? 别别别,我可没那么多钱请你啃烧鸡。少在这舔我。你小子是天天猫在窝里和女人水乳交融不亦乐乎,我呢,只能是白日故作逍遥态,夜里北风吹心寒!个中滋味,你小子理会得了吗?再说你小子办事也太不够意思,每次都是拉了屎还让我给你擦屁眼。你一连几天不来班上上课,哪次辅导员过问不是我挖空心思给你说好话找理由?否则,你早就被清扫回老家种你的两亩三分地去了!你说说,像你这种见色轻友的无耻行径,该拿什么来弥补我这颗受伤的心? 得得得,兄弟我不是个东西。改天我一定请你好好喝一顿。。。嘿嘿。 你就少跟我假惺惺了,老实说,兄弟我还是奉劝你莫要太纵情于床第之欢了,太伤身体!你瞅瞅你自己,连骨头带肉恐怕都不超过五十斤,小心哪天真的精尽而亡啊! 多谢兄弟关心,日后我一定多吃他几根牛鞭,好好补补。 虫子笑着走过来朝我胸口捶了一下,轻飘飘的,确实像肾虚过度的样子。 别到时候连龙鞭都救不了你哦。 我们就这样散扯着。后来,虫子提到了神侃王和赵清雅的事。那娘们早晚得哭!虫子狠狠骂了句。 后不后悔是她自个儿的事,反正我对她已经是死了心了。我淡淡地回了一句。 虫子拍了拍我的肩膀。兄弟,这就对了,过去的事以后就别去琢磨了,没什么意思!还不如朝前看——对了,你和那个季敏佳是不是有什么猫腻瞒着我? 我陡然一愣。霍,你小子真是属狗的啊,鼻子这么尖!老实交代,听谁说的? 虫子故作高深地摆了摆手。嘿,听谁说的,你就别问了。我不光知道你对那个季敏佳有意思,还知道有个叫司徒若飞的小美女正暗恋着你,有这事没有? 我大惊。哎吆,哥们儿,看来我得真要仰视你了! 呵呵,我这叫不出茅庐便知天下三分。其实我也想奉劝你一句,若真的找到了真爱,就该好好把握。感情这东西,靠得就是机缘。错过了,就是一辈子的恨。对你,我是再清楚不过了,什么都好,就是做事有点儿瞻前顾后,婆婆妈妈。告诉你,对待感情可千万不能这样。该出手就得出手,切莫犹疑,一旦花落他家,你就等着追悔吧!有时侯,爱情就像一层纸,捅破了就明朗了。问题是谁先来捅。作为男人,当然要学会主动,别怕丢脸。我那位就是在下费尽心机死皮赖脸追到手的。你得学会下狠招使狠劲。正所谓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这里面学问大着呢。。。。。。虫子的脸上尽显一派得意的春风。我估计他此刻指不定就把自己当作无所不能泡女人就跟逮小鸡一般的今古第一大情圣了。 话虽这么说,可在这方面我不服他还真不行。这一番金玉良言,堪称泡妞之桃花宝典啊! 这边,虫子还想继续向我传经,可他夫人已经打那边翩翩地过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塑料袋。走近才知原来是给虫子捎来的外卖。虫子问我有没有兴趣吃两口。我忙推手。心想,我哪有这等口福啊。瞧着虫子乐得两眼眯得跟粉条似的,尽管瘦的三级小风就能吹飘起来,但从他夫人对他那种无限怜爱的眼神里,我读到了幸福。足以让你羡慕地咬牙切齿的幸福!我明白倘再这么待下去,就太不知趣了。于是匆匆告辞。虫子连挽留的话都没有。他的女人一出现,他就已经化掉了,化成一滩烂泥! 自修室也只有在临考时才名副其实。平日里只不过是学校一大群发情期男女幽会缠绵的“特区”,似我等光杆浪子,最好识相点乘早溜之大吉。否则就只能任别人将幸福凌驾于我们的痛苦之上了。这时,我们的心其实比青花瓷还要脆弱! 第二十一章第二十一章 有个叫卡陀巴尔玛的家伙说过这么一番话:爱情是只咬人的虱子,当它把你一口咬住,便是最好的药铺里,也无药可给你医治。 准确地说,我现在还不敢奢谈爱情。因为真正意义上的爱情,或者说像文人笔下的那种爱情,不管是“香汗流山枕”,还是“思君如满月”,总之都得有一个情投意合的对象。癞蛤蟆与天鹅之间的那种一厢情愿式的根本就不算。如今,虽然我已经有了一个通宵令我辗转反侧的对象,可对方却毫不知情(应该毫不知情吧?)。我的所有情感付出都得不到反馈,如同免费派送一般。因此,单相思的疼痛滋味远胜于那只咬人虱子带来的灾难。后来我还发现,单相思是古今中外许多文人的偏嗜。不知道是因为文人太过寒酸,招引不来女人的爱慕,还是文人的审美观过于唯美,现实中找不到心仪的佳人,最后只好把所有的性幻想寄托于那缥缈于烟霭仙阁之间的洛妃瑶娥。 呜呼,幸耶?悲耶?反正我是感受到了一份彻骨的悲凉。 季敏佳到底爱不爱我呢?天知道。可以说,她是我平生遇到过的最有个性的女孩。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含蓄美。像一首优美精致的唐人绝句,耐人寻味。司徒若飞呢,相对而言,则显得天真烂漫任性单纯。往你跟前一站,怎么瞅怎么像你失散多年的小妹妹。即使像我这样严重的意淫癖患者,看到她时也不敢往下三烂的地方想,最多是想摸一下她那白皙的小手,再往深一点,也就是抱一下了。我那晚之所以抱她,估计十之八九就是出于一种近似亲情一般的变态情结。总之,我不想也没办法对她抱非分之想。用诗体譬之,她就是轻灵飘洒的歌行体,无拘无束,天然通脱,不饰铅华。相比之下,我似乎更爱绝句。我不喜欢一览无余。我喜欢细咂慢品。 打我第一次见到季敏佳,我的心就撞上了一股暖流。尽管那时侯对赵清雅仍旧死心塌地,但明显觉得没有以前那么固若金汤了,而是情不自禁地腾出了一小片空间,让季敏佳搬了进去。所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自从赵清雅那次寒潮侵袭,仿佛是一夜之间,我的心亮了。好像翻身农奴一样如释重负。可正当庆幸重获自由身时,竟发现“心城”业已易主。新主人就是季敏佳。但季敏佳的入住,带给我的感觉却是格外的微妙,如同巴赫的抒情小夜曲,轻柔徐缓,香波微漾。如同淋浴着乳白的月色叫人心醉神怡。季敏佳就这样当之无愧地成为了我心目中的圣母玛利亚。当然,对此“殊荣”,我想,季敏佳本人是一无所知的。我们之间隔着一层窗纸(这也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或许隔着的是一堵永难推倒的铁墙也未定)。就看我有没有勇气寻找时机去捅破了。虫子精辟的忠告再次回响耳畔。我已经暗下决心,本周六诗社野外采风,纵使破釜沉舟,我也要拼一拼。 由于存着这份私心,使得原本可以不必去插手的相关准备工作我也热情高涨的关心起来。弄得陶大宇几次三番对我疑心大起,以为我有严重的越权之嫌。不过后来还是看出了点儿味道,这才笑呵呵地拍了拍我瘦削的肩膀。你小子是醉翁之意不在山水,在乎泡马子啊!我当即眼一斜,说什么呢?我这叫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苍天可鉴!没你想的那么龌龊! 关于这次郊游,我们充分地准备了近一个星期。现在万事俱备,就差周六微笑着款款到来了。但愿那天天公作美,切不可苦巴着脸啊!因着这份顾虑,我一连好几个晚上都准时跑到校食堂看电视听天气预报。 老天并未令我们失望。周六这天天气晴朗地像一位刚从美容院出来的妩媚少妇,面色清爽,丰姿绰约。尽管已是深秋临末的季节,但是,气温还是那么亲和恬美。我心中不禁狂喜。 本次野外采风活动,是诗社继上次小规模拜访作家孟子皿之后再次组织的一次规模颇大的集体活动。当然也不是所有的社员都能参加。只在各个系选了若干名代表,基本上就是各系的通讯员。再加上我们几位雨点派成员。总共约有二十多人。大伙儿装备齐全,饮料,饼干,面包,相机,登山鞋,背包里吃的喝的用的装的鼓鼓的。有的甚至脖子上还挂着个小望远镜,看来,大家都很重视这次活动。校园毕竟是校园,说的不好听,就是囚禁身心的笼子。书本上的世界再有魅力,也是文字堆砌的,心醉的程度毕竟有限。校园里四处耸起的如网建筑,逼仄的水泥路,即使是草木浓荫处,也是那么的虚假,全无大自然的真实味道。校园是知识的天堂,我们可以满足精神上的诸多渴求,但是人毕竟是有七情六欲的,人总不能一直沉湎于理性的世界。人需要感性的陶冶,需要适当地敞开胸怀感受一下大山的心跳。我们就是怀着这样一种心态向往大山的。我们的目的地就是市郊一座据说拥有满山红枫的大山。据说山上的枫树每逢这个季节就会层林尽染,霜叶红于二月花,美的连上帝见了都不舍得眨眼。除此之外,山上据说还有一个相当幽深的石洞,名曰黄花洞。据说和一个美丽的传说有关。这都是听谁说的呢?单金彪。他又听谁说的呢?校图书馆里的一本积灰盈寸的本市市志。我们就是冲着枫树和黄花洞去的。想想吧,在一个秋意甚浓的季节,一个男人拉着一个女人的手,徜徉在红艳如火的枫林之间,该是多么惬意和浪漫的一件事啊。我太不争气了,就这幅场景,我早已在梦里温习了好几遍。季敏佳的纤纤素手,好几次都把我撩拨的一泻千里。说这个有什么意思呢。还是看看我的季敏佳现在在哪里吧。真该死,她正拉着司徒若飞的手呢。两个人亲密地依偎着,活像玩具店橱窗前摆着的一对洋娃娃。两个人像事先约好了似的,穿着几乎一模一样。都是上身一件米色刺有卡通猫咪的紧领羊毛衫,下身一条青黑色低臀牛仔裤。一束一勒,魔鬼身段简直光芒四射。同行中的其他女孩,不说是相形见绌,至少也要逊色八分。这哪里还需要到山上看风景啊,光看她们俩就大饱特饱了。陶大宇毫不掩饰自己贪婪的神色。嚯!他推了我一下,嘴里叹道。我不想流露自己这方面的本性。于是假装不屑的应了一声,切!大宇已经色迷心窍了。嚯!他咂了咂嘴。我则皱了皱鼻子。因为我闻到了一股狼骚味。这家伙在女人面前太容易暴露本相。虽然我们俩在这方面都属于同一货色,但我的自控能力颇强。我能够尽量做到镇定。对待女人,镇定是极其重要的。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冷豆腐都别想沾嘴。大宇不行,不说别的,就说他和司徒若飞吧,认识还不到一个月,就臭屁烘烘地跟人家表白,以为念几句猪不听狗不理的鸡皮疙瘩诗,就能轻松赢得一个如花女孩的芳心。结果呢,自然是被人家兜头泼下一澡盆凉水了。 当然,我当初被赵清雅丢进太平洋也是没能表现出足够的镇定造成的。赵清雅这个滑铁卢让我清醒地认识到了对女人不能太过奴颜婢膝了。吃一堑长一智。如今我已经安全地从伤心的太平洋里游了回来。我重新挺起了胸膛。现在我目标明确,从容自若,我要向所有人证明,我的人生不是梦!爱情也不是! 从学校到市郊那座山据说要坐近一个小时的中巴车。上车时,我费尽心思想找个机会和季敏佳坐一块儿,可司徒若飞像棉花糖一样紧紧粘着她,似乎摆明要跟我作对。我只好作罢。到了山上,机会多的是。干嘛着急?这条美人鱼早晚是要入网的。越想越美,梦中和季敏佳手拉手漫步于红枫林的场景乍然浮现,忍不住偷偷乐了几声。同我坐一块儿的外语系小弟弟因此瞅了我半天,神情好像我是刚从医院神经科梦游跑出来似的。我才无所谓什么形象不形象呢。没事偷着乐,你管的着吗? 坐在前排座位上的陶大宇不时地手舞足蹈,并发出阵阵浪笑。跟他坐一块儿的是一位小妹妹,不知道是哪个系的。扎着个马尾辫,从后面瞅过去,上面的蓝色蝴蝶夹随着她的笑声不时快乐地颤动着。看来她听的确实很开心。车厢里就属大宇声音最大,信口胡侃,好像是跟那女孩在聊他的伟大的人生构想和辉煌的从文经历,说话那神气,好像鲁迅,莎士比亚都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那口气,诺贝尔奖就跟摆在他家窗台上似的,想什么时候拿就什么时候拿。当小女生被他的张狂劲唬的只剩下绝对的崇拜时,坐在隔壁位子上的一位男生忍不住插了一句。社长大人,请问您发表过那些作品?大宇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卡的差点没背过气。他很不欣赏地瞟了一下这个大杀风景不知深浅的家伙。这个嘛,我也没有细心统计过,差不多快有两百多篇了吧,什么《人民文学》啊,《诗刊》啊,都发过。这回轮到那男生干瞪眼了,仿佛眼前这位戴着阔边眼镜鼻梁微塌一脸酒刺的社长大人就是他崇拜了很多年的普希金泰戈尔什么的。我不由得窃笑不已。敢情陶大宇这张脸皮比长城砖还要厚啊,据我对他的全面了解,这家伙在文学上的最大成就应该是一年前在市广播电视报上发表了一首六行小诗,结果连稿费都没有。为这事,他还差点儿以拖欠稿费为名把那家报纸告上法院。就这么点辉煌业绩,居然也好意思把自己和《人民文学》扯一块儿,我看他还真是飞机里吃泡泡糖,吹上天了!当然,人家毕竟是社长,需要威信和崇拜的目光,或者说,他更加需要一些单纯无知的小妹妹们为他癜为他狂。陶大宇如此,遍布大江南北的无数个“陶大宇”都是如此。不可否认,某些时候,我也会摇身一变成为“陶大宇”。虚荣造就了面子,为了面子,有时候就不得不牺牲真诚。 妈的,这真是谬论!但,谬论往前走一小步,它就是相当普遍的事实! 我把纷乱的思绪抛向窗外。飞速中的车子将都市的高楼大厦和花花绿绿的铺天广告牌次第抛向了身后。我突然打心眼里涌起一丝淋漓的畅快,仿佛汗孔里有无数的丝线被抽了出来,那都是构织心网的丝啊,此刻,竟然纷纷逃离了我的躯壳,使我在一瞬间轻松了许多。我不知道,当年的五柳先生坐着破烂的牛车从彭泽县城归隐南山的途中,是否也有这种感觉。不知不觉,车窗外面的水泥建筑渐渐稀落,并最终完全消失,映入眼帘的是路边刷刷而过的林阴树,以及一片片泛着秋色显得旷远无际的郊外乡野。尽管已是深秋时节,但绿色依然活泼。萧瑟的秋意在这根本寻不到影子。明媚的阳光让乡野上空闪烁着一种平和安谧的光泽。衣着朴素的农夫们散在远近的田地里,有的在弓腰锄草,有的在提桶浇水,有的正播着种子,抑或在施肥。田地里一片忙碌的身影。掩映于榆柳杨槐之间的红砖黑瓦不时地闪过,将一份久违的古朴与宁静带进了浮躁的视网膜。真是一方净土啊!临窗而坐的季敏佳忽然轻声感叹道。是啊,仿佛走进了陶渊明的世界。司徒若飞同样双眸痴迷的附和了一句。她们俩的声音令我莫名的感动。如果,我能和一个心爱的女孩在这样一片宁静的土地上,一个在家织布,一个在外耕田,晚上相守木榻,一生无忧,尽享淡隐之乐,该多好! 发什么呆呢,大伙都下车了。我木木地缓过神,原来是司徒若飞拍了我一下。季敏佳站在她身旁,面露微笑。估计是我的目光焦点始终在季敏佳身上,司徒若飞小嘴微翘,剜了我一眼,头一扭,径直下车了。季敏佳随即也低着头跟着下了车。她的脸上似乎有一抹淡红泛起。 我心中的那星火苗突然鬼手一般放肆地抓挠了起来。这是在提醒我呢,关键的时刻就要光临啦! 第二十二章第二十二章 踏着乡野草色温存的田间小路,大伙儿面上的表情都很激动。基本上都是城里孩子,平生估计难得下乡一回。是啊,这里的东西南北都是原汁原味的,真实,毫无遮掩,极目远眺,天空格外的辽远,大地格外的空阔,心也随着无限的延伸膨胀起来。虽然我的老家是在农村,但这么多年来,我几乎一直埋首于浩如烟海的书页之中,从未与大自然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何况是同这么多有着相同志趣的人一起,何况其中还有一个我心仪的女孩。 看啊,大山!有人突然发现宝藏似的喊道。正是在车上同大宇坐一块的那位女生。 果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我们看到了一团蒙胧的灰影。遥远的地平线上,确实有几座大山深情地簇拥在一起,绵延起伏,在空旷的平原地带,着实特立独行。从所处的方向来看,市志上提到的那座山应该就在那儿。此刻,它的身影正被一层淡淡的烟霭掩饰地神情叵测。大伙儿欢呼雀跃。不知是谁打了一个激情四射的呼哨。我们朝着大山的方向快乐的挺进了。 一路上,大伙儿三五成群,兴高采烈,欢声笑语,此起彼伏。可爱的司徒若飞简直变成了一只快活的小鹿,又蹦又跳,时而拉着季敏佳的手跑到前面笑的前仰后合,时而独自一人蹲在路边摘那金灿灿的野菊花。相比之下,季敏佳文静多了。我好几次乘司徒若飞不在她身边时凑过去,可刚酝酿好话题,司徒若飞就转回来了。我只好识趣的让到一边。有一次,我没话找话地对着司徒若飞刚采摘的一束野花恭维了一句:真美啊!莫料司徒若飞很不领情地白了我一眼。继而用一种怪怪地声腔说道:可不是嘛,路边的野花当然美了,你们男人啊,最喜欢这样的花。说罢,拉着季敏佳就哈哈笑着走开了。走着还把嘴巴凑到季敏佳的耳朵旁嘀咕着什么。继而两人都咯咯的笑了起来。我自讨没趣。大宇不失时机地凑过来。怎么样,贴着冷屁股了吧?我白了他一眼。冷冷笑道:彼此彼此啊。结果一剑封喉,这小子立马就蔫了。 路两侧的田地里,此刻简直就像是潘多拉的百宝盒一般,时而扑棱棱飞起一只灰褐色的山鸡,时而冷不丁地蹿出一只土黄色的野兔。每逢这时,女生都是一片撞见刘德华似的尖叫,男生呢,立马就想到了香喷喷的烤山鸡或者红烧兔肉。当然,也有个别雅兴奇高清心寡欲的家伙譬如单金彪同志,既没尖叫,也没流哈喇子,而是诗兴大发,即兴吟了几首古体诗。可惜我心思不在他身上,故而也就无法听清从他嘴里蹦出的那些高雅的词句。我只听见有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喊了声好。等我有意去听时,他又戛然而止了。如果不是心中有事,我想我会很乐意和这个单金彪谈诗论道的。但高雅与爱情终归不能两全。缪斯女神啊,请愿谅我的自私吧。 当我们的队伍途径一座幽僻的村庄时,终于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几十条各色各样的狗跟打伏击似的一下子从四面八方蹿了出来。一时间,狗吠声潮水一般淹没了我们的耳膜。当然,狗吠声里还夹杂着个别女生防空警报般的尖叫。那些狗曾一度被如此高分贝的尖叫吓的倒退了数步,但它们很快发现这种声音里传递更多的是恐惧。于是,狗们步步紧逼着再次围了上来。龇着牙咧着嘴,不论大狗小狗,都气势汹汹,大有一副赶尽杀绝之势。二十多个人全背对背的挤在了一块。女生在里,男生在外。我突然发现自己的两只胳膊分别被两只手左右紧紧抓住。左右回头一看,一边是季敏佳,一边是司徒若飞。两个人的脸上都有一种小鸟依人般的信任。我朝她们分别笑了笑。是英雄救美式的微笑。尽管此刻我的小腿肚同样在微微的颤抖着。毕竟长这么大以来,还是头一回遭遇这么多狗的围攻。二十多条狗啊,个个都瞪着血红的眼珠子。这也难怪,村里突然跑来这么多陌生人,作为看家狗的它们,确实有责任对这些人严加防范。或许它们只是想吓唬吓唬我们。何况我们只是过客,并无恶意。如果真就这么僵持下去,估计也不会发生接下来的一幕。 就在没有村人过来解围情势很不乐观的时候,我们中的一位男生突然蹲身捡起了一块小石头。我看他作出甩手的姿势便急忙叫停,可已经晚了,随着一只狗惨叫了一声,狗群登时爆炸似的四散开来。原本以为那些狗就此撤走,殊料,所有的狗很快便重新整队集合,并且前爪挠地,颈毛直竖,纷纷作出了一副随时扑咬的架势。显然,这些狗被刚才的那无端的一击给深深地激怒了。二十条狗对付二十几个人,似乎势均力敌,但若真的开战起来,胜负不言自喻。可不是嘛,别说队伍中已经有女生在哭泣了,就是剩下的挡在外围的男生们也都开始唏嘘不已。若不是身后有季敏佳和司徒若飞紧紧抓住我的手臂,以一种强大的压力撑持着我的雄性本能,恐怕我那两条不争气的小腿早就酥软了。小时候被狗咬过,深知被咬的滋味,我当然害怕了。 我们打个赌怎么样,看这些狗到底会不会扑上来。我强打精神扭头笑着对两个女孩子说道。她们这会儿已经紧紧地相互抱着偎依在我身后,脸上的惊恐已经很明显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开这种玩笑!季敏佳伸手不甚娇嗔地打了我一下。我心一怔。好温暖的感觉啊。 我决定了,就是死,也要保护好身后的女孩! 但是,我没有表现的机会了。因为随着村口传来一声断喝,所有的狗都夹着尾巴散开了。寻声望去。一个面色黝黑的中年汉子扛着个锄头打村口方向走了过来。狗没咬着人吧?他朝我们喊了一句。惊慌甫定的我们忙摇头说没有。他于是噢了一声。接着又将剩下的几只似乎还余兴未尽的狗给赶跑了。你们放心走吧,那些狗不会再咬你们了。说罢,中年汉子便扛着锄头拐进了路边的一户院门。 我们生怕再被那些狗给围住了,于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伐顺路往前急走。没出村之前的这段时间里,大伙都很安静,谁都没有说话。路上也遇到了几只狗,不过并没有咬我们,甚至连朝我们吠几声都没有。它们像是旁若无人似的打我们身边溜达过去。看来它们认定刚才那位农夫已经验证了我们的身份:这是一群良民。 终于走出了狭长的村子。我们长长的吁了口气。大伙这才打开了喉咙,纷纷庆幸刚才没有被狗撕烂。 要是仅仅因为出来玩而被狗咬了,那可真是太冤了。陶大宇终于说话了。自打被狗围困那时起,他就一直沉默是金。特别是狗群要扑咬时,他居然还从外围挤到本是女孩子们呆的地方。社长尊严可谓尽失。现在危险没有了,他又重新回到了社长的角色里。于是这边问一问,那边询一询。没事吧?大家。刚才好危险啊。他不停地问候着,确实演活了一个尽职尽责的好社长。如果没有之前的那一幕,或许,他会更完美。 你真勇敢。司徒若飞走到我身边轻轻地说了一句。望我时眼神里有一波脉脉的光芒。我的心不禁一颤。好熟悉的感觉啊。之前好像也有过类似的一次颤动。很美妙很温暖的颤动。我很镇定地笑了笑。谢谢,应该的嘛。她于是莞尔。这时季敏佳也走了过来。你真的不怕狗啊?她的神情看起来好像我是一个刚刚拯救了人类的超级大英雄似的。这种神情我很受用。我嘿嘿的笑了几声。那当然,我是属狗的嘛。 可我也属狗啊?但我从小就最怕狗了。季敏佳这回看起来倒很像一位可爱的小学生。 或许你是女孩子家吧。我笑道。 她于是低头无语。很是楚楚可怜。 其实狗也没那么可怕,至少我们家的妮妮就可爱多了。刚才那哪是狗啊,比狼还可怕!司徒若飞在一旁说道。季敏佳正依偎着她,神情似乎还有点惊魂未定,嘴里不停地附和道:可不是吗?真吓人。 不过我心里倒是挺高兴的。我得感谢那帮狗们。它们的出现让我在心仪的女孩心中至少大幅度地提升了一个层次。因为我在狗们面前被迫演了一回大义赴难的男子汉形象。女孩子不都喜欢能给她们带来安全感的男孩吗?基本上,我做到了。再者,我还知道了季敏佳的生肖。她属狗,我也属狗。这就是缘分啊! 虚惊一场,却有意外收获。看来还真有戏。 走出村子行不多远,脚下的沙石小路又将我们带进了一片不甚繁茂的杂木林。林中灌木居多,藤蔓纵横。稀稀落落散立着一些松柏槐桐野枣之类的树。有的已经叶落枝秃,跟谢了顶的佝偻老者,满脸秋色萧条。而有的树,则仍旧绿意婆娑,一副陶然自得的优游之态,仿佛还将春天搂在怀里。林子里有一种特别的安静。除了远近不时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就剩下悠悠的风声了。风声仿佛一层白沙打林叶间轻轻滑落,让你分明地听出了时间的心跳。至于鸟儿,只闻其声不见其影。它们应该是一种体型很精致的小家伙,一个个藏在叶深处,只将美丽的声音送给了我们。它们确实好客,却又很腼腆。我们不知不觉陶醉在一份灵动的诗意之中。二十来人心有灵犀,清一色沉浸在这书本里永难切身体会的境界里。直到脚下的路伸出了林外。林子其实并不大,但我们在里面大约磨蹭了十来分钟。我们是一路用心走过来的。可是,还不容我们从杂木林的风声鸟鸣中返身回来,眼前登时又魔术般的闪现出一大片壮观的叫人瞠目结舌的树林。清一色的白杨!高,直,英武,树冠若剑似戟,直刺苍穹。记得初中语文课本上学过茅盾的一篇《白杨礼赞》,当时就觉得文字间有一股冲天气势咄咄逼人。如今亲见,果然名不虚传!据我们当中一位生物系的男生介绍,这种白杨并非普通品种,而是国家林业部近些年研发的一类新品种。其优点是耐旱耐寒耐虫害,生命力特别顽强,并且成材周期短,很适宜种植于土地贫瘠的地带。如今这种白杨已经广泛用于防风林和防沙林建设。据说主干最高能长到三十多米。可谓身材秀颀的参天巨人。我们忍不住跑进林子里,竞相寻找着,看是否有这样的巨树。但是几乎所有的树都是那么的高不可攀,仰视,只有漫天的枝叶交错。所有的树都不相上下,可谓军容严整,英姿勃发,个个都是好样的。心思再乱的人来到这里都要忍不住静下心感叹一番。这就是白杨树,一种让你血液沸腾雄性勃发的树,它们似乎凝聚着一种高贵而又质朴的精神,无疑,正是中华民族的精神在它们身上鲜活地跳动着。树犹如此,况乎人?如果当年南京城的市民骨子里能多一些这种白杨树的刚性,他日本鬼子能在数周残杀我三十多万同胞吗?正是因为他们身上只有任人宰杀的羊性,才酿就了这样的旷古悲剧。我清楚地知道,这样说似乎过于偏激。但中国人,确实有相当一部分中国人,身上没有汉唐人的血性。有时候我真的怀念李世民时代的大唐,真的怀念李白诗歌里大唐。我一直觉得,只有大唐才是我们中国人的本来面目。望着这些白杨树,我仿佛正面对着血气方刚的大唐军队,我的眼前开始浮现他们策马疆场豪迈孔武的英姿。强悍才是生存的第一法则。我突然发现,原来林子里还有许多刚栽下不久的小白杨。他们完全继承了白杨家族坚忍不拔的血统,一个个枝干细弱却昂首挺胸,绝无萎靡之色。相信不到一两年,这些小辈们也会迎风疾长,齐刷刷地翘首苍穹俯瞰尘寰。 陶大宇他们正忙不迭地在林子里合影留念。一声声高低不齐的“茄子”,令我很不是个滋味。季敏佳和司徒若飞也在其中。我突然间觉得自己甚是孤独。孤独的背后就是透心的悲凉。好在还有一个单金彪。他正独自一人对着一棵粗壮的白杨发呆。或许,他心里想的正是我刚刚所想的吧。本想过去交流一下,但还是作罢了。就让他一个人去沉思吧。有时候,沉思者是不欢迎外人介入的。我不想败他的雅兴。我朝季敏佳望去。心里涌起一丝淡淡的失落。 大伙儿在白杨林里逗留了好一会儿。走出林子时,天地豁然开朗。天空高远,阳光依旧灿烂。前方,一面巨大的阴影扑面而来。 我们脸上的笑容恶作剧似的猛然定住了。。。。。。 第二十三章第二十三章 眼前的确是一片山。但山并没有想像中那么巍峨。仅仅是由几座高低不齐的山坡很不讲究地堆在了一块,正当中拱起了一座老牛背脊似的山峰。我们很担心,这或许就是所谓的黄花山。可漫山似火的枫树林呢?别说是大片大片,就是一棵两棵都瞅不到。山,就是稀松平常的一座荒山罢了。我们很失望。仿佛那位被媒婆吹的比西施还美三分的姑娘,相亲人亲眼去见时却是一个肥头大耳一脸雀斑长着大龅牙的超级丑女。几乎所有人都把复杂的眼神对准了可怜的单金彪。单金彪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傻傻地笑了。突然一拍脑门。对嘛,那本市志是七十年代的版本,有误差也是正常的啊。 叹气声于是四起。都有一种被骗的感觉。很多人开始垂头丧气。 干嘛呢?既来之则安之。我们本来就是爬山散心的。眼前这山不是挺好的嘛!司徒若飞朝众人喊道。 我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其实有无枫树林似乎真的已经意义不大了,关键在于一种心境。这一路上可谓一波数折,大伙儿的心情其实也挺不错的,干嘛非要因为一片枫树林的存在与否而扰了心境呢?只要能尽兴来尽兴归,这趟郊游就没有白来。我突然想起了一首诗,于是兀自朗声念道:我向上帝要一碗米饭,可上帝却给了我一碗沙子。当我恨恨地打翻这碗沙子时,没想到洒落一地的竟是喷香的米饭!这其实是单金彪曾经写的一首小诗,我觉得用在今天这种场合,是再恰切不过了。谁说眼前这座山不会带给我们其他的惊喜呢?我说罢意味深长地望了单金彪一眼。他的表情似乎很惊讶,同时还有几份羞赧。他望着我笑了笑。感觉那笑容里有一份相当的感激。是啊,如果有人突然当众吟诵了我写的一首诗,我也会感动的。 大宇估计是觉得在这样的时刻自己作为社长应该首先扮演起掌舵者的角色,莫料我和司徒若飞抢先了一步,所以,他也开始振臂而呼起来。大伙不要气馁!既然已经来了,咱总不能就这么失落落的折回去吧?且不说对不住两条长途跋涉的腿,就是想想不久前在村中遭遇的那群狗,咱也不该回啊?难道不是嘛! 大宇的话确实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大家伙的脸上渐渐恢复了活力。看来社长就是社长,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起到最关键的作用。 就在这时候,一位头戴草帽的老汉挑着一担干柴打半山腰沿着迂回的山路走了下来。走近时,我们发现已过花甲之年的他看起来似乎相当硬朗,挑着几十斤重的柴火,走着这样崎岖坎坷的山路,居然如履平川,步伐非常稳健。我们不由啧啧称叹。看他朝我们走了过来,我忍不住喊了句:大爷,您老身子骨可真硬朗啊。老汉抬头来看,见眼前是一大帮衣着时髦的年轻人,先是稍微一愣,继而笑意沿着脸上的皱纹舒展了开来。他看起来是一位很和善的老人。他放下担子。笑道:不行啦,已经老了,就挑这么点柴,走不了几里路就有点喘喽。他慢悠悠地从胸前的兜里取出一支黑油油的烟斗,点了火,吧嗒吧嗒地吸了起来。并且不时地打量了我们一下。你们是从城里过来的吧?我们纷纷点头称是。 大爷,这山上以前是不是有很多枫树啊?司徒若飞问道。 老人吸了口烟,慢慢地吐了出来。好像是在搜罗与枫树有关的一些记忆吧。他轻轻叹了口气。砍啦,早砍啦。十多年前,这片山曾让一个来自江苏的商人给承包了,说是种什么药材。结果就把山上的树都给砍啦。可惜吆多好的一片树林啊,没砍之前,一到秋天啊,山上的树叶就变的通红通红的,好看,真是好看啊,就跟西游记里的火焰山一样。恩,好看。可惜吆,都给砍啦。。。。。。老人像是勾起了一段很痛苦的回忆,神色变的有些苍凉。我们听了也唏嘘不已。 那这片山现在还被那商人承包着吗?我们紧接着问道。 咳!包什么包啊,那小子承包不到一年,就不干了,跑了,只留下了和村里签的一张什么也不是的合同。有什么办法呢?树砍了,山荒了,村民们一点好处没得着,只好认倒霉啦。 那家伙确实不是东西!我们也有些义愤填膺地骂道。 谁说不是呢!老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老大爷,听说山上有个黄花洞,是不是真的啊?司徒若飞迫不及待地问道。 老人的眼睛顿时放出了光彩。对,确实有这么个洞,就在那座山靠近山顶的地方。你们要是上去了,会很容易发现的。那洞挺深的呢,你们进去玩可要注意安全噢。关于它,咱们这还流传着一个故事呢。 您指的是黄花女的故事吧?这个我也知道呢。司徒若飞笑着说道。 哦?老人饶有兴味地打量了一下司徒若飞。丫头,那你说说看? 司徒若飞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接着便绘声绘色地把故事讲了一遍。我估计她也是从市志上看来的。 所谓的黄花女故事无非就是一个神乎其神的民间传说,讲的是一个美丽绝伦而又法力无边的黄花女如何降服旱魔降下甘霖给村民带来五谷丰登最后不思图报悄然离去的故事。由于当初人们看到她是从山上飘然而下的,所以后来村民便跑遍全山去寻找这位善良伟大的恩人。结果在山顶意外发现了一个紫气缭绕的仙洞,洞口位置有一尊酷似黄花女的石像。于是人们哗然而跪,对其顶礼膜拜,此后还供上香台,将黄花女视为他们的保护神。从此以后,这一带村落几乎年年风调雨顺,纵使是战火纷飞的年月,这里的村民过的仍旧是桃花源般的安宁生活。 司徒若飞的精彩讲述赢得了大家一片热烈的掌声。老汉更是频频点头叫好。丫头啊,你这都是打哪听来的啊? 我啊是在书上读到的。司徒若飞的脸上颇有些孩子般的得意。 哦?这故事都上了书啦?很好啊很好啊。老人笑着将烟斗熄灭,拿胸衣将烟锅轻轻擦了下,继而揣进了胸前的敞兜里。好啦,我就不耽误你们去爬山了。他说罢弯下腰重新挑起担子,并没有显出多少吃劲的样子。我们便笑道:您老走好啊! 好的好的。那山虽不是很高,但路挺险的,你们上去玩,千万要仔细着点啊。老人绽开满脸亲切的皱纹,关切的叮嘱道。接着便在我们的回谢声中一颠一颠地径直隐入了杨树林。这真是一位可爱而善良的老人。 大伙目送老人离去后,重又将目光投向眼前这座山。山确实不高,实在无法用雄伟壮观一类的词去形容。但此刻,我们忽然觉得它的存在是那么的亲切自然,是那么的敦厚朴实。就像一路上我们所遇到的那些村民一样,尽管没有什么特别闪耀的光环,却以一种别样的随和平易而给人以无限的温暖与和谐。是的,这片土地养育了一方淳朴的人,同样撑起了这片淳朴的山。包括身后那片洋溢着无限激情和活力的白杨林。我们曾将自己比做一颗雨点。雨点源自天空终究要归依土地。雨点也没有什么华贵的色彩,本就属于人间的最底层,它滋润了大千生命,用生命的甘霖哺育着干涸的土地。呵,这或许真的是一个巧合。难道我们以雨点自喻不正冥冥中吻合了黄花女在传说中所扮演的角色吗?我们与眼前的山前生有缘啊!这一发现令我欣喜不已。我将它告诉了随行的雨点成员。大家都觉得这确实是一种缘分。特别是司徒若飞,兴奋地直喊:说不定我就是那个黄花女呢!所有人都被这份欣喜感染了。对于枫树林的那份怅然转瞬化作泡影。眼前的山,似乎眨眼间变成了我们寻觅了多年的老朋友。大家恨不得马上过去与它来个热烈的拥抱。于是,激情有了,动力有了,剩下的,就是整装待发,目标:爬上山顶!找到黄花洞! 爬山在大宇的一声令下,开始了。大宇身为社长,果然是首当其冲,精神十足。我并没有打算出这个风头。关于这次郊游的终极目的,再次成了心头最沉重的结。这一路上我都是稳打稳扎,在村子里的表现更是可圈可点。可后来,也不知是被伸手可得的胜利冲昏了头脑,还是脑袋瓜子一时间掉了根经。我居然沉迷在无端感慨中一度不能自拔。我知道自己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但在关键时刻可不能自己给自己掉链子。我得分清主次。机会就在身边转悠呢,可千万要瞅准了啊。该出手,就得出手,决不含糊。 我夹在爬山的队伍中,将行走的速度始终控制在一个非常得当的坐标上。既不能离季敏佳太近,也不能超季敏佳太远。不是不想太近,因为司徒若飞老是跟她走在一块。毕竟司徒若飞和我之间还有点那个,所以,没办法,能躲着就躲着吧。当然也不能因此就放弃了靠近的企图。说到底,还得靠点谋略才行啊。我于是小步跑到前面,来到陶大宇身旁。这样爬没什么劲,你看大伙,跟蜗牛搬家呢。我琢磨着你该号召一下让大家伙来个爬山比赛。谁第一个爬到山顶找到黄花洞,回去之后发个奖品什么的,这样才刺激嘛。 大宇一听,两眉毛一拧。是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嘿嘿,你这不是想得东西太多没顾上嘛。我几近谄媚道。 大宇拿眼诡诡地扫了我一下。哼哼,你小子,小葫芦里恐怕又在捣腾着什么春药吧。 天地良心,咱绝对是大公无私啊。 得得得,我还不知道你吗?十之八九心里是在惦记着后面那个小美人呢。大宇说罢,阴阴一笑。这小子果然是戈培尔投的胎,真奸! 话虽这么说了,但大宇还是为了彰显自己社长的英明而向大伙倡议了我刚刚跟他提的爬山比赛一事。大伙对此果然兴致很高。我老远的瞅了一下司徒若飞和季敏佳。我知道很快我就可以逮到机会了。 这个算计还真是立竿见影。司徒若飞很快就不满意季敏佳的速度了。我知道她很好胜,是不会甘心被他人撇在身后的。所以,没过一会儿,她就把季敏佳给甩下了,径直朝前面人赶超过去。她还真不赖,一会儿工夫便撇下了十来个人。等赶上我时,我忍不住夸了一句:你可真厉害!她朝我得意的一笑。神情里居然有种特别的妩媚。我不由一愣。好陌生的感觉。我的心明显突地晃了一下。这真是一个奇妙的女孩子。我有些恍惚。她的额上已经渗出密密的一层小雨珠。我真想替她擦一下。这个念头可真有意思。我大概确实有些恍惚了。 你,,,我望着她的侧影一时想说句什么,但话在口边挤不出来。 她偏过头笑盈盈地问道;你你你你什么呀? 我,,,,,我尴尬地笑了笑。 好啦,看你结巴的。她于是小嘴顶好看的微微一翘,将我撇下了。超前没几步,她又回过头来笑道:加油哦,可别输在我后面了。 我看着她,憨憨地咧了咧嘴。我才不会输给你呢。 司徒若飞小鸟一样的飞远了。我并没有去追。我的脚步似乎比大脑更为清醒。它慢了下来。它在等人。等谁呢?我回头去看。清楚了,它是在等季敏佳的脚步呢。 季敏佳终于走过来了。她娇喘微微,面色晕红。额前的流海已经和汗热情地胶粘在一起了。她这样看起来更加动人。仿佛林黛玉走了过来。她抬头看到我,嘴角立刻浮现一瓣明妍的微笑。 你怎么也走的这么慢啊。她颇有些喘的问道。 呵,等你啊。我故作轻佻的答道。她愣了一下。有些紧张的打量了我一下。可能我的回答语气令她有些吃惊吧。