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 预借老公 作者:鄀蓝 疯世足  蓝子   四年一度的世界杯足球赛刚刚落幕不久,相信很多人和蓝子一样,时间一到就守在电视机前,从小组赛的一天三场,看到十六强赛、八强赛、四强赛,到最后的冠军赛,一颗心都随着每一场精彩的战事起起伏伏,好不刺激呀!   蓝子在写这本稿子时,随着世足赛如火如荼的开打,一颗心都悬念在世足赛上头,稿子的事总是被丢在一旁,理所当然也因为世足赛而荒废了稿子,拖稿拖得是光明正大。   哈……真不怕死,拖稿还敢说这么大声。   虽然到最后,蓝子所支持的球队——英格兰和德国最后都没有得到冠军,让蓝子有点伤心,但,还是不免想为他们拍拍手,鼓鼓掌,尽管鲁尼那个笨蛋火气那么冲,害得英格兰提早打包回家。   稿子交了,世足赛也结束了,但想再调回正常的作息似乎很难,晚上精神一直处于很亢奋的状态,白天却是过午不起,总要睡到下午两,三点才爬得起床。   这种糜烂委靡的日子不知还要多久,才可回归正常。   不知大家是否还记得,蓝子在《冰霜富家子》的序里有提到伊桑的配对?看完这本小说,大家应该猜到了吧!   没错,就是宣歆。老实说,蓝子到现在还没想到该怎么将这一对给拉在一起,但蓝子可以肯定的是,发生在这一对身上的爱情故事会以轻松爆笑路线为主,希望到时蓝子为他们编织的爱情故事不会令大家失望。   虽然蓝子不太会写搞笑的爱情故事,但蓝子一定会努力,敬请期待宣款和伊桑的爱情跑跳碰! 前言   童妘默:生长在一个音乐世家,父亲是知名的小提琴家,母亲是个美丽的钢琴家,父母因音乐而结缘,共谱了一首琴瑟和鸣的浪漫恋曲。   从小在双亲的熏陶下,启发了她对音乐的热爱。她最大的梦想便是到音乐之都维也纳进修音乐,期望有一天,她也能藉由音乐站上国际舞台。   林采缇:父母是大学教授,上有一兄、下有一弟,父母对她采取的教育方式是放纵与信任,对于子女所做的事,只要是对的,一向给予最大的支持与鼓励。   家境虽然没有富裕非常,却气氛和乐,令人羡慕。   奕茗妶:奕氏企业总裁独生女,从小到大备受宠爱。从幼稚园到国中,念的都是贵族学校,所接触的人非富即贵。   或许是因为看多了和她一样生在富豪之家的公子千金的骄蛮任性,她反而引以为借镜,在为人处事方面,很能替别人着想。   直到上高中,她因不想继续在那样的环境中求学,于是参加了联考,考进了一所校誉良好的普通高中,因而也认识了更多不同阶层身分的好朋友。   骆亚佟:一出生就被丢弃在育幼院,父母不详,唯一拥有的就只有一条绣着她名字的手帕,其余皆一无所知。   凌婧倪:和骆亚佟一样是个孤儿,只是她比较幸运,在十岁那年被收养,虽然是个单亲家庭,生活过得并不富裕,但养母给她满满的爱。   因此她凡事皆心存感恩,只要在能力范围所及,总是尽自己所能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宣歆:父亲是个知名的建筑师,虽不若奕茗妶家里有钱,但也算环境优渥,从小父母便给她吃最好的,用最好的,对她的要求也一直很高。   为了达到父母的要求,反而令她压力过大,表面上她对父母的话是百依百顺,实际上在父母看不到的时候,她所做的事往往是离经叛道的。   直到念高中时,认识了这群来自不同阶层的同学,才改变了她的人生观。   石芯庭:父母都只是个做粗工的,有七个兄弟姊妹,排行老三,打从她十岁开始,就得和兄姊分担家事,每天有做不完的家事,上了高中之后,甚至还得利用时间打工、赚钱,帮忙贴补家用。   但她并不因此自怨自艾,相反的更懂得珍惜所拥有的一切,知福惜福,让她的生命更加丰富。   她们七个,在晴风高中是有名的七仙女、七朵花,各有各的特色、各有各的美貌,课业成绩皆在伯仲之间。   虽然来自不同的环境,但在她们之间从没有阶级之分,感情浓密,因而结为好友,只差没来个义结金兰、歃血为盟。   她们一起从晴风高中毕业的那一天——   “我们虽然毕业了,以后也会上不同的大学,但是相信我们之间的感情永远不会变。”宣歆说。   “是的,不管未来如何,我们一辈子都是最好的朋友。”石芯庭也附和着。   “还有,别忘了我们共同拥有的梦想,大学毕业后,有机会要到国外,看看这个不同的世界,那里有我们的梦和理想。”童妘默提醒着大家。   石芯庭、凌婧倪和骆亚佟闻言,三人一起沉默了下来。   童妘默说的话对于她们三个人来说,永远只是个遥不可及的梦想,不会有成真的一天。   “芯庭、婧倪、亚佟,你们别放弃。还有四年,谁能保证你们不会在这四年中中大乐透。”林采缇鼓励着她们。   “是呀,若是你们愿意,我可以请我爸爸赞助你们,等以后你们赚了钱,再还我爸爸就行了。”奕茗兹的话里没有一点施舍与怜悯,有的只是更多的支持。   “茗炫,谢谢你。就像采缇说的,还有四年,我们会努力的,就算到时梦想无法实现,但至少我们努力过了,也不会有遗憾。”凌婧倪露出笑容。   “婧倪说的没错,我们会努力存钱,实现我们的梦想。”   唯有骆亚佟依然沉默不语,她知道她们都有可能完成梦想,除了她之外。然而在她的心里还有个秘密与愿望,为了这个愿望,她会更加努力的去工作赚钱,因为她真的想再见见他,他是她心中的梦! 第一章   “妘默、妘默……”   童妘默一上完课,拿着书本走出教室,准备到钢琴室练琴,后面却传来急切的呼喊声,让她停下脚步。   景杰琴,她的室友,一个来自美国的华裔女孩,拥有一头大波浪的长鬈发,一双水灵活现的明亮双眸,亮丽的五官,天使的脸孔,加上魔鬼身材,绝对是个让所有女人嫉妒,视为公敌的大美女。   但这些女人中并不包括。理由很简单,她们两人是这所音乐学院里,唯一黑头发、黄皮肤、黑眼睛的人种。   所谓人不亲土亲,况且她来这里是为了学音乐,不是来和人比脸蛋、比身材那些无聊的事。   而且,杰琴是个个性开朗,活泼、外向的女孩子,和她在一起的感觉很轻松、没压力,这也是让她喜欢她的另一个原因。   “妘……默……”景杰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气喘吁吁。   “你先顺顺气,等一下再说。”童妘默抱着乐谱,等她气息顺畅点。   她用力喘了几口大气,缓和了才道:“妘默,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可不可以麻烦你帮我到机场接人?”   “到机场接谁?”   “一个叫尹斯衍的人。”景杰琴将手上的汽车钥匙交给她。“你开我的车去,拜托你了。”然后就朝她挥挥手,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   “杰琴,景杰琴……”想要追上去问个清楚,一晃眼却已不见好友人影。   话也没说清楚,那个叫尹斯衍的人长得是圆是扁、是男是女她全不知,叫她怎么接人呀?   就在童妘默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她的手机响起,一见是好友打来的,她赶快的接起通话,“杰琴——”   “妘默,我忘了告诉你,他的班机是五点半到达,一切都拜托你了。”语音甫毕,直接将电话挂断,完全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杰琴、杰琴。”回应她的只有嘟嘟嘟的声音,她马上再回拨过去,好友却已经将手机关了机。   她瞄一眼手表。都快五点了,只有半个小时,叫她怎么来得及到机场……   唉,不管了,先赶去机场再说。   童妘默开着景杰琴的红色跑车,由于她上回向她借过一次,去接为了爱情躲藏到这里来的奕茗妶,因此她对这部跑车的性能还算了解,便以时速平均一百二的车速狂飙着,只是赶到机场时,也早就超过六点了。   火速的冲进入境大厅,她先浏览电子看板上的显示。五点半准时抵达的班机只有一班,是从美国洛杉矶起飞。   她开始在人来人往、拥挤的入境大厅,寻找那叫做“尹斯衍”的人。   听这个名字,应该也是个中国人,反正只要看到黑发、黄皮肤的,不管是男是女,她就过去问一问。   这种瞎子摸象的寻人方式,只能碰碰运气了!   “对不起,请……”童妘默的话都还没问出口,就见眼前这有张斧凿刀刻完美脸孔的男人,表情却冷得如北极冰山。“请问你是尹斯衍吗?”   “景杰琴人在哪里?”   杰琴让她来接的原来是个男人,一个看起来憋了一肚子气的男人!   一座冰山碰上一座火山,到底是冰山结冻了火山,还是火山溶化了冰山?   她听得出来,这男人正强忍着怒火,压抑怒气。“我不知道。”   尹斯衍连正眼都没看她一眼,便将他的行李箱留在原地,丢给了她,迈开大步往机场外走去。“车子停在哪里?”   童妘默被他这倨傲无礼的态度,弄得呆愣住,待她回过神来,心里也一样涨满了怒火。   她拖着他的行李箱,快步追了上去,挡住他的去路,将他的行李箱用力丢还给他。“喂,尹斯衍先生,请你搞清楚,我可不是你的佣人,没有这个义务替你提行李。还有,你以为我爱迟到吗?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在高速公路上狂飙赶来机场接你,你不仅不懂得感恩,态度还恶劣至极。”   童妘默气呼呼的说完,转身就走,完全不理他要不要跟上来。从没看过这么不懂礼貌的家伙!   尹斯衍原本也有一肚子火,却在看见她气嘟嘟的表情之后,心里已然明白,她只是被赶鸭子上架,不知道景杰琴是用什么方法骗她来机场接他的。   坐上了驾驶座,等他也上车后,她口气不太好的问他,“你现在要去哪里?”   “马上带我去找景杰琴。”   “OK,没问题。”话一说完,车子如火箭般飞了出去。   来时一路上狂颓一百二,回去时因为也憋了一肚子火,她不自觉地就将油门一路踩到底,将胸口对他的怒气全发泄在速度上。   一个小时后,童妘默将车停在一栋充满欧风的三层楼房子前。   她先下车,然后用力甩上车门,宣泄她满腔怒火,接着又快步走进房子里,不管他有没有跟上,直奔二楼,停在一扇房门外。“景杰琴就住在这一间。”   一向好脾气的她,很少会被人惹到这么火大,而眼前这个“白目”的家伙绝对是第一个!   结果他连声道谢都没有,就推开房门走进去,还当着她的面前将门给甩上。   谁也想不到,他尹斯衍一向总是温文尔雅,即使再生气,也不曾做出如此无礼的动作,今天却接连被两个女人气到甩门,可见他的怒气有多高涨呀!   这下门外的童妘默更加火大了,她握紧拳头用力敲打房门,砰砰砰砰,愈敲愈用力,直到他将门打开为止。   门一打开,尹斯衍语气冰冷的说:“你还有什么事吗?”   “你——”她为之气结,气到一句话也说不上来,握紧拳头的雪白肌肤上青筋暴露,气得一拳往他脸上挥去。   凡事总有第一次,这也是童妘默这辈子第一次被一个“狂傲”的男人气到她动手打人。   可恶!挥了这一拳非但未能消她心头之气,还害得她的手痛死了!   男人的脸都这么硬吗?   尹斯衍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清妍秀丽的女人竟会使用暴力,让他来不及闪躲,脸上就这么挨了一拳。   “你——”   “我什么我,告诉你,这是去机场接你的车资。”语毕,她头也不回的往楼梯走去,回到三楼她自己的房间里。   她不停的在心里咒骂着。景杰琴,要是让我见到你,你就死定了!      “妘默、妘默,你快点起床。”景杰琴小声叫着熟睡中的好友。   童妘默将棉被拉高盖住了头,将这扰人清梦的魔音阻挡在棉被外,翻了个身,继续睡她的觉。   “妘默,你醒一醒,先别睡了,我有话要问你。”景杰琴拉下她的棉被。   从床上弹坐起来,她横眉竖目,大声吼着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   “景杰琴,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赶紧捣住她的嘴,“你小声点!都半夜一点了,会吵到别人。”   “你也知道半夜一点了,”童妘默讥讽她,问:“你不去睡觉,又来吵我做什么?”   景杰琴被念一点也不以为意,她早有准备挨一顿骂。“你先告诉我,你有接到人吗?”   “你叫我帮你去接人,连他是男是女也没说清楚,而且还是那种狂狷、不可一世的自大猪。”   见她一副被气到想杀人的表情,景杰琴大为一惊。一向说起话来轻声细语,温柔婉约的妘默,竟然会被尹斯衍气到变了个人……   哇!原来人与人之间,也是要碰上对头的人,才会起强烈的化学变化呀!   “他现在住在哪间饭店?”   “你怎么会不知道?”   “人是你送去的,我怎么会知道。”就连尹斯衍来维也纳,也是在他飞机抵达的前半个小时,她才接到美国爷爷的电话。   “他一副要找你算帐的样子,所以我就把他带到你的房间。”   “什么?”景杰琴惊叫出来。幸好她直接来找妘默,要不然不就自投罗网吗?她马上又压低声量说:“坛默,你怎么会把他带来这里?这下我稳死了!”   “你只叫我帮你去接人,又没说要送去哪里,我不把他带来这里,不然要带去哪里?”   “维也纳这么多饭店、旅馆,随便哪里都可以呀!”   “你还说,早知道你拜托我去接的是他这种大烂人,打死我也不帮你去接。”   “不行啦,妘默,你一定得帮帮我。”   童妘默这时才感觉到景杰琴的反应不太寻常。她一向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怎么一说到那个叫做“尹斯衍”的男人,就一副老鼠遇到猫的样子?   “你不帮我,我就死定了。”   “杰琴,你为什么这么怕他?”他也只不过脸臭了点,又不是什么豺狼虎豹,何必怕成这个样子!“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其实他是我的未婚夫,他这次来维也纳是要带我回美国结婚。”   “你说他是你的未婚夫?!”   景杰琴苦着一张脸,哀怨的点点头。“这桩婚事是我爷爷和尹斯衍的爷爷订下来的。”   “你不愿意,你爷爷也不能拿刀逼你嫁给他呀。”   “我爷爷的公司在二十年前曾经发生过很严重的财务危机,当时幸亏他爷爷及时伸出援手,才让我爷爷的公司渡过难关。我爷爷是个有恩必报的人,二十年来一直找不到报恩机会,再加上我们两家有三代的交情,才希望我能嫁给尹斯衍,替他报答恩惠。”   