我笑了笑。不等不行啊,总不能把你一个人丢在后面不管吧。她这才往身后瞟了一眼。不禁哧的一声笑了。她后面已经一个人影都没有了。她顿时有点不好意思地挽了挽额前的湿发。我好像连累了你哦。 谈不上连累,其实也挺好的,陪着这么一个漂亮的女孩,求之不得呢。我又忍不住轻佻了。 她的嘴角有些不自然的笑了笑。你和所有女孩子都是这么说话的吗? 不,当然不。我,,我说的是实话。我为自己在季敏佳面前的这种轻佻感到了不安。尽管我一直都在克制着骨子里的那点臭毛病,但还是不行,还是漏了嘴。我真想抽自己两耳刮子。人家可是季敏佳啊,玉一样玲珑的女孩子。还好,季敏佳似乎并没有特别在意我刚才的那种说话语气。或许,人家早已看透了我肚子里的那点儿坏水。 我们就这样并行走着。前面的人越来越远地抛下了我们。山路迂回。路两侧的刺藤恣意张扬,有时候不安好心地横在了路上,有时候则躲在暗处,冷不丁地扯你一下。山上高树并不是很多,多为密集低矮的灌木丛。所以,我们的视线始终能与前面的队友保持空间上的联系。这让我们的并行似乎有了一种潜在的监督者。尽管前面的人都在一心披荆斩棘。但我们因此少了一份单独相处的尴尬。 风轻轻的吹拂着周围的草和树。天空,几朵浅白的云有些慵懒地横躺着。阳光非常有精神,昨晚看来休息的相当充沛。有一只黑色的大鸟,估计是山鹰,时而盘旋,时而静止。盘旋时,舒展的翅膀滑动着一份叫人不安的阴影,仿佛我就是一只被它瞄中的兔子,突然想放命的逃。静止时,则又像蓝色的天空上一颗醒目的大痣。看起来有几份滑稽,又有几份亲切。让我想起了高中时的班主任。他的下巴上就长着一颗抢眼的大痣。在我的记忆里,他是一个温和又有点儿偏心眼的好人。风吹在我的脸上,风吹在季敏佳的脸上。我想说话,但我其实什么也不想说了。就希望这么安静的走下去。看看天空,想想往事。挺美的。 但季敏佳说话了。 还记得那天晚上我跟你说的话吗? 我很不解,茫然地望着她。我摇了摇头。 你可真健忘啊。她轻轻地冷笑了一声。我真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我也不知道呢。我实话实说。 你不觉得司徒若飞是个很好的女孩吗?季敏佳侧着头盯着我的脸说。 我躲过她的眼神。好明澈的眼神啊。绝对是一潭静水。 她是个好女孩。我说。 那你为什么不接受?她近乎逼问。 这是两码事。我有点张皇不安了,企图强词夺理。 不,至少司徒若飞并没有把这看作两码事。你在伤害她你知道吗?季敏佳有点儿激动了。 可是我并不知道自己爱不爱她。我争辩道。 你这是在自欺欺人。季敏佳摇了摇头。 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的心里只有你。我的声音很弱,但很坚定。我很惊诧,我居然把这句话给说了出来。我本以为自己会在一个很浪漫很温馨的氛围里吐露这个心声的,可没想到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将它抖了出来。明显我是被逼的。 我勇敢地迎上她的目光。但季敏佳却低下了头。她的一只手不停的扯着路边的一丛灌木的小叶子。看来她此刻的心很乱。难道我的这句话起了作用?我很期待。但心底同时又涌起了莫名的惆怅来。甚至还让自己感受到了一丝悔意。这他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但直觉还是嗾使我继续乘热打铁。于是我又说出了下面这段话。 真的,自打第一次见到你时,我的心就疯狂的跳了。你带给我的感觉是空前的,很多个晚上我都在梦里遭遇着你的几乎致命的身影。我不能自已。好几次我都想和你表白,但就是没有勇气。我怕你拒绝。你知道吗?我好怀念那个晚上,你打着伞,我背着喝醉酒的司徒若飞,我们并行在蒙胧的雨雾中,随心的聊着我们共同的话题,是那么的惬意,那么的浪漫。真的,你的出现让我的心灵真正有了一种充实的感觉。有时候,我真的很感谢司徒若飞,因为她,我认识了你。这或许就是缘分吧,冥冥中注定的。。。。。。 你不要再说了。季敏佳忽然抬起了了头。眼中有些闪烁不定的光。 我的这番表白简直属于经典的“老掉牙“,但确实发自肺腑。正因为动了感情。所以肯定就有了一定的杀伤力。从季敏佳的眼神来判断,她的心已经融化的差不多了。但总感觉火候还是不怎么够。我还想往下煽情。但她不让我说了。这意味着尽管她的心融化了不少,她还是不想再融化下去了。这意味着我还是有可能要功亏一篑。季敏佳的神情果然自动的更正了。那一瞬间的温情脉脉比流星滑的还快。 你的心意我明白了。她苦笑了一声。没错,绝对是苦笑。我的心便注定的咯噔了一下。这说明我的该死的预言差不多不幸言中了。 可是,她又苦笑了一下。这说明什么呢?季敏佳的心里真的有这么多苦?还是她因为要对我的“爱情”作一个痛苦的死刑宣判而心有内疚?看来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什么事在“可是”后面会阳光灿烂呢?“可是”的背后往往说不定就拖沓着一个漫长的寒冬!看来我的寒冬又要降临了。我痛苦的期待着。 可是,我不能接受你的这份感情。。。。。季敏佳的话是一字一顿的射出来的。 太残忍了,这丫头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嘛。我这人再怎么无耻下流,哪怕上厕所拿别人的情书当厕纸哪怕小学二年级就偷看女生的小屁股哪怕上初中三年级就对一位新来实习的漂亮女老师意淫十七次哪怕哪怕哦mygod简直罄竹难书啊,可是,你也不能这么直白了当地一刀把我砍死吧?人家赵清雅那么干我能理解,毕竟从一开始人家就把自己当成武则天在世了,可你,多么可怜见的,简直是林妹妹再世,可怎么也使出了一招如此狠辣毫不逊色那个赵清雅的致命一击呢!风花雪月,此刻对我来说则意味着所有的花在冷风里谢了所有的月光都被冰雪冻凝了。我的遥遥无尽期的寒冬腊月再次把我滕冲裹进了白茫茫的冰河世纪! 但我不能责怪季敏佳。因为我要作一个合格的男人。我本来就是一个合格的男人。何况之前我就在潜意识里作好了最坏的打算。因此,我刻意装出很淡然的样子,轻松地说道:没什么,其实我早料到你会这么说的。 季敏佳颇有些惊疑地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些令人琢磨不透的光芒。我已经无心去揣摩了。事已至此,揣摩的再多都是枉然。她再次低下了头,一只手仍旧去扯灌木丛的小叶。地上已经有一片片被捏的发蔫的叶子。它们很无辜的蜷曲着。很像我此刻的心。 不想再这么傻哩吧唧的愣着了。不知什么时候我们已经停止了脚步。等我们意识到时,前面的人已经彻底地将我们俩“抛弃”了。我们陷入了巨大的沉默的阴影。天空很蓝。蓝的有些发黑。那只“黑痣”已经飞走了。原本躺着的几片懒散的云此刻干脆都化做了一丝丝若隐若现的梦。几乎完全沉入了天空那深不可测的胸膛里。 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吗?等重新向山上挪动脚步时,我淡淡地问了一句。 她无语。但脚步在缓缓的动。 有男朋友了?我问。并拿眼瞄着她的脸。她脸上的红晕已经退了。她现在在想什么呢?因为她还是无语。 我知道了,你是不想这么早就谈恋爱吧?或许,你只是看不上我罢了。我自言自语。无疑,声调很凄凉。没法不凄凉。 本以为她还会继续拿缄默负隅到底。可是她开口了。不,不是这样的。 她的话让我冰冷的心差点又死灰复燃。当然,死灰一般是很难复燃的。 那是为什么啊?我还是颇有些激动地紧问了一句。 她又无语了。她的神情看起来很复杂。我不敢再追问。我放弃了。但心中的问号却倒过来成了锋利的钩子,寒意十足,让我抖抖瑟瑟,很不舒服。如果往你心口上塞一个寒光闪闪的钩子,看你是个什么滋味! 我们不紧不慢地往山上走着。我有意放慢了步伐让季敏佳走在前面。我想让她始终处在我的视线之中。但是弄巧成拙。这样一来,她丢给我的背影只有一种近似mirage(海市蜃楼)的虚幻。可望而不可即。伸手可触,却又少了一个前提——她不属于你。这简直形同一种惩罚。我有时甚至暗自祷告,希望某根藤子能绊她一跤,这样我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去扶她亲近她了。可是所有的藤子此刻都他妈的变成了彬彬有礼的绅士,居然没有一根扯她的。山路虽然坎坷,但她的步伐因为始终保持谨慎而没有失足。倒是我,闷头闷脑的,差点没让路边的一根刺藤划破我那身心爱的爱迪达司。眼看就要到达山顶了。戏,也该惨淡的收尾了。之前所有的期望都化成了一堆半个号码未中的彩票。废了。绝望了。再见了,mylove!再见了,我的圣母玛利亚! 在快到达山顶时,季敏佳终于恩赐了一句话: 你应该好好的去珍惜司徒若飞,否则终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我不得不咀嚼着她的话,像头反刍的牛。呆呆的,一动不动。 山顶近在眼前,我的山顶又在哪儿? 就在我发呆时,司徒若飞出现了。你怎么搞到现在才上来啊,真慢!她一边责备着一边亲热地拉着季敏佳的手,样子还是那么的可爱。她的目光随后寻到了我身上。又往我身后张望了一下。之后神情就有些不对劲了。吆,我琢磨着怎么这么慢呢?敢情你们俩是有意落在后面去谈情说爱了。说罢,还皱着鼻子瞪了我一眼。瞎说什么啊,我只是腿崴了一下,人家滕冲怕我被狼叼了,一直在后面陪着,你可别误会哦。季敏佳说罢便故意走路一跛一跛的,使得司徒若飞信以为真,连忙搀扶她。也难为她演的那么真,真是用心良苦啊。我心底不由几分苦涩难耐。接着,季敏佳又凑过去在司徒若飞的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什么。司徒若飞听着时还往我这边瞟了几眼,嘴上有一丝笑意。看不出来那笑容居心何在。直到两人同时哈哈笑了起来。季敏佳全然不像刚才那么拘束了。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于她而言根本就没有发生似的。我突然有种被人耍弄的感觉。心很痛。真痛。我不知道她们在笑什么,许是季敏佳将我的表白当作笑话跟司徒若飞讲了一遍吧。她们在拿我的感情当笑料呢!悲哀啊,我滕冲上辈子该不会强奸了太多的女人吧,以至于这辈子遭报应要被她们如此耍弄。我越想越难过,也就没顾及脸上挂的是什么表情,反正不是阴天就是雷暴,直冲冲地打她们身旁走过去。她们的笑声随即戛然而止。滕冲!她们几乎异口同声地喊了我。但我没理。这种感觉真好。两个美女喊我,但我没理。这种感觉真tm爽! 第二十四章第二十四章 山上风挺大。大伙坐倒一大片,正三五成堆地在休息聊天呢。大宇站在一块巨石上,叉着腰,正一头鸡毛翻飞地耍酷。他大概是把自个儿当成了阿尔卑斯山上的拿破伦了。我走过去,抬头仰视着他。大宇,你。。。。。。他右手一举,打断了我的话。嘘,别出声,我正在捕捉一个伟大的灵感。我现在只想同你讲讲话。我说。大宇仍右手举着,左手叉腰。不可否认小pose摆的确实得味。可这种冷漠让我失望之极。我见他仍沉浸在半空中,只好走开了。我看到了单金彪。他正独自徘徊。嘴中念念有词。我走过去。阿彪,你在想什么呢?他若有所思地抬起了头,望着我,仿佛在凝视一片遥远的云彩。我笑了笑。他的眼依旧虚无缥缈。突然,他一拍脑门,大叫了一声:对呀,就是它了!说罢,急忙打兜里掏出一支圆珠笔和一个小本子,闷着头就写了起来。我莫名其妙。心想,莫非这小子逮着灵感了?我凑了过去。站在一旁拿眼瞟他在写什么。字迹比蜘蛛脚还乱。我看半天也没认出三个字。不过,他确实在写一首诗。应该是一首七言绝句吧。他终于写好了。嘴里低声地念叨了一遍。我侧耳细听,只听到一只蚊子在唱歌。他念罢之后,将笔和本子揣进衣兜。我这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呀的一声竟吓了一跳。发现是我,方才抹着胸口露出一丝标志性的羞赧的笑。 你刚才是在写诗吧?我笑问。 嘿嘿,瞎写而已。他似乎有些难为情地憨笑着。 念出来让我也欣赏欣赏?我笑着恳求道。 哎呀,真的是瞎写,不好不好,没什么念头的。他笑的更憨了,脸上竟有些发红。 你看你,奇文共欣赏嘛,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执意请求道。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的笑了,便将刚才的那个小本子拿出来,翻到有诗的那一页,递给了我。我笑了笑,不好意思哦,老兄你的字境界太高了,我肉眼着实看不出来啊,你还是亲自朗诵一遍吧。 他笑的愈加腼腆了,简直比大姑娘家还羞涩。可真有意思。他于是清了清喉咙,向我很是为难的笑了笑。我作出很认真很恭敬的样子,鼓动着说:念罢,我洗耳恭听。 阿彪终于破口出声了。诗曰:登高放眼天地远,山外青山人几年?回首烟尘茫茫处,白云犹抱众山巅! 他念诗的时候可谓判若两人。声音浑厚有力,气势豪迈俊健。确实念出了几分雄壮的味道。 一念完诗,他便恢复了常态。还是那么腼腆地笑了笑,态度非常诚恳地说道:腾兄,可否发表一下你的看法。 若是换作陶大宇,我定会昧着良心信口雌黄地敷衍一下,亦或添油加醋地恭维一番。可是,对阿彪不行。他是个敦厚老实的人,对文学,特别是对诗歌,有着很深的感情。他是认真的,执着的,不容亵渎,更不容欺骗。他一直不懈地探索着,追求着。表现出了一名文学青年最纯正的品质!不像有些人,仅仅是打着文学的幌子纯粹为了沽名钓誉。因此,我必须端正态度。 这首诗虚实结合,写景抒情交融,思路明澈,节奏轻快。虽然自古以来,登高诗不计其数,包括李白杜甫那样的大家,都有过绝世佳作流传下来,当然你的这首诗无法与他们相比肩,但无论怎么说,写的已经相当不错了。我说罢,瞄了他一眼。他不动声色,听的很专注。我于是接着说道。首句“登高放眼天地远”虽平平淡淡,但却为后面的抒情写景奠定了一个视角。第二句山外青山人几年,我觉得写的特绝,让人扑面感受到一层沧桑感。是啊,当人站到山顶时,极目远眺,山外依旧青山。这些山万年如斯,苍翠不老。可登山的人呢?人生不满百,在青山面前,人的生命是那样的仓促而短暂,这怎能不勾起人的失落和惆怅?这一句,应该说道尽了古往今来一切人的心酸无奈之处。第三句嘛,我想你应该是在虚写了。那烟尘茫茫处究竟指的是什么呢?我看就是滚滚红尘凡俗人间。回首,烟尘茫茫,心亦茫茫。人生的失落和虚无感登时四面八方的涌来。这其实是历尽人世沧桑之后,对走过之路的一种尴尬的总结。总结的结果就是什么也没有,惟有烟尘茫茫。因此,诗歌的最后一句白云犹抱众山巅,就给人以一种聊以自慰式的文人无奈了。说实话,这最后一句,我倒觉得可以改换一下。毕竟你的这首诗写的是登高感受,既然如此,诗里面应该以乐观向上的情愫为主才更合理。至少可以不落窠臼,一改自古以来文人墨客每逢登高便悲慨的模式。 哦?那你说说怎么换?阿彪颇有些兴奋的样子,连忙追问道。看,这就是他和大宇的区别。如果我要说大宇啊你的这首诗应该要如此如此改改呢,肯定立马会换来一个超级冷酷的白眼。大宇最忌讳别人说他的诗写的不好。那家伙有时简直不可理喻! 因此,阿彪的这种稀有的态度让我发自内心的钦佩。在他面前,除了掏心窝子,你还能干嘛? 此刻,山上的风声若虎啸深渊,胸前仿佛有股莫名的力在肆意冲撞。我环顾了一下四面的天空和远景。陶大宇还在那块巨石上摆着拿破伦的姿势。只不过身旁又多了一个人,好像是历史系的那个男生。最喜欢“舔”大宇的屁股了。我的目光很快便甩开了他们。飞速地寻找着季敏佳和司徒若飞的身影。可惜一无所获。也恰恰是在这一刻,一句诗訇的一下破壳而出。 浩然雄风荡心弦!我颇有几分自赏地高声念了一遍。我用目光询问了一下阿彪,看他意下如何。 浩然雄风荡心弦?白云犹抱众山巅?浩然雄风荡心弦!阿彪默默地念了几遍。恩,好,太好了!他不由拊掌大喊了几声,全然忘我了。引得不远处的那些正在聊天休息的人统统拿眼瞟过来,包括陶大宇也吃了一惊,打石头上爬了下来,径直走了过来。什么东西那么好啊?他走过来习惯性的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我很反感他的这个臭毛病。但又无可奈何。我们在讨论诗呢。我淡淡地说了一句。 是嘛?挺有雅兴的嘛。不错。不错。大宇一副领导视察的德性。 刚才你站在石头上发什么呆呢?伟大的灵感捕到了没有?我故意问道。 哦,那当然,我一出手哪有落空的道理。灵感已经逮到了。嘿嘿,那可真是一个了不起的灵感哦。大宇洋洋自得的样子让我突然想起了我们家的小欢。每次我丢出去一只臭袜子时它总能百发百中的接住,然后衔过来时脸上就是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我于是就丢给它另外一只臭袜子。按理说我不该这么损大宇的形象,可你是没能亲眼瞧见他自我感觉良好时的那副德性,太可恶了。 说来听听吧。阿彪还是那么诚恳地叫人心疼。 那怎么行,这个灵感可是我费了好大一番工夫才逮到的,怎么能轻意示人呢?我准备这趟郊游回去后照着这个灵感写首长诗,我要让中国也出一位像但丁歌德或者艾略特那样的伟大诗人!大宇说着说着又昂起胸膛叉起腰来,声势甚是夺人!我和阿彪目瞪口呆。或许,我想笑,阿彪想哭。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了季敏佳的声音。我从来都没想到过季敏佳能发出这样的声音。她先是非常锐利地尖叫了一声。像一排大头针刷刷刷地扫射了过来。几乎所有人都被扎的魂飞魄散。我算反映比较快,在她没发射第二批大头针之前急忙追问了一声:到底怎么回事?季敏佳跌跌撞撞跑过来,脸上的惊恐足以证实她刚才遭遇了比鬼可怕地多的危险。司徒若飞,她她她,她掉进洞里了。。。。。。我的心狠狠地一揪。好疼!从来没这么疼过!那边的人都朝这儿涌了过来,大宇的脸上的伟大理想已经一扫而空,换成了死人颜色。他明显在发抖。他怕!此刻他居然还他妈的在害怕!我也怕,真怕!但现在没时间怕了。救人要紧。我急问:洞在哪儿?季敏佳用手指了指山顶的另一端。那儿高高的耸立着几块盛气凌人的巨石。我冲了过去。后面人潮水般紧跟着。我的脑子里很乱。千万不能出事。司徒若飞,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啊!那洞有多深呢?该不会深不可测吧?她司徒若飞一个活蹦乱跳的大姑娘怎么哪儿不好掉非要往洞里掉呢?我一路狂奔,一路乱想。心口憋的发慌。巨石堆到了,可洞在哪儿呢?好在季敏佳也随后赶了过来。她说了句,就在这些石头后面,便径直绕了过去。我和众人随后跟上。果然在巨石堆的后侧,有一个巨大的洞口。里面黑黢黢的,光线非常阴暗。众人都在洞口驻足。有人好奇地往里探了下。没敢进去。就在这个空档,季敏佳把司徒若飞如何掉进洞里的经过简单地说了一遍。一边说一边眼泪汪汪。我的心更加揪了。哭有什么用,现在最紧要的是赶紧救人。我瞅了瞅众人,把目光落到陶大宇身上。他却把头垂的跟丝瓜似的。这家伙还社长呢!看来指望别人是不行了。我看季敏佳一边抽泣一边将寄托的眼神抛向了我。那眼神让人没法不心酸。妈的,村里被狗围时,我当了回假英雄。现在我就偏偏要当一回真英雄!司徒若飞,别怕,你滕冲哥来了。 是的,我来了。黄花洞此刻就像巨兽的大嘴。我在众人的祝福与期待之中毅然决然地跨了进去。阿彪本想助我一臂之力,但我谢绝了。他确实是一个值得结交的朋友!但,我不想让他介入可能存在的危险。此外,心底还藏着一分私心。那就是我对司徒若飞那种蒙蒙胧胧的情意。从我听到季敏佳喊司徒若飞掉进洞里那一刻起,我就明白了一件事。这件事意义重大。它直接决定了我未来的心灵归属。毫无疑问,在那一刹那之间,我弄明白了自己对司徒若飞的感情。是那阵空前绝后的疼痛给了我答案。季敏佳是聪明的,她早就看出来了。可我,却至今才彻悟。我真笨!现在,司徒若飞就在洞里的某个地方。我越往洞的纵深处走,光线就越暗淡。好在我带了一只打火机。我手上还有一根相当粗壮的木棍。这件唯一的武器是阿彪上山时当拐杖用的。现在终于又派上了新用场。阿彪真周到。倘若我遇到什么蜘蛛精或大蛇怪,就可以拿这玩意儿厮拼一番了。 司徒若飞?你在哪?我不停地喊着,但回答的只有黑暗的叹息。恰如老人所说,这洞还真够深的。眼下已是伸手不见五指。我感觉到了森森凉意从四面袭来。我还感觉到脚下的路始终是往下偏移的。这意味着这口洞说不定通向了地底。打火机的火闪烁不定,几乎照不到脚下的路。唉,真该死,要是有个手电筒就好了。可大家伙光顾着带吃的喝的,就是忘了带些紧急时刻备用的器具。没办法,只能借着打火机微弱的光焰小心翼翼地往前摸索了。这时,耳畔还能依稀地传来同伴们的说话声。但已经隔世一般的不真切了。我不知道自己已经往前摸索了多远。只感觉到潮湿的味道越来越浓。司徒若飞究竟身在何处呢?我喊了无数遍,但都杳无回应。这洞到底有多深?我还要往前摸索多久?这都是眼下不得不面临的问题。可司徒若飞根本不见踪影。说不害怕,那是在骗自己。手中的打火机已经喷不出多少明艳的火光了。而此刻,曾经看过的那些恐怖电影就像开影展一样打脑子里鬼魅似的闪来闪去。什么吸血僵尸啊,什么异形魔怪啊,全他妈的都来“报到”了。 司徒若飞!我再次使出吃奶的劲喊了一声。 司徒若飞。。。司徒若飞。。。司徒若飞。。。。。。我的呼唤陡然唤来了三声次第减弱的回音。这声音跳蚤似的四下里乱蹦乱跳,让我着实大吃了一惊。这回音意味着什么呢?我中学物理虽然学的不怎么样,但常识基本上还知道点。没错,我现在所处的位置四下里应该很宽敞。难道我走到了洞的尽头了?可司徒若飞在哪儿呢?手中的打火机已经快寿终正寝了。每次喷出的火苗只能维持几秒。我的眼睛就利用这几秒钟的微暗的光迅速地察看着四围的情况。我的手往前探着,直到触到一堵冰冷的石壁。然后右向摸索,直到再次触到石壁,接着又往左摸索,最后触到的还是石壁。没错,这应该就是洞的“内厅”。可司徒若飞究竟在哪儿呢?难道,难道这个洞还有其他的旁门左道?我几乎要万念俱灰了。我颓然地蹲了下来。心想,我该怎么办?就这么失败地走出去?就这么把司徒若飞永远地丢在这个阴湿恐怖的山洞里?我不能!可我又找不到她。苍天啊,如果我和这个女孩这辈子真的有缘,就请你让我把她找到吧?我终于忍不住朝冷冷的石洞歇斯底里地嚎道。整个石厅里开水沸腾一般地翻滚着我的回声。 你,爱这个女孩吗? 我的寒毛乍然竖起。这是谁的声音?回声?我刚刚没说这句话啊?幻听?可一字一句声声真切啊?难道是黄花女显灵了?我侧起耳朵,屏住呼吸听四下的动静。可回声消失之后便静的可怕。黑暗像蛋壳一样包裹着我。我对刚才听到的那句话以及那模糊的声音仔细地回味着,分辨着。是人吗?亦或是鬼? 我故作压惊地咳嗽了一声。嘴里轻轻地问道;是谁?是司徒若飞吗? 可没有人回答。 可能真的是我刚才的幻听吧。我长叹了口气。 你怎么可以随便闯入我的仙洞? 这声音好熟悉。虽然听起来像是患了感冒似的拖着严重的鼻音,但确实好熟悉。没错,这是司徒若飞的声音!可,可这话问的也太莫名其妙了。莫非若非这丫头在故意跟我开玩笑?她真的把自己当成了黄花女?为了确定是否真的是司徒若飞,我还得让这个声音再讲几句话。我要支起耳朵辨清原音来自何方。 因为我在寻找一个女孩子。我向未知的空间回答道。 她是你什么人,你要这么在乎她? 我听清楚了,心狂跳不已,欣喜不已。真的是司徒若飞的声音。千真万确!这丫头居然跟我玩起了这等把戏。尽管如此,我却无法生气,相反,www奇書com网心情莫名的激动。是的,我应该配合一下子了。其实我已经摸准了她现在的位置了。我轻轻地走了过去。黑暗中,我们谁也看不见对方。但我们已经感受到了对方的呼吸。炽热的呼吸。 黑暗突然间温暖了。在我的怀里,瑟瑟地,幸福的,颤抖着。 我抱着她,浑身的血液都在奔腾。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要这么在乎那个女孩?她把头埋在我的肩膀上,用我最熟悉的那个声音问道。 我在黑暗中笑了。答案无须思考。 这个女孩对我很重要。因为,我需要她用下半辈子的快乐来陪伴我走完剩下的人生。 那,你找到她了吗? 呵,找到了。现在就在我的怀里。 她腾出一只手,撒娇地在我的胸前拍了两下。接着紧紧地抱住我。仿佛一松开就会失去我。我当然不会抛下她。这辈子都不会。 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会突然拥抱我?她突然问。 不知道,就是突然想抱你。然后就抱你。我说。 我也纳闷当时怎么就让你那么随便的拥抱了。 是啊,你当时为什么没有推开我呢? 也想来着。可被你抱住的感觉真是太美好了。于是就忘了推你了。 呵呵,是啊,为了那一抱,我可付出了好大代价哦。 为什么? 因为内疚啊。 你会内疚? 那当然。 那你现在也内疚吗? 不。 为什么? 因为现在抱你我感受到了爱。 那当初呢? 说不清,总之很蒙胧。不知道是不是爱。 原来是这样。 接下来是一段沉默。突然,她又问道: 你今天为什么不高兴? 什么时候? 就在你爬上山顶时啊?你和季敏佳一道。 哦,没什么。我以为你们在笑我。 是在笑你。季敏佳说你好可爱。 可爱? 是啊,她说你单独和她走在一起时,脸还发红。 哦。原来这样。 有么? 或许有吧。 好想看看你的脸。 为什么? 我想知道你现在是不是也脸红。 大概吧。这可是我长这么大以来第二次抱着这么漂亮的女孩哦。 第二次? 第一次抱的也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可惜当时我们只是稀里糊涂地抱在了一起。 司徒若飞再次捶了我几下。咯咯地笑了。 对了,你干嘛独自一个人跑进山洞啊,不怕吗?又是一个女孩子家,不会仅仅为了好玩吧?季敏佳说你掉进洞里,把大家魂都吓掉了。幸好你安然无恙。 人家还不是为了你。 为了我? 是啊。否则你怎么能够和我这么亲热的抱在一起呢。 我不明白。 你啊,不用明白。 我还想问,但嘴被她的手堵住了。 别问了好么?真不明白,你就把它当作是黄花女在暗中祝福我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吧。 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再问了。尽管心底还是沉着一个迷惑的结。 接着整个石厅里便只剩下了我们的呼吸和心跳。 我不由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黑暗中,我们相互凝视。我们的心跳渐渐失去了控制。我们的嘴唇终于迫不及待地贴到了一起。黑暗并没有阻止我们的吻。黑暗反而让我们的接吻更加的肆无忌惮。我们喘息着。非常用情,非常用劲。我们的嘴唇刚开始还有些羞涩矜持,但很快就一拍即合。我们仿佛期待这一刻已经很久很久了。我们相互吮吸着对方,乐此不疲,全力以赴。当我全身都被点燃时,我的一只手便开始放肆地眩晕起来。这一切都是在不知不觉中完成的。我的脑海几乎一片空白。并且热浪蒸腾。我的右手终于别有用心地探向了她的下面。她的牛仔裤紧紧地束住了腰。我的手几次都没能突破防线。我按捺不住了。我的左手也被召唤了下来。它和右手狼狈为奸,打算齐心协力解开牛仔裤上的那颗最关键的纽扣。纽扣拼命反抗,但还是被击败了。牛仔裤登时全线崩溃。我的两只手一下子陷入了狂乱的喜悦。可它们面对着那片伸手可触的神秘地带居然不知所措起来。是进还是退,这是一个问题。最终,两只手谦让了一番,右手跟左手决定同时出动。这下乱了套。司徒若飞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事件”吓了一跳。我们的第一次接吻到此不得不告上一个段落。 对不起,我,我刚才完全疯狂了。我连忙解释。 没,没什么,这不怪你。只是我现在还不想走到这一步。司徒若飞松开拥抱,重又隐入了黑暗。她应该在收拾那尴尬的残局吧。 我叹了口气。不知如何是好。直到温暖再次回归。司徒若飞再一次紧紧地抱住了我。 不急,好么? 恩。 你不高兴了? 没有。只是为刚才的行为感到惭愧。 嘻嘻,我没怪你啊,傻瓜。再说,再说,就是做那事,也不能在这儿啊。日后有的是机会呢。 我。。。。。 别我我我了,傻瓜。咱们出去吧,要不然他们还真以为我们被妖怪吃了呢。 是啊,该离开这儿了。嘿嘿。我傻傻地笑了笑。忍不住又朝她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我们相互搀扶顺着来时的路往回摸索着。此刻我的心情已经与来时有着天壤之别了。太不可思议了,简直像是作了一场梦。 打火机终于吐尽了最后一口气。我们离洞口似乎还有遥远的一段路。难道就这么摸黑出去?正心下忧虑着,突然眼前出现了一道明亮的小光柱。原来是司徒若飞手中的一个微型手电筒发出的。 好啊,你有手电筒干嘛不早拿出来呢?害的我做了这么久的睁眼瞎。 嘻嘻,我只是觉得和心爱的人一起借着打火机的光在黑暗中摸索,会显得更浪漫更刺激嘛。何况,我进来时借着手电筒的光已经把路形都看熟了,回来再打手电筒就不新鲜了呀。谁知道你的打火机这么不争气。 哼,你应该感谢这只打火机才对。不是它,我也找不到你呢。到时,黄花大仙再怎么显灵,也难成你我好事喽。 司徒若飞真的接过了我手中的打火机。并揣进了自己的衣兜。 你这是干嘛?我笑问。 作个纪念。嘿。她调皮地笑了一下。 有了手电筒的帮助,我们的路就好走多了。还没到洞口,季敏佳和陶大宇他们就已经迎上来了。难为他们能深入几十米将我们迎接。季敏佳一看到司徒若飞,便拥抱了上来。大宇则一把抱住我,同时不忘在我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当阿彪走过来跟我握手时,我才突然意识到他的“拐杖”已经被我遗弃在石厅里了。 有惊无险。出了洞口,大伙的脸上再次堆上了笑容。还有不少人缠着我和若飞,不停地问洞里到底有些什么。为了应付,同时也为了解释我何以花费了近两个多小时才找到司徒若飞。我只有不着边的扯了。一米长的大蜈蚣,水桶粗的大黑蟒,白森森的骷髅,反正什么最唬人就即兴编什么。当然有的人信以为真,有的人则不停摇头。对于后者,我只能奉送一句:不信,你可以亲自进去看看啊?当然,没有人敢进去。他们只敢在洞口心有不甘地转悠一下。而对于我所说的这一切,司徒若飞始终在一旁默默的笑着。时而还和季敏佳挤挤眼。季敏佳同样微微的露着笑意。那神情也仿佛洞穿一切似的。我总是觉得她们俩之间肯定藏着什么秘密。当我的目光和季敏佳不经意正面相遇时,她又总是刻意回避着。当然,我已经不愿去歪想了。 最后,当天空的太阳走过中天,开始西移时,我们所有人齐集黄花洞洞口,在自动定时照相机面前同时喊了声茄子。于是,这趟惊险不断的郊游终于圆满的落下了帷幕。 而对我来说,一切都是注定的。没错。我和司徒若飞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要走到一起。赵清雅和季敏佳,都只是逗号,司徒若飞,才是我的句号。 我向上帝要一碗米饭,上帝却给了我一碗沙子。 我恨恨地打翻那碗沙子,没想到,洒落一地的竟是喷香的米饭! 我终于明白,生活中,有时候,沙子和米饭可以相互变换。 所以,如果有一天你得到了一碗沙子,请不要泼洒。 因为,那很有可能就是米饭跟你开了一个狡黠的玩笑。 第二十五章第二十五章 终于要入冬了。我并不讨厌冬天。因为冬天的风吹在脸上像是火辣辣的耳刮子。试想,一出门就挨耳刮子的滋味肯定是不好受了。但我有自己的看法。人是很容易耷眼皮的,眼皮一耷,肯定就要犯错。当官的容易耷眼皮,咱普通百姓也容易。一不留神我们就被人骗,抑或一不留神我们就骗了别人。总之眼皮一耷就要闹出乱子,闹出了乱子生活就要起波澜。刮风,你会警醒。因为风会随时给你两耳刮子让你疼痛让你大睁清醒的眼。因此,我不讨厌冬天。因为冬天我会比平时更清醒。春天我容易犯浑,秋天我容易犯糊,夏天更坏,我容易犯罪。这不,在即将过去的这个秋天,我就犯了不少的糊涂。没冷风抽我啊。眼皮怎能不耷拉着呢? 这不,冬天还没来呢,我们校园就抢先刮了一阵好烈的东北风。直刮得我们龇牙咧嘴毛骨悚然。当然,我在这耍了个小手段。我用了借喻的修辞手法。这里所指的东北风事实上是人为的。套个时髦的国际政治专业用语,就是丑闻。丑闻就来自咱们学校。按理说,家丑不可外扬。但伟大的党教育我们要实事求是。为了拥护党,我决定不隐恶,绝对尊重事实。 这阵“东北风”可谓来势凶猛。 首先,学校突然死了两个学生,且为一男一女,赤身裸体相拥床榻,于校外一间月租房里因煤气中毒而亡。死亡近一个星期后方被房东发现。据说房东是因为催讨房租才发现的。亏得是在月末,否则,还不知几时才能发现。事后,死者家属欲抬着尸体大闹校园,而被保安截于保安室。死者尸体也因此在保安室呆了长达一天一夜。第二天,学校才以重金抚慰,方平息了死者家属的怨愤。没办法,校方本就在管理不善方面理亏了,何况近日省里还将有个检查团下来视察,为了不将丑事张扬,校方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了。正因为如此,这起严重事件最终不了了之,连与学校相隔不过几站的市报也对该事故只字未提。风没有刮出去,但在校内着实掀起了轩然惊涛。先是校方十二道通牒告示漫天铺来,道曰:凡在外租房的学生,勒令三日内全部归校,三日后,一旦发现仍有夜不归宿者,将开除学籍。此后,辅导员几乎每天大清早都要到班上点一次名,未到者记大过,决不手软。晚上,寝室楼管理员,从九点到十一点,每隔一个小时都要巡一次房,若发现十一点后仍未归铺的,即记下姓名视为夜不归宿。学校的这番“严打”果然立竿见影。虫子屁颠颠的钻回了自己的寝室,上课下课循规蹈矩,见了辅导员时嘴巴比见了亲娘还甜。每天作息安排老实的跟钟摆似的。识时务者为俊杰嘛。虫子不傻,这点道理还是明白的。此外,由于这起事件,校园里一夜之间笼了层毛森森的鬼气。各种各样的目击事件纷至沓来。有人说他(她)在自修室遇到过两个跟死者长的一模一样的人,男的拉着女的手,甚是亲热,还旁若无人的接吻呢。还有人说她(他)在校园廊亭里看到过两个赤身裸体的男女躺在月光里正干那种事。更离谱的是,居然还有人说,他曾被一个漂亮的女孩骗进了女厕所,然后还同他作爱,他却闻到女孩身上有股浓浓的煤气味。 一时间,怪谈满天飞。整个校园简直变成了一部现实版的聊斋。走到哪儿都觉得身后跟着个影子。特别是没有星月的晚上,校园里冷清的比荒山野岭还可怕。说实话,我胆子算是比较大,何况对鬼怪一事向来一笑置之。所以,尽管校园里已经人心惶惶,我还是照样每天下晚跑到女生寝室门口等司徒若飞。从黄花山采风回来之后,我俩就鱼水难分了。除了上课睡觉上厕所的时间之外,其余时间基本上都处在一起。爱情的感觉真好。以前看人家脸上的幸福总觉得陌生,心想,爱情的滋味究竟是个什么味呢?奶糖味?咖啡味?还是鸡腿牛肉味?不清楚。所以特向往。如今真的拥有了自己的另一半,可以搂可以吻可以摸的名副其实的另一半,却发现自己还是无法具体说出个中的滋味。是自己昏了头吗?还是甜的麻木了?总之不清楚,就是感觉心头始终酥酥的,暖暖的,绒绒的。难道那里藏着一只不停拿舌头舔我心肝的小猫?我把这感觉告诉了若飞,她笑着摁了一下我的鼻子。傻瓜,那哪是小猫啊,那分明是我的心在跳! 这明明是我的心口啊,怎么是你的心?我故意问道。 哼,我自作多情,行了吧。她说罢,鼓起了可爱的小嘴。每逢这时,我就要忍不住亲她。有人,就闪电似的的一下。没人,那就小鸡啄米地不停。我们的幸福就是这样。清澈的像湛蓝的天空,疯狂的像深广的大海,美妙的像芬芳的花园,绚烂的像绮丽的彩霞,热闹的像飞奔的长河,淡定的像沐月的修篁,恬谧的像双栖的归鸟,执着的像迎风的彩蝶,恒久的像亘古的高山。 我们的幸福忽视了一切的恐惧。我们因为幸福而格外的勇敢。 校园里,差不多每一个“闹鬼”的晚上,都有我和司徒若飞亲密无间的忘我身影。我想,即使真有那两个学生的冤魂不散,看到我和司徒若飞,他们也会发自心底的安慰的。是啊,他们活着时,也曾有过这样的花前月下,如今死了,人间仍在演绎着他们曾经的梦,干嘛要去干扰呢?不如深深的祝福吧。祝这对有情人终身不离不弃。呵,这都是我的假想。毕竟我和若飞逛了这么多个晚上,也不曾遇到一桩怪事。倒是很遗憾,有时候,我们走着走着,会被活人猛吓一跳。当然他们吓得通常更加厉害。