童妘默听了颇不以为然,“要报恩的方式有很多,你爷爷怎能拿你一辈子的幸福当报恩工具。”   “在我爷爷眼中,尹斯衍是个条件很好的男人,家世背景好,长相英俊挺拔,温文儒雅又高学历,还是一间全球百大公司未来继承人,他目前可是全美最有身价的黄金单身汉之一,我能嫁给他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那他呢?也答应这个婚姻吗?”   “斯衍哥说过结婚只是个义务,对象是谁,对他来说并不是那么重要。况且,我打从一出生就认识他,他认为结婚对象是我,他可以不必再花时间去适应另一个女人。”   “他说的是什么屁话!”童妘默听到这一番话,原有的气质全跑去躲起来,或许是她和另一个好朋友宣歆在一起久了,多少也感染到她那直爽豪迈的性格。   “妘默——”景杰琴被她一脸义愤填膺的反应吓住了。一向走气质路线的她,竟然说脏话!   她真的是她所认识的童妘默吗?   还是说那只是假象,这才是她本来的真面目!   女人生起气来,真的好可怕喔!   “怎么?我有说错吗?”见她一脸被吓到目瞪口呆的表情,她没好气的问。   “不是,你看起来好像很生气。”   “当然生气。”简直快被气死了!   “妘默,我会来到维也纳念书,并没有像你怀抱着那股成为音乐家的梦想,我只因为想离他愈远愈好,没想到还不到一年的时间,他就跑来这里要把我带回美国结婚。”   “你不想嫁给他,就跟他把话说清楚,他总不能逼你嫁吧。”   “不行啦,除非他主动提出取消婚事,否则我只能嫁定他了。”   “那就请他去跟你爷爷提啊。”   景杰琴一副为难的说:“不行啦,他也说过我若是真的不想嫁给他,那就由我自己去跟我爷爷说,除非……”   “除非什么?”童妘默追问道。   “除非他有了新的对象,要不然他绝不会主动提出退婚。”   “我看他相貌非凡、英姿飒爽,是很多女孩子崇拜、喜欢的类型,他怎么可能没有其他女朋友。”尹斯衍虽然狂傲了点,也白目了点,惹人厌了点,但不可否认的,他绝对称得上是一个旷世美男!   “事实上是有很多女人喜欢他、爱他,但他是个工作狂,所有时间全都投入工作中,他认为和女生交往是在浪费时间、浪费生命。”   “莫名其妙,简直是只自大的沙文猪。”   “妘默,”景杰琴拉着她的手,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你一定要帮帮我。”   “我要怎么帮你?我又不能代替你嫁给他!”她是很想帮她啦,毕竟结婚是关系到一个女人一辈子的幸福,怎能随便嫁给一个她不爱的男人,而这个男人也只把婚姻当成是义务。   这样的婚姻对女人来说,太过悲哀了!   童妘默这一句“我又不能代替你嫁给他”,给了景杰琴一个希望。   她双眼目不转睛的盯着好友看。妘默有一张小小的瓜子脸、大大的眼睛,卷翘的睫毛、透水般白嫩的肌肤,若说自己是一朵野艳的红玫瑰,那妘默就像是一朵空谷幽兰。   毕竟她几乎打从一出生就认识尹斯衍了,二十多年来,她在他眼中和所有女人一样,没什么特别。若是他能有一点点的爱她,她一定会高高兴兴的当他的新娘!   然而尹斯衍并不爱她,这让她感到生气,她从小到大都是被人捧在手心中宠着的人,他怎能如此不重视她。   也就因为如此,她才不想这么容易就和他结婚,她希望他在爱上她之后,再结婚。   “妘默,你去诱惑他,让他爱上你。”   童妘默听完她的话,差点从床上摔下来。“景杰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你懂不懂呀!”这女人,竟然为了自己的幸福,要牺牲她的幸福,还亏她把她当成好朋友。   “你别生气,先听我把话说完。”   “我倒想听听你要怎么解释。”   “妘默,你知道自己长得很漂亮吧!”   “普普通通啦。”谦虚可是中国人的优良美德。   “我相信只要你愿意,没有男人可以抗拒你的魅力。”   “那又怎样呢?”   “让他爱上你,为了和你在一起,他就会先提出退婚,到时候你再以你有你的理想,不想离开你家人为借口,跟他分手。”   “你的意思是要我玩弄别人的感情吗?”童妘默睁大双眼,无法置信看着景杰琴。这就是她所谓的办法吗?“免谈。”   “妘默,你真的忍心眼睁睁看我去嫁一个不爱我的男人,要我一辈子生活在不幸福之中吗?”景杰琴使出哀兵政策,她知道童妘默的心最软了,只要别人可怜楚楚的哀求她,她根本毫无办法拒绝。   “我就算答应你帮你,尹斯衍也绝不会喜欢上我。”没办法,他们的第一次接触实在称不上愉快。   “没试过,怎么会知道他不会喜欢上你?”   “他再见到我,没把我杀了才怪。”   “什么意思?”   “我揍了他一拳。”童妘默将从机场接到人之后所发生的事,全说了一遍给她听。“事情就是这样。”   景杰琴听完之后,脸黑了一半。“我这下肯定会死得很惨!”