有一回,我和若飞正坐在亭子里相拥着聊着往事,突然身后传来妈呀一声尖叫。我们吓得回头一看,原来是两个小女生,见我们回头,她们居然跟撞鬼似的狼嚎而去。弄得连我们都浑身毛发森森的不安起来。次日,校园里就有了个最新传闻了。说是政法系有两个小女生晚上九点半左右从图书馆回来,经过校园一凉亭时,撞见死去的那两个学生的鬼魂了,还说他们当时正抱在一起亲热呢。呜呼,还亏得她们俩是政法系的,这马克思的书算是白读了。再说,我们当时也不过是抱抱,根本没她们所说的“亲热”啊?由此可见,人们的嘴巴有多厉害。当然,我们更多的是感到了可笑,简直可笑之至。敢情,“鬼”就是这么诞生的啊!? 就在这个“鬼”说泛滥的一段日子里,我和若飞度过了彼此相处时最自由最浪漫最温馨最惬意最安宁的时光。我们的感情也因此水涨船高,达到了有些事非发生不可的境界。当然,这还是后话。 接着,还得说“第二场风暴”:学术腐败。当然,这已经成了如今各个大学的通病。但毕竟这是发生在我们学校,所以,本着不隐恶的求实精神,我还是有必要公之于众。 其实,肇事的教授不在本系。于我而言,这多少是个安慰。毕竟有一个神侃王就很让我抬不起头了。 肇事者是历史系的马教授。他原先担任该系副主任一职,现在则走马荣升为正职。这话说的很矛盾是不是?但没办法,现实就是这样。可关于他剽窃学生论文的消息已经在整个校园里被传得沸沸扬扬了。据说,揭发他的这个丑闻的是他的一名研究生。我在这要很荣幸的和大家介绍一下他的这位胆大包天的学生。他名叫彭海林。在本校读了四年本科,回去没找着像样的工作,于是再接再厉又考了母校的研究生。导师就是马教授,就是他读本时的系副主任兼他的专业课老师。按理说,他是马教授的嫡系弟子,读本读研都是他老师,可谓亲上加亲,怎会师徒反目呢?这话还得从头说起。当然,我还是要忍不住插句题外话,那就是我很为彭海林的行为感到自豪,因为他是我老乡,并且他高中和我读的是同一所学校,只不过他比我高两届。我们是在迎新生老乡会上认识的。我们性格相仿,都有点做事不计后果,眼睛里容不得沙子。说耿直也行,说白痴也中。反正我们两兄弟可谓一拍即合,大有英雄惺惺相惜的意思。所以,海林干出这等大事,我理解,我也支持!好了,废话不多说,接下来叙述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 在学校足球场上碰见海林纯粹是个偶然。尽管这之前的几天,关于历史系的马教授霸占学生研究成果的传闻就已经不胫而走了。只是语焉不详。我也只是道听途说了一些,就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具体细节一概不知。直到这天在校足球场碰见海林。为什么说是偶然呢?我前面说了,自从打黄花山回来之后,我和司徒若飞基本上就难舍难分水乳交融了。一天的大部分时间都泡在了一起。至此,方才体会到虫子当初的感受。看来确实误会他了,换了谁,都不例外。正因为此,重色轻友的我,基本上就“断绝”了和其他同性好友的一切非正常交往。即聊天闲侃打球什么的都属于非正常交往。可这天我没和司徒若飞在一起。因为她突然失踪了。上午一下课,我便到她所在的教学楼门外等她,结果却等来她同学的通知:若飞今天没来上课。我一愣,觉得不可思议。于是去她寝室,结果她室友的回答是:不清楚。我纳闷了。但转头又想,是不是去市里找季敏佳了呢?但觉得不可能。按理说,她会跟我打声招呼的。越想越闷,越想越不是滋味。中午只好独自去吃饭。感觉失落之极。吃过饭,便独自溜达着,一直溜达到了校足球场。场上还有不少家伙在踢球。但我一点精神都没有。直到意外碰见彭海林。自从海林兄考上研究生,我们的交往就少了很多。倒不是疏远,而是他忙我也“忙”。想不到我们这一天会不期而遇。两人都很兴奋。我问他最近如何?他叹了一声,摇了摇头。他问我怎样,我因为若飞的原因,也叹了一声,摇了摇头。既然都叹气摇头,那就不得不找点东西喝了。于是我们到附近一个校内小超市里买了几罐青岛啤酒。外加两包五香花生米。然后来到操场一侧居高临下的看台上,找了位子坐下,边喝啤酒,边吃花生,边聊天。看台上人不多。三三两两都是神色暧昧的小俩口。我和海林走上来时,曾招来他们惊疑嫌恶的眼光。可我们装作没看见。一群狗男女,你们爱干嘛干嘛,我们就当看毛片。其实我们根本就没在意他们的存在。 海林一肚子苦水在灌了几口啤酒之后就滔滔不绝的翻涌上来了。 兄弟,听说过教授剽窃学生论文的事儿吗?海林先是抿着一口啤酒目光定定的盯着不远处的足球场,我以为他在思考什么,便没做声。莫料他突然咕咚一声咽下啤酒,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你指的是咱们学校?我问。 他点了点头。但没做声。 哎,最近确实是在传你们系有个姓马的教授偷了学生的研究成果。也不知是哪个倒霉催的学生遇到了这样的教授。 海林用一种极其伤感的神情瞅了我一下,嘴角露着一丝苦笑。 难道是你?我惊诧的问了句。 他痛苦的点了点头。 不会吧,有这么巧?到底怎么回事啊,你倒具体跟我说说。我举起啤酒朝他示意了一下。 海林端起啤酒罐,一仰脖子,咕咚咕咚一气喝了好几口。喝罢,手一使劲,便听吧嗒一声,啤酒罐被拦腰捏瘪。附近的一对小情侣闻声瞟过来,吓的一骨碌爬了起来,一溜烟地下了看台。我忍不住想笑,但终究没笑出来。海林丢掉易拉罐,脸上多少恢复了一些平静。于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平静地跟我把事情的原委详细地诉说了一遍。海林当时的言辞颇为激烈。说了很多对时下不满的偏激之辞。这里,我只取大概,将事件始末公布如下: 海林说他自从考上马教授的研究生之后,主要研究的方向是蒙古帝国的兴衰与草原文化之间的关系。海林说为了研究这个课题他几乎翻遍了中外所有相关的专著,并综合比较了各家之说,查了无数的资料,甚至去年暑假还亲自去了一趟蒙古,在当地亲自体验,访问,查阅资料,吃了许多苦,耗了不知多少精力。总之,为了能够更深入的研究这个课题,他差不多将这一年所有的时间都投入进去了。功夫不负有心人,海林终于在今年暑假完成了论文初稿。他随后将初稿交给了导师,就是马教授,希望他审阅后能够给自己提出一些有益的意见。可是稿子交上去后,一个多星期都没有回音。后来,他才获悉,自己的稿子居然被自己的导师当作自己的研究成果报到院里,并最终发表在今年第十期《历史研究》上了,而且还是以重头文章发的。海林找到那期杂志翻看了一下,署名正是姓马的,自己的名字鬼影子都没有。他通读那篇论文后发现,除了个别几处文字稍有变动之外,整篇论文的绝大数内容都是原封不动的发表上去的。海林当时简直是怒发冲天。但他还是克制住了性子。于是他拿着这期杂志找到了马教授。没想到,马教授见到他时一点都没有惊慌惭怍之色,反而气定神闲地说了句:你那篇稿子还不错,小伙子好好努力,将来前途不可量啊。说罢,竟然还从腰包里掏出了五张百圆票子,递给了海林。笑道:这个嘛,算是对你的一点补偿吧。呵呵呵呵。海林说他当时恨不得一拳打过去。海林没有接钱,而是气冲冲地转头就出去了。海林心想这事不能就这么完。他先是写了一封揭发信给了《历史研究》的主编。可惜信如同石沉大海。不久,马教授便找到了他,劈头就问:你是不是写信了?我告诉你,你要是再这么胡闹下去,小心断送了自己的前程!海林知道姓马的是在拿学位的事吓唬自己。两天后,姓马的又找到他,塞给他一个信封。信封里是一千块钱。海林还是没收,他心想一定要给自己讨回个公道。毕竟那篇论文是自己花了巨大心血研究出来的。论文就像是自己的孩子一般,如今被别人夺了去,心里怎能心甘?于是他便将这事直接反映到校长那里。校长的答复是:你得拿出证据。于是海林将自己之前写的手稿交给了学校。于是校长说:你先回去吧,在学校作出研究之前,你暂时就别再闹了,毕竟不是什么好事,传出去了对学校声誉影响很坏嘛。海林此后便是等学校对姓马的处置。可等来等去,却等来了姓马的由副主任荣升为正职。海林这才发现自己上当受骗了。他去找校长,但没人再接见他。手稿要不回来了。他真后悔当初为什么把底稿给交了上去。这就是老实巴交的后果啊。海林悔恨不已。海林为了发泄心头之恨,便上bbs论坛大倒苦水。这样的后果是他被学校以损毁学校名誉和诽谤学校教务人员的罪名给记了一次特大过。据说学校本来是要开除他的,可是姓马的替他求了情,说什么学生不念老师恩,老师还得顾及师生情。海林说,他知道后气得差点没吐血。 事情的始末就是这样。基本上是不了了之。海林就像是亚不拉罕摆在案上祭奠上帝的羔羊。他无力挣扎。他只有眨巴着颤抖的眼神等死。姓马的剽了他的论文,反而加官加爵。海林本是最无辜的受害者,如今反而被记大过处分差点被开除。难怪海林会那么愤世嫉俗了。 狗日的这地方是没法呆了。海林在喝掉最后一罐啤酒时恨恨地骂道。 你打算退学?我不无遗憾地问道。 海林点了点头。没说话。他的脸红的厉害。他喝酒容易上脸。但这回恐怕更多的还是因为愤怒所致吧。 那你出去打算干嘛? 下乡支教去。妈的,到西部去。 西部? 没错,我想好了,我可能去蒙古。我喜欢草原。海林自言自语道。 我看着他,发现他说这句话时没有半点酒后开玩笑的意思。 我想,那地方至少少了许多乌烟瘴气的东西。我苦笑了一下。 海林突然扭过头,朝我肩膀上拍了一下(我发现很多人都有拍人肩膀的习惯)。笑道: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啊!但愿有朝一日,你我兄弟可以端坐在茫茫草原上,奇 -書∧ 網一边欣赏落日一边大口喝酒。喝完酒,咱就策马扬鞭,像闪电一样驰骋在无边无际的草原上。。。。。。 一定的,我非常期待啊!我激动地握了下海林的手,眼里仿佛真的延伸出来一片绿意无边的大草原来。 一个星期后,海林来到我的宿舍,向我正式辞别。 我问:真打算去蒙古支教? 他笑了笑,点了点头。 我又问:家人不反对? 他叹了口气:先斩后奏吧。 我拍了拍他的臂膀。兄弟,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哈哈,当然,当然。他笑的很爽朗。但我知道,这笑声里多少还藏着些无奈和凄凉。事已至此,我还能说什么呢? 那天的告别甚是仓促。这一别就是七年。七年后的某一天,我再见到他时,是在一个高大的蒙古包里。不过,这是后话。 第二十六章第二十六章 季敏佳打电话来问我若飞最近如何。事实上,我比她更迫于知道若飞的近况。 刚开始是太岁接的电话。太岁尖着嗓子朝门外喊了声我的名字。这时我刚好提溜着裤子从茅坑上站起来。我手没洗就跑回寝室。太岁色着眼睛捏了我一下。是个女的,你马子吧?我径直抢过电话。我当时真以为是司徒若飞。可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却是季敏佳。我倒是颇感意外。自从我和司徒若飞拍拖之后,季敏佳基本上就没来我们学校了。我也很少从若飞口中获悉她的情况。季敏佳其实不是专程问候我的。她问的是若飞的近况。可是她的问让我尴尬不已。若飞的近况?呵,我想作为她的男朋友我很失职。我和若飞已经有一个多星期没在一起了。她的室友说她家中有事,回去了。可是,纵然你回去也该跟我说声吧。但她没有。或许她家中真的有什么急事吧。我把我所了解的情况简单地跟季敏佳陈述了一下。她在电话那头轻轻地叹了口气。她大概是有些失望吧。 你最近还好吧?我随便地问了句。 她似乎是笑了一下。还好。一直在帮舅舅忙业务。 哦,那肯定很忙了。 也不算太忙啦。对了。你呢?你怎么样?还在写诗吗? 呵,老样子。诗倒是在写,可就是没地方发表。 我觉得你的诗写的挺好的。相信自己哦,未来的大诗人!电话那头难得咯咯的笑了几声。 谢谢你的鼓励。我们诗社元旦可能会有活动,到时,你能来参加吗? 可能不行了。 为什么? 因为,最近我要离开这座城市。 哦? 我可能去深圳那边。 深圳? 你,你要好好待若飞,她一直都是我最好的姐妹。 恩,会的。 我祝你们幸福! 谢谢。那我,我就祝你事业有成吧。 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一笑。此刻我无法描述自己的心情。季敏佳要去深圳了。没什么嘛。可我就是有点失落落的感觉。 寝室里一直都吵的很。太岁和华仔他们不停地在故意发骚。我抱着电话偎在墙角,尽量不让他们的声音玷污了话筒。真不知道季敏佳听到了会怎么想。 我们以后还会有联系吗?我突然莫名其妙地冒了一句。偏偏这时候,寝室里的收音机突 然悠悠飘出苏永康的那首经典的《爱一个人好难》。并且音量特别大。简直震耳欲聋了。 你,你刚才说什么了?我没听见。你那边怎么吵的跟开舞会似的啊?季敏佳的声音里已 经颇多抱怨了。 我于是瞪着眼让太岁他们把声音扭小。刚要对着话筒说话,华仔突然阴到我背后猛不丁 喊了句:我爱你!没等我火冒三丈,他已经蹦出门外了。我尴尬之极。季敏佳在那边没出声。她肯定是听到了。我只好对着话筒说对不起。一连说了四声。 没什么啦。她笑道。但听的出来,她的声音是不自然的。 我只有傻笑几声。 就这样,我们结束了电话。她临末再次祝我幸福。我对她说我想我会幸福的。挂了电话, 我老觉得这次可能是和她最后一次通话了,尽管在电话里她主动告诉了我她的手机号码。莫名其妙的惆怅一下子压了过来。 太岁涎着脸走过来。跟你马子挺粘乎的嘛。 谁说她是我马子?她是我姐姐,我的亲姐姐!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只是觉得这么说了心里痛快。太岁确实傻眼了。脸上显出了惯常的那副憨熊样。嘿,嘿嘿,嘿嘿嘿。。。。。。他瞅着我一个劲地傻笑着。 哈,哈哈,哈哈哈。。。。。。我他妈也笑了。 第二十七章第二十七章 我不知道若飞到底是怎么了。即便家中有急事,你也应该给我打个电话通报一声,让我心里有数吧。但整整一个星期了,她都杳无音信。她简直就像是失踪了一般。这些日子,我几乎每天都要到她寝室楼下喊一嗓子。以至于后来,她寝室的几个女孩子只要看到我,就跑过来向我报告一下若飞的近况。每次都是同样的消息:她还没回来。不管怎么说,对于她们的理解,或许还有几分同情吧,我是非常的感动。可若飞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就狠心一个多星期对我不闻不问了呢?我自问之前没有犯下什么过分的错误。对她,我向来坦白的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要跟她汇报。我简直心急如焚。更可恶的是这丫头居然不曾告诉我她老家的电话号码! 这丫头,回来我定要给她点颜色瞧瞧! 真的很郁闷! 真的很孤独! 我就像是穿越一条深长的地道,黑洞洞地没有尽头。就像是在黄花洞摸索着黑暗往洞深处挪移的感觉。这种感觉于我而言简直是糟透了。因为我害怕孤独。尤其是黑暗里的孤独。如今,若飞竟然再次把孤独抛给了我,不管她是有意还是无心,我真的很气恼。这些天我一直都在想像她回来后我该给她零下多少度的脸色才合适。 但现在不用思考了。 因为她回来了。 司徒若飞失踪一个星期后,回来了。 那是一个周六的下午。我独自在寝室,靠着床头昏昏沉沉想睡。最近忙着给本年度最后一期《雨夹雪》校稿,加上司徒若飞又不在身边,差不多殚精竭虑了。就在这档儿,有人敲门。我开门,是个陌生的家伙,戴着眼镜,梳着个三七头。请问418滕冲在吗?我打了个哈欠,说我就是。他上下打量了我一下。哦,楼下有个女孩找你。他扶了扶眼框,又瞅了我一眼。嘴角斜斜地一笑,那女孩很漂亮哦。说罢便走开了。我怔了一下。有女孩找我?还很漂亮,会是谁呢?我漫不经心趿着拖鞋往楼下走去。头依旧昏沉。突然我心头一个激灵,猛然清醒。难道是她?!剩下的楼梯我差不多是连跨带跳着跑下去的。 果然是她!亭亭伫立在大门口的果真是我朝思梦想寝食难安的她! 我以一百度沸腾的激情冲过去,抱住了她。 她却恐惧万分地挣脱了我。嘴里喝道:流氓! 有没有搞错,她竟然骂我流氓。我仔细地瞅着她。她也胆战地盯着我。是她啊?我没认错!你疯啦!干吗骂我?我真的有些生气了。你再怎么开玩笑,也不能当着来往众人的面骂我流氓啊。这玩笑忒过分了。突然她瞅我的眼神不对劲了。由起初的恐惧,到疑惑,到恍然。哈哈哈哈,她居然放肆地笑了起来。眼角涌出了绿豆大的泪珠子。她狠狠地扑进我的怀里。双肩剧烈的耸动着,不知是哭还是笑。这时,已经有人围上来了。我于是拉着她上楼。周六下午值班室老头通常是跑到隔壁楼下棋去了。因此,我拉着若飞上楼,可以在众目睽睽之下显得冠冕堂皇。 万幸的是,太岁他们还没回来。我拉着她一入寝室,就把门给踢上了。我们一句话没说就把嘴贴到了一起。然后就是忘乎所以的交融。交融。交融。。。。。。 激情过后。请别误会,这里的激情仅仅停留在嘴上。我问她在楼下为什么骂我流氓还推开我。她含着笑瞪了我一眼。你看看自己嘛。我一脸茫然往镜子面前一站。我好像已经很久没照镜子了。靠!这是人吗?头发跟猪拱过似的。嘴巴上的胡子就像是戈壁滩上的杂草,一团狼藉。颧骨什么时候也往外凸了一截。这是我吗?难怪若飞会挣脱我的怀抱。乍一看,我还真像是从阿富汗逃回来的。 我用最快的速度跑到水房洗了把脸,然后将头发弄湿捋顺,再用太岁的强力刮胡刀将嘴巴上的“乱草”砍光。总算是恢复了几分往日的风采。 我再次用心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若飞。还是那么的玲珑可爱,楚楚动人。但是我还是看出她瘦了,脸色也苍白了许多。特别是眼角,总是潜伏着一丝让人琢磨不透的憔悴。 这一个星期你究竟是怎么了?我问道。但语气非常平和。一看到她本人,所有的抱怨都通通见鬼去啦。 她轻轻地靠进我的怀里。家中出了些事情,没来得及跟你说,你生我气了吧?她的声音平静如水。似乎并没有多少不安和内疚。 是的,我是生气了。但更担心你。我佯装不乐,但右手却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光滑如脂的幸福穿越手掌直奔我的心头。 看你发如飞蓬的样子就知道你肯定为我受了不少苦。我对不起你。你会原谅我对吗?你不会离开我,对吗?她说话的声音突然变的无比凄凉和脆弱,并且紧紧地搂紧了我。司徒若飞,究竟是怎么了?我茫然。但更多的是心痛。她一定是经历了很大的委屈。我悔恨没能尽一个男人的职责去爱护她关心她!我真该死! 关于若飞这一个星期到底经历了什么,我终究还是迷雾一团。但我也没好穷问。既然若飞不想说,我也就没必要强其所难了。我们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度。在爱情的海洋里,我们的帆再度迎风招展。幸福的浪花四下飞溅,青春啊,我该拿什么来歌颂你的无价与伟大。 当天晚上,我和若飞早早的吃过晚饭。我答应她去看电影。以前我曾经建议过去自选影厅看电影。但她似乎并不感兴趣。这回她却主动提出要去看电影。她说要去看恐怖片。我笑道:到时可别往我怀里乱钻哦。她翘着小嘴在我胳膊上轻轻捶了一下。别小看我哦! 我带她去了大学巷。这条巷子紧依这所大学。巷子里店面鳞次,书店,旅馆,餐馆,饰品店,网吧,自选影厅等等,将一条数百米长的小巷装点的热闹非凡。 我们走进了一家看起来颇有情调的影吧。里面布置的很别致。双人间的包房,一台电视两个坐椅。墙壁刷的是粉红色。坐椅上方两侧的墙上安了两盏玫瑰型的小灯泡,灯光蒙胧,空气中还有一种很温馨的淡淡的兰花香。一男一女走进这样的屋子,肯定会血管发热的。来这儿的基本上都是情侣。当然也偶有几对同性的男男女女,他们(她们)大概是被某种不足为他人道的心态怂恿进来的吧。管它呢。 还好我们赶早尚有余位。于是便在前厅租碟处选了个据说曾在影院吓死过人的《午夜凶铃》。其实我心里暗喜。我想,这丫头到时肯定是要往我怀里猛钻的。 电影其实也没有想像中那么刺激。不过日本人的恐怖片还是颇有水准的,毕竟不象好莱坞动辄血肉模糊。影片是通过心理暗示来激起你毛骨悚然的。若飞偎在我身旁,神情一直比较淡定。每当恐怖画面出现时,我都以为她会滚到我怀里吓的花容失色才对。可是很遗憾,她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表情安静地好像丝毫没受到什么影响。她胆子看来还真不小呢。其实我胆子不大倒是真的。尽管我不时地问她怕不怕,但自己的手却因为紧张而汗水淋漓。好几次,我都借着墙上暧昧的灯光偷窥若飞的表情,但看到的一直是她那被灯光敷的桃红的脸,以及始终微翘着的小嘴。这丫头看的还真是聚精会神。 影片中最经典的镜头出现了。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从电视屏幕上的井里爬了上来,然后僵硬地朝屏幕蹒跚地走来,直到从电视里爬了出来,披头散发,枯眼冒血,模样极其狰狞!若飞终于啊的一声歪进我的怀里。尽管我自己也吓的浑身寒毛直竖,但若飞的惊叫还是让我挺起了男孩应有的脊梁。我抱着她,轻柔地安抚着她的恐惧。不怕不怕,只不过是电影罢了。都是假的呢。我说了吧,让你别看,你非看,看了又喊怕,可不是自找的?嘿嘿,胆小鬼。我一边说,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她在我怀里温顺的像一只可爱的小兔子。你真坏,人家吓成这样子还取笑人家,坏死了。她说罢,又拿手轻捶我的胸膛。我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心里有一种感觉像花儿一样绽放了开来。 冲,你会一辈子都这么抱着我,是吧?若飞忽然仰起脸脉脉地盯着我的眼睛问道。 我笑着跟她抵了一下鼻子。当然啦,小傻瓜。 不知为什么,我怕,我怕你会丢下我,不要我。她的眼睛明显有种亮晶晶的东西在闪烁。若飞很少这样悲观的。但她说这句话时,明显语调里含着几分幽怨。若飞的这种表现让我很是不安。 为什么要这样说啊,宝贝? 你知道吗?那天在黄花洞,我真的好害怕。那么浓的黑暗,像沉重的漆一样包裹着我。你知道吗?其实在你没到来之前,我哭了。哭的好伤心。我害怕黑,更害怕孤独。我也不知道自己那一天胆子为什么会那么大。我为什么敢一个人走进那么深的山洞。季敏佳劝我别进去,但我就是不听,仿佛着了魔似的,一步步往前,把自己送进了黑色的深渊。你知道那时侯我心里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嘿,想你呗。 想我? 想你那天晚上在亭子上拥抱我的感觉。那天晚上我也像着了魔似的,你抱住我时,我居然很顺从地就拥入了你的怀里。记得那时我闭着眼睛,黑暗竟一下子变的清晰起来。满世界都是你的心跳。我不再孤独。真的,生平头一回远离了孤独。我当时真希望你会永远地抱着我。可惜,我们的拥抱还是很快的结束了。我离开你的怀抱,孤独就再次占有了我。从那一刻起,我就暗下决心,我一定要回到你的怀抱。是的,只有在那里,我才不会孤独。 哦,原来是这样。。。。。。 所以,我走进了那个可怕的山洞。当时直觉告诉我,你会进山洞寻我。直觉还告诉我,那个山洞会为我赢得今生最爱的人。我这人特相信直觉。嘿。人家说,相信直觉的女孩子最容易上当受骗。可我才不管那么多。我就是相信你会进山洞。直觉没有欺骗我。你真的来了。你知道吗?听着你由远而近的呼唤,我真的幸福死了。我曾一度难以自控想赶快地回应你,可是直觉命令我不要操之过急。冲,你觉得我是不是好傻。 哼,你要是傻的话,天下就没有机灵鬼喽。 也是哦。我终究赢得了你的感情。你的温暖的怀抱让我彻底地摆脱了孤独。我原以为,原以为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再也不会感到孤独了。可是,可是我们还是分别了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太难熬了。我总算明白没有你的日子我是多么的脆弱。我好害怕,如果哪一天你离开了我怎么办?你不爱我了怎么办?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不怕不怕,我永远不会离开你。今生今世我都会守着你。你不会再感到孤独了。因为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 若飞再次脉脉地凝视着我的脸,眼睛里含着一种特别的妩媚。虽然屋子里光线很暗,但从她的脸上我还是窥到了几分羞涩。 冲? 恩。 今晚。。。。。。 恩? 今晚我想把一切都给你。 我猛吃一惊。别冲动哦。 真的。这跟冲动无关。 你应该再考虑。 你,假正经! 嘿。 其实你早就想要了。 嘿。 就今晚。 在哪? 找家旅社。 不回宿舍了? 不回! 不太好吧。 你怕了? 不是,学校这段时间不是管的紧嘛。 怕就算了。 谁说怕了。到嘴的羊肉不吃,我傻啊? 你坏! 嘿嘿。 我真的很兴奋,但骨子里还有几分胆怯。毕竟今晚要发生的这件事是我的第一次。但不管怎么说,兴奋是主要的,胆怯是次要的。我不知道若飞是怎么想的。从影吧里出来时,她的脸上还堆着动人的红晕。她今晚真的很美。很让人怦然心动。外面的风吹在脸上冷冰冰的。这已经是地道的冬夜的风了。我脱下外套给她披上。就像所有爱情电影里有过的那种老掉牙的镜头一样。男主人公抖抖索索地故作潇洒,女主人公则心安理得地享受甜蜜。 在找旅社之前我们先是走进一家面馆,要了两碗兰州拉面。若飞只吃了一点。剩下的全倒给了我。我狼吞虎咽,风卷残云,吃的相当满足。吃了面再出来,外面的冷风就拿我没辙了。 大学巷里的旅社很多。它们接待的基本上都是像我和若飞这样来自校园里的亚当和夏娃。所以,当我们走进一家名曰“荷香楼”的旅馆时,前台服务人员根本没有要求我们出示身份证。大家都心照不宣。她们甚至还热情地向我们推荐带浴室的双人间。她们说,这种双人间非常受大学生的欢迎。我和若飞的脸当时都红了。若飞几乎低着头一直不语。我总觉得那几个女服务员在偷笑我们的生涩表现。 我们接受了服务员的推荐。要了一间标准双人间。 终于是两个人的世界了。我很激动。若飞也是。她坐在床沿上不停地拿手绞着被单。她低头含羞的样子,像极了初入洞房的大家闺秀。我忍不住笑了。 你怕么? 她扬起头,故作镇定地白了我一眼。谁怕了?! 那好嘛,开始吧。我故意走过去。 别,别过来。。。她竟然作出双手捂胸的姿态。差点把我笑趴下。大姐,没这么夸张的吧。我又不会把你吃了。 她羞涩地低下了头。我想洗个澡。她声音低低的,仿佛像是恳求。 我坐到她身旁。傻丫头,你要是真的害怕,我们就不做嘛。用不着这么紧张吧。 她猛的抬起头,朝我瞪了一下。鼓着嘴像是赌气似的说道:谁怕了?谁紧张了?我只是想先洗个澡。既然有浴室,不洗白不洗。哼! 说罢,她便站起身去了浴室。 我们一道洗鸳鸯浴怎么样?我开玩笑的喊道。 她回过脸挖了我一眼,流氓!说吧,径直进了浴室。接着便从里面传来暗锁滑动的声音。 我感到好笑。这丫头真有意思。我于是打开电视,操着遥控器魂不守舍地调换着频道。 浴室里传来水流哗哗的愉悦声。我的心也按捺不住地蹦跳了起来。这是一种很奇妙的遥相呼应。我仿佛觉得体内正在沸腾着一锅开水。不断外溢的热气拼命地鼓动翻腾着。我像是要爆炸了似的,头皮发麻,两眼眩晕。电视画面在眼前就像是一帖帖无声流动的幻影。直到电视中播出的一则醒目的新闻才让我从恍惚中稍微清醒了些。播报新闻的正是本市电视台的一档晚间新闻节目。新闻大概内容说的是市公安局近期成功打掉了一个涉黑制黄团体。犯罪分子以模特公司为幌子暗地里干着制黄贩黄的罪恶勾当。他们甚至以招聘模特为由诱骗无辜女孩上钩然后逼迫她们成为制黄的工具。许多少女甚至被迫从事淫秽交易。据报道,该犯罪团伙还利用网络作为传媒,在网上经营数个黄色网站。警方日前正在对这些涉黄网站进行紧锣密鼓地查处。 新闻刚刚播报完毕,司徒若飞便从浴室里出来了。她的脸红扑扑的。头发湿漉漉的。眼睛里有一种火一般的妖娆。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朵盛开的梦莲。我扑上去,想吻她。她躲开了。去,洗个澡!她推了我一下,几乎用命令的语气说道。 无奈,我只好乖乖地走进浴室。 温软的水流让我清醒了很多。我突然想到刚才电视里的新闻。总觉得这里面隐藏着一些什么,但又说不出来。索性不去想。浴室里闷热的水汽让我的五脏六肺畅快无比。它们似乎变成了一只只不守本分的金鱼,想冲出我的肚皮,想撞裂我的肉体。但它们又是那么的虚弱无力,以至于它们在我体内的每一次冲撞都转化成痒丝丝的吻。这种感觉太要命了。我不得不加快冲洗身体的速度。我对即将发生的事充满了强烈的渴望甚至罪恶的期待! 我穿好衣服,热气蒸腾地走出了浴室。若飞已经坐在了床头,她的瘦长的牛仔裤整洁地叠放在床侧的红木椅上。她背垫靠枕,微垂的目光定定地看着电视。她的平静的表情下似乎极力掩饰着一种张皇的忐忑,这可以从她起伏不定的呼吸看的出来。我有点儿不知所措。我不知道接下来该以什么样的姿态把自己过渡到那张床上。我说过,这是我的第一次。尽管很早以前,我就给别人留下了一个很playboy的形象,但事实上,我一直是银样镴枪头的货色。说句很伤自尊的话,早些年和女孩子拉拉手都心跳脸红。更别提和女孩子单处一室了。因此,当若飞坐在床上镇定地令人叵测时,我就立刻紧张了。我可不想装什么单纯。没办法,纵使下面的兄弟再怎么飞扬跋扈,我都没有勇气越那雷池半步。 若飞,我已经洗好了。我尴尬地笑道。身上的热气已经蒸腾的差不多了,我有了一丝冷意。这房间居然没装空调! 若飞在笑。若飞居然在笑。她侧过头,很妩媚地睨着我,嘴角翘着一朵小小的微笑。她这样的眼神竟然羞赧地我脸上油滚过一般火辣辣的烫。她终于大笑起来。花容乱颤,她歪下身子的时候,被子的一角被无意拉起,竟露出了她的雪白的大腿,以及如同梦幻一般的粉色短裤。如同闪电的一击,心底登时张弓满弦,我如同箭一般射向床上,一把搂住她的腰,竟然连裤子都忘了脱。若飞吓了一跳。笑声戛然,双手捂着脸,身子明显在颤抖。我的突然袭击,她肯定是始料未及的。当我的一只手伸向她的大腿时,她竟触电一般的躲了开来。可是,这回我的手已经是无所顾忌。它稍加追击,轻而易举便占领了那条如凝脂般柔嫩的大腿。它没有过于放浪,反而相当富有耐性。它轻轻地摸索着,尽管,离那片神秘的地带仅有咫尺之遥,但它还是顶住了巨大的空前的简直叫人窒息的诱惑。若飞的身体抖的更厉害了。以至于我不得不适可而止放弃进攻。我就这样的搂着她,一动不动,仅仅用鼻息感受着她头发的清香和颤栗的心跳。而对下面的兄弟来说,这简直就是致命的折磨。它一直处于昂首待命的状态,我很纳闷它的毅力何以如此坚韧! 这样的“僵持”状态持续了大约十分来钟。这期间,电视里不断地放着广告。尽是些沉闷的叫人喊救命的广告! 还不把裤子脱了,你想这样一直到天亮啊?若飞终于发话了。声音无比轻柔。她的手已从羞怯的脸上放下。尽管脸上依旧红光灿烂,但身子已经不再颤抖了。她瞅着我的目光里,开始真正地有了一种女性的召唤。 我把裤子脱下,随手丢在床侧的椅子上,正好压住了若飞的裤子。我小心翼翼地把腿放进被子里,贴上了她的腿,她没有躲。我于是顺势将若飞搂在怀里。若飞在我大腿上轻轻拧了一下。咯咯笑着把身子一缩,从我怀里溜了下去。我便故意喊了声疼,翻身压到她身上。我们四目相对,彼此的心跳不停地敲打着对方的心门。我低下头开始吻她。 这是一次势均力敌的接吻。若飞的牙齿和舌头相继加入了战斗。而在这之前,每次接吻,它们基本上都是按兵不动的。 战斗相当激烈。我渐渐被本能的火焰所吞没,我失去了意志的制控,我开始疯狂。我开始抽开嘴来咬她的耳垂,嘴里不停地说着“我爱你”。若飞双颊绯红,小嘴一张一翕,仿佛浮在水面上吸氧的鱼。我的手蛇一样游遍她姣美的胴体,最后幸福地盘踞在那个神秘的令人癫狂的温湿的“草丛”里。我放肆地抚摸着,贪婪而又邪恶。 最后的总攻时刻到了。我向若飞提出“请求”。她微闭双眼,嘴里只说了一句:最好垫一下,弄脏了床单不好。我仓皇地四下扫了一眼,没合适的东西垫啊。不得已,索性顺手扯过来自己的黑色外套,草草地垫上了。我迫不及待,同时心慌气短。一切准备就绪,却又不知如何下手。试了几次都中途折返。若飞捂着脸只顾笑,我也笑,但笑的不尴不尬。好在本能都是无师自通的,尽管我在这方面禀赋较差,但到底还是成功地攻入了她的身体。我脸烧的厉害,只觉得整个人被一种美好的力量给紧紧绑束了。进入若飞身体的那一刹那,她眉头一蹙,嘴角歪斜,不停地抽出咝咝的声音。我问:痛吗?她点头。我便极小心的运动着,同时感觉有股湿热的东西从她下体溢出。我摸了一下,是血。我嘿嘿的傻笑。她睁开眼,看到我手上的血迹,明白了过来。猪头!她羞涩地骂道。并且又用手捶了我一下。流氓!她妩媚地瞪着我。我被她撩得欲火万丈,恨不能立刻把她熔化到自己的身体里。 我已经记不清这一夜我们做了多少回。次日醒来,只觉得肚子很饿,整个身体都空了。若飞只是喊腰酸。尽管如此,起床之前,我们还是忘我的做了一次。直到筋疲力尽。 不管过去的这一夜我们有多么的无知和放纵,总之它都是一个值得一辈子去怀恋的夜晚。那确实是一个千金难买的良宵。那种美妙的滋味,每个人的一生都只能有一次。 是的,仅仅一次。 第二十八章第二十八章 神侃王出事了。他栽在了女人的怀里。尽管这事儿发生在他身上“合情合理”,可丑闻传到学校,我们还是大吃了一惊。 这家伙据说是因为在宾馆里嫖宿而被市公安局扫黄大队逮了个正着。当时的情形不难想像。而虫子的想像力更是令人折服,他是这样描述当时的场面的:在经过一番出生入死的肉搏战之后,王教授意犹未尽,可当他准备再次重炮上阵时,一帮条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踹开了房门,我们这位一向文质彬彬的王教授被突然到来的警察吓的魂不附体,光着屁股双手捂面,长叹道:呜呼哀哉,吾自此身败名裂矣!遂老泪纵横,又是掏钱又是塞香烟,只求警察叔叔们能网开一面。而他身边的小姐却表现的从容不迫,就像献身革命的女地下党一般,镇定自若,甚至还气定神闲当着一帮大男人的面穿好内衣,套上丝袜。小姐的老道和我们王教授的狼狈顿时成了鲜明的对比。 虫子喜欢鬼扯,不足为信,只当逗乐。但神侃王陷入了嫖娼丑闻却是不争的事实。从目前各方态势分析,他基本上算完了。 事发后,神侃王在我们班的课由一位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瘦个子“小分头”接替。他年龄约莫三十五六左右,应该说相当年轻。可惜课上的就像刚从马王堆里爬出来似的。这位仁兄似乎很内向,课上除了专业知识,基本上没别的废话更别提什么无聊的噱头,他很本分,也很尽责。至少在我看来,比那个色胆包天的神侃王顺眼多了。尽管小分头站在文学史讲台上,没能让底下人耳目一新,但他那一丝不苟的治学精神还是让很多吊儿郎当的家伙肃然起敬。 按理说,神侃王作为这所大学一位颇为资深的教授,生活作风出了点小问题,校方若要有意袒护,私下象征性的“处理”一下,事情肯定可以不了了之。连死了两个学生这样的大事都能私下里搞定,区区一次教授嫖宿又算得了什么?这事儿当初完全是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遮掩过去的。然而奇怪的是,神侃王很不幸,不但丑事传遍校园,甚至连一向行事极为谨慎的市报也把他请到了首版。事出蹊跷,背后似乎藏有不为人知的隐秘。不过有一点毋庸置疑,神侃王这回想不“出名”都难啦! 那天和虫子闲聊,话题很自然地又转到了神侃王身上。 虫子说:经过我最近的一番彻夜不眠的分析,姓王的此番落马背后肯定另有玄机! 哦?道来听听。我问。 神侃王下马自然有他本人的疏忽大意处,你想啊,兔子都不吃窝边草,他倒好,居然在自个儿的家门口偷鸡摸狗。再说最近公安局在这方面打的也紧,他却眼皮耷拉的跟老奶奶裤腰似的,竟然还敢顶风作案!到头来逮的可不就是你吗? 也是哦。我点头附和。 其实这倒不是他下马的根本原因。虫子神秘兮兮地鬼笑道。 哦?那根本原因呢? 权位之争的后果。 权位之争?我一头雾水。 没错,说白了,就是有人给他下了套。 你小子越说越玄乎了,能不能别卖关子了。我迫不及待地问道。 你啊,一天到晚只知道赏风弄月,对系里的事儿一点不上心嘛。我可是瞅的明明白白。咱们系这学期将有一场人事变动,除了党支部书记和系主任分别由德高望重的高教授和常教授稳坐而无人敢觊觎之外,剩下的职位譬如教导主任,总务处处长都是肥肉,众人哪个不垂涎三尺?