她实在很难想象尹斯衍被妘默揍了一拳的画面!   他那样不可一世、桀傲卓然的男人……   天呀!   “这不能怪我,实在是那男人太欠揍了,我的手到现在还在痛。”   “妘默——”景杰琴感到绝望的整张脸都埋进棉被里。   “杰琴你别太担心啦,反正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童妘默只能安慰她。   “诶!” 第二章   一直到天色微明,晨曦透过拉上的蕾丝窗帘筛了进来时,童妘默疲惫的双眼再也承受不住,沉沉睡去。   这一睡竟然让她睡到日上三竿,连景杰琴几时离开她房间,她也毫无所觉。   盥洗后,快速穿上衣服连早餐也来不及吃,就匆匆忙忙赶着出门。   一冲下楼,骑上停放在门口的脚踏车,火速冲往学校。脚踏车左闪右闪、东绕西转,像是小霸王般,驰骋在校园里。   眼见教室就在前面,眼看就能赶上第一堂课,她终于可以松一口气时——   砰的一声,一切都还来不及反应之前,她整个人已像是在耍特技般飞了出去,又一声巨响随之响起,她唯一的感觉就是痛!   “好痛!”童妘默爬起来,一看见被压在她脚踏车下的人,她忍痛的跑过去,赶紧先将脚踏车拉起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有没有受伤?”   尹斯衍一站起来,将身上尘土拍掉后,看清楚撞到他的人是她,脸色随即又拉了下来。   童妘默一见到她撞到的人竟然是他,不禁在心里暗自叫苦。真是冤家路窄,谁不好撞,偏偏撞上他,新仇加旧怨,只怕梁子结大了。   “喂,我又不是故意骑车撞你,我跟你道歉了,你还想怎样?”   尹斯衍自认倒楣。昨天等了景杰琴一个晚上,她竟然整晚没回去,他来这里是为了找她,不想再和这野蛮的女人多说废话了。于是,他继续往前走。   “喂,你——”童妘默呆若木鸡般,凝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突然变成了哑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直到她又被人撞了一下,才从失神中恢复过来,赶紧将车子牵去停好,直奔上三楼教室上课。   连着上了六堂课下来,她一整天脑袋瓜昏昏沉沉,精神浑浑噩噩,又因从天而降重重摔了一跤,全身上下疼痛不堪。   这都该怪景杰琴,昨晚抓着她聊了一整夜,才会让她精神不济!   终于熬到下课钟响,童妘默绷紧的神经顿时放松,将书本文具全收进包包里,站起来走出教室。   现在她最想做的是赶快回到宿舍,泡个热水澡,然后上床睡觉。   无奈天不从人愿呀!   当她看见倚在她脚踏车旁的景杰琴之后,她想回去睡觉的梦想瞬间破灭了。   景杰琴一见到她,马上跑过来拉着她走。“妘默,你快跟我走。”   童妘默得小跑步才能跟得上她的快步,“我昨晚被你吵了一晚没睡,我好累,有什么事可不可以等我睡饱以后再说。”   现在是下午五点,早餐因为上课时间快来不及而没时间吃,午餐时她随便吃了一个面包,随即就被她拿来补眠用。此时此刻,她是又饿又累,加上摔了那一跤,全身又酸又痛。   但她最想做的还是回到她温暖的被窝里,好好睡一觉,一切天大地大不得了的事,都等她睡饱之后再说。   “等你睡饱,我就没命了啦。”景杰琴拉着她来到停车场,一把将她塞进车子里,自己一坐上驾驶座,车子一下就咻的飞了出去。   “你要带我去哪里?”   她没有回答她,十分钟后,已经将车停在一间餐厅外,拉着她走进餐厅。   “杰琴,我现在只想睡觉,你带我来这里干么?”童妘默的话才刚落,就看见已坐在餐厅里的尹斯衍。“你和他吃饭,拉我来做什么?”   “你答应过帮我的事。”景杰琴在她耳边小声的说。   “我什么时候答应帮你?”她睁大眼睛。又是强迫中奖吗?   她们来到尹斯衍面前,景杰琴漾着甜蜜笑容。“斯衍哥,她是我最好的同学童妘默,昨天我因为有事,麻烦她替我去接你。”说完后,她将童妘默塞进椅子里,自己则往她旁边坐下。   童妘默怒瞪她一眼,生气的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   “呵呵,她口渴。”景杰琴陪着笑脸的说。   尹斯衍没说什么,叫来服务生,点好餐,一直到餐点送上来,他始终一句话也没开口。   其实这样的气氛一点都不奇怪,还在美国时,他们也常常一起吃饭,但总是由她一个人唱着独脚戏,而他总是安静的听她说话,偶尔才回答一句。   只是这气氛安静到让童妘默再也抗拒不了强烈睡意的侵袭,她实在是累到等不及食物送上来,低着头,闭上眼睛,坐在椅子上沉沉睡去。   尹斯衍讶异于她坐着也能入睡的能耐,感到匪夷所思,万分惊奇。   景杰琴则是听到身旁平稳的呼吸声,转过脸才发现童妘默竟然睡着了。   