可论综合实力,有望能吃到这几块肥肉的也只有那么几个人。神侃王就是其中之一。 你是说神侃王东窗事发很有可能是他的同事搞的鬼? 没错,这就叫耗子扛枪窝里斗。这种事儿在官场社会,古往今来,长演不衰! 你小子倒是看的很透嘛。我不由苦笑道。 唉,有时侯做个明眼的人真是件很痛苦的事啊!虫子叹道。神情严肃而认真。 为什么? 因为你会对这个社会失望透顶!除非你想随波逐流! 连象牙塔上都难觅净土了啊! 普天之下,谁见净土?! 或许虫子的结论有偏见,但不管怎样,他某些时候确实比我清醒的多,至少,他对现实的认识要比我深刻的多。别看他平日里吊儿郎当漫不经心毫无正经,可事实上,心底里同样掩藏着一颗和我一样的“年少气盛”的心。我们眼里都容不得沙子,我们都有些愤世嫉俗。只是,相对而言,他喜欢用一种轻狂放荡的姿态去应付生活。我呢,则喜欢把自己镌刻在鸟语花香的诗歌里。我不愿面对丑陋。我更倾向于幻想,倾向于陶醉在月光构织的唯美国度里。我崇拜李白,渴望大唐,向往爱情,沉迷梦境。可以说,我不像是为现实而生,而是浪漫的产儿。在如今这个诗歌萧条的时代,我的存在是多么的悖谬,多么的不堪一击!倘若不是因为爱情的支撑,我的存在还有意义吗?感谢若飞,是她赐予了我精神的依托,是她让我充满激情和希望地行走在这个日益庸俗的校园。 普天之下,其实还有一片净土。 那就是两颗相爱的心! 第二十九章第二十九章 本以为关于神侃王的苟且事可以到此为止了,殊不知几天后,校园里陡然爆出惊闻:中文系的王教授居然是一个色情犯罪团伙的幕后黑手。传闻不胫而走,整个校园顿时陷入沸沸扬扬。关于这件事,虫子的信息比我灵通。这家伙不入狗仔队,实在屈才。据他了解,神侃王确实与一个极为猖獗的网上色情犯罪团伙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他平时喜欢以介绍女生到模特公司为名,将那些涉世未深又企慕虚荣的女学生,一个个送进“狼穴”,先是花言巧语诱惑她们为艺术献身做裸体模特,时机成熟就胁迫她们从事色情交易。 虫子言之凿凿。我也不知道他打哪儿探听来的。总之,我觉得不可思议。但一想到那天晚上在旅馆看到的电视新闻,心便莫名地蹦跳不止。我将信将疑。 虫子接着又用一种怪怪地眼神瞅着我,欲言又止的样子,但最终还是说了句:很不幸的告诉你,你的那个阿雅也是他们的牺牲品之一。 我的心猛地咯噔一下。我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反应。她的遭际干我何事?但是,心不由我愿。它狠狠地揪了一下。 你说的是真的?我小心翼翼地探问了一句。 信不信由你啦。他无所谓地笑了笑。 我没再说话,表情应该变的比较凝重。 其实你在意什么啊?你不是已经和一个低年级的小女生打的火热吗?可不要旧情不断哦? 我强颜苦笑了一下。虫子说的对,我现在一心一意爱的是司徒若飞。我已然没有必要为别的女孩如此伤心劳肺了。何况那个女孩曾经那么深深地伤害过我,如果真如虫子所讲,不客气地说,那也是她咎由自取! 这些天,赵清雅确实不曾到班上来上课。听小翠说她向学校告了一个多月的假,说是身上不舒服,回家看医生。小翠说这些话时,神色颇为张扬,有点儿幸灾乐祸的味道。或许,赵清雅的事她心里最清楚。对于曾经的好姐妹的沦落她似乎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同情与伤感,她大概对赵清雅曾经的傲慢凌人至今还耿耿于怀吧。我越来越不喜欢这个女孩。所以,我便没有过多地向她打听赵清雅的一些事儿。事实上,也没有必要再打听了。邻排的空座已经勾不起我的失落和惆怅。关于那段荒唐可笑的过往,记忆似乎表现的相当吝啬。没错,往事休要再提。 神侃王由下马到落网,着实可以拍一部情节跌宕的电影了。我想,即便是拉他下马的那位同行也不由瞠目结舌(前提当然是虫子的权位相争说站的住脚),而对那些打击嫖宿的扫黄大队来说,这可以称之为意外收获。可是,对这座大学,这座目前正苦心积虑想跻身“211”工程的大学来说,神侃王这粒老鼠屎足以败坏一锅粥!这家伙如此兽行简直可以上焦点访谈了,如果真要追查下去,校当局难辞督管不力任人不明的责任!设若受害学生的家长一纸令状诉到法庭,校方纵有三头六臂恐也无力应付。这将对学校的前途予以毁灭性的打击。校方当然不能坐以待毙。权衡利弊,他们只能棋行险招。既然罪恶的源头是神侃王,那当然还得从他那里下手。怎么下手呢?替他洗黑。怎么洗?其实好办。你不是说咱王教授涉嫌诱骗女生从事色情活动吗?那你得找来人证吧?人证当然就是这些女生。可是,校方自有校方的手段,他们愣是将这些女生召集到一起,秘密地开了个会,会上校当局的一概高层几乎声泪俱下地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最后一锤定音:如果大家真能忍辱负重舍小我顾大我,那么校方将一次性付给在座一笔不菲的精神补偿费,甚至还允诺毕业论文将确保通过以及毕业后工作优先分配等一系列特殊待遇问题。面对如此优厚的条件,一帮目光短浅见利忘义的小女生自然是唯唯诺诺,纷纷立下保证书,声明届时当堂翻供,还王教授一个“清白”。 于是就出现了后来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大厅里的一幅壮观画面:十几名被传唤的受害女学生竟众口一词的当堂翻供,否认自己的遭遇同王教授有任何关系。当时在场举座哗然,在法官的大喊肃静之后,人们听到了关于该色情团伙相关人等的宣判,基本上都罪有应得。但是王教授,却因证据不足被无罪释放。当时神侃王并没有亲临现场。同样,我们也没有在原告席中看到赵清雅。神侃王的无罪确实有些石破天惊的味道。虫子直接喟叹天网恢恢疏而有漏。校园里也一度议论纷纷。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关注的激情也渐渐地黯淡了下去。事实上,自从神侃王东窗事发,我们就一直没有见到他的面,即便后来他被“还了清白”,也不曾在校园里露面。他仿佛突然蒸发了。后来才听说,他早就引咎辞职了。也有人说,他其实还在学校,只不过不再从事教学工作,而是在秘书处弄了个闲职,好不逍遥。当然,两种说法都值得推敲,管他辞职也好,逍遥也罢,这家伙基本上是从我们的生活圈子里消失了。我们对他的态度也很干脆,那就是尽快地遗忘。 一个月之后,基本上就没有人再提神侃王了。有关这家伙的故事也就到此结束。其中真真假假即便是叙述者的我也难以分辨的清。总之我现在已经不恨他了。原因很简单,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一直都没有恨过他。这种人,不值得恨。就如同有些人,不值得爱。 第三十章第三十章 大宇突然邀我共进午餐,我连忙皱着眉头苦想了一番,也没寻思出这小子按着哪门子好心。自打我和司徒若飞好上了以后,这家伙似乎有意在躲着我们。平时文学社活动,只要我和若飞在场,他就一副很不自在的样子。他的某些表现很让人纳闷,譬如对我和若飞明显冷淡,甚至有时侯讨论问题时总要神经质地跟我们唱反调。毕竟之前没见过他这么反常,所以只能归结为我和若飞的相爱让他心怀不爽。尽管大家伙心知肚明,但都装糊涂。若飞装傻,我也跟着装愣。倒是大宇,现在跟我们越来越生疏了。由于前段时间学校里连续发生了一些“惊天动地”的事情,我们的诗社活动基本上处于中断状态。我和大宇又不在一个班,寝室又隔的比较远,差不多有很久没有碰面。所以今天他突然邀我共进午餐,着实令我有点儿受宠若惊。尽管心底更多的是惴惴不安。 我说去食堂炒两个小菜算了。大宇摆了摆手,说了句:那怎么行,今天我请客,一切由我安排。 我无话可说,只好由他去。 我们来到学校附近的一家徽菜馆。这家菜烧的不错。大宇点完菜笑着对我说,神色和悦,态度诚恳地几近虚伪。这家伙总不至于要摆鸿门宴吧?他应该没这么小气。或许真的是我顾虑了。 我们选了一个靠窗的小隔间相对而坐,饭店里面的音响不时地送出一些轻款的音乐,好像是“secret garden”的作品,气氛还不赖。大宇掏出一包烟,朝我示意了一下。我忙摆手。怎么突然抽上这玩意儿了?我随便地问了一句。大宇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点燃,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神情颇为陶醉。呵呵,这东西解愁啊。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搞的他妈跟吸海洛因似的。我听他话里有话,便有意岔开话题。今天怎么突然要请我吃饭? 他怪笑了一下。其实你们早该请我吃饭才对呢。 我一时语塞,相当地不自在。说实话,我跟司徒若飞走到今天,纯粹是正常的感情升华。我又不是第三者插足!凭什么要我跟你低三下四的,搞的我他妈好像真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似的。 估计这家伙看出了我神色的不悦。他笑了笑,说道:你可别歪里想啊,说老实话,我心里特羡慕你小子的。凭什么啊?不就长的帅一点吗?我也不赖啊?可好运气都他妈让你给占尽了。司徒若飞选了你,我服,不服也服!有什么办法呢?谁叫你是我兄弟呢! 但愿你心里真能像你嘴上说的这么坦荡!我冷笑道。 哎,你小子还别真门缝里瞧人,我陶大宇好歹是条汉子,可没那么多小鸡肚肠!我承认我喜欢司徒若飞,而且还不是丁点喜欢,可现在人家已经明花有主,我就没必要死皮赖脸替她守节了。 呵呵,说实话,感情这东西还真是可遇而不可求。 你就少他妈在这得了便宜又卖乖啦,我在这方面输给了你,并不代表其他方面就比你矮啊。今天关于这个话题呢,咱就此打住。你也少指望我肉麻兮兮地祝福你们白头偕老,说实话,我巴不得你们早散!哈哈,还是言归正传吧。知道哥们我今天为什么要请你搓一顿吗? 我笑着摇了摇头。 猜猜嘛。 买彩票中了大奖? no! 撞桃花运了? 成心抠我伤疤是不是? 该不会你小子又要出书了吧? 呵呵,做梦都想,可惜没那好事。 少他妈卖关子了,快说吧! 哼哼,跟咱文学社有关呢。你小子这段时间整个儿一头饿猫扑进了鱼铺子,哪还有心思顾及什么狗屁文学社啊! 靠,你可别这么讽刺我。我向缪司忏悔还不行嘛?快说快说,是什么好事呢? 我们社将和市作协在元旦期间联合组织一次诗歌朗诵大赛! 哦? 届时还将以市作协的名义邀请省内外一些知名诗人和作家来做评委,你想想看,这可是我们文学社对外大力宣传的最好时机啊! 事倒确实是好事,可有谱吗? 怎么没谱?这可是作协主席孟子皿老先生亲自策划的,昨天我们还通了电话,他让我们文学社直接负责赛事宣传这一块工作。咱文学社是否能够走出校园,在此一举了! 大宇豪情万丈,仿佛渣滓洞的革命英雄们突然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如果真如他所讲,这事儿倒确实有利于扩大我们诗社的社会影响。可不是,我的心也被他忽悠的火燎火燎的。 那我们怎么个宣传呢? 孟先生让我们主要负责高校这块。他打算把这次活动的对象重点放在在校学生身上。 那倒是,现如今,走上社会的,还有几个惦念着诗歌啊。对诗歌钟情的可不都是我们这些单纯天真的学生? 话也不能这么说。我们不必考虑那么多。只要能够借这次活动把我们诗社的名声打出去了,就算迈出了实质性的一步。至少可以让我们充满信心地走好以后的路。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必须把握! 大宇越说越激动,若不是服务员端来酒菜,他肯定还会慷慨陈词下去。好在苦等了半个多钟头,酒菜才上来。菜果真是好菜,酒也确实是好酒。加上大宇适才提到的这事儿,好胃口加上好心情,统统卯足了劲,一番推杯就盏,筷舞不休,确实爽到了家。 这天中午,我和大宇俩共消灭了一箱“雪花”。大家都有些酒力不胜。离开饭馆时,我和大宇都有些打晃晃。我说,大宇,咱好像醉了。大宇手一挥:要醉你醉,我可没醉!我说,大宇,千金难买今朝醉啊!大宇咧了咧嘴,咕噜道:他妈世人都醉了,老子还清醒着呢!不,老子也醉了,老子今天要醉酒狂歌万古游!大宇于是扯开了烂嗓子就吼了起来,根本不顾路人侧目。他吼的曲子倒也应时应景,是虞澄庆的一首老歌《让我一次爱个够》,只不过他把歌词给篡改了。他唱的是:让我一次醉个够!醉死以后,万事休!让我一次醉个够,醉醒以后,把爱丢! 大宇确实失态了,我尽管头晕,但理智还在。眼见大宇出乖弄丑,我不得不上前拉扶着他。可还没有近身,他便怒气冲冲地把手乱甩,少他妈靠近我!都是你,都是你,让我把爱丢!我见此情形,只好放手不管。这小子真醉还是假醉呢?鬼才知道。 大宇丢开我,独自唱着吼着潦倒不堪地走在前面。我其实已经酒醒大半。我心里挺乱。空前的乱。一会儿想到司徒若飞,一会儿又想到诗歌朗诵大赛。甚至还莫名地想到了季敏佳。我不知道她是否已经去了深圳。突然我来了一股不可遏制的冲动,于是跑到路边的电话亭,鬼使神差地拨响了季敏佳曾留给我的那个手机号码。嘟嘟的响了几声之后,电话通了。里面传来季敏佳的声音。喂,请问你是?她问了一句。 我呵呵的笑了几声,回答道,是我。 滕冲?真的是你啊!她的声音确乎有些兴奋。 没错。突然想你了,所以就给你打了个电话。我嬉皮笑脸地说道。 呸!小心若飞回去不捶死你。 呵呵,那倒未必哦。 不过也是,自从那丫头和你好上之后,就几乎没有跟我联系过。唉,真是见色忘友啊,回头见到她一定要好好羞羞她!咯咯。对了,若飞还好吗? 很好。你,现在是在深圳吗? 是啊,天天都忙死了。 哦,那你可要注意身子,别累坏了。 吆,倒挺会关心人嘛,嘿嘿,很感动哦。 呵呵,关心你的人恐怕一车皮都不止了吧?小心别在深圳被人贩子骗卖了哦。 哈哈,瞎说什么呢。才没你那么夸张呢。(这时,电话里隐约听到有人在叫她)对不起哦,可能我们今天不能长聊了。 没事没事。呵呵 滕冲? 恩? 我很高兴你今天打电话过来。 呵呵。 再见。 再见。 电话挂了。我呆在电话亭里,半晌没出来。彻头彻脚都陷在了一片浊重的恍惚之中。季敏佳的声音长久萦绕在耳畔。 头好晕。想睡。 也不知是怎么捱到寝室的。推门进去时,看到对门的张四眼又在神神叨叨地跟兄弟们鬼扯着什么。他们问我话,我只是含糊应着。只感到头很重,脚很轻,于是倒在床上便沉到了梦里。 醒来时,已近下午四点。寝室里只有小李子在,我便问其他人去哪儿了。上网去了。他说。接着他像猛然省悟似的补了一句:你女朋友打来两次电话,我都说你在睡觉。哦?我心里一动,你当时该叫醒我才对。叫啦!可叫不醒啊,你睡的太死了。小李子激动地辩解道。我笑了笑。大概我确实太困了吧。 是的哦,你回来时脸红的跟染了番茄酱似的,倒头就睡,中午大概喝了不少酒吧? 呵呵,是喝了不少。 酒可不是好东西,多喝会伤身体的。 是啊是啊。 小李子没再说话,倒拿眼来瞅我。这让我很不是个滋味。于是连忙拿了块毛巾到水房洗了把脸。我打算去找若飞。中午事先没跟她招呼一声就同大宇去喝酒,她晓得了肯定又要拧我。 回到寝室,小李子突然对我说:你们班的赵清雅好像出事了。 我一怔。什么?谁出事了? 赵清雅啊,就是你以前和她有过那个那个的? 少胡说,谁和她那个那个了。说清楚点嘛,她到底怎么了? 你知道太岁和华仔他们干什么去了吗? 不知道。 哼,上网看女人裸照去了。 裸照?呵呵,这很正常啊。有什么不可以的。都是发情期的男人,不靠这个泄火,难不成真上火车站啊? 人家和你说正经的呢,瞧你! 你刚才说到赵清雅,难道这事还同她有关系? 可不是!? 到底怎么回事?你就别拐弯抹角啦! 张超(即张四眼)说他在网上看到了赵清雅一丝不挂的裸照了,所以太岁和华仔才去上网的。 不可能!怎么会有这种事?胡说八道! 我也不知道,反正他们俩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不可能。我突然有些慌张。赵清雅和裸照让我的脑海混乱的一塌糊涂。我决定取消和若飞见面的打算。我要了解一下是否真的存在赵清雅的裸照。想要证明这一点很简单,就是去网吧找太岁他们。学校附近就那么几家网吧。我出了校门,便逐家寻找了起来。最后,在一家名叫青青草的网吧,我找到了太岁和华仔。他们挤在靠近墙角处的一台电脑前,眼珠子睁的跟鸡蛋一般。我走过去,他们也没意识到。我便站在他们身后。电脑屏幕上果真是一组裸体画面。这些裸体照几乎都被放大,几乎覆盖了整个屏面。画面淫浪之极,都是色情图片。图片上的女性仿佛都是在睡眠状态下被人偷拍的,被拍的部位大多都是女人的私处。被拍的角度五花八门,可被拍的这些女孩子似乎都身处幻梦之中全然不知。随着鼠标的不停移动,呈现的画面也越来越多。突然,有一张画面直冲眼帘。我惊呆了,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她吗?记忆中那个高贵的女神?那个向来不可一世高傲自许的在世“武则天”?真是那个飞扬跋扈当众将我羞辱的那个冷酷的女孩吗?不可能是她!但画面上呈现的这个裸体女人又分明就是她! 太岁一边看,嘴里一边骂着。臭婊子!我操! 画面上呈现的赵清雅形容憔悴,双眼惺忪,脸颊绯红。她的头发散乱一肩,画面上的她有气无力地坐在一张靠椅上,头歪在一边,袒胸露乳,双腿分岔。私处被刻意的暴露。并且阴门处竟然还插着一根半截点燃的香烟。。。。。。 此刻,我的心情复杂之极。眼前的这个女人既陌生又熟悉。赵清雅,这个女人曾经是我疯狂爱恋的一个女孩。曾经在梦中,她的身体被我无数次的解构过。可如今,当她一览无余地呈现在我的眼前时,我却只有发自心底的厌恶。她甚至无法引起我的下体勃起!在我的心里,她早已经死掉了。或者可以说,我宁愿她从来没有在我的心里存在过。 我悄然地走开了。太岁和华仔自始至终都沉浸在女人肉体虚渺的欢悦之中。他们没有同情,只有麻木地玩赏。他们用眼睛贪婪地蹂躏着轮奸着。他们是无耻的,他们同样是情有可原的。如果我和赵清雅没有那段过节,或许我也会参与到他们的行列。事实上,我已经参与其中了。因为我的眼睛刚才同样糟践了一回那些画面上的女人,包括赵清雅。 逃出网吧。心绪始终无法平静。脑海里不停地闪烁那张阴门处插着根香烟的裸体照。那个女人曾经以不可亵渎的女神姿态令我神魂颠倒,而今,网上的那张照片却形同魔鬼的眼睛残忍地逼视着我,否定着我!我仿佛听到有个声音在狂笑:愚蠢的人啊,你一向引以为豪的圣母原来竟是一个人尽可娼的婊子啊! 不,我辩解道:她的眼睛是闭着的,她是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陷入魔窟的。她一失足成千古恨,那是她咎由自取。但她之所以沦到今天这一步,只能归结于她的幼稚和单纯。她轻信恶人,视豺狼为天使,一步步被引诱至万劫不复的黑色深渊。她最终为自己的无知和愚昧买了单。但我想说的是,请别忘了,她是受害者,是值得我们同情和怜悯的弱小受害者! 我在心里极力地说服自己。我不能幸灾乐祸!至少决不能在这样的时候。 大街上陡然刮起了一阵凄寒的风,我的脸像是受了一个响亮的耳光。是的,我说过,冷风可以令人清醒。回到校园才发现道旁的林阴树已然枯槁萧然。秋已收尾,冷冬将临。我突然发现身边的路人,基本上都裹上了肥厚的外衣,从他们嘴边哈出的白气,似乎成了他们生命存在的一种醒目的标志。 天空铅块似的凝重不堪。不知道今冬的第一场雪会在何时落下。 第三十一章第三十一章 我挺担心赵清雅,如果她获悉自己那些不堪入目的裸照被公布在网上,后果肯定不堪设想。庆幸的是,她回家了。虽然纸终究包不住火,但,至少目前她可以眼不见为净。 遗憾的是,我的担忧在几天之后被赵清雅的纵身一跳残酷地验证了。 事实上,赵清雅只在家呆了一个星期左右便回到学校,只是一直呆在寝室没去上课。回校的第四天,她便从四楼女生寝室的窗台上纵身跳下。当时寝室里还有一位女生。据她后来回忆,赵清雅回来的日子里情绪一直很稳定,甚至变得特别平易近人,跟谁都是有说有笑的。可谁能想到,在这样一种毫无前兆的情形之下,她竟把自己当作鸟儿一样丢进了窗外的天空。 赵清雅从四楼飞下,没有跌到水泥地面上,而是落进了楼下的一座花池。一棵葱郁的柏树被齐腰压折。赵清雅摔成重伤,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 赵清雅跳楼事件,一度引起轰动。校当局为此胆战心惊。因为一个月后,学校就要接受教育部的资格审查,这关乎着整个学校的发展前途。因此,跳楼事件让他们再度焦头烂额。 当我和若飞谈起赵清雅的遭遇时,她很震惊,也很同情。虽然裸照事件在整个校园的男生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但女生那边似乎还很平静。至少若飞对此只字未闻。她真可怜!如果换做是我,也会跳楼的。若飞说这句话时,脸上的表情很沉重。女人都可怜,容易受骗,一旦受骗,名誉和贞操便都毁了。男人们都自私,总是拿什么贞洁来衡量女人,而他们自己却可以摒弃操守胡作非为。女人受了伤害,他们非但不怜香惜玉,反而还会幸灾乐祸甚至落井下石!若飞似乎有些激动不已。 你好像情绪有些失控哦。我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子。她调皮地朝我一皱眉,哼,男人都坏! 你这就太武断了,并不是所有男人都像你说的那么无耻哦。譬如我就很单纯。 不要脸!难道你敢说你不在乎女孩的贞洁? 这个嘛,得具体情况具体对待。 此话怎讲? 如果是初恋,那当然追求的是一种完美,贞洁肯定很在乎。倘是纯粹为了婚姻而去结合,那么所谓的贞洁就可以退而居其次了。只要双方性格投机相处融洽,女方是否处女完全可以忽视的。 看不出你倒挺开明的嘛。那你说咱俩算什么? 对我来说,已经不是初恋啦。 这么说你就不在乎我的贞洁喽? 嘿嘿,我很走运,你的贞洁我已经拥有啦。 哼,坏蛋!人家可是把处女都献给你了! 这么说,我是你的初恋? 那倒未必哦,高中我也谈过,不过我和他自始至终连手都没敢拉过。 这么说,我是你第一个亲密接触的异性喽? 当然啦,坏蛋! 我真是幸福死了! 哼,谁像你啊,跟蒲公英似的到处留情!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以前的事儿都没瞒你啊。就拿这个赵清雅来说吧,从头到尾,都是我在自作多情。非但没有赢得她的垂青,反而还屡遭她的奚落。想必中文系有个男生被一女生当众骂为疯子的奇闻逸事,你们女生部落怕早就当作饭后谈资了吧? 活该!谁叫你这么好色! 这不是好色的问题。这是爱情―― 什么?爱情?敢情你还藕断丝连啊! 若飞不禁柳眉倒竖起来,吓得我连忙改口道: 纯属口误,纯属口误。我的意思是关于我的那些故事都是过去式了。我现在的眼里绝对只有你! 那心里呢? 除了你,决无他人! 那你爸妈呢? 为了爱,我数典忘祖也在所不惜。 那不行!我可不想和一个大逆不道的家伙呆在一起。那样会遭雷劈的。 为了爱,就是被雷当柴劈了也心甘啊! 呸!不吉利! 不是你说雷要劈我吗? 我说可以,你说不行! 真霸道哎你! 若飞这时便像一只可爱的小猫一样扑进我的怀里,撒娇道:我就霸道了,你能把我怎么着。说罢就在我脖子下面轻轻咬了一口。她特喜欢咬我。我问她前世是不是老鼠投胎的,怎么这么喜欢乱咬。她总是说:我就是要在你身上咬一身疤,我要让你永远记住我! 你就是不咬我一身疤,这辈子我也忘不了你啦。 哼,这还差不多。说着,她又忍不住用手在我胳膊上拧一下。真疼! 这丫头,有时侯真拿她没办法。但是有一点毋庸置疑,那就是我确实已经深深地爱上了她。我已经不敢想像如果没有她的陪伴这一生我该怎么度过!说一句颇伤自尊的话,她现在要是哪一天不咬我不拧我,我还真有一点浑身不自在呢。难道这就是爱情的魔力? 爱情,不再是癫狂轻浮的柳絮,而是根深叶茂的果树,既然已经开出绚烂的花,那就该让她结出最甜的果! 若飞经常念叨这样一句话。 后来才知道,这是她写在日记里的一句诗。 第三十二章第三十二章 若飞希望我去探望一下赵清雅。从她郑重的神情来看,她不像是在开玩笑。我倒是吃了一惊。为什么要我去?我问。 人家现在正处于人生的最低谷,如果你现在怀一颗坦诚的心去看望她,说不定会点燃她重新生活的信心。 我们一道去如何? 这不好。至少第一次去探望不可以。她现在的情绪应该很低落,也很脆弱,何况你们曾经还有过一段纠葛,倘现在我俩一道去,反而会让她疑心你是有意在向她炫耀。说不定会给她造成更大的刺激。女孩子的心,这时候最敏感多疑了。你还是一个人去吧,低调点,注意说话分寸,人家现在正落难呢,要多说些积极鼓励的话。当然,你一定要表现的虔诚点,大方点,别给人家造作的感觉。要摆出男人的气度,知道吗? 我感到很为难。但若飞的一席话,确实在情在理。其实这些天,我也想过去看望一下赵清雅。但就是师出无名。我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她。我怕到时会遭遇尴尬。如今,若飞的话让我茅塞顿开。若飞说的太对了,我应该要摆出男人的气度。 去的那一天,若飞亲自到花店选了一束由康乃馨、百合和忘忧草组合的鲜花。 坐在开往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班车上,我的心仍有些忐忑不安。我在琢磨见到赵清雅时第一句话该怎么开口,她会欢迎我吗?或者一如既往对我不屑一顾。总之都有可能。我必须做好各方面的准备。但在这之前,我所做的只有一样,那就是尽快让自己镇定下来。 一个小时之后,我来到了赵清雅的病房门口。这是一间为重病患者开设的单人病房。我徘徊良久,终于敲响了那扇门。开门的是一位中年女子,看到我,颇感惊讶。我连忙轻声解释道:我是赵清雅的同学,是代表班上同学来看望她的。中年女子于是非常客气地把我让进病房。赵清雅裹着一身的纱布躺在病床上,看起来确实叫人心酸。中年女子接过我的鲜花和水果蓝,道了声谢谢,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将水果蓝放到桌台上,然后将鲜花插进了花瓶。她的举动非常的轻柔。她转身时,脸上带着抱歉的笑容,走到我跟前,小声说了句:她刚刚睡着,这几天情绪很糟糕。说罢,轻轻叹了口气。 为了不影响赵清雅休息,我和中年女子来到病房门外的过廊。经过一番交流,我才知道,眼前这个中年女子是赵清雅的堂嫂。赵清雅父母早年离异,后相继双亡,她从小就被寄养在大伯家。大伯一家都很宠溺她。一直将她培养上了大学。可家里人做梦都没想到,她居然会跳楼。即使到现在,他们都不知道她为什么如此轻生。她大伯近年身体不好,一直想亲自来看她,可又行动不便。而她堂兄常年在外忙生意,身为堂嫂的她便一直留在这里照顾。 我们聊了有十几分钟,期间,赵清雅的堂嫂几次向我打听她在学校受了什么委屈,我只有含糊其辞,推说不清楚。她堂嫂便一个劲的叹息。我只有一个劲的安慰。 本来以为能和赵清雅正面交流几句,可惜,直到我告辞时,她都没有醒来。她堂嫂让我留下姓名,以便她醒来时跟她说声。我没有留自己的名字。我答应她堂嫂等赵清雅状态好些时会再来看望她。 我走之前去病房看了赵清雅一眼。她双目禁闭,神色憔悴。浑身上下从头到脚,都是纱布绞缠。她伤势很重,她堂嫂说她有可能会终身残废。我不知道这样一个爱美的女孩倘若知道自己成了个废人之后,该是怎样的反应。那一刻,我的心猛然揪痛了一下。我真诚地祝福眼前这个女孩能够彻底地康复。她太年轻了,未来的路还很长啊! 走出医院大门,我的心依旧未能释然。这次探望并未达到既定目的,确实有些怅然。我也不知道是否还会有机会再来探望这个女孩。如果我的直觉还算健康的话,我想,这大概是我和赵清雅的最后一面了。 再见了,阿雅! 走在落叶翻飞的大街上,我听见了冬天的步履自身后蹒跚而来。我猛回头,刚好与一阵坚硬的寒风撞了个满怀。 再见!阿雅! 第三十三章第三十三章 离千喜年元旦还有一个来月。这段时间似乎每个人的心里都充满了期待。至于究竟期待什么,谁也说不准,这是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在作祟。其实,二零零年的元旦和一九九九年的元旦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区别。世纪末和新世纪之间到底存在什么实质性的跨越,谁也看不出来。穷光蛋还是穷光蛋,身患绝症的未必就能走出死神的掌心。当然这话说的过于偏激。毕竟人类拥有精神追求。人类喜欢沉浸在自我构建的幻梦中忘乎所以。就拿我们文学社来说吧,一个月来大家基本上都被一种蠢蠢的激动左右着,在大宇那比希特勒还富有煽动性的鼓说下,大多数社员都对诗社的大好前程深信不疑,因此,关于月末的诗歌大赛,他们更是不遗余力地忘我宣传着。但是,我和司徒若飞并没有表现的过于疯狂,我们总觉得大宇在这件事的领导上有些盲目冲动。话说回来,单凭一次诗歌朗诵大赛就能把我们这个校园级别的文学社推向社会?这似乎有点痴人说梦的味道。尽管我打心底里期待真会有那样的一天,但希望终究因为理智的干涉而大打折扣。若飞的看法基本与我类同。和我们有类似观点的还有单金彪。他的理由很直接也很悲观:没有人会把诗歌真正放在心上,除了我们这些不谙世事的学生。他甚至断言作协举办这次活动其实别有用心,我们文学社不过是他们借以摆弄的一枚棋子。阿彪的话有点惊世骇俗,我没他看的深远,当然也委实不敢对诗歌的现实处境下如此偏激绝望的结论。阿彪最近一直在看海子的诗,据他自己打算,可能想写一篇研究海子其人其诗的论文。所以,相比较海子的卧轨,他发出这点激愤之辞倒也在情理之中。想让这样一个只对卡夫卡和海子感兴趣的人对“功利”事业感兴趣,简直是妄谈。 总之,这次诗歌大赛的宣传工作,我和若飞都表现地很懒。大宇倒是忙的团团转。一直亢奋的像卯足了劲的马达。大宇是个极度自信的家伙,也是一个刚愎自用的家伙。同情绪偏激单金彪一样,这家伙有时侯也算得上是一个极端。他好像比我还爱做梦。问题是,我梦醒了就出来了,他倒好,梦醒也不愿回归现实。他太感性了,而我,自从正儿八经地谈起恋爱之后,居然变的理性多了。人家说,恋爱中的男人都像小孩,这话不假,可我偏偏是唱了反调。我成熟了,理性了,甚至不太做梦了。我不知道这是进步,还是倒退,我不知道,我离诗歌的大唐近了还是远了。总之,当我温存地搂着司徒若飞,再看看大宇的激情四射,心里面竟有种失落感袭来。失落感最后竟变成了不甚惭愧。 但是,关于这次诗歌朗诵大赛二十块钱参赛费的事,如果不是一个低年级的诗社社员跑来问我,我可能会一直蒙在鼓子里。大宇事先根本没跟我提。为此,我去找他问明情况。他则拿出一张报纸。是一张过期的市报,他指着末版的一块文字说:上面写的清楚着呢,自己看吧。我接过来仔细一瞧,原来是一则征稿启事。内容大略如下:为了迎接千喜年,扶掖诗歌新人,为纯文学拓展一方自由成长的舞台,由市作协、市宣传部、市青少年宫文化中心、市某某日报以及sz大学雨夹雪文学社联合发起,准备于新千年的元旦在市人民大礼堂隆重举办一次诗歌朗诵大赛。活动分校园组和社会组,其中校园组具体又分小学组,中学组,大学组。社会组则分为专业组和业余组。各组分别置特等奖一名,奖金为五千元,并颁发奖杯和证书;一等奖二名,奖金为三千元,并颁发奖杯和证书;二等奖五名,奖金为一千元,颁发证书;三等奖二十名,奖金为五百元,颁发证书。鼓励奖若干,发精美礼品并颁发获奖证书。凡参赛者都将获得一份精美的纪念品。为了明示此番大赛的公正性和严肃性、权威性,大赛组织单位届时将邀请省内外著名诗人和作家来做评委。每位参赛者须先投稿,经评审通过后方可参赛。一律不收评审费。如果评审后获得参赛资格者,须交参赛费二十元。如是云云。 按理说,这个活动的奖金设置不可谓不丰厚,并且随启事后公示的那几个评委在文坛上几乎都是大腕级别的人物,怎么看怎么叫人心动。二十块钱的参赛费不论合理不合理,确实够“便宜”的。如果发挥超常,哪怕搞个三等奖,也能赚回几百块呢。何况,人家确实看得起咱,明明白白地将我们文学社也列入了组织者的行列。 我把报纸还给大宇,他脸上颇露出些骄矜之色。如果这事儿真能顺利,那这小子确实对文学社的发展功不可没。只是,我心底仍旧难以释然。这样的征稿启事如今随便翻开哪本杂志,都能找到。招牌打的虽然不尽一样,但操作模式基本上大同小异,甚至可以说是千篇一律。无非就是高奖金加上名评委。我实在想不明白那些差不多都濒临垮台的杂志社何以有如此雄厚的实力举办这样一场看似毫无功利目的的纯文学活动?他们真的打算只亏不赚为纯文学无私奉献吗?我看未必有那么高尚!因为几乎所有这样的征稿启事都会在参赛条件方面羞羞答答或多或少的要求一下参赛费用。 我突然想起十四岁那年自己的一次经历。有一天,我在一本很权威的初中生杂志上看到了一则征稿启事。那时我对文学的爱好简直达到了变态的程度,用废寝忘食来形容一点不为过。记得那则启事最让我心动的倒不是什么丰厚的奖金,而是只要参赛作品获得了优秀奖,就可以刊登在那家杂志的文学版面上。对于一个十四岁的初中生来说,能够在这样一本权威杂志上看到自己的文章,简直就是走路被元宝绊了脚做梦都想。于是我将平日里甚为自许的几篇作品整理了一下,工工整整誊到作文纸上,偷偷地按着启事上给的地址寄了过去。结果不出两个星期,回函就来了。迫不及待拆开一看,竟是一张初赛入选通知,声称我已进入奖项角逐单元,如果继续参加决赛的话,还须交上五十元,用来购买赛后将要结集出版的获奖作品集。如果不交这五十元钱,将被视为自动放弃参赛资格。五十块钱对当时的我来说,绝对不是个小数目。但决赛这样好的机会又不能眼睁睁的放弃。最终一咬牙,将过年父母给的那五十块崭新的压岁钱给寄出了。接下来就是漫长的叫人心碎的等待,大概是在四五个月之后,我终于盼来了一个小小的包裹。里面裹着一本非常厚的书,书里夹着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才知道是获奖证书,上面既没有写我的名字,也没有注明获了几等奖,相应的位置都是空白。连落款处的公章好像都是电脑打印的。我急不可耐地翻开目录,搜寻了老半天才找到我的名字,只刊用了我的一首小诗,并且被排在了第五百多页。但即使如此,看到自己的作品变成了铅字,心情着实激动地不可名状。 然而好景不长,很快我就发现咱学校有很多家伙手上都有这本名为《星光灿烂》的获奖作品集。并且都收到了一张留有两处空白的获奖证书。隔壁班上有个家伙居然还给自己评了个一等奖,成天到晚四处张扬。后来我在那本书的第六百来页找到了他的大作。诗写的确实“不赖”,很押韵,有点打油诗的味道。记得题目叫《吃哈密瓜的滋味》。至今我还记得大概:我最喜欢吃哈密瓜/吃哈密瓜时我就会想起她/因为太想她/所以我总是吃哈密瓜/哦,哈密瓜/哦,我最想念的她/哈密瓜儿甜又大/思念的人儿像朵花。起初,我倒真觉得那小子有点儿小才,妈的年纪不大,爱情诗写的还真有那么点味道。可惜后来才发现,那首诗是抄来的。原作者记得不大清了,反正在报刊上正式发表过。当时心里很不爽,有一种英雄与小人同俦并列的屈辱感。回头便把那纸获奖证书撕的粉碎。那一刻,我方才恍然,并发自心底地心疼那张崭新的五十块钱。这么多钱,足以买一套岳麓版的四大名著了。自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参加过一次类似的征文活动。 如今当我如此近距离地面对眼下这场活动时,心里多少有些抵触。尽管我没有像阿彪那么断然否定,但自始至终,都不曾把自己卷入其中。大宇也正是因此而对我颇怀不满。他骂我不把诗社的事儿放在心上,他笑我成天沉迷于儿女情注定难成大事!所以当我问他这二十块钱参赛费的具体去向时,他只冷冷地给了一句:这事你就别瞎操心了。 大宇的态度激起了我的火气,所以我很严肃地声明道:不是我想管,而是我不希望某些人打着我们诗社的名义干那种苟且的勾当!我关心的是我们诗社的名誉问题! 你他妈说什么呢?大宇也火了。他几乎咆哮着朝我逼近了一步。 少跟老子摆谱!你要是欺骗社员,败坏诗社的风气,后果自负!我怒目相向,丝毫不示弱。 你以为你算老几啊!文学社我是社长,这事还轮不到你管! 社长怎么了,干的不好谁都可以撤! 老子先把你给撤了。 有本事你就撤撤看! 如果不是几个同学在边上拉着,那天,我和大宇肯定要干一架。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火气那么旺。我也没见过大宇发过那么大的火。他脸上的肌肉一直在抽搐,就像有一大帮蚂蚁在脸皮底下跳着踢踏舞。 就这样,我们不欢而散。 心情确实很郁闷,感觉心头像是掉了一块肉。妈的,这感觉实在太怪,此刻的心就跟孕妇流了产一般,直揪揪地叫人难受!我放飞了一只又一只雪白的鸽子,可如今有几只载誉归来,蓝天广袤,如此迷人,可是于我而言,却简直就是鸽子的屠场!一只又一只美丽的鸽子,竟被来自人世间的一洞洞黑色的枪口给谋杀!漫天凋零的飞羽,如今在冰冷的风中七零八落,仿佛成了整幕悲剧的最后悼念。我几乎是眼睁睁地瞅着它们被残酷的绞杀,可我却无能为力,我心如刀绞,却无能为力!我脆弱,我不想坚强!我想嚎啕一场,可我又没有太多的眼泪。我的眼泪哪里去了?是啊,我的眼泪逃到哪里去了?在这个愈来愈崇尚麻木的社会,眼泪失去了价值,惟有逃之夭夭了。 文学,你真的让我欲哭无泪! 还是让爱情来抚慰心灵的创痛吧。我打电话到若飞的寝室。接电话的女生问我是谁,我笑嘻嘻地说我是若飞的男友。她于是惊叫一声,吓的我小心肝扑腾扑腾乱跳。若飞寝室的女生敢情都这么有个性。天啊,她叫道,若飞一个小时前昏过去了,莫名其妙就昏过去了,我们几个室友把她送到校医务室去了。 我的脸刷的就失去了人色,就像被三百六十伏的高压电猛然击打了一下,我丧魂落魄地丢下电话,直奔校医务室。 刚进正厅,就撞见了若飞。她正和两女生一起,有说有笑,精神好的很。我没命地大喊了一声:若飞!她们几个都吓了一跳。我径直冲过去,当着她同学的面,一把搂住了她。紧紧不放。鬼他妈知道我哪根经搭错了,反正就是来了那么一股子冲动,生怕怀里的女孩会消失,抑或弃我而去,反正就是莫名其妙的怕。干嘛呢?这还有人呢?若飞在我怀里乱动,想挣脱。一旁的女生都捂着嘴窃笑。笑吧,看吧,我今日个抱住的可是我一辈子的幸福啊! 你今天怎么啦?你怎么来这儿了?若飞问道,声音似乎有些发哑。 我没有回答。那一刻,心里像塞满了火炭一般。我只是紧紧抱着我的宝贝、我的幸福、我的爱。不久,围观者甚众。我依然无动于衷。若飞由了我的性子,安静地偎在我的怀里。 这样的拥抱大约持续了有近五分钟。我们这种颇为怪僻的举动一下子成了路人眼中最惹眼的风景。有人欢呼,有人哂笑,有人指手,有人划脚。以至于校医务室的大厅陡然间变成了一场闹哄哄的临时party。并最终引来执勤人员火气冲冲的质问。可没等他走近,我便拉着若飞的手,在众人一片管他妈是什么用意的热烈掌声中器宇轩昂地走出大厅。我笑了,笑的浑身乱颤。若飞也在笑。她笑我是神经病。 你今天吃兴奋剂啦?我们来到校园里的一个亭子上,刚一坐下,若飞便劈头问道。 我听说你昏倒了。我说。 若飞脸上闪过了一丝惊愕,继而灿烂的笑道:没事的,只是头有点晕罢了,没你说的那么夸张。 真的? 真的!傻瓜,你还希望我有病啊。 不是,我只是担心罢了。 不用担心啦,我不是好的很吗?对了,你不是说今天去问陶大宇参赛费的事么,他怎么说的? 哼,别提了,我差点和他干了一架! 怎么了?她一脸诧异。 我于是便把事情的原委简单地跟她说了。 你们男人就是那么冲动,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谈呢,就喜欢意气用事。若飞听了我的叙说,拿手拍了一下我的手背,责怪我当时不该那么鲁莽,搞的两人都下不了台。 若飞说的没错,我当时确实意气用事。但不管怎么说,我就是受不了大宇那种自以为是的态度。我承认,在这场诗歌朗诵赛的宣传工作方面,我滕冲确实懈怠了一点,可是,这只是态度问题。可你陶大宇也太过分了,连参赛费这样的重要细节都跟我遮遮掩掩的。这本身就说明了你对我的不信任!再说,这参赛费到底“师出何名”?这本身就是值得推敲的。一场由市作协牵头组织的诗歌朗诵赛凭什么要收每位参赛者二十块钱的参赛费?很难说,这里面没有猫腻。陶大宇想借助这次活动让咱们文学社露露脸,出发点无可厚非,但倘若是以牺牲社员们单纯的诗歌情结为代价,那将是愚蠢而不可原谅的。 若飞和我都是文学青年,我们对文学都有一种神圣的信仰。虽然如今纯文学已经逐渐边缘化,但作为精神上的一种寄托,它是绝对不容亵渎的。这个时代已经让缪斯女神伤透了心,作为她的信徒,我们又岂能再往伤口上撒盐! 我坦然地跟若飞阐述了自己的看法,她回答我的则是一声无奈的叹息。我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正因为如此,我们俩呆在一起的时候基本上很少谈及文学话题。倒不是刻意为之,毕竟文学这东西太缥缈了,搞不好就是一个苦闷的代言。 直到月末,我都没有见到过陶大宇。我和若飞也没有再去“干涉”诗歌朗诵赛的宣传工作。我们无事一身轻,缠绵悱恻倒也落得逍遥。 有时我们会利用周末到市郊野炊,或寻一片空阔的草地,并排躺着遥望天上的云彩。若飞说她好想去一趟青藏高原。我问为什么?她说在那儿会听到来自天堂的风声。还说那儿的风声肯定就是众神的呼吸。接着,我们就闭上了眼睛,支起耳朵去听风。但我们听到的却只有彼此快乐的心跳。 有时侯,我们还会比肩携手,散步在公园落叶纷飞的小径上,向晚的风吹在脸上,毛茸茸的,有一种特别陶醉的感觉弥漫在空气中。已经是临近隆冬的日子,可这座城市却似乎被季节给遗忘了。我们走在被落叶修饰得雍容华贵的圆石小径之上,听脚下的枯叶丝微地传来嚓嚓的喘息声。我们相拥,我们热吻。在落日熔金的城市公园里,我们寻觅到一片恬静的乐土,如同两只快乐忘忧的小动物,我们似乎不属于这座城市,那我们究竟来自何方? 有时侯,我会和若飞聊一些有趣的往事。譬如有一次我就问她:假如那天进山洞的人不是我而是陶大宇或者其他人,那我们岂不就没有今天了? 她诡秘地一笑:陶大宇是个胆小鬼,他虽然喜欢我,但还没有到冒着生命危险进深不可测的山洞。这一点,事先我就估计到了。至于其他人,就更犯不着为我冒那个险了。所以,凭我的直觉,进来的人一定是你! 假如我也是个胆小鬼呢?我笑问。 那我就自个儿出来呗。 嚯,我怎么觉得你就像一只躲在暗处的大蜘蛛啊,就等茫然无知的我来撞网了。 哼,敢情我在你眼里就是一只恶心的大蜘蛛啊?若飞气的嘴巴一翘,拿眼瞪着我。 我忙笑着解释: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太富有戏剧性了。 你相信缘分吗?她忽然问。 原来不信,但自从进了那山洞之后就相信了。 为什么? 因为你太痴情了呗,硬是创造了我们之间的缘分。 坏蛋!若飞扑哧一笑,冷不防在我屁股上拧了一下。痛的我嗷嗷求饶。那一刻,幸福的滋味铺天盖地! 第三十四章第三十四章 千喜年元旦,世界昂首跨入新纪元。这一天的零点,我们的校园被一片疯狂的呐喊和震天动地的敲盆打桶声所淹没。许多家伙彻夜不眠,三五成群地游荡在校园里,清嘶鬼叫,校方没有出来干涉。校方可能认为这是学生们正常的激情宣泄。这一天的零点,我不在校园。我和若飞躲在一家旅馆僻静的房间里,拉上窗帘,熄灭灯火,赤身裸体相拥在床上。我们决定用肉体的交融来纪念这不同寻常的时刻。世纪之交,我们绞缠着彼此的肢体,歇斯底里共同奔向颤栗的云端。我们用最原始的方式迎来了新世纪动人的跫音。 2000年的第一天,并没有与众不同。我看到的还是昨日的翻版。生活依旧规行矩步。很多人因为狂欢一夜,睡眠严重不足,以至于大白天行走在阳光下跟梦游的幽魂一般让人毛骨悚然。我们寝室的那几个家伙,以太岁最投入。据说昨晚跟发情的母猫似的整整嚎了一夜。今天跟他打招呼,他光张嘴不出声,神情极为痛苦。看来这就是他激情过后的代价。 元旦放假,我和若飞打算去自选影厅看周星驰的电影。因为他的《大话西游》这段时间特火。在去自选影厅的路上,我们意外碰到了历史系的小周。于是顺便问了一下诗歌朗诵大赛。夭折啦,作协中途变卦,把朗诵赛取消了。小周愤愤地说。 那你们事先交的参赛费退了吗? 没有。据说作协打算把征交上的稿件编辑成书。 那不挺好嘛。我笑道。 可我们还得交钱。发一首诗,就要买一册书,书价是三十块。以此类推,发几首就得买几本,超过三本以上的还有优惠。真搞笑! 这简直是在敛财嘛!若飞冷笑道。 大宇知道吗?他怎么看?我问。 他不管了,他说这是大家自己的事儿,愿意参加的就参加,不愿意也不勉强。他也很失望。 哼,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心想。但嘴里却说:如果你再碰到他,替我问候一声,有些事情,既然已经如此了,就没必要再自怨自艾了。 和小周告别后,我和若飞没再多想,径直走向曾经去过的那家自选影厅。或许虚幻的电影世界可以让我们暂时逃避一下过于苛刻的现实。 《大话西游》果然经典。据说这部片子刚拍出来时票房惨败,可这几年却在高校间风火开来,一时大热。想来经典作品诞生之时都是遭受冷遇的,正如凡高的画卡夫卡的小说,但时间总会在最后走向公正的裁判席,任何事物其应有的价值最终还是会被给予一个合理的定位和评价。只是有多少人能耐得住被冷落的寂寞呢?凡高最后在神志恍惚中饮弹自戕,卡夫卡则在郁闷中溘然而逝,死时还托朋友将自己的书稿付之一炬。连这些伟大的天才都走到了山穷水尽的一步,何况芸芸凡夫?没人能预料到自己的明天会是响晴还是阴霾,所谓阳光总在风雨后励志是励志,但有多少人能在高唱过后静心等待拨云见日的那一天呢?坚守到最后的就是胜利者,蓦然四顾,能真正坚守到最后的又有几人,所以,胜利者总是那么寥寥,那么稀贵!诗歌会走出眼前的困厄吗?它经历过大唐的辉煌,它还能迎来第二个大唐吗?我们这些信徒到底凭靠着什么样的意念坚守着这块日渐贫瘠的土地!没有丰收的土地我们还能坚守多久?空洞的希望能挽救挣扎中的颓败之势么?诗歌,你的奇迹在哪里?诗歌,太白先生的酒杯和月亮还能再次点缀归来的神话吗?我苦苦思索但茫然无向。 当我沉浸在理性的波澜中悠然“神往”时,若飞却在感性的专注中稀里哗啦。确实,当紫霞最后为至尊宝挡住了牛魔王的一叉,而至尊宝因为之前在佛祖面前许下誓言要忘却爱情,否则,情动箍紧。结果万般痛苦的至尊宝,只能在无奈中眼睁睁地瞧着紫霞飘离自己的视野,直至永没于茫茫太空。紫霞说她预见自己的心上人会踏着七彩云烟来救她,可惜,结局却没有料到。一个仙子都无法预料自己的明天,何况人乎?想必若飞也是情动于此吧。我不由伸手去揽她的腰,笑道:傻瓜,看电影嘛,何必如此大动感情呢?若飞仍旧抽泣不停,一包面巾纸都拯救不了。我就是觉得心好酸。她说。都是虚构的啊,周星弛的电影你也哭,传出去人家都笑话你。我努力安慰道。可是不管用。若飞好像触动了悲情神经,居然伏在我的怀里呜呜的哽咽起来。对于一向乐观大度的若飞,今天的表现实在判若两人。看来女孩子到底还是有脆弱的一面。不过,多愁善感的她们也正因为这种脆弱才有了楚楚可怜的独特魅力。我不由紧紧地搂着若飞的身子,心里突然翻涌出一股浓的化不开的柔情。 从影厅出来时,若飞已经恢复了常态。我问她干嘛那么动情,她眨了眨水莹莹的桃红大眼,很认真地说了句:为紫霞的命运感到难过,为什么非要让紫霞死呢?如果紫霞能和至尊宝永远在一起该多好啊。若飞一直念念叨叨,似乎还没能完全从电影的情节中回过神来。可影片结尾至尊宝不是成全了西洋武士和心上人之间的爱慕吗?我说。 可那毕竟不能代表至尊宝和紫霞。若飞固执己见。 但至少也是一种心理上的抚慰吧。我笑道。 或许,命运就是这么爱捉弄人。若飞悠悠地叹了口气。 一阵入九的冷风,从大学巷的另一头无声无息地蹿过来,给人一种寒自心底的森然。我一把抱住若飞瘦弱的肩头。她似乎有些瑟瑟发抖。去吃碗面如何?我问。好啊,好久没吃兰州拉面了。若飞的脸终于重新绽放开来。 过了这个元旦,又是崭新的一年。按理说我又长了一岁。 二十岁,我爬出青春的沼泽,像一把伤痕累累的三弦琴,喑哑在流浪的主题里。这时候,你来了,用风铃草一样亮晶晶的眼神,温柔地擦拭着我裸露的孤独。。。。。。 2000年的元旦,我在自己的日记上写下了这段话,算是一种不经意的纪念吧。 第三十五章第三十五章 元旦后的第一个星期四,虫子火急火燎地找到了我。自从我有了若飞,便很少和他碰面了。这叫见色忘友,我承认自己很没出息。不过话说回来,自从那家伙钓到一条低年级的小美人鱼,我想见到他比见萨达姆还难。当然,这种说法毕竟夸张了点,至少萨达姆不会跑来找我,但虫子却实实在在火急火燎地跑来找我了。元旦后的第一个星期四,天气有些闷。若飞之前打电话跟我讲今天课后要陪她室友去买什么东西。刚好,百无聊赖,正准备上图书馆用功去,虫子幽魂一样闪到了我面前。 兄弟,救我!虫子拉着我的手劈头就是这么一句。瞅其神色,根本不像是在开玩笑。我被他唬得小心肝一个劲地扑腾直跳。怎么啦?被人追杀吗?我愣愣地追问道。 虫子顾四下无人,顿时哭耷着一张苦瓜脸。唉,我不小心把人家肚子搞大了,急需要钱。 我吁了口气。本还以为这小子在外面得罪黑社会遭人追杀呢,却原来是为这等鸡毛小事。我于是故作不可思议之状,上下将其打量了一番,调侃道:你小子挺厉害的嘛。"奇+---書-----网-QISuu.cOm" 大哥,都啥时候了,还取笑我!虫子可怜巴巴地擤了擤鼻涕,眉头皱得跟女人的百褶裙似的。 这是添丁进口的大喜事,你应该请我喝喜酒才是。我笑道。 拉倒吧,这根本就是意外事故。都怪我当初只图一时之快,忽略了安全。唉,真他妈糊涂!虫子神情愈加痛苦。看他这样子,我也不好再火上浇油了。 那你的意思是? 做了呗。 是不是狠心了点?那可是你的种。 可我也是没办法啊。 她的意思呢? 她?她不反对。 那你要多少钱? 虫子充满深情地望着我,嘴巴嗫嚅了一下。2000,可以吗? 什,什么?2000! 要不,1000也行啊。 打个胎犯得着要这么多钱嘛! 我想带她去做无痛人流。这样不伤身体。 你小子倒也体贴。问题是我现在身上并没有那么多现钱。要不,我给你先借借? 虫子眨巴眨巴眼睛,跟我来了个热烈的拥抱,鼻涕眼泪粘了我一颈子。幸好附近没人,要不然还以为我们是对“玻璃”呢。 两天后,我给虫子凑了一千二百块。虫子接到钱,眼泪汪汪的。我很少看到他如此“多情”,而两天后的他似乎也愈加憔悴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不就是做个人流嘛,何必这么大压力。钱若不够,我可以再想办法。 在班上,虫子可以说就只有我这么一个贴心的朋友,我不帮他谁帮?虫子深深叹了口气。冲子,兄弟我也不想隐瞒了,没错,我那位是怀孕了,但却是宫外孕,必须得动大手术。 我一下子呆住了。 虫子继续说道:这事要是让她家里人知道,我就死翘翘了。我真的有些害怕。谁他妈想到自个儿碰到了这等倒霉事呢!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怨天尤人又怎样?眼下最关键的是镇定。没事的,宫外孕也没那么可怕,钱的事你别操心,我会想办法。 不管怎么说,虫子这个忙我得帮到底。可是,一时间要筹集那么多钱,心里确实没底。但承诺既然已经许出,我也就不能食言。为了凑那一千二百块钱,我跟寝室兄弟差不多都借遍了。大家都是穷人家的孩子,有的到现在连学费都在拖着,我确实不好意思再向他们开口。若飞或许能借到。但我不想因为这件事去让她欠人人情。怎么办呢?突然间,我想到了季敏佳。说实话,对于是否应该向她借钱,我整整考虑了一个晚上。但眼下要在最快的时间为虫子凑到手术费,只能求她了。一个男人去向女人借钱,并且和对方还有过那么一段暧昧的经历,这着实是个巨大的挑战。但舍此又能怎办呢? 思量再三,我用公用电话拨响了季敏佳的手机号码。没响几下,里面便传来她的声音。 喂? 是我,滕冲。 滕冲!是你啊,最近怎么样? 还好。 若飞呢? 都还好。 呵呵,郎情妾意一定很幸福吧?。 你,最近还好吗? 忙死啦,昨天才从深圳赶回来。本以为这两天可以找你们聚聚,可惜,又被事情缠上了。 你已经回来啦,太好了。那你要注意身体哦。 难得你还这么关心我。咯咯。 哪里哪里。 你今天打电话不会仅仅是提醒我注意身体吧? 呃,也不是啦。好久没见到你,想你了还不行吗? 哈哈哈,别想一只脚踏两只船哦,小心我会和若飞打小报告。 呵呵,我好怕怕。 你这家伙,肯定有事吧,跟我需要这么吞吞吐吐的吗? 嘿嘿,我,我是有点事。 那就直说呗。 想跟你借钱。 哎呦我还以为什么事呢,这有什么不好开口的。需要多少呢? 五,五千,行么? 五千?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若飞怎么了? 若飞?她,她很好啊。我没遇到什么事,只是一个朋友遇到了点麻烦,急需要钱。 原来是这样。行,你什么时候要? 当然是越快越好。 行,你把你的账号给我,我等会儿就给你打过去。 我于是报了自己的邮政储蓄卡的账号。谢谢你!我会尽快把钱还你。 你这样说我会生气的哦。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呵呵,总之,我欠你一个大人情,日后一定报答你! 怎么报答啊,难道还以身相许不成?想的美呢。咯咯。 我们于是就这样又闲聊了一会儿。 挂了电话,我终于长吁了口气,虫子的事算是搞定了。但转念间心中又陡然生起另一番诧异。季敏佳在我提到借钱时为什么那么慌张的问到若飞呢?若飞怎么了?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问。这个季敏佳,总是让人有一种揣不透的感觉。但不管怎么说,这次幸亏有了她。虫子老弟,算你走运! 第三十六章第三十六章 还有三个星期就要放寒假了。可今冬到目前为止仍然不曾落下一粒雪。慵懒的暖冬给人一种昏昏欲睡的困倦,让人始终提不起精神。若飞这段时间看起来就很憔悴,好像天天没睡醒似的。有时候逢着半天没课约她去散散心,她却总以身体不适推搪。一段时间,我们见面的次数几乎跌破历史纪录。难道这就是通常所说的恋爱时期的“瓶颈危机”?难道之前过于缠绵,她已经对我产生审美疲劳了?总之,我很困惑。但若飞说没心情,我也不能勉强。还是顺其自然吧。只是她突然间的冷淡,让我多少有些失落。就在这种惶惑与无聊空前漫漶的日子里,我突然接到了季敏佳的电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无异于雪中送炭。季敏佳在电话里约我和若飞星期天也就是明天早八点在薰衣草咖啡馆见面。薰衣草咖啡馆我和若飞曾经去过几次。季敏佳也没说约我们有什么事,大概只是纯粹地聚聚会聊聊天吧。她好像有意在卖什么关子。 星期天早八点,我准时赴约。 本来是喊若飞一道来的,可是打电话到她寝室时,她室友却说她昨天下午就回湖南老家了。我吃了一惊,心里很不痛快。若飞怎么可以连声招呼都不打就独自回家了呢?再急也不急那几句话的工夫吧。难道我惹她生气了?可绞尽脑汁就是想不出有什么地方得罪过她。这回实在是太莫名其妙了。为此,赴约途中一直闷闷不乐。 在二楼一个临着阳台的吧座上,我看到了季敏佳朝我灿烂的招手。她今天穿着一身米色灯心绒外套,脖项上系着一条动人的淡蓝色丝巾。长发微卷,染成了葡萄紫色。不过未饰粉黛,淡妆相宜,给人一种极为清爽的美。几个月不见,她看起来成熟多了。或者说,更有女人味了。 为了不影响气氛,我极力去淡化若飞带给我的糟糕心情。 季敏佳看到我颇感诧异地问道:怎么?若飞没来么? 她,好像有事回老家了。 回老家了?季敏佳的脸上立刻现出一种很夸张的疑惑神情。 她寝室人是这么跟我说的。 她难道没有跟你打招呼? 没有。 你们之间没闹矛盾吧? 没有。不过,我总觉得若飞最近怪怪的,每次约她出来,她都找各种理由推辞。 季敏佳没再说话,径直从手提包里取出一只银白色的手机,神色凝重地拨了个号码,接着放在耳边听了一会。真是奇怪了,怎么是空号呢?她眉头微蹙,喃喃地自言自语道。 你是在给若飞打电话?我问。 是的,可是她家好像换电话号码了。她有些失望的收起手机,你有她老家的号码吗? 我摇了摇头,若飞之前跟我说她家电话坏了。 唉,但愿她没事。季敏佳叹了口气。 你说什么? 哦,没什么。 你好像特别关心若飞哦?我用汤匙拨弄了一下服务员端上的咖啡,漫不经心地笑道。 你该不会吃醋吧?她有些不自然的笑了笑,我和若飞一直形同亲姐妹,她的身体比较弱,所以,有些担心罢了。 原来是这样,担心我没能照顾好你的好姐妹是吧?听她这么解释,我的心多少也释然了一些。若飞的身子骨确实虚的很。这是我们真正建立关系之后我才发现的。作为她的好姐妹,季敏佳的担心确实是理所当然。相比之下,粗心大意的我只能感到惭愧。 今天约你出来,知道为什么吗? 该不会是想我了吧。 滕冲,以后不许再开这样的玩笑。这样不好。季敏佳突然很严肃地盯着我说道。 我一时愕然,猛不丁吃了她这么一句,确实尴尬不已。对不起,我冒昧了。我有些怏怏地说。 你不要怪我这么说。我总觉得你开这样的玩笑,对若飞来说不公平。 你说的对。 你生气了? 怎么会呢。 我知道我没资格这么说你。可是。。。。。。 没关系的,你说的对,我也觉得自己轻浮了点,你放心,以后我会注意的。 真的? 真的。 好啦好啦,我们不说这些了。 你约我出来是?上次借的钱我。。。。。。 什么呀,你把我当成黄世仁了啊!我约你出来是要给你做媒的! 做媒? 没错! 我和司徒若飞? 你们小俩口还需要我做媒? 那你的意思? 我是为你的诗做媒。 诗? 想出个人诗集吗? 做梦都想! 我可以帮你圆梦。 真的?! 不是真的它还是煮的啊?! 我的意思是现在出个人诗集基本上都是自费,我没那个资本。 不用你掏钱。 你想替我掏? 哼,我可没那么好心。 那谁掏钱?总不会是哪家出版社一时头脑发热打算为当代诗歌无私奉献吧? 恩,正如你所言哦。 不会吧?有这等好事? 是这样的,我上回去深圳偶然碰到了一个高中同学,她现在是一家出版社的执行主编。最近她想策划一个项目,就是计划以“回归唐朝”为主题,出版一批当代优秀青年诗人的诗歌专集。我和她以前关系挺不错,于是就借这个机会隆重地推荐了你。怎么样?激动吧? 何止激动,简直就是受宠若惊啊!可是我不过就是一个诗歌青年罢了,跟优秀好像沾不上什么边吧,你的盛情我怕受之有愧呢。 你有自信吗? 什么意思? 因为我相信你的实力。况且你的诗歌我读过,写的非常好,从我个人角度来看,丝毫不亚于那些诗刊杂志上的作品。所以我认为你应该对自己很有信心才对,难道不是吗? 谢谢你的认可。说实话,到目前为止除了若飞,对我的作品如此大加赞赏的就只有你了。我真的很感动。 瞧你这话说的,都把我弄的不好意思了。 我欠你这么多的情,该怎么还啊。 这辈子还不了,下辈子再还呗。 我们于是相视而笑,我突然发现季敏佳的脸微微的有些红了。她大概也觉得自己刚才这句话说的有些“暧昧”了,所以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虽然之前她曾跟我正襟危坐要我以后少跟她开些轻浮的玩笑,可现在她却带头破例。这种自相矛盾的行为确实叫人摸不着头脑。不过,我此刻确实过于兴奋了,已完全沉浸在有望出版个人诗集的滔天喜悦之中,所以,我无心去揣测对面女孩的心思,我对她只有感激。感激涕零! 在薰衣草咖啡馆坐了大约有一个时辰,已经说好了中午请季敏佳吃饭,可她的手机却偏偏响了。接完手机季敏佳便要跟我告辞,说公司有急事需要她回去帮忙。我也没办法强留。于是,出了咖啡馆,我们便匆匆分别了。 来的时候因为怕迟到失约所以坐的是“太克司”,回去就没必要这么奢侈了,直接乘“巴司”吧。自打从咖啡馆出来之后,心情实在是太好了。多好的大街啊,多好的城市啊,看那明亮的天空,多好的太阳啊,多好的白云啊!踏上公交车,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乘客都像是一朵花,大家的心情应该都很不错吧!?就要出诗集了。呵呵,若飞知道了,一定会扑上了亲密的咬我几口的。这丫头,一兴奋就咬我脖子。呵呵。总算圆梦了。陶大宇知道的话,一定又要嫉妒的发疯。你小子真他妈走运,情场事业双得意啊!呵呵,没办法啊。看来机遇这东西还真是可遇而不可求。我的那些诗稿整理出来的话估计得有好几百首,看来回去得好好筛选一番,力争将最优秀的部分拿出来。季敏佳说的对,我应该要相信自己的实力!今天绝对是个有纪念意义的好日子!今天,一个杰出的咸鱼就要他妈翻身了。“回归大唐”,这个创意好啊,真是匠心独运!太白先生会回来的,这个世界终有一天会恢复成空灵澄澈的诗歌天堂,届时,无边银色的月光定会遍地生根发芽开花,结出一个个令全天下的诗人狂歌醉舞的灵感!靠,那将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啊!车子哐当一声又在一个站台停下了。这是到了哪一站了呢?窗外挤了那么多人影,他们何以如此焦虑并拥挤呢?车厢里同样拥挤不堪。我被夹在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妙龄小姐中间。我离这个浑身上下飘着勾魂香水的女子实在是太近了,以至于我连她左耳根下的一颗黑痣都看的一清二楚。她的脖子真白。我的不争气的眼睛跟喝醉了酒似的开始胡乱地在她身上上下蹒跚。 我真是个混蛋,居然被一个脖子葱白耳根有痣的女人撩得浑身燥热。我直接怀疑自己的荷尔蒙是不是临时出现了紊乱。真是太对不起若飞了。回去一定得让她好好咬我几口。唉,男人啊,都是不可救药的好色之徒! 车子又到一个站台。快到学校了。前后门开始陆续的上人下人。突然,靠后门座位上的一位老奶奶跟挨了弹簧似的一下子蹦了起来,嘴里同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喊:抓贼啊! 但见一个染着黄毛的小青年,一把推开后门门口的人群,跟兔子一般直冲冲地蹿下了车。老奶奶同时紧随其后,也跌跌撞撞地追下了车,一边还哭喊着:这可怎么好啊,那可是我老两口一个月的养老金啊。再看车上其他人,都跟中了定神法似的,兀自一动不动。我前面的女人竟猛回头露出一脸好奇的表情。我终于看清了她的真面孔。上帝啊,这他妈是谁家的“麻花”姑娘啊! 不知是被这女人猛一惊吓,还是良心陡然清醒,只觉得我的屁股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给狠狠地踹了一脚。说时迟那时快,我就跟离弦之箭一般从后门飞射出去。那黄毛端的可恶,连八旬老太的养老金都下手,良心大大地坏!大街上人来人往,我全然不顾,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追赶了上去。风在耳边唱,路人在一旁拊掌,靠,这帮光知道站着不嫌腰疼的家伙,也没见一个主动上来帮一把的,妈的也太虚伪了。眼见黄毛就在数十米开外的前方,这小子万一跟我来个狗急跳墙,回头跟我玩命咋办?怕甚?!前几天刚跟太岁学了几手擒拿格斗,此刻大可派上用场。来吧,这叫人逢喜事精神爽,小王八蛋,今天碰到哥哥我算你倒霉!眼看就在前方几步远了,我顿时大喝一声:呔!吃俺一脚飞毛腿!那厮闻声吓的魂飞魄散张皇回首,但已经迟了。我飞起一脚不偏不倚直踹过去,一点都不夸张,那一脚的功力足以踹死一头大象。小子哎,哥哥我对不住你啦,受死吧!我在半空中张牙舞爪的姿态一定比李小龙还酷,要是有哪位仁兄此刻带了相机给我拍个特写就好了。正寻思着,脚还未到达“目的地”,就听见一声刺耳的汽笛惊彻耳畔。随即便是一声沉闷的撞击。我的飞毛腿功亏一篑。我在黄毛瞠目结舌之时无限轻盈地飘到了天上。但我没有一直往上飞。很快我便像一块硕大的石头重重的砸在了地面。落地的一刹那,我听见了骨骼碎裂的呻吟。我的眼睛奋力地撑开着,想挽留最后一片照亮心灵的光线。但不行,没力气。随着眼皮无限忧伤的轻轻合上,一片浩瀚无垠的黑色沙漠瞬间便把我吞噬了。 我死了吗?不可能,我还可以感觉。我甚至还看到天空中闪烁着一大片绿色的红色的黄色的紫色的白色的还有棕褐色的五颜六色的眼睛。或者是星星。此外就是叫人窒息的寂静。我一个人走在这个充满幻觉的异世界,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了孤独的滋味。 除了孤独,剩下的就是不敢直面孤独的恐惧了。 难道,我真的是死去了? 第三十七章第三十七章 黑暗,黑暗,到处都是该死的黑暗。我不停的走,走,走,只想尽快彻底的摆脱这无尽的黑暗。寒冷,恐惧,饥渴,此刻全都找上门来了。我怎么会来到这里?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我怎么可以来到这里? 突然,眼前的黑暗如同一道厚重的帷幕被徐徐拉开。前方陡然出现一片朗朗的天空。我仿佛冲脱牢笼的囚鸟,欣喜若狂地直奔过去。但极度的喜悦紧接着便被极度的失望与惊恐所取代。前方不到数十米之处竟是一道断崖,两边无限延绵没有止境。世界仿佛被一分为二,我所在的这半边是黑暗王国,而断崖那边则是光明的天堂。可惜我不是鸟。我闭上眼。心中突然生出一个决绝的念头。与其永远困囿于黑暗的桎梏,倒不如孤注一掷跳进凌空的光明。 是绝望还是希望,就看这一跳了。 于是兀自往前走去。迎着热烈的光明。 我竟然没有沉下深崖。风托住了我的身躯。我如同一片箨叶飘飘然地扬袂于空中。脚离尘土,翔游云际,羽化登仙的境界莫过于此。心中不禁又惊又奇,忍不住打心眼里油然生出“欲上青天揽日月”的豪壮情怀。 这该不是一场梦吧,我狠命地拧了一下自己的屁股。疼! 这真是一个奇妙的异度空间! 我只觉得臂下生风,整个人在空中如履平地。一道道大河在脚下蛇游而过,一座座高山如昂首的巨人一般被次第撇在了身后。这种感觉若幻若仙,难不成我还真的得道升天了?可神仙应该感觉不到痛的,我刚才只不过拧了下屁股就疼的直龇牙,看来我的道行还不够。正兀自纳闷,突然一声划破长空的鹤唳惊醒了我的游思。抬眼望去,正前方真的有一只体态优美的白鹤舞云而至,并且有歌声自天边隐约传来。近看时,那鹤背之上分明还端坐着一位道风仙骨神色醺然的古装男子,但见他一手执壶,一手把杯,口中高唱着“。。。。。。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原醒。。。。。。”其声若长天之鹞鹰,在风中振翮旋舞,忽上忽下,或抑或扬,变幻莫测,高亢悠远,实非人间浊世之音!而所唱之歌词竟是李白的《将进酒》,难道这鹤背上的仙人就是名垂千古的太白先生?是梦是幻来不及分辨,我急忙扬首高喊道:太白先生! 那仙者像是听到了我的声音,向我微微一颔首,脸上确乎已经醉意酩酊。是阁下在叫我吗? 果然是诗仙!我惊喜地几欲手舞足蹈。 是我,是我,你一千二百多年后的粉丝! 什么?粉丝?!先生脸上一片茫然。 真是失礼啊,我竟忘了自己现在是和古人对话。于是忙改口道:我是你的崇拜者,我太崇拜你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先生突然大笑起来,连那鹤也跟着“咯儿咯儿”的笑了起来。这声震寰宇的朗朗狂笑大概也唯有太白先生的喉咙能释放出来吧,直把我笑得浑身血脉贲张,豪情万丈!呵呵呵呵呵,我也凑着热闹傻笑了一会。真过瘾。能在一千多年后的唐朝邂逅心中的偶像李白,实在是不甚荣幸之至啊!呵呵呵呵呵呵。 先生一口气笑了大约有十分钟,差不多可以上吉尼斯了。倒是那只漂亮的白鹤,笑了几声之后便老拿眼盯着我,含情脉脉的样子让我有点小燥热。我直接怀疑它十有八九是只母鹤。就在我和诗仙的坐驾准备搞不伦之恋时,太白先生说话了。崇拜一说实不敢当啊,阁下来自一千多年后的世界,我们能够在此相遇,实在是有缘千年来相会啊,不如乘着这份兴致,让我们举杯畅饮,不醉不休,如何? 我不禁大喜,慌忙拱手致谢:能与先生共饮,实乃小生三生有幸啊! 嗳,你我不必拘泥凡尘缛节,既然能在此地邂逅便是缘分,不如我们结个忘年之交,日后且以兄弟相称吧。来,今日我们就不妨以天为盖,以云为席,痛痛快快,随心所欲,喝他个红尘失色,五岳为轻! 我亦拊掌附和道:好!好!今日便与太白兄把酒临风,同游万古,啸傲九州! 于是我们便携手踏上一块絮白的云彩,相对盘腿,席云而坐。那白鹤则在一旁翩翩弄舞,时而引项长歌。面对此情此境,实在非言语所能道也。 借推杯就盏之机,我又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位意气风发的“谪仙”。先生正值中年,面色红润,吊眉隆鼻,颔下留有寸许髭须,英气勃发,诚如古书所载,很有几分鲜卑族血统的样子。此外,他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袍,腰间束着玉带,并斜挂宝剑,飘逸中带着无限洒脱,俊朗中自显冲天豪气!先生之飒爽英姿,果真名不虚传啊。 不知何时,月儿也来到中天助兴。此时此刻,月色溶溶,清风徐徐,虽身在苍穹,却并不觉得高处不胜寒,只觉得眼前这一切形同梦境。先生酒力过人,边歌边饮,资质甚浅酒力逊色的我,在他的感染之下,竟也丢却了矜持,敞开了胸怀,纵情恣意起来。一时间抛却所有杂念,顿感透体空灵。一连数杯琼浆入腹,不禁陶然若醉。于是情不自禁,居然“班门弄斧”地口拈一绝:月守九天空寂寥,霜染秋林锁今宵。红尘一路似流水,至今剩得几人笑! 好一句‘红尘一路似流水,至今剩得几人笑’,委实道尽了人世沧桑啊!哈哈哈,来,再饮一杯! 我于是举杯而尽。饮罢,口中深叹一声:可惜良辰美景总有烟消云散日,快意人生不长留啊! 贤弟你年纪轻轻,丰姿勃发,可谓少年才俊,前程似锦!何以如此黯然嗟叹呢? 太白兄实在过奖,我只是感叹我那个时代罢了。 哦?可否道来听听? 一千二百多年后的那个世界,科技成为主宰,一切都被物质化,包括人的心灵。人们终日奔波,为名为利为生计,浑浑噩噩,形同机械。那是一个感情冻结的时代,人与人之间唯一的交际纽带是赤裸裸的经济。亲情友情爱情都是它附属的囚奴。诗歌,在那个时代则被打上了悲剧的印签。几乎没有人对它感兴趣。它被边缘化,或者说,它直接被时代抛弃了。可以说,那是一个诗意荡然无存的时代。像我这样追随诗歌的信徒,在那个时代永远都是孤独的痛苦的看不到希望的。其实,那个时代的许多人都在怀念唐朝的辉煌。我也是其中的一个。只是,我独独怀念大唐的月亮,那面充满浪漫与想像的月亮,那面照亮过无数诗人心堂的月亮!遗憾的是,这面月亮在我们那个时代却被理性的科学家们考证为一个荒死的星球。在我们那个时代,蒙胧不再,一切都被放置在显微镜之下,无遮无掩,一目了然。那是一个轻浮流行肤浅时尚的世界。那是一个在繁华的背景中逐渐丧失本性的世界。那是一个出卖自己的根出卖自己的灵魂人人以出卖为荣的一个虚伪透顶的时代!我憎恶那个时代!我深为自己逃出那个可怕的时代而万分庆幸! 一席话让太白兄目瞪口呆。良久,他才喃喃吐出一句话来。那确实是个可怕的时代! 说句公道话,我的那番牢骚纯粹是个人偏激之言,都是平时压抑心中不得释放的陈怨旧愁,今日当着大唐的天空大唐的皓月,我不能自已整个儿的全掏了出来,结果自己爽了,可把太白先生给吓着了。他确实惶惶不安地皱了好几次眉头。 真不好意思,聒噪乱语怕是秽污了仁兄的耳根了吧,且让我以酒谢过,敬尊兄一杯。 太白兄轻轻摆了摆手,若有所思道:贤弟此言差矣,我所不解者乃造化之律何以如此弄人。 这话怎讲? 按理说,长江后浪推前浪应该是一浪高过一浪,何以你们那个时代在你嘴里还不如我们大唐呢?事实上即便是大唐也未必如你所想的那么完美啊! 说罢,我们举杯同饮。此刻月色清明,山川大地仿佛置于明镜之中,纤毫毕现。但见云下某处有一楼亭翼然峭立,于氤氲烟霭中颇显几分旷古神韵。我于是伸手指去,问道:尊兄,不知那处景致是何来由? 哦,此处乃宣州城地界,那座楼台想必就是宣州胜景谢眺楼了。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同去一游? 我立刻表示赞同。于是收拾了酒具,起身按下云头,同那白鹤一起飞向人间。转眼间,巍峨耸构的谢眺楼便近在眼前了。 好幽雅的所在!月色烘托的楼台仿佛成了蓬莱仙界的一方胜迹,我们拾级而上,临风把酒,兴致激昂。只见太白兄忽然拔剑翩舞,醉眼迷离恍若梦中一般,继而拔簪散发,率性歌曰: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记忆中这好像是先生的那首《宣州谢眺楼饯别校书叔云》。殊不知他竟是在这样的情境之下唱出来。本欲附和一首,可惜古诗底子太薄,才力不逮,竟憋的心肝直跳也没挤出一句来。在大诗人面前,我显得格外微渺。