她很是尴尬的说:“她常常熬夜念书,我想她是太累了,所以——”   “她的事情我没兴趣知道。”尹斯衍冷淡地打断她的话。   “斯衍哥,其实妘默平常的个性是很温柔的,你绝对不要误会她,她……”其实这两天她也被妘默超乎寻常的作为给吓到了,这和她所认识的她完全不一样。   “我说过,我对她的事没兴趣。”   景杰琴只好耸耸肩,闭上嘴,安静吃着牛排。   “如果你没时间跟我一起回美国,我们就在维也纳结婚。”尹斯衍边切牛排边说,把结婚的事当成公事在处理。   她则被他的话吓到手上的刀叉都掉在地上,张着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尹斯衍只是唤来服务生,重新换上干净餐具,然后继续说:“婚礼一结束,我就回美国,你等学业一结束,马上回美国。”   “斯衍哥——”原本想藉由到维也纳念书,让这个婚礼能拖多久就拖多久,焉知这一切都只是她的空头大梦!“斯衍哥,你并不爱我,为什么一定要跟我结婚呢?”   “婚礼就在这个周末,所有事情我已经让人安排好了。你的家人和我的家人也会在后天飞来维也纳,假如你真不想和我结婚,那就在婚礼之前,说服你爷爷取消婚礼。”   现在距离周末只剩下三天时间,叫她如何说服她爷爷取消婚礼?更何况她爷爷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她嫁给他,取消婚礼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务嘛?   不行,她绝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她一定要想办法。      “婚礼?!”童妘默从椅子上吓得跳了起来。   景杰琴苦着脸,点点头。“原来他这次来维也纳,是要和我在这里举行婚礼才来的。”   “婚礼什么时候举行?”   “明天。”   “明天!”她尖叫了声。不会吧?这么快!   “我的家人和他的家人也都已经到了维也纳,现在都在饭店休息。”   “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景杰琴拉着她的手。“你明天可以陪我吗?”   “杰琴,你真这么不想嫁给尹斯衍,干脆逃婚算了。”   逃婚?!   是呀,她怎么没想到,她可以逃婚,至少让尹斯衍知道婚姻不只是义务,还要有爱才能结婚。   “妘默,我今天晚上可不可以和你一起睡?”   “当然可以。”童妘默拉开棉被,让她躺在她旁边,两个女人躺在床上聊了没多久之后,就双双入睡。   只是——   童妘默一早醒来时,迎接她的竟然是景杰琴留下的一张纸条。   妘默,我决定听你的建议逃婚去。拜托你到卡尔饭店找尹斯衍,告诉他我真的没办法和他结婚,另外你帮我向学校请一个星期的假,一个星期后我会回来。   当她拿着景杰琴的留言来到饭店找尹斯衍时,面对他一脸阴郁的表情,她竟无法理直气壮的替好友仗义执言。   “我只是随口说说,我不知道杰琴真的会逃婚!”不管怎么说,这个烂主意是她出的,她多少有点责任。   “随口说说!”他双眼怒瞪着眼前这个总是不断找他麻烦,与他作对的女人。   “这也不能全怪我啊,你明知道杰琴她根本不想和你结婚,你又何必非她不娶呢。”   尹斯衍不发一语,寒着脸,一步步靠近她,童妘默一步步往后退,终于被他逼到墙角,无路可退,也逼得她的话完全没经过大脑,随即脱口而出。“你需要的不过只是个新娘,杰琴跑了,我赔你就是了。”   “你要如何赔?”   “不过就是结个婚嘛,大不了我嫁给你就是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很好。”他点点头。“那你就代替景杰琴,跟我一起进教堂。”   “进就进,有什么好怕的!”童妘默也被他给激怒了,一副豁了出去。   尹斯衍唤来了人,开始帮她化妆、弄发型,换新娘白纱礼服。   两个小时后,童妘默身穿新娘礼服,在一堆不认识的人的观礼下,在教堂和尹斯衍完成了结婚典礼。   这场婚礼并非游戏,而是真真实实具有法律效益的公开仪式。   婚礼结束之后,童妘默被带回了饭店,被一堆人围在房间中央,开始对她提出问题。   “斯衍,杰琴人呢?这女孩又是谁?”景杰琴的爷爷景一行一发现尹斯衍的新娘不是自己最疼爱的孙女,感到惊讶不已。但婚礼已经开始进行,让他连问的时间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处心机虑的安排,他看中意的孙女婿就这样和别的女人结婚。   原本他是为了怕夜长梦多,才会提出干脆让他们在维也纳结婚的想法,焉知人算不如天算,斯衍的新娘竟成了别的女人。   尹斯衍并不打算替她回答,只是安静的站在一旁,由她自己去解释。   