望着一千多年前的李白在眼前如此狂放不羁无拘无束地快意人生,心中不禁生出无限欣羡之情,而自己却始终无法真正丢下红尘杂念,更别说超然世外,我似乎总是困囿在一个隔膜里不得出来。我的意识仍旧在现代,肉体则漂游在古代。而曾经,当我身处现代文明的熏染时,心中渴望的却是那一千多年前的古代诗国。为什么,肉体和意识始终不能完美的统一契合呢?这种尴尬的悖逆让我百思不得其解,或许这就是我痛苦的根源,或许这就是无数像我这样的家伙们共同的痛苦之源!所以,当我默默地看着眼前醉舞潇洒的诗仙,当他那不拘一格任性无束的诗歌回荡在无边的月色之中,我的心在无声地流泪。我突然清醒地意识到:这个时代已经成为了历史,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作为一个从一千二百年后的世界折返回来的“求根”者,我只得到了这么一个残酷的事实:眼下的这个世界不属于我,眼下的这个时代已经像梦一样永远地幻散无踪了。 我他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生出如此悲观的情绪。悲潮是突如其来的。事实上,我不想这么快就清醒。我眷恋着之前的那份麻木和恍惚。滕冲,千万珍惜这个机会,就当是圆自己那个虚无缥缈的梦吧! 正所谓与风共舞月相随,率性此生能几回?无论如何,我为自己能回到大唐时代而骄傲不已,我为自己能沐浴到大唐的月色,并且有幸与心仪已久的太白先生共醉明月,而激动地涕泗横流! 第三十八章第三十八章 连日来,和太白先生四处仙游,遍览无数名山奇水,可谓逍遥自在其乐无穷。某日,太白先生于终南山之巅突然拉着我的手,笑道:贤弟,数日来你我求仙访道奇 -書∧ 網,遍游山水,到底也落个轻松快活,可是你千里迢迢来我大唐,盛世风貌尚未及睹,如今不妨带你往那繁华处走一遭,让你真正见识一下这开元盛朝的气魄!或许还能阴差阳错了却你心头的一块结。 只见太白兄似乎是胸有成竹地捻须淡笑,眼神里似乎藏有一丝诡谲。我没有多想,当即应可。 仿佛只是眨眼工夫,我们就从高峻的山巅飘然来至一座气势雄伟的城楼面前。城门砖上镌镂着两个醒目的大字:长安。 这就是长安,巍巍大唐帝国的都城;这就是长安,浩浩华夏文明的峰巅。这就是长安,被后世史学家无限推崇的开元盛世的摇篮和坟墓。 举目望去,门楼俨然,城堞如垛,旌旗高扬,甲士威武。皇城气宇,果不虚传! 城门下,行人如流车马不绝,进进出出,熙熙攘攘。 我和太白兄穿过城门走进城内。但见宽阔大街两侧,楼舍林立,行人车马更是热闹不凡,只是沿街多为茶肆酒楼,几乎不见买卖商铺。想来史书上所记载的唐朝街市上商业区和住宅区泾渭分明,确为事实。回想自己的那个时代,大街小巷到处都是嘈杂混乱的店铺,商业区和住宅区搅在一块形同杂烩,不禁为之一叹。事实上,我现在脚下踏着的这条路就是长安城赫赫有名的朱雀大街。走在中古的大街上,感觉就是与众不同! 上海的外滩,北京的王府井,都因繁华而令人咋舌。可眼下,大唐的朱雀街,其喧闹亦令人瞠目。且不说那沿街鳞次栉比的茶楼酒肆客栈旅馆,单这里来来往往形形色色的行人就有的一看:峨冠博带者,粗衣褴褛者,锦衫绣服珠光宝气者,可谓贵贱分明;骑马坐轿者,引浆推车者,前拥后簇盛气凌人者,可谓秩序井然;此外,奇装异袍的南蛮北狄西戎东夷,甚至不乏蓝眼黄毛的老外,可谓东南西北各色人等纷纷云集。这长安城绝对是名副其实的国际大都市,在我看来,完全可以和一千多年后的上海北京相媲美。 最让人销魂的还是大唐美女。她们有的在沿街的阁楼上,轻歌曼舞抚琴吟诗;有的则轻衣薄衫酥胸袒露手举花帕,于大街上罗袜生尘莲步闲游;也有少数的坐在帘幕半掩的花轿中明眸皓齿顾盼生风。大唐的女子果真率性坦荡,称她们为时尚女郎绝不为过。 正意兴缠绵之际,忽见不远处围着一大圈人在不停地拍手叫好,不禁感到蹊跷。太白兄则在一旁笑道:这一定是公孙姑娘在表演剑器舞,咱们何不去饱饱眼福? 史书上曾记载盛唐时期民间有个公孙大娘擅长剑器舞,莫非这位公孙姑娘就是她?心下疑惑,身子却已挤入了人群。但见人群中央的空地上果真站着一位花容月貌的女孩。上帝啊,这是谁啊?怎么越瞅越眼熟——这不是季敏佳吗?!只不过现在是一身绣衣罗裙,并且束发为鬟,整了一副古装打扮罢了。她双手握剑,向众人四下一拱手,便又舞动起来。嚯,这剑舞得可真是眼花缭乱,八面来风,如电光火影一般,只能够依稀看到她变化无踪的身影,人群里掌声如雷,喝彩不断。我的情绪亦高涨不跌。这季敏佳什么时候还有这两手,真是匪夷所思!可转念想,这是季敏佳吗?她怎么也来到了大唐,并且还化身变成了公孙姑娘呢?正纳闷之际,剑舞已经结束。季敏佳居然笑意盈盈地朝我这边走了过来,她认出我来了?刚要打招呼,却听见她喊了一句:先生,好久不见您了。我侧首一看,原来,她是和太白兄在打招呼呢。唉,做名人可真好,到哪儿都有漂亮的女粉丝。与此同时,我也恍然了,这公孙姑娘不过是大唐时代一位长相酷似季敏佳的女孩罢了。不过,正因为此,我对她的感觉格外亲切,看她时的眼神总有一种故人重逢的感觉。 公孙姑娘,你母亲最近还好么?太白兄谦和地问了一句。 她这些日子身体有些不大舒服,不过吃了几剂药,现今好些了,她常念叨您呢。公孙姑娘说着,把嘴巴凑到太白兄的耳根边小声道,我们家还有一坛上好的“女儿红”,特地为您准备的。不过,这回您可要为我写首诗,不许像上次那般耍赖! 太白兄听罢哈哈大笑,连连点头叫好。 太白兄,看来这回你又有好口福啦。我在一旁附和道。 这时,公孙姑娘似乎才注意到了我。这位衣装怪异的公子是?她向太白兄问道。 我低头一看,方才意识到自己一直都穿着我那个时代的衣服呢。难怪一路上有不少人拿异样的眼光看我。敢情都是因为这个啊。 嗨,你看,一听到有好酒,我就高兴地什么都忘了。这位小兄弟是我不久前刚结识的“忘年交”,姓滕名冲,他可是来自一千多年后的世界哦。太白兄笑着把我介绍道。 不会吧?一千多年后的人!公孙姑娘的脸上立刻显出很不可思议的表情。但很快就凑过来几乎直逼着我的眼睛问:一千多年后的世界是个什么样子啊? 一千年后的那个世界,天上有飞机,人坐在上面可以几个时辰便到达千里之外的地方。有宇宙飞船,人还可以飞到月球上去,以后说不定还能飞到更远的金星火星上去。地面上,楼房有几十层高甚至还有一百多层的摩天大厦,比这儿的房子高百倍。那时侯,汽车可以跑到一百二十码,你们这儿最好的马,一眨眼的工夫就会被它抛在后面。那时侯,人们喜欢看电视,上网聊天,坐在家里就可以了解世界各处发生了什么大事,坐在家里,就可以和世界各处的人随时保持联系。一千多年后的世界是个科技化信息化网络化的时代。。。。。。总之,那是一个非常神奇的时代,也是一个充满了无尽诱惑的时代。。。。。。哎,一言难尽啊。 公孙姑娘两只眼睛愣愣地直发呆,口中喃喃地念叨着:飞机是什么?电视是什么?。。。。。。她再看我时的眼神明显不对劲了。简直是直勾勾地把我当作天外来客了。是爱慕,是崇拜,可能两者都有罢,总之,很受用。至少,一个长相酷似季敏佳的姑娘能对我投以这样的眼神,这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荣幸。想不到,此时此地,我居然还能以这样的方式满足了自己的虚荣心,真是造化弄人。 我真想去那个世界看看。公孙姑娘意犹未尽地说道。 或许,你的来生就在我们那个时代哦。 哦? 因为我有个朋友长的很像你。简直就是一模一样呢。 真的吗?太神奇了! 我也觉得。 那我们也可以做朋友吗? 当然啦,我不甚荣幸! 在去往公孙姑娘家的路上,我和公孙姑娘聊的甚是投机。一旁的太白兄则好像被冷落了。不过,他似乎并不在意,只是有时微笑着拿眼望着我们。搞的我都有些不好意思。显然,未来世界的飞机和汽车已经牢牢吸引了公孙姑娘的心。 到了公孙姑娘家,我才知晓原来她母亲就是史书上记载的那位赫赫有名的公孙大娘。很可惜,由于她身体不适,我无缘一赏她的那套曾令杜子美几十年念念不忘的剑器舞。当公孙姑娘说她的剑器舞跟她母亲比起来还差一大截时,我更是唏嘘不已。 在公孙大娘家休息了一晚,本打算次日和太白兄去大慈恩寺逛逛。莫料第二天皇宫里面就来了几个太监,传旨要太白兄进宫面圣。 也罢,刚好可以带你到宫里耍耍。太白兄笑道。 我自是不甚欢喜。 临别时,公孙姑娘望着我的眼神明显有点不对劲,但我没敢往深处想。因为我突然想起了若飞。“明花有主”的我也只能发出“恨不相逢未嫁时”的感叹了。 不过,大唐时代是可以纳妾的哦。想到这,心下不由一阵窃喜。至少在潜意识那一层里,我确实想和公孙姑娘发展发展。 第三十九章第三十九章 转眼就是皇城。跟在太白兄后面,我的心中仍不免惴惴,毕竟是头一回走进皇帝老儿的家,鬼知道在这种地方会碰到什么。人说伴君如伴虎。靠,那可是抬手间就能决定人家生死的主儿,不管怎么说,我得悠着点。但见楼宇森森,飞檐峭壁,回廊百转,亭阁星布。皇宫大殿,更是雕栏玉砌,金碧辉煌。雄伟之势,不禁令人叹为观止。 皇帝是在大明宫御花园召见了我们。因为不是在大殿之上,所以礼仪方面就放松了许多。至少,像我这样的一介草民能够近距离的看到皇上,应该属于“皇恩浩荡”了。 坐在凉亭之中,四围妃嫔环拥的那个一身绣龙皇袍的胖老头,应该就是大名鼎鼎的唐明皇吧,也看不出有什么天子威仪,样子相当普通,倘若去掉他这身龙袍,让他走在大街上,绝对引不来任何人的注意。并且我看他还相当面熟。仔细想想,不禁愕然,继而还差点笑出声来。oh,mygod!这不是神侃王嘛!就是那个教文学史的王教授,也就是后来因为嫖宿丑闻下台的那个家伙。太搞笑了。他居然跑到这儿煞有介事地做起了皇帝?正哭笑不得。只见坐在他一旁的那个浑身上下不知饰戴了多少金玉珠宝的女人,笑盈盈地将一颗剥好的鲜嫩荔枝塞进了他嘴里,美得他小眼睛顿时笑成了一条线。而这时,我的眼睛更直了。倒不是看到了这女人有多美,而是——天啦,老天爷真打算跟我把玩笑开到底吗——这女人不就是赵清雅吗?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那么她此刻扮演的角色肯定就是杨贵妃了。 我想,我他妈应该是在做梦。我确信无疑这是一个滑稽疯狂的梦! 胖老头召太白兄进宫,并非是有什么军机要事需要相商,而是特意找他来吟诗作乐点缀太平的。太白兄颇感无奈,只得应旨作了几首艳词。无非就是歌颂杨贵妃的倾城美貌。结果把这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美人逗的咯咯直笑,胖老头自然是龙颜大悦,当下赏赐了太白兄不少好东西。我心想,敢情在大唐,诗人写几首诗的稿酬还真不菲,都赶上一字千金了。这时候,一直守在一旁的某个白净净不像男人的官员咧着个嘴滔滔不绝地奉承起来,嘴里跟含了几斤黄油似的,滑不溜丢,尽是舔人屁眼的肉麻话。不用猜也看出来了,这个不像男人的男人应该就是那个臭名远扬的高力士了。可惜,贵妃似乎不大在乎这些奉承话,倒是把目光扫到了我身上。那种高贵凌人的目光如芒刺一般勾起了我心头的某种隐痛。她扫了一眼后,便悄悄在胖老头耳边叽咕了几句,这娘们该不是看我不顺眼要皇帝把我拉出去铡了吧?不由得惶惑起来。 胖老头也把目光转向了我。那身着奇装的年轻人是谁?他问道。 我正欲答话,太白兄抢先介绍道:这位小哥来自一千二百年后的世界,对本朝礼仪不甚了解,还望陛下宽恕。 太白话音未落,四下立刻哗然,我感觉到有无数双眼睛射向了自己,仿佛自己一时成了某种珍禽异兽似的,浑身不自在。没办法,太白兄既然话已至此,我就只能硬撑台面了。胖老头听说我是从一千二百年后的世界过来的,一时间兴致倍涨,待我也热情了许多,并当下赐了我一壶美酒。但接下来他却问了一个让我抓耳挠腮的问题。 他问:既然尊客来自一千二百年后的世界,我倒想知道那时侯还是我们李氏王朝的天下吗?我希望你老实地回答我。 这个问题真是太抠门了。若老实回答,那当然得说一千二百年后的中国是无产阶级的天下,是共产党的天下。若再老实一点的回答,我还得告诉他你们李氏王朝即将要走下坡路,并且主要还就是败在你李隆基手里!我甚至还得告诉他,你们这帮人的好日子没几天啦,特别是这位国色天香的杨贵妃,马嵬坡那儿有一棵老梧桐正等着收你的血污之魂呢!这都是史实。可是我能据实以告吗?那么纵使我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想来想去,决定说谎。刚好太白兄也在暗中给我递眼色,我知道他是要我斟酌着回答。 对不住啦老头子哎,心下道了声歉,嘴上便抹了蜜:启禀陛下,一千二百年后的中华世界仍旧是大唐儿孙的天下!陛下,您以及您所开创的开元盛世也被永远地载入了青史,被后人万代景仰!贵妃娘娘的倾城美貌更是被无数后人颂歌礼赞!大唐基业永世承传,可谓与日月同辉与天地共长! 我承认为了偷生,这一番“龙屁”我拍地相当卖力。以至于连太白兄都在一旁露出了几许鄙夷。没办法,在我们那个年代,人权至上,生命比什么都值钱。何况,我自认为问心无愧,因为我没说谎,只是将话说的更好听罢了。 果然,胖老头听了我的话,早把龙嘴给笑歪了。高力士在一边则直拿眼瞪我,大概在想:,操!这小子的嘴皮子他妈比洒家还油! 杨贵妃也笑的花容乱颤。说实话,我觉得自己真有点对不住她。毕竟我向她隐瞒了那个可怕的宿命。在男人当权的社会,女人的命运总是不公。设若扬玉环活在一千多年后的世界,命运又该如何呢?至少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赵清雅因为误入歧途而处境凄凉。哎,还是不去想了。 皇上,难得您今天这么高兴,不如让臣妾也来助助兴,给这位一千二百年后的客人跳支舞吧。 胖老头连忙笑道:好,好,那就有劳爱妃啦。 于是,贵妃便应着乐伎悠扬的旋律在亭中翩然起舞,我于是再次细细地打量了一下这位旷世美人。只见她脸庞淡描娥眉,鬓发浓黑如漆,高髻低垂,身穿青色窄袖上衣,披百花巾,下着描金团花胭脂色大裙。真是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实非浪得虚名。 一时间,亭中人那柔美的身段,眩目的舞姿,仿佛瑶池仙子降临凡尘,真令人心旌荡漾神魂颠倒。我暗问身边的太白兄这是什么舞,他答曰:这就是贵妃娘娘最拿手的《霓裳羽衣舞》,可惜今天她不曾穿上霓裳羽衣来跳,否则更为惊艳。 我不禁啧啧称叹。先是公孙姑娘的剑器舞,现在又是杨贵妃的羽衣霓裳舞,前者劲,后者柔,但各有千秋。个中妙处,只可意会,无法言传。这一趟大唐之旅,真是超值享受! 第四十章第四十章 李隆基把我和太白兄都留在了宫里。他对我们也挺热情,隔三差五地还有不少赏赐。我倒无所谓,只是明显感到太白兄心有郁结。我知道他其实是想利用这次进京面圣的机会好好施展一下自己的政治抱负,奈何李隆基根本不给他机会。而只是把他当作了一个纯粹的御用文人,仅仅为了点缀一下他茶余饭后的无聊消遣。太白当然很窝火。加上皇上身边有那么多无耻佞臣,弄权的杨国忠,谄媚的高力士,几乎将朝廷上下搅得一片乌烟瘴气。太白兄是耿直之人,眼中自然容不得这些沙子,故而每每顶撞得罪这些权臣,特别是那个高力士,太白兄某次曾借醉酒之机当着皇帝的面要他为自己脱靴,为此,这家伙衔恨至深。所以,太白兄屡屡遭这些腌臜之徒的谮毁也就不足为怪了。皇帝一门心思都用在杨美人身上,倒也没怎么在意。平时每逢宴游庆典都会把太白叫上。而这,恰恰更加增添了太白对朝廷的憎恶和对事业功名的心灰意冷。“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最后,他去意已决,到底还是向皇帝递交了辞呈。按理说,我应该跟随他离开这个浊乱的渊薮才对,可是我却因为感情的羁绊而身不由己。 话还得交代清楚点。 有一次在御花园陪皇帝赏花,那天有很多贵客在场,其中有好些个王公贵族家的少爷公子,甚至还不乏土蕃王子。反正场面很隆重。我也并未因为自己无官无品无背景而自惭形秽,反而高谈阔论说了许多一千二百年后的世界。结果把现场一干人等弄得瞠目结舌。我就是在那个时候注意到了一个美丽的女孩。长得和若飞极为相似。我已经彻底习惯这样的巧合了。后来才知道她就是皇帝最喜欢的小女儿昌平公主。于是这个女孩便深深地烙在了我的心里。本以为人家是公主,肯定无缘结交。谁承想未过多久皇帝居然招我做了驸马爷。说是小公主在御花园里相中了我。这让我大喜过望。洞房花烛夜,我和小公主像是早已相识似的尽享鱼水之欢。仿佛一刹那间我又回到了和若飞第一次在旅社度过的那一夜。昌平公主就这样成了我的妻子。我,一个来自未来世界的家伙居然在大唐拥有了自己的家室。太白兄跟皇帝请辞的那一天,我内心矛盾之极。但最终还是感情占了上风。我决定留下来。不止为长相性情皆酷似若飞的昌平公主,同时为了公主肚中的孩子。我注定要成为感情的奴隶,不管是来世还是今生。 太白请辞,皇帝也没有强留。他离宫前的那天晚上,我在府上后花园特地为他摆了一桌好酒,算是为他饯行。时值中秋,园中冷桂吐芳,天空好月如鉴。那一夜,我第一次看到先生对着长安的月色洒下了两行清泪。那两行眼泪让我蓦然意识到纵使在史册上光芒万丈的盛唐也同样染有诗人的彻骨悲凉和无尽忧伤。诗人的运命似乎是千古一律。盛世失落乱世忧愤。偌大的社会舞台,竟始终难觅属于自己的那方尺锥之地!我追寻着太白的足迹追了一千二百多年,如今追到的却是他那一腔苦涩的眼泪!难道这就是诗人的宿命?千百年都无法逃脱的宿命? 太白酒过数寻,终究忍不住仰天长啸:金樽美酒斗十千,玉盘珍馐直万钱。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好一句“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太白兄,相信你会有大展宏图的那一天的。我听罢他的《行路难》,心中不由为之一揪。但嘴上还是如此自欺欺人地安慰着。没办法,我改变不了历史。我只能顺其自然。我不能明言正告眼前这位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此后要一路谨慎,不要参加李嶙的幕府,不要去当涂的采石矶。我不能。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循规蹈矩地顺从着既定历史的轨迹。我似乎不敢去改变,或者篡改什么。我没有勇气。我贪图着安逸,我似乎很快地就适应了目前所扮演的这个角色。可惜,我对自己将来的命运却一无所知。毕竟,对于这段历史来说,我属于强行介入的“非法”分子。历史不管给我一个什么样糟糕的结局都不过分。事实上,它也确实没有给我谋划一个好结局。 太白兄离宫后的第二年,我的妻子,也就是昌平公主,因为难产而不幸殒命。对我来说,这无疑是致命的打击。然而,更可恶的是,昌平公主的去世,居然让朝廷上的一些好事之徒找到了诽谤攻击我的借口。他们居然诬告我是灾星下凡,说我根本不是什么一千年后的未来人,而只是一个欺君犯上的邪恶的巫师,并大肆造谣说公主是让我克死的。没想到,那李隆基竟然还真的相信了这一派胡言。直接将我下到刑部,打入死牢,只等秋后以蛊惑圣上克死公主的滔天罪名问斩。我他妈是叫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真的比窦娥还冤!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只怪我一时被情色迷了心窍! 行刑之日,天昏地暗,云色惨然。秋末时节,空气中已凝结了森森寒气。不多时,居然稀稀拉拉地飘起了雨夹雪。想到马上就要沦为刀下冤鬼,心中一阵悲情难抑。这就是朝思梦想的大唐赐予我的礼物吗?咔嚓一刀,魂飞魄散。 可我真的真的不想死。至少一千二百年后的若飞在焦急地等待着我,我答应过她要陪她一生一世的。我不能食言!可事实上,我已经对不起她了。我娶了昌平公主,还和她有了孩子。这本身就是不可饶恕的移情别恋!我该死! 可我真的真的不想死。至少我生平还不曾出过一本诗集,季敏佳已经为我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机会,我不能白白错过。可是,即使我出了这本诗集又能怎样?它能改变什么?诗歌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诗人的故乡早已在明月变成“死星”的那一天就彻底地覆灭。我他妈就是出了十本诗集又能怎样?到头来还是自欺欺人罢了! 别想了,还是顺天由命地引颈受戮吧。死在一千二百年后的城市屋檐下和死在大唐时代的法场之上,又有什么区别? 雨夹雪继续地飘扬,有这样的背景作烘托,死亦何憾? 刽子手扛着鬼头刀走过来了。我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一切都将结束。一切都将开始。 突然,我的身子开始慢慢地往上飘了。看来我的魂魄已经脱离肉体了。可睁开眼,肉体仍在。我没死。我完好无损。怪不得刚才根本没觉得疼。原来我的脑袋根本就没有搬家。再仔细看,原来我已经坐在了一只白鹤的背上。长安城此刻已被远远地抛在了人间。我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不是太白兄的坐驾吗?一定是他派鹤来救我的。 我不由心生感激地抚摸着白鹤地羽毛。 你喜欢我吗?突然耳边传来一声女子的声音。白鹤居然开口说话了。果真是只雌性神鹤。 我现在可不能忤她的意,万一得罪了,她一甩翅膀把我掀了怎办?于是我姑且回了一句:当然喜欢。 真的吗?你真的喜欢我吗?那鹤忽然一回首,竟变化出赵清雅的脸来。不,准确地说,应该是杨贵妃的脸。 我着实被这一变惊呆了。嘴中却还是应了一句:真的喜欢。 真的吗?你真的是喜欢我吗?话音未落,那脸瞬间又变成了酷似季敏佳的公孙姑娘的脸。 我心慌意乱,嘴里兀自含糊其词道:喜,喜欢。。。。。。 真的吗?你可要看清楚哦,喜欢的是我吗?这回,那脸又变成了司徒若飞的脸了。或者也可以说是昌平公主的脸。 我简直是目乱神迷了。我,我,我喜欢。。。。。。我嘴里仍旧吞吞吐吐,但已经毫无底气了。 你到底喜欢谁?这时,那鹤勃然怒斥了一声。 我顿时心惊肉跳,不知如何回答了。 难道我喜欢的不是司徒若飞吗?不可能! 我的心中难道还有第二个人?是赵清雅吗?不可能!难道是季敏佳?不,除了司徒若飞,应该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可是,我为什么不能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我的潜意识里面究竟蛰伏着一头什么样的怪物?! 突然,我开始急剧地下落。白鹤看来对我失望之极。她把我抛弃了。 这应该算是一种惩罚吧。 好冷啊。天空仍旧在飞舞着雨夹雪。我任凭自己的身体穿越空气急速地飞降。此时此刻,我也希望自己能变成一粒雨或一片雪。我已经分不清哪是雨哪是雪。或者从一开始,我就不想分清谁是雨谁是雪。 这真是一个悖论! 人生本身就是一个悖论! 雨夹雪轻轻地飞落。。。。。。 我亦携着我的肉体和灵魂滑越天空,像一粒雨或一片雪那样地轻轻地飞落。。。。。。 第四十一章第四十一章 只是感觉整个身躯越来越沉重,飞落的速度越来越快。风在耳边呼呼地惊叫着。恐惧突然袭击了我的所有神经。我开始颤抖。剧烈地颤抖。感觉胸口好压抑。想大口大口的呼吸。充裕的空气让我的肺激动不已。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就像一只快乐的蚂蚱蹦达着。快了,我等待着肉体砸在地面上的那一刻。快了,届时,只消“咣咚”一声兴奋的撞击,我就可以彻底地解脱了。 可是这一刻迟迟不来,我只是不停地降落,降落,降落。。。。。。 我焦急万分。我的血液因此而几乎沸腾。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还没有听到那一声撞击?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到达地面?我现在在哪?为什么突然耳畔失去了风声?为什么胸口没有了逼仄的压抑?我到底在哪? 一股冲动直奔眉梢,我用力地睁开眼。哦,好一片刺眼的光瀑!我重又闭上眼。这时,耳畔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好像有很多人在说话,那声音分明充斥着一种特别的激动和喜悦。我想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于是再次睁开了眼睛。这次倒没费多大的劲。并且光瀑已经消融为一团团蒙胧的光影,光影在晃动。光影渐渐清晰。仿佛热气熏蒸的玻璃镜渐渐冷却恢复了原先的澄澈。 我躺在医院里。现在围在我身边的这些人有医生还有我的家人——母亲的眼睛已经肿的快发炎了,我第一次看到她如此憔悴,脸色苍白,人整个儿瘦了一大圈。此外,我还看到了季敏佳。她望着我的眼神像极了公孙姑娘同我告别时的情景。恍惚间又回到了梦中。然而。所有人当中,偏偏没有看到若飞。 他们告诉我,我已经在医院里躺了差不多有三个月了。他们还告诉我,我在车祸中伤势严重,差一点就没救过来。他们最后还告诉我,由于我的见义勇为,学校的老师和领导多次来看望我,甚至连市政府都派人来看望了。 他们说的没错,就在我醒来的当天下午,到这间病房来看望慰问我的人就开始络绎不绝,甚至连电视台和报社的记者都来了。鲜花果蓝摆满了一屋子。我不停地微笑,向所有探访者表示由衷的谢意,特别是面对那些不顾日理万机前来看我的校领导们,从内心来讲,简直是“难受”之极,但表面上我还是得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他们夸我好样的,替学校争了光。我只好反复不停地声明那是二十一世纪的年轻人应该要做的。其实,我知道他们很想听到我说这都归功于党的良好教育和学校的悉心栽培之类的套话,但我就是没说出来。想必他们应该有些失望。至少,在我苏醒之后直到出院那天为止,我就再也没看到这些人亲切的面孔了。不过,这倒也落个清净。 这些日子,除了家人,在医院守护我时间最长的人就是季敏佳。不论从哪儿来看,我都觉得有点不正常。在我看来,扮演这个角色的人应该是司徒若飞才对,可是到目前为止,别说来守护,连起码的一次看望都没有。她究竟是怎么了?难道是看到我受伤不醒,一脚把我给踹了?她会这么残忍绝情吗?我一直想问季敏佳,可就是开不了口。直到有一天,季敏佳有意无意地跟我提了一句:若飞已经休学了。 我大惊,急问为什么? 她好像家里出了点事吧,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可她应该也要打个电话吧。 我打过了,还是不通。 到底怎么回事呢?这家伙怎么可以这样! 你不要这样说她,就是她让我来照顾你的,她为自己不能守护在你身边而感到很难过,希望你能够谅解。 我无语。或许,她家里真的发生了很大的变故了吧,否则,她不会这样弃我于不顾的。这样一想,心里反而对她生出了无限的牵挂来。 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可你的工作怎么办? 没关系,舅舅的公司暂时没有我,也照样能运转,你不用担心的。她莞尔一笑。 虽然她这样说,可我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但我又不好再客气,否则就容易引起误会了。 这一天,季敏佳迟迟没有来。我竟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心里躁乱的很,嘴里老是不由自主的叹气。母亲在一旁就笑问:那姑娘没来,心里不是滋味了是吧? 哪里的话?我矢口否认。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喜欢人家就直说嘛。母亲还是自顾自的唠叨。 什么嘛?哪有啊?我有些不耐烦。 我就觉得这姑娘挺好,人长的标致,又会照顾人,这样的媳妇啊打着灯笼都难找呢。母亲越说越起劲。我只好不再做声。但心里听她这么说,竟隐隐有些蠢动。 你知道嘛,你身上还流着那姑娘的血呢,听医生说,你被送进医院时,流血很多,急需要输血,可你的o型血啊医院里又一时库存不够,幸亏那姑娘血型跟你一样,为你献了很多血呢。哎呀,我们滕家欠她一个天大的人情啊。 母亲说到这里,我的心也跟着一动。没想到,我身上还流淌着季敏佳的血! 你说你不喜欢人家,傻瓜才信呢。哎,那姑娘在你昏迷的那些天啊都偷偷为你哭过好几次呢。我看她也挺喜欢你的呢。 母亲越说越离谱了。说别人我信,说季敏佳喜欢我,那可是抬举我了。黄花山求爱遭拒绝的那一幕至今想来都叫人心寒。母亲不过是希望我好好珍惜这个姑娘,可她何曾知道她儿子曾经被这姑娘狠狠地“踹过一脚”。想来都觉得惭愧。 但不管怎么说,季敏佳这次确实为我操了很多的心,这个情意我不会忘记的。我承认她是个好女孩,可我们却似乎没缘。 我现在只惦念司徒若飞。她到底何时能过来看看我呢?我似乎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看到她了。 这一天,季敏佳直到临近中午时分才来。她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盒。只见她红扑扑的脸上挂着一朵羞涩的微笑。来,今天中午吃我煲的鸡汤。她一进门就笑着说道。一边说着,一边为我和母亲各盛了一碗香喷喷的鸡汤。那一刻,我的心突然间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眼睛很涩。 一天后,母亲预先跟医院办理了一些手续,便回老家了。家里的小妹在读高三,即将要面临高考,一日三餐母亲放心不下。母亲之所以对我放心,纯粹是因为有季敏佳在这里照顾我。用她的原话来说就是:既然有个这么好的儿媳妇在,还需要我老太婆吓搀和什么呢? 母亲就是这么幽默,母亲就是这么让人无可奈何。 自从母亲回了老家,季敏佳来医院的次数就更频了。有时甚至一整天都呆在病房里陪我。由于她的无微不至的照料,我的身体也积极开朗地恢复着。 第四十二章第四十二章 这里一片荒芜,只是一处凄凉的戈壁滩。 我是追随着若飞的声音来到这里的。但声音却突然戛然而止。天空呈现出粗糙的灰蓝色。太阳虚弱无力,如同一帖苍白的剪影粘在半空。 风,也冷飕飕的。 若飞,你到底在哪儿?我大声喊道。 没有人回答。 我于是四下里疯命地跑。四下里穷目张望。突然,远远地,我看到了一个蒙胧的身影。我飞奔过去。一边跑一边喊“若飞,是你吗?” 身影渐渐临近,她秀发飘逸,身姿婀娜,可就是看不清容颜。叫人抓狂的是,我始终不能零距离的靠近她。不论我多么努力的奔跑,她总是和我保持着十米开外的距离。并且背对着我。但是光凭背影我就足以百分百的确定她就是我的若飞!我欣喜若狂同时又惶惑不已。既然知道我来了,又干嘛一直跟我保持距离呢?为什么不面对我?难道是生我的气?可为什么要生气呢?生气的应该是我才对。为什么我住院那么长时间了,你到现在都不来看望,甚至一个电话都没有。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么的想念你?你到底是怎么了?有什么事情不能和我直说吗?若飞,快转过头来,快让我好好看看你,我好想紧紧地抱着你!若飞,求你了,你到底是怎么了? 或许是我的真情央求打动了她的心肠,若飞终于缓缓地回过了身子。她已经一脸的泪痕,并且仍旧泪流不止。我着实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直冲过去一把抱住了她。傻丫头,为什么要这样子啊?我把嘴唇凑上去吻她。她的脸好冰,她的唇更是瑟瑟发抖,她似乎很冷。我的心情此刻浩波翻涌,所有的激情最终都归结于一个念头:再也不能让她从我身边离开了!我紧紧地抱着,热烈地吻着。她温顺的形同布偶。始终默默地承受着我粗暴的爱抚。 许久,我们才分开身子。 她的脸上还有泪痕。她的眼睛近乎贪婪地盯着我的脸。她的嘴唇嗫嚅着。冲,我好想你。。。。。。 傻瓜,跟我回去吧。我说。 她却凄然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我大惊失色。 冲,我爱你!真的很爱你!她的眼中涌动着婆娑的光。 我知道,宝贝。我也很爱你!我想再抱她,她却往后退了一步。她的神情如此哀伤,令我大惑不解。 可我们,不能在一起了。她咬着嘴唇,表情极为痛苦的说道。 为什么?为什么?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我一脑子的莫名其妙。我再次上前想抱住她,可是,她却像一片树叶一般飘在了风中,并慢慢地飘进了天空。灰蓝色的天空就像一片巨大无边的幽深的沼泽,连那虚白的太阳也开始露出了诡媚的笑容。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等我反应过来时,若飞已经飘到了遥远的中天。我声嘶力竭的呼唤着,可她就是那么残忍而又决绝的抛下了我。 冲,对不起。。。。。。 这是若飞在天空给我留下的最后四个字。 孤独的我如木雕一般枯立在荒凉的戈壁滩上,久久咀嚼着旷古的绝望和悲伤。 又是一个让人心神不定的怪梦。 当我从梦中惊醒时,季敏佳正拿手帕纸为我擦汗。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见我醒来,她脸上掠过一丝尴尬,但并没有停下为我擦汗的那只手。 又做恶梦啦?她温柔地问道。 我点了点头,感到有点儿不好意思。 是不是在担心若飞? 我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也难怪。她笑了笑。但笑的似乎有些不太自然。我觉得自己不应该在她面前过分地显露出这方面的感情。于是有意岔开了话题问道:www奇書com网现在几点了? 已经夜里九点了。你从下午三点一直睡到现在呢。 不会吧,那你不是赶不回去啦?我吃了一惊。并且深感不安。 没关系,十点半还有最后一班车。她笑道,你晚饭还没吃呢,肯定饿了吧? 说罢她从一旁的桌子上提过来保温盒,掀开盖子,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水饺。 我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她的脸。心头再次滑过一道暖流。这是季敏佳吗?是那个曾经拒绝过我的爱恋的季敏佳吗?她现在是如此的温柔,简直像极了一个贤惠的妻子。自从我在医院里醒来后,眼里所看到的这个季敏佳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她对我是这样的体贴,是这样的温柔,是这样的亲切!简直是有意地要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我到底是怎么了?我突然觉得眼前的季敏佳越来越像我的若飞。 我撑坐起来,可右手的伤让我不能自如地使用筷子。我只好尴尬地笑了笑。 季敏佳也抿着嘴会心一笑。示意我不要动。接着亲自用筷子夹着水饺送到我嘴里。说实话,那一刹那,我的脸火辣辣的有些烫。以至于我始终不敢去看季敏佳近在咫尺的脸。 事实上,饺子馅咬在嘴里确实很烫。那保温盒的质量相当过关。季敏佳应该是看出来了。所以,在夹第二个饺子时,她特意用嘴吹了一会儿。 她这一吹,饺子馅在嘴里是不烫了,可入了肚子,却在心口热滚滚地灼了起来。 真好吃,你也吃点嘛。我说。 我之前吃过了,肚子不饿。她说。 嘿。我笑。 她抿了抿嘴,也笑。 我们都没再说话。房间里只剩下我咀嚼和吞咽的声音,还有就是她轻轻为我吹冷饺子的声音。当然我还听到了自己热烈的心跳声。那是我平生吃到过的最美味的饺子。我真的很幸福。 吃完饺子,季敏佳又用热毛巾将我的脸和手擦了一下。她为我擦脸时的动作是那样的亲柔,让我一时竟冲动地想抓住那只手。 你看起来真像一个人。我笑道。 谁啊?她愣了一下,笑问道。 我妈。 去你的。 我是说真的,小时候,我每次生病,母亲都是像你这样为我擦脸擦手。 真的?咯咯,感动吧? 感动。发自内心的感动。 好啦好啦,搞的好像我真的是你妈似的。 嘿嘿。看来今天晚上是睡不着喽。我笑道。 为什么? 有这么一个大美女陪着,哪里睡的着啊? 又开始不正经了噢? 季敏佳佯装着生气的样子,走过来用指头点了一下我的额头。 没等她把手缩回去,我突然用左手一把抓住了她。我的脑海像一锅煮沸的水。 她吃了一惊,想往回拽,但我健康的左手并没有示弱,反而抓的更紧,并且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拽了过来。她就势坐在了床边。我看着她,目不转睛,走火入魔。她的眼睛里有几许惊恐,有几许柔情,甚至还有几许火热的躁动。我趋身过去,放开手,顺势揽住了她的腰,同时干脆利落地把嘴贴在了她的热唇上。她没有挣扎。她顺从的让我感到意外。但就是这种顺从让我的欲望肆无忌惮起来。我热烈地吻着她。幸亏我的右手还处于休战状态,否则,我会陷入更深的魔沼。 好一阵子工夫,我才突然一个激灵地放开了她。脑海里闪闪烁烁的尽是若飞的脸。天哪,我都干了些什么? 对不起,我,我,我真的是失去理智了。我不停地向季敏佳道歉。 季敏佳默默地坐在床边,眼角已经溢出了泪水。这让我不甚惶恐,恨不得一头撞墙死了拉倒。可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季敏佳突然站了起来,用手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笑着对我说了一句:滕冲,你不要自责,你也没有对不起若飞,这都是我的原因。 我呆呆地望着她,一时竟无语凝噎。 季敏佳将保温盒收拾了一下。继而又为我倒了一大杯热水,特意放在床左边的一个手容易够得着的矮柜上。接着又为我掖了掖被脚。忙完这一切后,她方才满意地吁了口气。 好啦,你晚上睡觉可不要乱蹬被子哦。说罢,还冲我顽皮地笑了一下。好像刚才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我仍旧呆呆地望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要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吧。她笑盈盈地说道。然后便提着保温盒,拉开门,回头又补了一句:晚安!随即轻轻地带上门,离开了。走廊里传来嗒嗒远去的脚步声。我的心顿时跌入了茫然的谷底。 寂寞的感觉一下子比空气还要饱满,将整个房间塞的满满当当。我靠在床头,一时心乱如麻。这时,走廊里突然又传来由远而近的脚步声。接着,门被推开了。竟然是季敏佳!她直冲冲地走过来,眼睛里波光荡漾。她俯下身子,一头秀发顿时淹没了我的脸,在一片芬芳的黑暗中,她的唇贴到我的嘴上,接着她的舌头居然游蛇一般钻入了我的口中并疯狂地搅动起来。我只好仓促应战。但还是无法抵御她一往无前的柔情。这天晚上,我的左手在季敏佳这次突如其来的疯狂中,第一次伸进了她的衣服,受宠若惊地抚摸了她的乳房甚至包括她的潮湿的“黑森林”。尽管这次疯狂维持的时间非常短暂,但我们还是以一种特别的方式完成了肉体的胶合。季敏佳最后离开房间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常态。她临走时深情地丢给了我一句话:冲,其实我一直爱着你。。。。。。说罢,便像一阵风一样地飘然而去。 我恍惚之间,不停地追忆着几分钟前的那段激情,却突然感觉是那么的遥远,又是那么的熟悉。我突然想起那天在黄花洞里和若飞似乎也有过这么一段激情。 我不由地一阵毛骨悚然。 季敏佳居然如此坦率地向我表白。真是不可思议! 这一定是梦。 我宁愿是个梦。如果不是梦,日后我又该如何面对若飞?如果不是梦,我明天又该如何面对季敏佳?发生了这样的事,她总不会还装的那么若无其事吧? 没错,这是梦。 第四十三章第四十三章 心中始终放不下昨夜的那段激情亦或那个梦。 今天一大早,医生给我作了一个康复检查,并得出一个很乐观的结论。他说如果恢复速度能继续这样保持下去的话,再过个把星期,我就可以康复出院了。这让我着实兴奋了一会儿。与此同时,我也由单人病房转入了一间普通病房。这间病房目前除我之外,还有一个老人。我们之间隔了一个空铺。老人很慈祥。是一家私营企业的退休老职工,不久前刚刚作了一个盲肠炎手术。我入住这间病房时,他床边还坐着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她正用汤匙一口一口地给他喂汤。两人神态非常亲昵。一看便知是一对恩爱的老夫妻。偷偷地望着他们,我的心里一阵酸甜苦辣,不由想起和若飞在一起的那些日子。但记忆里的画面却显得非常混乱,其间竟错杂着诸多季敏佳的身影。这些天来,季敏佳几乎天天陪伴在我身边,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我,说我一点不动心,那是自欺欺人。我非木头,何况曾经对她有过企图。如今,心底那撮死灰究竟是否会被点燃,我着实有些惴惴不安。至少心中始终放不下昨夜的那个激情的梦。直到现在,我还在怀疑它的真实性。 我承认,在感情上,我似乎过于虚伪。至少,在道德与责任的双重胁迫之下,我不得不痛苦地绞杀心底潜意识层面的一切不轨念。但事实上,那些不轨之念又始终存在。只要给它们一点点火星,它们就会毫不客气地蔚然成燎原之势!更多的时候,冲动就扮演着这点小火星的角色。要不然怎么都说冲动是魔鬼呢。 我承认,我他妈打小就是一个特容易冲动的家伙。老娘怀我十个月,够辛苦了,可我还是在他肚子里闹别扭,迫使她难产。可不就是因为一时冲动差点要了老娘的命?后来年纪稍长,本该无忧无虑尽情尽性地享受美好的少年时光吧,可家人却把我连哄带骗诱进了学校,既来之则安之罢,可我又学起了吊儿郎当,吊儿郎当你就进行到底吧,可又抵不住老爹老娘的一把鼻涕两把泪,那就好好重新做人洗心革面吧,却又跌进了青春期的“迷城”对女人产生了兴趣,感兴趣你就大胆的交往吧,结果又总是贼心有色胆无,白白背了个花心萝卜的恶名!更可悲的是从此居然爱上了诗歌,迷恋上了想像和想像中的浪漫,并一发而不可收拾接连不断地作着一些冲动的梦。加入诗社,冲动!爱上阿雅,冲动!月夜抱若飞,冲动!爱上季敏佳,冲动!黄花洞浪漫激情,也是冲动!如今又和季敏佳弄的不清不白,还是因为冲动。冲动,冲动,冲动,冲动。。。。。。冲动到底想把我怎么样?在冲动面前我是如此的不堪一击,甚至荒唐的可笑之至!青春难道就是由一个又一个冲动构成的拼版吗?如果是这样,我究竟能拼出一副怎样心满意足的画图?到目前为止,我的青春的版图是如此的混乱,是如此的让人茫然! 想来想去,只能给自己一个中庸味十足的安慰:青春的面目或许就是这个样子,有一点点混乱,有一点点疯狂,有一点点青涩,有一点点幻想——或许这就是一个人成熟之前必经的特别历程吧,所以青春是属于感觉的,青春应该跟着感觉走! 跟着感觉走,当年有首歌就是这么唱来着。多洒脱的定位啊,难怪青春是一个人生命中最容易误入歧途的年龄段。是啊,光凭心灵的感应,能不犯错吗? 哎,正当我乐悠悠地在心底为执迷不悟的青春作了一个完美的辩护之时,季敏佳来了。她今天穿的很鲜艳,像一朵明晃晃的花一下子就晕了我的眼。 她看着我笑。手中仍旧提着那个饰有凯蒂猫的水蓝色保温盒。 你肯定是先去了一趟以前的病房吧?我纯粹是没话找话。 可不是?没想到你转到这儿来了。嘿,英雄,看来你很快就能出院了嘛。她笑着将保温盒放到床边的桌上,神态自然,丝毫不见昨晚的事儿给她造成了什么影响。她看起来不像是在装腔做调。我很纳闷。难道昨晚真是一个梦? 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好吃的?她从保温盒里取出一只碗来,竟是我最钟爱的瘦肉稀饭。我不由伸出双手去接,但——唉,又他妈是冲动给出的馊点子——到底还是让右手(今早起来发现它已经基本上可以回到岗位上了)表现出了一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样子。我的丑恶用心昭然若揭。这招果然奏效。季敏佳从旁边挪过一张椅子,依着床边坐下,柔情似水地说了一句:还是让我喂你吧。她说这句话时,脸上微微现出了一丝红晕。今非昨晚,我的无耻已经复活,所以两只色迷迷的贼眼异常活跃,不停地偷瞄着季敏佳“无知”的善良并贪婪地舔舐着这份阴谋得逞后的幸福。 季敏佳小心地用匙子舀起稀饭,随后“习惯”性地嘬着樱桃小嘴(这致命的尤物我昨晚竟能把它咬在嘴里,我他妈实在是太幸运了)对它吹几口,然后才轻轻地放进我张开的嘴里。我那样子肯定“糗”得死人!大概跟动物世界里伏在窝里张大着嘴嗷嗷待哺的小“夜猫子”差不多吧。 呵呵呵,这小俩口子还真够恩爱的噢。 恩,跟咱们年轻的时候差不多哩。 只听见隔壁病床传来那对老夫妻的说笑,季敏佳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哎呀,真丢死人了。她停止了喂粥,双手捧着那只碗,把头深深地低下。可能她一时疏忽吧,并没有在意隔壁还有人,总之,她这个表情让我也陡然难堪起来。 哎吆你看你个老头子,都把人家丫头弄的不好意思喽。那边的老太太歉意地朝我这边笑了笑。我当然也只能嘿嘿地回以一个傻笑。 要不,我自己来吧?我小声地建议道。 她抬头瞟了我一下,脸上的红晕还未消去。只见她抿着俏丽的小嘴,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样子。我还是头一次见她如此害羞。至少她以前给我留下的是个很正统也很有思想的白领知识女性的形象。没想到,她也有小女子的楚楚之态。难怪说女孩子会七十二变。单昨晚的狂野和今朝的柔静就已令我刮目相看了。不过,我从心底里更认同季敏佳柔美娴静的一面。真的很难把她和狂野联系起来。但昨晚她似乎确实跟我狂野了一把。难道她也是一时心血来潮? 季敏佳还是坚持喂我,尽管多少表现出一些矜持之态,但用嘴吹冷稀饭这一尤为暧昧的流程仍旧保留着。我心花怒放,更多的是感动。 现在的小青年还真有意思哦。那边的老大爷低声嘀咕了一声。 我一边咽着香美的稀饭,一边不停向那两个始终给予我们特别关注的可爱的老夫妻投以无比幸福的微笑。我想,他们或许正从我们身上寻找着他们自己的青春时代呢。 第四十四章第四十四章 在接下来的这个星期里,虫子和寝室的几个兄弟曾先后来看望过我。虫子给我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她女朋友的手术做的很成功。他还带来了一个坏消息——我借给他的那些钱,估计需要一段相当长的时期才能归还。这确实是个糟糕的消息,这些钱都是我借别人的,特别是借了季敏佳五千块。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这女孩照顾了我这么长时间,甚至还先后为我献了800毫升的血浆,我的命差不多都是她给的,我欠她的情实在太多了,如今连欠她的钱还要拖着不还,这叫我堂堂一七尺男儿日后如何去面对她?总之,我跟虫子抒了很大一段情,但结果,这家伙居然跟我摆出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哥们,我他妈真对不住你啊!我他妈撞墙死了算了,可是,兄弟,我,我实在穷的连裤头子都没的穿啦,不瞒你说,就今天给你买花的钱还是我带家教赚来的。这年头,兜里没钱,连女人都不正眼瞧你啊!我总得留点“粮草”养活我那段感情吧。没办法啊,兄弟,我他妈实在筹不了那么多钱吧,我他妈都恨不得去做“鸭”了。。。。。。还好虫子来时,隔壁的那位老爷爷同他夫人去楼下散步去了。见虫子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还能怎么着。 虫子在我昏迷期间就曾来过,所以他认识季敏佳。刚好这天来时,季敏佳不在,所以他便指着我的鼻子笑道:你小子艳福真不浅,连社会上的女精英都搞到手了! 我骂他胡说八道,但暧昧的神情终究出卖了我。 那个司徒若飞呢?飞了? 我的心顿时沉重了下来。我摇摇头。 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突然就从我的生命中消失掉了。 你这样说是不是太残忍了点。什么叫消失掉啊?是你喜新厌旧踹了她呢,还是她见异思迁爱上了别的帅哥? 你少他妈在这栽赃嫁祸曲解人意,我的意思是说她莫名其妙突然不跟我联系了。 这不就意味着她心中有了别人? 不可能!若飞她不是这样的人! 切,女人的心,大海的针,男人永远别想摸透她!再说了难道就只许你“点火”,就不许人家“放灯”? 我知道这家伙还是在暗射我和季敏佳的关系。虫子话虽损了些,但确实一语中的。我那天晚上可不是和季敏佳“激情”了一次?想到这里,脸就发烧。倘若真如虫子所言,若飞确实爱上了别人,我是绝对无权指责的。 兄弟,要不要哥们我给你探探虚实?临走时,虫子眨着小眼问了一句。 我狠狠地挖了他一眼。还是管好你自个儿的事吧! 虫子这家伙钱不还倒也罢了,居然扰得我心绪更乱了。 真是郁闷! 后来,寝室几个兄弟的到来,方才让我的精神松爽了许多。当时,季敏佳也在。太岁一嘴俏皮的怀远方言一度让她笑的前仰后合。太岁这家伙就是这么个德性,一看到美女因自个儿的精彩表演而花容绽放,一时间得意忘形的把一个病房弄的跟小品俱乐部似的。如果不是后来护士小姐过来“警告”,他可能还会更疯!华仔则不停地跟我使眼色。不用猜就知道是被季敏佳的美色给震住了。那意思是你这家伙真能耐啊,这么正点的妞儿都让你给霸了!只有小李子最诚心,一会儿问我身体康复得怎么样了,一会儿问我饮食方面如何,甚至还用手摸了摸我身上的被褥以确定是否能抵御夜间料峭的春寒。说真的,虽然有些不自在,但还是感动地差点流泪。他都快赶上我妈了。 小李子同时还告诉我前不久有个陌生电话打到寝室来找你,问你身体状况怎么样了,我就说你现在好多了,可能不久就要出院了。听声音,她应该是个中年女人。该不会是你母亲吧? 我摇了摇头。我妈知道我还在医院,她若打电话也会打到护士值班室去问我情况的。那个中年女人会是谁呢?我家的亲戚?不太可能,他们也应该知道我还在住院才对。于是我问:她没说什么吗? 没有,只是哦了一声,就把电话挂了。 小李子的话顿时让我纳闷不已。这人到底是谁呢? 此时,季敏佳正被太岁的滑稽逗得“花枝乱颤”,好像没有在意我和小李子的这段谈话。看此情形,我只好把这份困惑暂时压在心底。不过后来也就慢慢的淡忘了。 搬到普通病房的第六天,我便可以在季敏佳的搀扶下下地行走了。感谢上帝,虽然被那辆汽车激情地“狂吻”了一下,并被摔出数米开外,但除了断了几根肋骨之外,内脏并没有受到大伤,脑瓜子到目前为止也没有出现什么脑震荡后遗症,难为我昏迷了那么久,差点成了植物人。最让人庆幸的是四肢能够劫后余生。右手虽然骨折但到底还是痊愈了。大腿神经曾一度麻木失去知觉,现在也恢复的差不多。季敏佳扶了没多久,我就能自由地来回蹒跚了。尽管有点不便以至于跟老鸭踱步似的,但毕竟是在没有搀扶的情况下独立行走。出院可谓指日可待。我急切地想看看屋外的世界。已经快四月了。稍微改动一下乐天先生的诗句,很能代表我目前的心境——“人间四月芳菲尽,心中桃花始盛开!” 第四十五章第四十五章 2000年3月28日,我光荣出院。接我出院的人很多,家人、学校的有关领导、寝室的兄弟、虫子和他女人,还有市报的一个长了一脸雀斑的女记者,我们的雨夹雪诗社也来了几个代表,阿彪也在。他带来了一本最新印刷的《雨夹雪》,我随手翻了翻,原来是那次中途“崩俎”的诗歌朗诵赛的优秀作品选。封页上陶大宇成了执行主编。原来市作协最终并没有兑现将所有参赛者的作品汇印成书,陶大宇没法向那些交了参赛费的学生交代,只好自掏腰包(据说是这样)付印了一期专刊,算是给众人一个“安慰”性的补偿。但如此亡羊补牢似的挽救工作最终收效甚微。由于组织者的“出尔反尔”,现在的诗社已经大失民心,大部分社员都对陶大宇的行为表示了不满。陶大宇很长时间没有露面,又玩起了失踪的把戏。阿彪轻蔑地叹道。对此我能说什么呢?我无话可说。 但不管怎么说,我终于重见天日了。主啊,感谢你赐予了我新生!三个多月,一百多天,甚至连2000年的春节都是在睡梦里度过的——当然,那时侯我还在大唐逍遥呢。三个月前,寒风还在这个世界上肆虐,今天,满世界都是吹面不寒的杨柳风。住院楼下的花草树木皆已翠色妖娆,花团锦簇。久违的阳光摸在脸上有种格外的亲昵,仿佛情人的吻。我不停地对身边的人说感谢,微笑始终挂在脸上,对这个美丽的叫人心颤的世界,我充满了感恩!活着的感觉,真好!活着就意味着能呼吸清新的空气,馥郁的花香,就意味着能触摸那温暖的阳光,丝柔的清风,就意味着能感受春天那动人的心跳,就意味着能与所有深爱我的人和我深爱的人幸福地呆在一起!哦,活着,就意味着你还有资格让大地承受一下来自你的分量!不论轻重,这都是一件让人自豪的事儿!而死亡,则意味着所有的一切都灰飞烟灭,意味着一个冷酷决绝的圆圈:零! 我在众人的鲜花和掌声中无限光彩地离开了医院。别忘了,我是个英雄哦。靠,我他妈居然是个英雄?! 但英雄突然发现,他身边没有出现美人。季敏佳不在。季敏佳居然在英雄出院这天没有前来!而,司徒若飞,那个几乎快要在英雄的脑海中逐渐模糊的昔日情人,依然缺席。英雄突然有些哀伤。没有美人陪衬的英雄,还叫英雄吗? 季敏佳究竟为什么不来呢?回校途中,英雄始终眉头紧锁。 学校为英雄的归来特意制作了一条“热烈欢迎见义勇为的滕冲同学康复归来”这样的大横幅,就横挂在文学院的正门口。虽然不是挂在学校的大门口,但我已经受宠若惊了。我突然生出一份得意。好像它和学校四处张结的那些“热烈欢迎某某领导莅临我校视察”的横幅有了一种平起平坐的感觉。想来想去,我好像也没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儿啊?不就是一时冲动去抓个小偷,结果小偷没抓到,倒让一辆小汽车给撞飞了吗?不过,据说那小偷当时也被我突然“飞天”的一幕给震住了,所以,被附近执勤的交警同志顺手逮了个正着。而我,那个不幸的倒霉蛋,则被眼睛雪亮的围观群众渲染成了一个不亚于董存瑞黄继光那样的旷世英雄。于是,一个21世纪崭新的英雄诞生了。一夜之间,我成了这个城市家喻户晓的著名人物,一夜之间,我成了各大中小学学校教师给学生上思想道德课时极力号召学习的正面人物,一夜之间,sz大学少了一个庸庸碌碌的学生,多了一个给学校带来巨大荣誉的先进楷模。对于一所因为接连不断发生“丑闻”事故而导致公众形象日趋恶化的大学,一个见义勇为舍生忘死的榜样学生的出现,简直是雪中送炭大漠送水一般。我太珍贵了,简直比金丝猴大熊猫还要宝贵。因此,我能受到这样的格外恩宠,的确是机缘巧合。说一句损己的话,我这个英雄是被注了水的。所以,我始终觉得受之有愧。至少我承认,我并没有因为一次偶然的“见义勇为”就脱胎换骨成了十全十美的完人。他们给我的颂词与荣誉越多,我的心就越是感到“发毛”。 但我还是在回校短短的几天里,马不停蹄地参加了大大小小好几场校级市级的表彰大会。我也先后被授予了“sz市见义勇为十佳青年”、“sz市五讲四美运动学习楷模”、“sz大学年度优秀大学生”、“sz大学道德教育先进人物”等等荣誉称号,至于院里系里颁发的各类证书掐指都数不过来。曾经做梦都不会想到的耀眼头衔,如今一顶又一顶不厌其烦地盖在了我头上。说实话,我确实有些晕乎了。 好在这事情闹闹腾腾地持续了几天后终于大潮回落,我总算有了点自己安静的时间。看来这名人还真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得起的。 这天,我在寝室接到了一个电话,竟然是赵清雅打过来的。如果不是她自报姓名,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很激动。不过,这份激动已经和爱情无关。 听说你出院了,恭喜你啊。她的声音听起来还很孱弱,甚至还有一丝颤抖。这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谈话,尽管是以电话为媒介,但两个人似乎都有点不自然。 谢谢。我笑了笑。并极力调整自己的心绪。 你去年到医院看过我吧? 你,知道了?我颇感讶异,记得我走时并没有给她堂嫂留下姓名。 堂嫂描述了一下你的长相,我就猜出来是你了。 哦,原来这样啊。只是当时你睡着了,所以就没有打扰你。 谢谢你来看望我。我。。。。。。 不必客气。这是,呵呵,这是应该的嘛。 对不起。。。。。。 为什么这么说? 我为以前。。。。。。 咱们不提以前好吗?我打断了她的话,过去了的就让它过去吧。 可是。。。。。。她的声音开始干涩。 为了不再勾起那段记忆,我只能转移话题了。 对了,你现在怎么样了?身体好了吗?呵呵,真可惜,我不是在市第一医院,要不然我们就可以成为病友了哦? 她在电话里笑了一下。我现在很好,已经出院了。 太好了,我也恭喜你啊。那你现在是在? 我已经离开sz了。我现在在温州。 温州? 是的,我有个亲戚在这儿。 哦,原来如此。你打算退学吗? 是的,那座城市给了我太多的痛苦,太多的伤痕。。。。。。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悲凉,我想我得稳定一下她的情绪。 到远方去,到远方去,熟悉的地方没有风景。还记得王国真的这句诗吗?或许很吻合你现在的心境? 你说的很对。她笑了一下。 但愿我的话真能让她彻底释然。于是我也笑了笑,相信那儿一定有更美的风景!衷心祝你幸福。 谢谢你,滕冲,你是个大好人。 是吗?你这样说我会我脸红的哦。 可惜,我发现的太晚了。 呵呵,别这样说。我们是朋友对吗? 你还愿意把我当朋友吗? 当然啦。 谢谢你。我会记住你这句话的。我也祝你永远幸福,早日找到心中的那一半。 阿雅,以后我能去温州看望你吗?我突然一时冲动地问道。 谢谢你还能叫我一声阿雅。她几近哽咽地说道。 阿雅,答应我,一定要振作起来,好好地活下去! 我会的。我会的。滕冲,真的谢谢你! 阿雅已经在抽泣。我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她。我很担心她现在的状况。她的精神状态似乎很不容乐观。 阿雅,这个暑假,不,我下个星期,不,我明天就去温州,阿雅,你要在温州等我哦,阿雅,你现在到底在哪啊?我几乎是语无伦次了。不知为什么,阿雅的这个电话给了我很不祥的预感。我担心她会出事。 再见了,滕冲。阿雅说完这句话之后,电话里就传来了嘟嘟的盲音。 我木然地呆站在寝室的电话机旁。阿雅最后说的那句话在我心里翻江倒海。而那句话背后所隐藏的巨大阴影更是扑面袭来。我连忙察看电话记录,想给她回打过去,可是她打来的那个号码却显示为一个令人绝望的空白。 阿雅,希望你能振作起来,希望你不要再做出什么傻事。不论曾经发生过什么,我都会把你视为一个美丽的梦!我会把它一直存放心底,它是我的青春中一道鲜亮的痕迹,我会永远把它珍藏! 再见了,阿雅,我衷心地祝你能够重新找回幸福。 第四十六章第四十六章 往事如烟,如梦。 阿雅是一个梦。如今,我的司徒若飞竟然也要变作一个梦。走在熟悉的校园里,曾经的花前月下,都被蒙上了一层雾,若隐若现,若即若离。当我孤身一人走在校园的花亭小径,心中似有一种物是人非的苍凉。特别是英语楼附近的那座亭子,每次路过,都会想起第一次拥抱若飞的那个晚上。那一夜月色何其蒙胧,亭间一地花影婆娑。司徒若飞一袭披肩秀发,是那样的婀娜多情,令人心醉。那一夜,我们莫名其妙地拥抱在一起,彼此都沉溺在一片慌乱美丽的心跳声中。那是一个多么浪漫的夜晚,时至今日,每逢想起若飞的时候,我都会情不自禁地回到那个晚上。但回味的次数越多,心中的忧伤也就会郁积的越多。 有时侯,我还会鬼使神差地来到若飞寝室所在的那幢女生楼下,仰望三楼那个熟悉的窗口。只是那儿再也不会出现若飞的微笑。尽管如此,我还是坚持这样深情地望一眼。虽然有时侯会招来其他窗口的一阵嘲笑。 这一天,我在那幢楼下遇见了若飞寝室的一个女生。她看到我并没有表现多少的惊讶,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又来啦?看的出来,她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真挚的同情。我笑了笑。刚准备抽身离开。她却喊住了我。大英雄,我们能聊聊吗? 自从打医院回来,很多认识和不认识的人都喜欢叫我大英雄。不过,此日的“大英雄”已非彼日的“哗,英雄”。它是个纯正的褒义词。 我笑着点了点头。于是,我们便在女生楼附近的一个校园茶吧里找了个位子坐下。这个茶吧是今年刚刚开张的,格调很小资,跟校外大街上的咖啡馆差不多。所以,很受时髦男女学生的追捧。 我给她要了一杯果粒橙,我自己则要了一杯红茶。刚开始还真有点小别扭。毕竟周围基本上都是些卿卿我我的情侣。 我挺羡慕司徒若飞的。她嘬了一口饮料,笑着打破了沉默。 哦?为什么呢? 因为她有你这样一个优秀的男朋友啊?她笑眯眯地看着我说道。 哪里哪里,你这样说我会脸红的。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确实感到脸有些发烫。这女孩子夸人还真不吝啬。 可是,她的眉头忽而微蹙了一下,可是我又觉得若飞好可怜。 我一怔。为什么? 你,难道不觉得吗?她似乎有些困惑地看着我。 我,我不明白你指的是哪方面。 当然是她的身体啊。 身体? 你难道不知道她身体有病吗?她有些惊讶地反问道。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 天哪,你是她男朋友,天天在一起,难道不知道她得了一种很难治的病? 我的心猛地一震。你说什么?什么病? 哎吆真是的,我还以为你知道。看来刚才是白夸你了,连女朋友得了这样的病都不知道。 到底什么病?我几乎是瞪着眼问道。 白,白血病。她似乎被我的神情吓住了,支支吾吾的答道。 白血病?天哪,这,这怎么可能!你肯定是在开玩笑! 你以为我骗你?去年是我亲自陪她去医院做检查的。化验单我都看到了。这事只有我和若飞她自己知道。她让我守住这个秘密的。本来我以为你是她男朋友应该会知道的,所以,才没有顾忌的说了出来。谁承想你还不知道啊。她嘟着嘴说道。 真是五雷轰顶。不,已经天崩地陷!我浑身的血液似乎一刹那间被冻凝! 她去年经常在寝室里晕倒,鼻子也经常流血。刚开始并不频繁,所以没有引起重视,后来频繁了,她才不得已去医院检查。没想到,竟查出来是白血病!后来她就索性呆在寝室里不出去,还常常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她去年期末考试都没参加就回家了。这个学期到现在还没有来。听辅导员说,她可能要休学。。。。。。 我听不下去了,我兀自丢下这个满嘴“巫咒”的女孩,魂不守舍地逃出了茶吧。 我心如刀绞,思绪翻飞。为什么若飞去年元旦之后逐渐拒绝我的约会?为什么我住院期间她没能来看望我,为什么到现在我都没看到她的身影?我一时间都明白了。我他妈真是猪脑子,我为什么连身边最心爱的女人都照顾不好?竟然还无端猜忌!这么多天来居然还沉迷在无耻的“怀念”世界沾沾自喜!居然还他妈有那份丑陋的心情对别的女人动歪心思!你他妈是人吗?你这个无耻的混蛋,你辜负了那么好的一个女孩竟然还茫然无知!若飞她为什么不告诉你自己的病情?,还不是因为她太爱你不想让你担心让你难过!你倒好,不就被狗屁车撞了一下,就不得了了,就总想着满世界的人围着你转,就动辄这个抱怨那个不满的!你还不如被撞死算了! 现在再怎么自责都晚了。我任凭眼泪夺眶而下。此刻,四月的天空,四月的大地,四月的花草,四月的空气和阳光,统统都染上了一层咸涩的潮湿。 若飞,我的若飞,我的最美丽的若飞,我的最美丽最心爱的若飞啊。。。。。。 我的脑海突然惊现一片心惊胆颤的光影,我想起了在医院的某个晚上做的那个怪梦。若飞,在一片荒凉的戈壁滩上召唤我,最后却又凄凉地凌空飘去。。。。。。我的心猛然一揪,难道这会是一个不祥的谶梦?不,不可能!若飞,你答应过我,我们俩要走完一生一世,永不分离的。若飞,你不会有事,因为,你是我遇见过的最勇敢的女孩! 是的,我坚信,我的若飞不会有事的。 不,若飞绝对不会有事的!她是我的天使,她怎么可能会有事?她一定会安然无恙!我坚信要不了多久,她就会一脸笑靥朝我走来,我们拥抱,接吻,我还要带她去青藏高原,去听风,去听众神的呼吸和心跳。。。。。。哦,若飞,你到底在哪儿,我真的好想你! 我决定去若飞的老家一趟。 临行前,我去系里找辅导员和系主任请假。他们很爽快地就同意了。自从我成了系里的骄傲,领导们对我很“恩宠”。像请一个星期长假这样的棘手事,换做以前就是编一百个理由都白搭。但这次,我只是随口说去探访一个病中的朋友,他们就为我开了绿灯。并且还叮嘱我路上小心,若遇到什么问题就及时和学校联系。说实话,我真的很感动。只是,由于若飞的原因,我无法把这份感动过久的维系。可就在我说了声谢谢转头要走时,辅导员叫住了我。这儿还有你的一封信,今早刚送过来的。说罢,她便从桌子抽屉里取出一封信递给了我。我接过信,道了声谢谢便离开了。 眼睛不经意地滑过信封,刹那间,心脏突突狂蹦起来。竟然是若飞的笔迹!真的是她!正是从她老家寄过来的。我双手抖颤,迫不及待地撕开信封。一叠折为心状的芬芳信纸登时呈现在眼前。心中不禁一阵狂喜,这真的是若飞的来信!我抚摸了一下那颗印着玫瑰图案的“心”,仿佛看到了若飞嘴角那朵灿烂的微笑。我小心翼翼地拆开那颗“心”,理出了三页信纸。若飞娟秀明丽的字迹,仿佛无数闪亮晶莹的小雨珠,一下子飞进我焦渴已久的心灵。 第四十七章第四十七章 我最最最深爱的冲: 展信牙齿晒太阳。 答应我,读完这封信,不要哭哦,要做个乖孩子,要不然我会生气的。嘿。 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到现在才收到我的信吧?也一定很生气为什么从昏迷中醒来时没能看到我(我相信你一定会醒来的,我一直都在为你祈祷,虽然我没能亲自守着你醒来,但几乎每个晚上,我都会在梦中同你幽会呢)。或许,读这封信的时候你已经知道我的情况了。对不起,我没能履行我们当初的约定,我无法兑现一生一世永不分离的承诺。可能上帝认为我不够资格享受人世间这份无价的爱情吧。他要把我召上天庭。我真的不想丢下如此美好的生命,我更舍不得离开你那温暖的怀抱。每每想到我们在一起时的那些日子,心就要碎!上天太残忍了,为什么让我拥有了你,却又不愿多给我一些时间同你在一起。唉,难道这就是我们的命吗? 冲,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或许我已经站在天堂含着泪把你思念了。天堂和人间的路隔的那么远,我怕我再也没有机会回来看你了。冲,你听见我的哭泣了吗?冲,我真的好想你啊!嘿,你瞧,我让你别哭,自己反倒先哭起来了。我好傻是不是?可是我就是忍不住。 冲,我从不怀疑你对我的爱。正因为如此,我很担心。我担心你会因为失去我而一时承受不了打击,你大病初愈,身体肯定还很虚弱,我真担心你会悲痛过度。答应我好吗?不要想不开,要振作一点,要知道我的心一直在陪伴着你。你要好好活下去。记得电影《泰坦尼克号》吗?杰克沉入海底前对露丝说的那段话还记得吗?他要她好好活下去,要她结婚生子活到一百岁。我也要你郑重地答应我:如果我死了,你要好好继续去活,找一个跟我一样美丽善良的女孩(嘿,我是不是脸皮很厚啊),跟她结婚,然后生个孩子,最好是女孩子,因为我好喜欢好喜欢女孩子。我不要你活到一百岁,那样我会在天堂急疯的。自私一点,让你活到七十岁。好不好?等你也上了天堂,我们就永远不要分离了。我等你五十年。五十年应该很快的。都说天上一日地上三年嘛,照这样算,我只需等半个月就等到你啦。这样一想,真是高兴死了。 可是,一想到就这样和你分开了,我心里又好难过。最遗憾的是我不能亲眼看着你醒来,最痛心的是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不在你身边。我真的好自责。我本想和你见上一面再回家的,可是我又怕你看到我病恹恹的样子而担心。请原谅我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我知道你后来肯定还为此生了我的气。可是,我要是和你说了,你肯定又要来送我,我怕你看到我憔悴的样子。原以为回老家休养几天会好一些,可没想到回去就一病不起。进了医院一查,已经是晚期了。知道结果的那一刻我真是万念俱灰。我真后悔,早知道是这样,无论如何,我都要和你守在一起,哪怕是让你看到我最难看的一面。可是造化弄人,我们连最后一面都没能相见。 我是住进医院以后才知道你出车祸的。我打电话给季敏佳,她告诉我的。当时她还不知道我的情况,否则她肯定不会告诉我实情。我当时就昏过去了。醒来就挣扎要出院,可是病情太重了,我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我只有天天以泪洗面,脑海里全是你的影子。我好害怕,真的好害怕。我焦急万分,可越是这样,身体就越发虚弱。后来有好几次,我都看见死神向我伸来可怕的手,但都被我躲过去了。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一定要活,只有活着我才能为你祈祷为你祝福!你知道吗?那些日子我几乎天天都在梦你。由于病情实在严重,我心里充满了矛盾。我想睡觉,因为只有入睡才能在梦中同你相会;可是我又不敢睡,因为我怕这一睡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于是,我就乘自己精神好点的时候给你写信。每次我都只能写一会儿,时间一长,头就晕的厉害,连笔都握不住。所以,你日后读到的这封信是我用很多天的时间逐步写成的。佩服我吧?嘿。 冲,有一些秘密藏在我心里已经很久了。一直以来我都不好意思说。这几天我考虑再三,决定还是向你坦白为好。毕竟,我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我不想带着负疚离开。但愿你能谅解。 季敏佳,你知道的,是我最好的朋友。可你知道吗?其实她也非常的喜欢你。你可能会纳闷,既然她喜欢你,为何当初还要拒绝你。哎,这都是因为我。我明知道她心里有你,可还是在她面前不掩饰我对你的感情。敏佳是个善良心细的女孩子。事实上,早在高中时候,她就知道我身体不好(但还不知道我得的是绝症),并像姐姐一样地呵护我照顾我,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会先替我考虑。我想她一定是为了成全我才狠心拒绝了你。那天在山顶,当她告诉我她已经认你做哥哥时,我心里真的好高兴。一直以来,我都把她当作最大的竞争对手,如今她退出了,我怎能不高兴?我是不是很自私啊,可有什么办法呢? 可那时侯,我对你始终捉摸不透。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拥抱的那个晚上吗?在校园的凉亭里,你突然把我抱住,而我竟也像中了魔法一般不能动弹。那是我第一次被男孩子那样紧紧地拥抱,感觉好奇妙,好兴奋。也就是从那一刻开始,我爱上了你。有点儿莫名其妙却又势不可挡。本以为我们的关系会就此顺利地发展下去,可没想到后来你却刻意地同我保持距离。你的冷淡让我一度心灰意冷,我甚至觉得那晚你抱我纯粹是一时冲动。你心里其实并没有我的位置。为此,我痛苦过,绝望过,也想到了放弃。可就是放弃不了。我的心除了你就是容不得别人。感情真是太奇怪了,甜蜜的时候,让你醉生梦死;痛苦的时候,又让你生不如死。 还记得黄花洞吗?真不好意思,从头到尾,那都是一个圈套呢。不介意我用圈套这个词吧。可事实上,那就是一个骗局。并且是由我和敏佳共同设计的(你可不要怪她哦,是我央她的)。乘大家还没找到洞口之前,我们便打着电筒进去玩了一趟。有些时候,敏佳的胆子其实比我还大。那么黑深的洞,我们居然也奓着胆子进去了。现在想来都有点后怕呢。后来我就想出了那么个点子。于是就央敏佳帮忙,她起初并不愿意。她不放心我独自一个人呆在洞里。可是到底还是拗不过我的性子,只好答应了。就这样,我藏在洞里,敏佳则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跑去喊你们。其实当时,我真的不敢肯定进洞来救我的一定是你。心里也做好了准备,如果是其他人进来,我就装着若无其事地走出去。其实那时侯最紧张的人应该是我,因为我心里一直不停地呼唤着你的名字。或许真的是黄花女显灵了吧,进来的人果然是你。那一刻,别提我有多兴奋了,以至于你喊我名字时,我差一点就答应着迎上去了。不过我还是忍住了,决计和你开一个小小的玩笑。你曾经把我比做大蜘蛛,哼,没错,那时侯,我确实就像是一只大蜘蛛,我告诉我自己,只要猎物进来,就一定不让他逃掉,我要一辈子占有他!黄花洞还真是我的福地,至少在那里,我终于把最宝贵的初吻献给了最心爱的人! 总之,是你,给了我这个世界上最甜蜜的幸福;是你,给了我一生当中最美好的记忆 ;是你,给了我生命里最刻骨的感动! 如今,你已经知道了这些秘密。你会生气吗?即使你生气了,我也无怨无悔。至少我曾经拥有过你的爱。我已经很知足了。 冲,敏佳是个好女孩,比我好多了。说心里话,我真希望你们俩能最终走到一起。我会在天堂把你们祝福的。其实,你们本来就应该在一起的,如果不是我横刀夺爱的话。现在上帝要惩罚我了。他惩罚我是应该的。虽然我们有缘相爱却无缘到老,但是,我真的已经很满足了。 对了,季敏佳说你就要出版诗集,哇,我真的太高兴了。多么希望能在生前看到你的诗集啊。看来是来不及了。答应我,等我死后,别忘了到我的坟前为我烧一本你的诗集。那样的话我在天堂就不会寂寞了。我可以天天抱着你的诗集入眠。说不定,我还会在上帝他老人家面前念几首你的大作呢。嘿嘿,激动吧? 哎,我的头又开始犯晕了。明天再接着写吧。或许明天没机会再写了。不管怎样,我先把祝福送上,祝我心爱的人前程似锦,永远健康,永远开心,永远保持一颗像雨点一样的心灵。也不知道我们的诗社现在怎么样了。 (自这以后,字迹开始僵硬扭曲,且泪迹斑斑,不知道若飞是在怎样的痛苦中完成以下这短短几十个字的) 这封信,我会把它封好交给我妈,她会替我在适当的时候把它寄出去。我把你寝室的电话号码告诉她了。我想她可以通过你的室友随时了解你的病情。衷心地祝愿你早日康复! 答应我,好好的活着,好好地去爱敏佳吧,等你们有了孩子,别忘了带到我的坟前让我看看。衷心地祝你们幸福。 永远永远永远爱你的若飞 2000年2月~~3月 第四十八章第四十八章 已经是四月了,但风吹在身上却刺骨的寒。 天地似乎也在瑟瑟发抖,脸色灰白。冬天,这个已经开始被人淡忘的角色,居然出其不意地杀了个回马枪,让沉迷于春天怀抱里的那些娇红嫩绿吓得面如土色风度尽失。 银灰色的天空,看起来像极了怀春少女愁眉不展的脸。 我裹了裹身上黑色的外套,还是冷。可若飞的信却像烙铁一样炙烤着我的心。此刻,我整个人飘然若云,或者说更像是一个脚不沾尘的幽魂。我行走在往昔的光影世界。月色蒙胧的凉亭,阴湿诡异的山洞,灯光暗淡的自选影吧,激情狂纵的情人旅馆,凡是留下我们心跳的地方,此刻皆漫天飞雪一般恣意掀腾起来。画面纵横交错重叠难辨,但又是那么的亲切迷人。我伸手去捉,手里抓到的却只有冰冷的风。我伸开双臂,像一只鸟张开它心爱的翅膀,突然想飞。但我再也飞不起来了。记忆的天空,在模糊,在远去,在消失。。。。。。 收到若飞来信的当天晚上十一点,我踏上了开往湖南衡阳的火车。 火车开动了。它将从一个熟悉的世界开往一个陌生的世界。 尽管已是深夜,但我毫无睡意。事实上,我仍在记忆的天空飘荡。尽管,那片天空已经退色成了一片绝望的空白。 我就像一个饥饿的孩子,在吞吃了最后一串糖葫芦后,仍恋恋不舍地吮嘬着那根糖丝残留的竹棍。 若飞,你不会有事的。你总是那么调皮,这次一定又是你的玩笑吧。我不停地安慰着自己,努力让心情开朗一些。可几乎是指顾间,巨大的忧伤,就如同霉变,无孔不入侵占了我的身心。我就像患了疟疾一般,不断在自我聊慰中获得片刻的喜悦,又不断在莫名恐慌中陷入无尽的哀伤。近八个多小时的漫漫长途,就这样在感情的阴晴不定中抵达了终点——湖南衡阳——若飞的家乡所属的那座城市。 到达衡阳已是清晨七点多钟。我在公用电话亭给若飞的老家打了个电话(这是若飞在信封背面留给我的一个号码)。里面响了很久方才有人接起。是司徒若飞的家吗?我问。接着里面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可是,我一句听不懂。她用的是纯粹的湖南方言。正当百般解释不清准备挂电话时,突然里面又传来一个普通话纯正的女子声音。我竟一愣。你是季敏佳?我惊讶地问了一句。滕冲?对方也很吃惊。你怎么在若飞的老家?我忙问。我,我,她吞吐半晌,似有难言之隐。不祥的感觉骤然笼罩心头。是不是若飞出事了?我声调颤抖地问道(尽管是明知故问,但心里其实一直怀揣着幻想)。滕冲,若飞她,她,她已经去世了。季敏佳的声音立刻哽塞起来。我木然呆立。尽管若飞在来信里已经明确地传递了这个不信的噩耗,但是,我还是固执己见地认为这次还是若飞的一个调皮的玩笑!我真的希望它仅仅是一个玩笑!然而,季敏佳带来的“凶信”无疑残忍地击破了我最后的幻想。滕冲?滕冲?。。。。。。季敏佳不停地在电话里喊我。我强忍住心头啮骨的悲恸——早在展开若飞来信的时候,这股悲恸就已经蓄势待发了,只是因为心存一念幻想,故而硬是将这股悲恸给沉压下去,如今幻想破灭,它便如井喷一般凶猛地爆发了。但我还是咬着牙将它再次压制下去。我现在就在衡阳,我舔着咸涩的泪水说道,我马上就坐车过去。。。。。。 在衡阳的一家花店里,我精心选了十一朵火红的玫瑰。我曾经答应过若飞,要在2000年情人节——我们相爱后的第一个情人节——为她献上十一朵最美的红玫瑰,以示我们的爱情要共守一生一世。可谁能想到,2000年情人节,我们俩居然都躺在医院里。一个昏迷不醒,一个生命垂危。命运之神在残忍地折磨着我们肉体的同时,也在煎熬着我们的爱情。而今,斯人已逝,我独苟活。这十一朵玫瑰,将是我们的爱情最后一次跨越生死的相约。 若飞的老家是在一个依山傍水的小镇上。 从衡阳坐了两个多小时方才赶到。下了车,我在附近的小卖部用公用电话给季敏佳的手机打了个电话。很快她就接了。我说我已经到了小镇。挂了电话大约过了十来分钟,季敏佳出现了。她推着辆脚踏车走了过来。头发绾了个髻,穿着一件黑色的羊毛衫。胸口戴着一朵白色的纸花。十分扎眼。我的鼻子陡然一阵酸。我们面对面地对视了一会儿,彼此都没说一句话。她的脸色很苍白,眼袋很明显,想来已经很多天没有好好休息了。走吧。我说。等一下,她喊住我,接着将自行车支好,径直走到我跟前,从衣兜里掏出一朵白纸花,然后用一根小别针别在了我的胸前。我瞅着瘦弱的她,心中倏然闪过若飞信中的一些话,竟有种异样的悸动。接下来,我骑着脚踏车,季敏佳坐在后面,她的双手轻轻的扶着我的腰,一路上除了她给我指定路线所说的话之外,我们都没再说别的话。 若飞的家在镇郊的一个小村庄里。三间平房,一座小院。走进堂屋,堂上木相框里那张放大了的黑白照片赫然入目。若飞小嘴微翘,目光含笑,正俏皮地看着我。只是,那张脸不再有妩媚的桃红,目光里也不再有脉脉地秋波,她只是一个虚渺的僵硬的定格。所有流光溢彩的生命痕迹如今都框在了一张黑白色的表情里。 我再也控制不了心底地那股冲天悲恸。我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任眼泪簌簌而下。我来晚了。我来的太晚了了,我连若飞最后一面都没能赶上,伤痛中夹杂着揪心的悔恨和自责。如果我不去参加那些无聊的表彰大会,或许我还能赶得及啊!可是,我居然在若飞最需要我的时候像一头庸俗的猪一般被俗世的虚名牢牢地束囿!天底下还能找到像我这样虚伪绝情的恋人吗? 季敏佳扶我起来,低声地劝我节哀。同时暗示我不要过分地显露我对若飞的感情。我这才清醒了一些,方才意识到旁边有个中年女人一直拿眼直直盯着我。她的眼神充满了疑惑和不安。她指着我对季敏佳用湖南话含糊不清地说了几句什么。接着季敏佳也用湖南话回答了她。之后,她的眼神便渐渐露出友好的意思(季敏佳后来告诉我,若飞母亲是个很保守的人,见我在堂上哭的那么伤心,以为我和若飞之间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季敏佳怕她误会,便说我是若飞在学校认的一位干哥)。她走过来一把拉住我的双手,眼泪扑棱棱的就往下流,声腔极为凄哀地说了许多我听不懂的湖南话。还不时地用手指着若飞的遗相。我心想她应该是在讲若飞,便不住地点头,陪着她一起流泪。一旁的季敏佳则不停地用湖南话安慰着她。这个中年女人神色极为憔悴。季敏佳说,她就是若飞的母亲(其实我也猜出来了),因承受不了丧女之痛,她的精神已经开始出现恍惚。 据季敏佳介绍,若飞家本来住在镇上,还有一间门面房,父母共同经营着一家小型超市。家境相当宽裕。可自从若飞得了白血病,巨额的医疗费便不断蚕食着这个小康之家。最后,她父母不得不卖了房子出让了超市,几乎是倾家荡产,可最终还是未能挽回女儿的生命。如今的这三间平房本是若飞一个亲戚的家,由于那家人在上海打工常年不回,所以就暂时让给若飞父母做了个落脚之处。若飞的父亲为了偿还巨额的债款,前不久已经外出打工去了。现在,这个家就剩若飞母亲一个人。季敏佳就是因为怕她精神不好放心不下才暂时留下来的。季敏佳说,若飞不在了,我和她生前形同姐妹,理应要为她尽一份孝道。我很感动。同时也为自己感到惭愧。若飞在家是独生女,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为人父母,最痛心的莫过于此。既然季敏佳都能如此知情达理,我为什么就不能呢?我同若飞相爱一场,如今她不在了,我更应该第一个站出来尽一份孝道。 想到这里,我径直走到若飞母亲面前声泪俱下地说道:大娘,若飞不在了,以后我就是你的儿子! 若飞母亲愣了,一会儿看我,一会儿看季敏佳。 季敏佳又用湖南话在她耳边说了几句什么。若飞母亲听了,脸上立刻舒展开难得的笑容。她一只手拉着季敏佳,一只手拉着我,左右来回的看了一会儿,眼泪婆娑的点了点头,神情很激动,嘴里不停地说着一个字。这个字我终于听出来了,是“好”。我侧脸瞟了一眼季敏佳,她却红着脸,低着头。这让我非常纳闷。 很多年后,季敏佳才告诉了我个中隐情。原来若飞生病期间,陶大宇曾多次来看望过她,特别是她病重期间,他几乎天天守在病房。以至于若飞的家人都认同了他和若飞的“关系”。若飞去世后,陶大宇甚至还直接参与了“守灵”。后来,他还当着众人的面认若飞父母做干爹干娘。而我,却莫名其妙地在若飞去世很多天后才出现,表现又是那么不寻常。所以若飞母亲一开始就怀疑,甚至还表示了某种程度的抵触。幸好季敏佳从中化解。为了给我的到来作一个完美的解释。季敏佳便谎称我是若飞的干哥。当我认若飞母亲做干娘的时候,其实已经是在蹈他人覆辙了。若飞母亲的迟疑,或许是因为她已经有一个优秀的陶大宇做干儿子,而我这个在若飞死去多日后才跑来的“干哥”,现在又要来认她为娘则明显有点虚情假意。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季敏佳当然知道我和若飞的关系,当然理解我的心情,可为了化解尴尬局面,她只好再次谎称我是她的恋人。很多年后,我问她为什么当初非要撒那个谎,她只是红着脸笑而不答。但不管怎么说,正是由于季敏佳这么一说,才彻底打消了思想格外保守的若飞母亲的顾虑。才有了后来一手拉我一手拉若飞的一幕。她当时还用湖南话说我和季敏佳是天生的一对。正是这一句话让季敏佳羞臊地低下了头。唉,不知道,天堂里的若飞当时听她母亲说了这么一句话会作何感想。 当天上午,我便捧着那十一朵红玫瑰(由于季敏佳提醒说农村人办丧事时对红色忌讳,所以进屋前我把花放在了门外的窗台上,幸好没被若飞母亲看到),在季敏佳的陪伴下来到了若飞的墓前。 若飞的墓被安置在镇郊的一座风景秀丽的山坡上。这儿竹林葱葱,溪流潺潺。山坡下是一片绿油油的庄稼地。时值四月,田里的油菜一片金黄。虽然天空阴沉地挥着淅沥的雨丝,但已经没有学校所在的那座北方城市凄冷。若飞的墓位于山的半腰处。四面有松林环绕。近旁则是一小片茂盛的圆竹林。风过处,松林谡谡,竹叶惨惨。环境相当的幽僻。若飞会喜欢这里吗?我总觉得这座孤零零的坟头,坐落于此实在过于冷清了。可季敏佳却说这是若飞生前遗愿。我突然觉得其实我对若飞真实的内心很茫然很陌生。或许自始至终我都没有认真地揣摩这个爱我胜过爱她自己的女孩子的心。想到这里,几滴清泪凄然砸在手背上。我将玫瑰端放在墓碑前,朝坟头拜了三拜。 若飞,我来了。我喃喃地说了一句。然而,千言万语此刻统统归于阒寂。只有风从头顶奔跑而过的声音。身旁,季敏佳已是泪流满面,正抑制不住地抽泣着。她还这么年轻。。。。。。命运待她太不公平了。她说。 我则默默地含着眼泪,凝望着镶嵌在墓碑上的那张照片。若飞的笑容居然是那么的清晰,那么的甜蜜。 我的心突然格外的宁静。如同这片灰色的浩淼的无声的天空。 雨丝仍旧纷纷扬扬。 我的眼泪仍旧潸然淋漓。 但是,我的哭泣如今却源于一份椎心刺骨的感动! 是的,我终于读懂了对若飞的那份爱。 第四十九章第四十九章 献给若飞的十一首情诗 一刹那(其一) 真是可怕的一刹那 我成了被俘虏的风 跌进你甜蜜的牢狱 饱受着无边幸福的忧伤 真是古怪的一刹那 我突然化做一片躁动的湖泊 翻涌的脉息 夜夜卷起一层层迷乱的渴望 真是罪恶的一刹那 我从此空余一副颤栗的灵魂: 你的眼神不负责任 我的心顷刻沉沦 暗香(其二) 让风 带走我的呼吸吧 纯净的十月 让我情思难抑 长久的沉默 使我学会 把渴望化做梦 放飞 梦是透明的 跟十月的阳光一样 并酝酿着 一丝淡淡的甜蜜 我知道 在梦里 跟阳光一样灿烂的 不止是我 还有美丽的你 让风 也带来你的呼吸吧 我想知道 纯净的十月 会不会给予两朵暗香 一个最完美的结局 两个人的诗(其三) 每天晚上 那一条条花色蒙胧的小径 都是一首诗 优美的诗句 便是你温柔的呼吸 还有你的心跳 就像敏感的响翅 不停地扇动着 最清幽的旋律 星光下的浪漫之歌 好醇的一杯酒 总是来不及细品 就已沉醉 我愿是轻轻的一阵风(其四) 在你的黑夜里 我愿是那轻轻的一阵风 翩翩地绕着你的发辫起舞 并轻悠的歌唱 水一样的月光 淋湿了我的眼睛 淋湿了我的歌 你却蜜甜地笑了 像一朵静夜里 在梦中绽开的睡莲 无题(其五) 爱我吧 否则 就杀死我 我不要做你眼里缥缈的云 我鄙弃一切肤浅的恭维 爱我就攥紧我 永远不要松手 让你的爱 化做汩汩的甘泉 永远滋润着我 让钻戒滚开 让珠宝滚开 让臭烘烘的钞票滚开 我不要它们的谄媚 我只要你宽广的臂膀 我只要你温暖的胸膛 我只要你滚热的心跳 爱我吧 就像风拥抱风一样的爱我 就像火舔舐火一样的爱我 爱我吧 否则 就杀死我 石榴花开的夜晚或一个梦(其六) 今夜 庭中一树的石榴花 开的正欢 今夜 我们比肩而坐 一道看那天上疏星几点 今夜 你的眸子闪烁不定 我的心情 犹如一片墨蓝的天 今夜 清风无味 今夜 星光黯然 今夜 你是我心中 最刻骨的一个寒颤 这是一个绝对沉默的夜晚(其七) 这是一个绝对沉默的夜晚 没有虫鸣没有花香 没有灯火也没有星光 甚至没有微风的叹息 与落叶的惆怅 我却选择在这个夜晚 歌唱 热情如火的歌唱 为一朵 静默在梦里的百合 我无心将她唤醒 无心要她专注地听我歌唱 她睡去也好 醒来也罢 我都要歌唱 热情如火地歌唱 这是一个绝对沉默的夜晚 我的歌声没有听众 如果有 便就是那一朵 静默在梦里的百合 你是我今生的唯一(其八) 在爱的世界 我曾疯狂地怀疑一切: 天是蓝色的吗? 河流可不可以静止? 风为谁而歌? 雨淅淅沥沥 为何总喜欢为某一个季节哭泣? 路何以如此瘦而短? 夜啊,为什么总是那般沉重又漫长? 我的梦 爬满了忧郁的紫丁香 为何不是那丛火色的玫瑰? 。。。。。。 在爱的世界 我只相信一个真理: 若飞你是我今生的唯一 雨过窗前(其九) 当雨 经过你寂寞的窗前 请不要 怀疑那是一串廉价的叹息 我不是风 无法诠释春风化雨的柔情 我只想 轻轻地告诉你 当雨经过你的窗前 请注意聆听 因为 那点点滴滴的节奏 分明就是一颗遥远的心灵 为你无数次 默默潮湿的声音 亭月词(其十) 晚风弄袖 空亭冷月萧然 倚栏凝坐 忆往事如烟 蕙兰香澈 佳人翩翩 怎奈皆是梦里当年 正当肠断时 又闻远村幽笛凄怨 一声长叹 千里相思 今宵又难眠 你让我哭了(其十一) 你说你会死去 但每个人都会死去 所以 我不哭 但你说 你会揣着对我的爱死去 这一次 我哭了: 这个世界上 最爱我的人 只有你一个 你死了 属于我的爱 也就枯萎了 这个世界上 最爱你的人 只有我一个 你死了 我心予谁? 我哭了 哭得很凶 我的眼泪因你而流 我的眼泪只为你流 关于以上这十一首情诗或准情诗,我觉得在此有必要向读者朋友作些适当的说明。 《一刹那》的灵感源自于那个月夜和若飞在亭中相抱的经历。当天晚上,我在日记上写下了这首诗。诗人都是注重一时冲动的家伙。而因一时冲动而诞生的诗当然也就只能定格“一刹那”的激情。因此,写这首诗时,我其实只是在记录一个冲动。 《暗香》诞生于黄花山归来之后。一个明丽的晌午,我偶然在校园一隅撞见一丛盛开的菊花。于是见景生情,念出了这首小诗。那时,我和若飞的感情已经坦然迈上正轨。我们的爱情如同秋高气爽的金秋,让人沉醉。可惜,当时并没有意识到金秋过后,接踵而来的就是寒冬。被爱情冲昏头脑的人啊,总是那么目光短浅。。。。。。 《两个人的诗》记录的是热恋中的我们每天晚上徜徉于校园小径上的那段甜美记忆。至今,每逢独自一人走在那些熟悉的小径上,心里都会不免酸涩。尤其是在夜晚。 《我愿是一阵轻轻的风》和《这绝对是一个沉默的夜晚》,这两首诗所包含的是浪漫和激情,是承诺和誓言,是爱的极至,是青春最美的瞬间!然而,当我今天再次读到这两首诗时,品出来的却是无尽的凄凉。为什么在两首诗中,若飞的形象都成了梦中的花朵。不论是睡莲还是百合,它们似乎都不属于人间。难道这就是冥冥中的谶言? 至于《石榴花开的夜晚或一个梦》,诚如斯言,确实是个梦。但梦中的女孩究竟是不是若飞,我也拿不准。我甚至连这首诗是在什么时候完成的都已经忘了。它确实像一次梦中的寒颤。刻骨,但同时也恍惚。总之,若飞很喜欢这首诗。她甚至还把这首诗特地抄在了课堂笔记的扉页上。 《你是我心中的唯一》,是迄今写给若飞的诗当中最自鸣得意的作品。这首诗确实称得上“诗如其人”。这首诗是元旦那天晚上,我在旅馆的暖床之上和若飞激情云雨之后的即兴之作。整个灵感来源于肉体碰撞的最高潮。这确实是一首滥情到极点的“口水诗”。不过,我喜欢。若飞也是。 《雨过窗前》写作于若飞第一次不打招呼离我而去的那段日子。巅峰时期的感情突然遭遇女方莫名的“失踪”,就如同阳春时节猛地转入彷徨的雨季,痛苦可想而知。因此,在那段日子里,我几乎达到走火入魔的地步。对什么都敏感。听到雨,就想到了远方情人的叹息,就想到了“因思念而无数次流泪的声音”。难怪有人说,恋爱期的男女都是最卓越的诗人。 《亭月词》有些古诗词的味道。有刻意雕饰的痕迹。或许写于学校时间,可学校坐落于城市中央,哪有远村幽笛一说?或许是写于湖南若飞的老家。可是,那儿山村有,可亭阁无。或许,最有可能写于一千二百多年前的大唐时代!总之这首诗的诞生同样扑朔迷离。若飞说这首诗写得非常凄美。她喜欢。她甚至给这首诗谱了个曲子,经常自哼自唱,脸上还闪耀着一种别样的温情。。 还有就是《无题》诗。 若飞有一天突然打嘴里冒出来一句:爱我,否则,就杀死我。。。。。。 我当时差点倒吸一口凉气。你干嘛莫名其妙说这样的话啊? 她笑。记得曾经看过一部电影,叫《爱你爱到杀死你》,我今天只是反其道而用之罢了。 《无题》诗因为若飞的一句即兴的创作,而有了得见天日的命运。这首诗曾经发表在sz市的市报副刊上。这也是迄今为止,我主动投出去的唯一一首诗。发表时,这首诗的作者署名为雨鹰和雨妹两人。 这首诗其实还有一个副标题,叫《若飞对滕冲的真情告白》。 以上十首诗若飞生前都“欣赏”过,或者说,她或多或少地都为之感动过。 《你让我哭了》,若飞则只能站在天堂的门口去感受了。这是我在若飞去世后写给她的第一首情诗,也是我此生写给她的最后一首情诗。 第五十章第五十章 没有若飞的日子,时间过的很快。 《雨夹雪》停刊。直接原因:陶大宇辞去了社长一职,并且后继无人。间接原因:上一次的诗歌朗诵赛的流产让大多数社员情绪低落,离社者众多;根本原因:经费奇缺。 我的主编一职自然随之“过期”。 大学的最后一年,我开始循规蹈矩。当然,“英雄榜样”的压力起了很大的催化作用。我甘心浪子回头做个人见人爱的乖孩子。于是,毕业前我成功入党。于是,我连续拿到一级奖学金。于是,我被学校保荐为省级三好学生。总之,名誉纷至沓来。总之,我如沐春风。 但不安随之而来。但失落随之而来。但恐惧——主要对自身的恐惧——随之而来。 光环璀璨的英雄滕冲,陷入了空前绝后的“自悲”危机。 心中陡生两个恶魔,天天在撕咬打斗。 我则顺理成章地拥有了双重人格。我是我,可我有时候又不是我。我不是我,可我有时候还是我。 换做是你,你受得了吗? 季敏佳说,你该找个心理医生了。若飞不在的日子,季敏佳成了我的倾吐对象。但很少面对面。面对面时我们反而很少有话。因为两人的眼睛里都有若飞的影子。气氛总是莫名其妙地诡异,莫名其妙地压抑,莫名其妙地沉默是金。。。。。。 所以我们喜欢电话聊天的感觉。不看对方的脸,光听声音。于是感觉就找到了。 我和季敏佳就这样成了话友。我们在电话里走的很近。有时候还会不经意地爆出一些越轨的言论。譬如,当她建议我该找个心理医生的时候,我随口就回了一句:你不就是我的心理医生吗? 可是我似乎总是看不透你的心。她说。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我说。 真的吗?她说。 我都已经听到你的心跳了。我说。 她无语。 你在听我说话吗?我问。 在啊。她说。 可你为什么不做声呢?我问。 因为我也想听到你的心跳声。她说。 那你听到了吗?我问。 好像听到了。她说。 为什么说好像?我问。 因为好像又没听到啊。她笑。 i服了you!我也笑。 。。。。。。 上面这样的谈话只是我们“越轨”言论的冰山一角。为什么称之为越轨,着实是因为这样的男女对话已经和打情骂俏没有两样。 仅仅因为隔着电话,这样的行为便被合理化了。我俩唯有心照不宣。 但是,面对面的尴尬仍旧固若金汤地阻挠着我们之间关系的进一步“合理化”。似乎我们都无法接受彼此这张与某段记忆如此切近的面孔www奇書com网。只要一面对面,那段记忆便扑面而来。 因此,我和季敏佳碰面的机会寥寥无几。除非是一起去若飞的老家探望若飞的母亲。但从2000年下半年开始,若飞的母亲似乎开始逐渐从丧女之痛中恢复过来,大概在十一过后,她便选择了离家打工。她要和她的丈夫共同努力去偿还巨额的债务。对此,我们也爱莫能助。 除此之外,我们基本上就生活在各自的圈子里。她在舅舅的广告公司里上班。我呢,当然按部就班地完成大学毕业前应该要完成的学业。主要是论文。我正在着手写一篇关于大唐诗歌兴盛史方面的论文。整日埋头于图书馆中,忘我的很。至于其他人日日焦心的工作问题,我倒无所谓。我已经决定回乡支教了。当然,这个想法至今未和季敏佳透露。或许根本就没有透露的必要吧。 说说陶大宇吧。自从那次因诗歌朗诵赛分歧差点与其大打出手,我们已经很久没再见面了。 后来从季敏佳嘴里了解到他在若飞病重期间照顾若飞的一些事,说实话,心里不是个滋味。但我又凭什么苛责人家呢?陶大宇喜欢司徒若飞,从一开始就是青天朗朗的事实。倒是我后来从中横插了一杠子,赢得了美人芳心。可是,作为若飞男友的我,在若飞最需要我的时候却不在她身边。尽管这其中有我被车撞昏迷的客观原因。若飞在信里只字未提陶大宇照顾她的事,或许是怕我误解。或者怕我伤心。自己心爱的女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竟然是由别的男人陪伴着度过的。至今想来,都觉得无比汗颜。 但是,我不恨陶大宇。 他爱司徒若飞是他的权利。他在司徒若飞拒绝了他选择了我之后依旧在心底深爱她,也是他的权利。因此,他在司徒若飞最痛苦最寂寞的时候回到了她的身边以一个朋友的身份去照顾她关心她,也是他的权利。 相比之下,我唯有感到惭愧。 不管陶大宇出于何种目的去照顾若飞,我都会感激他。至少,我相信若飞是在感动中离开这个世界的。我甚至还嫉妒他。若飞在独自前往另一个世界的时候,居然是他充当了护花使者的角色! 我和陶大宇的再次相见是在2000年快结束的时候。 那天,天上飘着小雨。空气阴湿寒冷。我们相遇在学校的图书馆大楼门口。 是我先看到的他。或许是他先看到的我。只是出于某种顾虑,他选择了“忽视”。而我,却勇敢地选择了“直视”。 我上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回头,佯装愕然。我则给出一个极为诚恳而灿烂的微笑。 好久不见,还好吗?我主动招呼道。 挺好的。他笑了笑。有些勉强。 谢谢你。我说。 他似乎很震惊。目光里似乎还流露着一丝不解。 谢谢你照顾若飞那么久。真的谢谢你。我补充道。态度诚恳到连上帝都不能质疑。 哦,哦,没什么,那是,那是应该的。。。。。。他突然显得有些局促。神色里有些慌张。或许,他还始终将自己的行为定为“乘人之危”吧。他或许以为我会为他的所作所为感到愤怒,但结果却遭到了我的一阵猛烈的“致谢”。他似乎有些发蒙了。 但我的诚恳之态没有一丝造作的地方。因此,他终究还是释然地接受了我的谢意。 此后,我们的谈话基本上就是“顺水推舟”了。在聊了许多彼此的近况之后。他突然叹了口气。 对不起。他说道。 怎么莫名其妙说对不起啊。我笑道。 唉,当初不该对你发那么大脾气。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l et bygones be bygones!我整了句英格里希。 他瞪大了眼睛。靠,你小子又来了。 兄弟,让过去了的都过去吧。 类特八钢丝比八钢丝。。。。。。他搔了搔脑门,嘴里嘀咕道,什么鸟语啊!? 接着,我们都笑了。 就这样,我和陶大宇又恢复了往昔的关系。此后,我一个,大宇一个,阿彪一个,便经常凑到一块灌酒论诗。三个性格迥异但志趣相投的家伙由此成了sz大学食堂里的一道独特的风景。 当然,隔三差五,我们仨还会生出几两冲动,结伴出去旅游。可惜,临近毕业,时间大把的有,钞票却少的可怜。有时候,我们不得不因为一次冲动而把裤腰袋勒紧一个星期。 2001年6月,我正式地告别了我的大学岁月。 虫子到底还是没能在毕业前夕还清一屁股的债。我也没有责怪他。他有几斤几量我太清楚了。不过,他要走了我的邮政卡账号。哥们,哪天我有钱了就直接打在你卡上。这是他离校那天丢给我的承诺。 一年后,我的卡上突然多出了六千五百块钱。正感到纳闷时,收到了虫子的来信。信上说他毕业后干了一年教师,后来考上了公务员。在银行当秘书。是个肥职,收入相当可观。所以便将大学时所欠的六千二百块钱悉数还上,多余的三百块算是利息。后来我按他留的地址给他回了一封信,同时寄还了那多出的三百块钱。我的信写的不长,精华部分其实可以概括为两句话:身居肥职务必清醒!多余三百悉数退还! 三年后,精明一时的虫子因贪污受贿罪在科长的位子上栽了下来。虫子到底没把我的金玉良言放在心上,以至酿此大祸。他最后被判了十一年有期徒刑。是所有同学中混得最惨的一个。 第五十一章第五十一章 大学毕业前夕,我们顺利地将名存实亡的雨夹雪诗社移交给了下一届的几个学弟学妹。那曾经是我们的梦破灭的地方,或许将会成为他们的梦开始的地方。 在此之前,我们还自费出版了一期《雨夹雪》纪念版。在这一期上面的“雨点”专栏里,我们精心刊录了几首若飞生前写就的诗歌。并且在期刊的封页上,副主编的位置仍旧是司徒若飞。在期刊出版的那一天,我们还为她火化了一本。相信她在天堂里一定能收到这份礼物。我们要让她知道,《雨夹雪》曾是我们每一个人共同追逐的梦。而她也必将与我们共同的《雨夹雪》相伴始终!那一天,几乎所有在场的人都流下了眼泪。为司徒若飞,为自己。 雨点诗派在毕业前的那一天搞了一次聚餐。也是雨点派最后一次聚餐。除了若飞,其他人悉数到场,包括季敏佳。她特地向公司告了一天假赶赴雨点们最后的一次party。 我们特别为“雨妹”留了一个位子。虽然当时我们刻意地追求着热烈与欢闹的气氛,但现场始终逃避不了一种淡淡的感伤。后来大家只好顺其自然。 酒过三巡,大家情致总算高扬了一些。于是,各自纷纷聊起了日后的打算。 雨剑说:我想下海,等赚足了钱,再回头开一家出版社,哈,那时候,想什么时候出书就什么时候出书,想出什么样的书就出什么样的书,再也不必求爹爹求奶奶跟着人家屁股后面转了。 我们大笑。那敢情好,以后要是大家谁想出书了直接找陶社长就行了。 雨花石说:我最大的愿望是当个自由撰稿人,不受任何公家单位的束缚。最好能游遍大江南北,不为经济烦忧。 对,这才是诗人的生活!我们皆抚掌叫好。 可是,对于能否真的走进无拘无束的生活,大家心里都没底。 那你呢?雨鹰先生。坐在我一旁的雨后看着我问道。 我笑了笑,想回去当个乡村教师。最好是在风景秀美的老山村。 你是认真的?雨后仍盯着我的眼问道。 我点了点头。 雨后没再说话。看的出来她的眼神里有一丝失落。 没出息,一点远大抱负都没有。雨剑皱了皱眉头。 我倒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某种程度上,我也很向往这样的生活。既然无力入世,倒不如萧萧洒洒地去选择出世。采菊东篱,两袖清风,很有当代陶彭泽的风范呢。 你们俩还真是一对,实在没救了。大宇不以为然地饮下一杯酒。之后,拿眼瞅着雨后问道:你呢?美丽的雨后小姐。 我?哦,我倒没什么太高的雅兴。女孩子嘛,能找到一个托付终身的好夫君就是一辈子的心愿了。 我吃惊地望着她。不会吧,这不像你哦? 雨花石也跟着附和道:我觉得这种观念落伍了,其实女孩子也可以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未必非要以家庭为重。毕竟时代不同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雨剑轻咳了一声道,一般而言,对男人来说,事业是生命中的全部,爱情则只是插曲;而对女人来说,奇书com爱情和家庭就是全部,事业倒成了可有可无的点缀。 你的看法很偏激,完全是一种大男子主义,或者说,根本就是典型的女性歧视!雨花石表示激烈的反对。 。。。。。。 雨剑和雨花石一时就男女问题热烈的争执起来。倒把我和雨后晾在一旁面面相觑。 你也是认真的吗?乘他们俩唇枪舌剑之际,我问道。 没错,我也是认真的。雨后故意直视着我的眼睛答道。 我慢慢低下了头。不敢看她。 雨剑和雨花石终于“剑停石歇”。桌上突然安静地可怕。 你们知道若飞的愿望是什么吗?最后,我抬头问了一句。 他们都摇了摇头。 若飞曾说她最大的愿望是去一趟青藏高原,听听那儿的风。她还说,在那儿还能听到众神的心跳与呼吸。。。。。。 大家一片沉默。 我似乎在旁边的空位上看到了若飞的微笑。她好像说了一句:其实我已经实现了这个愿望了哦。 当天晚上,我在空荡荡的寝室里(那三个家伙早在一个月前就开始奔波于各个招聘会了)和季敏佳通了一次电话。 你真的要去山村中学当一名老师?她问。 是的,绝非儿戏。我说。 为什么要这样。她问。 我也不知道,只是想去一个安静的地方安静一下。我说。 你心里还没有放下她吧?她问。 或许是的吧。我说。 是就是,干嘛要加个或许?她说。语气有些激动。她说话很少这样激动。 因为我也说不清。我叹了口气。 滕冲,你该醒醒了。她说。声音突然加了几个分贝。我吃了一惊。 我已经醒了。我说。 别这样好吗?为什么我们不能好好面对?她哭了。真的哭了。我愕然不已。 我,我做不到。我说。有些吞吐。 滕冲,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对吗?你知道我一直在等着你,对吗? 可是,你当初拒绝了我。 我想你也一定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要拒绝你,对吗? 我,我。。。。。请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多久? 一年. 好,一年就一年,我等你。 就这样,谈话结束。 说老实话,对季敏佳的真情告白,我不可能无动于衷。我是个男人,一个过了盲目躁动年龄的男人。一句话,我成熟了。不管这种成熟是肤浅的还是深刻的。我开始懂得去理智地思考人生,开始尝试从各个角度去全面地剖析问题的实质。 我之所以对季敏佳这份感情迟疑不决至今,纯粹源于对若飞的那一份深深的愧疚。它就如同石刻一般赫然地镂在我的心底,石刻给我以震撼与警醒。我现在面对的“最大障碍”不是远在天堂的若飞,而是被深深愧疚五花大绑的自己。要想获得释然,就必须要超越自己! 但超越自己是需要时间的。正是因为如此,我才选择了逃避。只有逃避才能给自己争取足够的时间。但我忘了一个关键的问题,那就是季敏佳真的愿意为我等那么长时间吗? 我不知道。 所以,只能随缘。 2001年的9月,当全世界的媒体都在聚焦一个叫做本拉登的大坏蛋时,我却背着一个行李包无限落寞地走进一座乡村中学的大门。这儿四面环山,地域偏僻,虽然风景谈不上秀色可餐,却也朴素中尽显天然情趣。就这样,我成了一名头罩神圣光环的人民教师。 可是,在接踵而来的这一年时光里,我的所有的美好幻想相继被揉碎挤破。首先是人际关系。学校虽不大,但等级却相当森严。校长主任永远趾高气扬指手画脚,他们除了参加一些乡里镇里以及县里数之不尽的各个会议之外,就是赴宴吃酒。而教师,则只能“三尺讲台唾星四溅,一行浊泪两袖清风”。乡村教师工作量之大与待遇之微薄成了鲜明的对比。如果说这个还可以忍受,那么同事之间为了争那几百块的考绩奖金更是费尽心机咬牙切齿。而领导与领导之间同样钩心斗角拉帮结派。至于孩子们,哦,上帝,这群生在大山长在大山的孩子们,本该拥有一颗多么纯净美好的心灵啊。可是,信息时代真是太伟大了,“任你深山更深处,也应无计避俗垢!”他们无心向学,他们的心中只有花花绿绿的世界。成人身上有的,他们都过早的拥有了。打群架,谈恋爱,抽烟喝酒赌博上网。。。。。。屁大的校园其复杂程度不下三国演义里的情节。 真是事与愿违,在这所中学熬了一年,除了壮烈牺牲了胸前两块原本还比较雄健的胸肌之外,剩下的就是练就了一身通体圆滑的高强本领。幸耶?悲耶?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一年后的2002年9月,本拉登仍旧炙手可热,通缉悬赏金额更是与日倍增。当然,他值钱与否与咱小老百姓是毫无干系的。这一年的九月,我怀着一个巨大的失望和一个巨大的决心离开了那所四面环山的乡村中学。随后,一张开往南方的火车票将我带到了一个富庶的沿海城市——广州。因为那里有个女孩一直在等我。在乡村中学的那一年里,她的电话成了我唯一的精神食粮。她甚至还几次三番地在电话里朝我“抛饵”:这辈子非你滕冲不嫁! 她说几次,我就感动几次。直到感动地稀里哗啦一塌糊涂。 最后一次,她话音未落,我便迫不及待地“愿者上钩”了。 在广州,我参加竞聘,顺利地成为了一家报社的文艺部主编。不久,事业得意的我便和那个已经在广州开了一家广告公司的女孩鸾凤齐翔比翼双飞。 两年后的清明,我们俩带着我们共同的宝贝结晶,来到司徒若飞早已芳草萋萋的坟前。我们献上了一束若飞生前最爱的花——百合。我同时还奉上了最新出版的一本长篇小说。 我现在绝少写诗了。这是一个饿死诗人的年代。我现在还不能饿死,因为我有妻子,有孩子。我有责任养家糊口,让他们过好一点的日子。所以我现在不写诗,而是写畅销小说。 我最新的小说名叫《雨夹雪时代》。本来是打算将其作为我的第一本诗集的名字的。可惜当年由于一场车祸,季敏佳,也就是我现在的娇妻,为我好不容易联系的一次出版机会也随即告吹。所以,若飞当年在信中提到的那个设想——在上帝面前读我的诗——也随之化为泡影。这几年来,她一定很寂寞。如今,我给她送上一本好看的小说,相信她会高兴的。 亲爱的读者朋友,如果你也对这本书感兴趣的话,可以去书店翻翻。当然,如果舍得掏钱买一本的话,那就更好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