童妘默只好硬着头皮说:“我叫童妘默,是杰琴音乐学院的同学。”   “我的孙女人在哪里?”景一行继续问。   “我不知道。”她深深的向大家行礼道歉,“对不起,杰琴逃婚了。”   “杰琴不可能会逃婚,她不敢不听我的话。”他不相信自己的孙女有胆子做出让他丢脸的事。   “杰琴根本不想嫁给尹斯衍,所以我才……”童妘默看着好几双眼睛同时看着她,所以才建议她逃婚的话就这么咽了回去,不敢说出来。   “你说,是不是你怂恿杰琴逃婚的?”景一行怒言责问她。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杰琴会真的逃婚。”   尹斯衍终于开口,“景爷爷,既然杰琴这么不想嫁给我,我和她之间的事就这么算了。”他走过去拉着童妘默的手,将她带离开这里。   她一直到上了他的蓝宝坚尼跔车,才有机会开口问他。“你要带我去哪里?”   “回家。”   “回哪里的家?”他的家不是在美国吗?   “回我们的家。”   “我们的家?”   半个小时后,尹斯衍将车停在一栋白色建筑外面。   “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他先下车后,打开大门,走进去。   童妘默没时间欣赏这栋白色建筑,便快步跟进去。“我为什么要住在这里?”   尹斯衍一个转身,将她拉进怀里,低头吻住她的唇,心中带着一股怒火,这个吻没有一丝温柔,而是略带惩罚的吻。   “唔!”童妘默感受到他熊熊燃烧的怒火,紧闭着唇,不停摆动着头,双手还拚命用力推打着他的胸膛,想抵抗他的吻。   他干脆将她的手锁在她背后,另一手压住她的后脑勺,恣意挑开她的唇,舌尖轻易的滑进她的唇齿之中,他要让她后悔所做的一切。   童妘默感觉肺部里的空气快被他给吸光之后,全身虚软得差点瘫在他的身上。   尹斯衍却在这时放开了她,脸就这么靠近在她眼前。“你别忘记,我们在两个小时之前已经结婚了,而我并不打算放弃为人丈夫应有的权利。”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童妘默被他的话给吓住了。“你该不会想——”   “我想做什么,你很快就会知道。”他话一说完,放开了她,转身上楼去。      新婚第一天晚上,童妘默就在神经紧绷下平安度过。   她一直很担心尹斯衍真的会要她履行夫妻义务,幸好什么事也没发生。   下楼时,尹斯衍早已经坐在沙发上,她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来。   他连看也没看她一眼,眼睛依然停留在他手中的报表上。   “咳、咳……”童妘默故意清清喉咙,想引起他的注意。怎知,尹斯衍完全不理她。“尹斯衍,我——”   “你想说什么?”   “我……”他的态度如此冷淡,害她原本想跟他道歉的话又给吞了回去。“没事。”   她站起来,在这个房子里随处瞧瞧,正想到厨房找看看有什么可以填饱肚子,经过餐厅时,看到餐桌上摆满了满桌食物。   她也懒得问这些食物是哪里来的,反正他到维也纳还不到一个星期,不但安排了一个婚礼,甚至布置了这么漂亮的一栋房子。   这只不过是屈屈一顿早餐,又有什么好值得大惊小怪!   童妘默坐在餐桌旁,一口一口慢慢吃着吐司夹培根,眼睛却直盯着坐在沙发上的尹斯衍,暗暗地对他品头论足一番。   平心而论,尹斯衍长得真的很帅,他拥有一头平顺浓密的黑发,总是梳得整整齐齐,脸型轮廓像是雕刻家精心斧凿出的完美作品,和西方人一样的高挺鼻梁,细薄的唇型,在他微微敞开的衣襟上,隐约可见他带着几撮浓密的胸毛。   此刻专注于手上工作的他,认真的神情,有一股莫名强大的吸引力,他绝对是一个会让女人轻易爱上的男人。   但前提是,没有见过他的恶劣行为之下!   杰琴说的没错,他的确是个工作狂,谁会在结婚的第二天,就被一堆工作给占满。也难怪杰琴会不想嫁给这样一个工作狂!   他身上大概找不到一点点浪漫的因子吧,对于学音乐的人来说,这样的男人绝对是无趣的。   望着他出神,直到他抬起头,与她四目相对时?那种偷窥被人发现时的尴尬让她羞赧的迅速低下头,故作若无其事。   尹斯衍将工作先放下,走过去,拉开她对面椅子坐下来。“你去跟学校请几天假,带我回去见见你的父母。”   童妘默刚喝下一口牛奶,听到他的话,吓得嘴巴里的牛奶全喷了出来。   他就这么被她喷了一脸牛奶,却一点也没生气,只是抽了张面纸,将脸上牛奶渍擦干净。   “你叫我带你回台湾见我爸妈?”   “我们已经结婚了,我不该去见见你的父母吗?”   “你该不会是当真的吧!”   “我从不会浪费时间去做没有意义的事。”   童妘默劝道:“可是……不是的,我的意思是你真正想娶的人是杰琴,而且我们也并不熟。反正这里是维也纳,不是在美国,没多少人知道你结婚的事,你可以当做没这回事啊。”   “我们会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认识彼此。”   “怎么会有时间呢?你在美国不是有很多工作,你应该要马上回美国了,所以……”   他肯定的说:“这点你不用担心,我的工作就算在维也纳也一样可以进行。”   “你的意思是,你不会回美国去了吗?”   “等你学校放假时,我会带你一起回去美国。”   啊!那耶安内!   “尹斯衍,我们——”   “你是不是该改口叫我斯衍,或是叫我老公。”尹斯衍提醒她。   “老公!”根本是肉麻当有趣。“尹——我说斯——衍,”还真是绕口。“我知道我不该多管闲事,但——”   “如果你吃饱了,我带你去看看我送你的结婚礼物。”他再度打断她的话,站起来走回客厅拿起桌上的工作报表。   童妘默追了上去,“什么结婚礼物?”只不过是个假结婚,被他这么一搞,好像真的似的。   尹斯衍将手放在她的腰上,搂着她走进后面的一间房间,打开门,房间里摆放了一架钢琴。   童妘默一见,不禁双眼发亮、惊喜的说着,“这是贝森朵夫的水晶钢琴!”   这架钢琴琴身镶着八千颗施华洛世奇水晶,搭配二十四K金箔配衬,整架钢琴晶莹闪亮,宛如会跳动音符,赋予了这架钢琴充满活沛的生命力。   她走过去,翻开琴盖,试试它的音质,果然弹奏出来的琴声温柔又响亮,将贝森朵夫钢琴的特色发挥得淋漓尽致、完美无瑕。   “你从哪里找来这架钢琴?”据闻这水晶钢琴全世界只有三架,就算是有钱也不见得买得到!   “你只要告诉我,喜不喜欢?”   “当然喜欢。”只要是学钢琴的人,对于这种世界大师才配拥有的名琴都嘛十分向往,只是往往可望而不可得罢了。   “这是我送给你的结婚礼物,你喜欢就好。”   “结婚礼物?!”他的出手还真是阔绰呀!   结婚礼物一送,就送这种价值不菲的顶级钢琴。   原有的惊喜在瞬间倏然消失。“谢谢你,不过这礼物我不能收。”   “不能收?”   “你花了那么多心思,找到这架水晶钢琴,是为了送给杰琴的新婚礼物,我只不过是个替代新娘,怎能收下这如此贵重的礼物。”   尹斯衍花尽心思为杰琴准备结婚礼物,足以说明他对她的用心,而杰琴怎么会觉得他不爱她呢?   一想到这,她心里竟然有点嫉妒杰琴,嫉妒她是个多么幸运的女人,却一点也不知珍惜。   一个男人若不是因为喜欢一个女人,又怎么会肯花时间费心去为她准备礼物,尤其是像尹斯衍这样的工作狂,为的不就是只希望看见她一个笑容,如此而已,不是吗?   “杰琴并不真的那么喜欢音乐,如果我要送她结婚礼物,一颗十克拉的钻石,她会更喜欢。”   “你的意思是,这架水晶钢琴你真的是要送给我的?”这怎么可能,他实在没有必要讨她的欢心,不是吗?   “我说过,我不会去做任何无意义的事。”他这个人最大的优点是实事求是。   “可是为什么呢?”   “我们已经结婚了,你已经是我的妻子。”   童妘默凝视着他认真的表情。她原本是一时气不过又心急,才会说出代替杰琴和他进教堂的冲动话,怎知,她竟然真的成了他的妻子,而她除了知道他的名字叫做“尹斯衍”之外,其余的全都一无所知。   她现在的身分却是“尹太太”!   这……实在是太荒谬,可笑了。 第三章   三天后,童妘默和尹斯衍一起搭上了从维也纳经曼谷飞往台湾的班机。   头等舱内童妘默偷偷瞄了身旁的人一眼,打从班机一起飞,他就从公事包里拿出一叠厚厚文件,全神贯注在工作上。   她真想不通,怎么有人可以时时刻刻、分分秒秒,除了睡觉时间以外,全都在工作,工作真的这么有趣吗?   “你若是无聊,可以看看书或是看影片。”   “你头顶上有长眼睛吗?”连她偷瞄他,他也能发现。   尹斯衍在文件上签下名后,将文件收起来。“你有什么话想说?”   “你准备怎么跟我爸妈说我们结婚的事?”   “你想要怎么说?”   “我就是不知道才要问你。”她想破了头,找了很多说词,却没有一个可以说服她的。若是连她自己都无法说服,又怎能说服爸妈呢?   “实话实说。”   “怎么实话实说?!”童妘默心一急,说话的音量也就大声了点,引来不少侧视的目光,她一惊觉,才又压低声音。“你把婚姻当游戏,那是你的自由,并不代表……”   “我从不把婚姻当成游戏,结了婚就是一辈子的事。”他的语气极为认真。   “可是我们——”   尹斯衍将脸转了过去,吻上她的唇,虽然只是轻轻一吻,却也足以令她心跳加速。“记住,我们会过得很幸福。”   他说得信心十足,她却充满怀疑!   飞机终于缓缓降落于中正机场,结束了长达十七个小时的飞行。   经过长时间飞行,童妘默脸上略显疲惫,尹斯衍却丝毫不受影响,依然精神抖擞、神采奕奕。   两人走出入境大厅,坐上机场外排班的计程车,直接回台北。   “童小姐,你从维也纳回来啦!”大厦管理员一见到将近一年没见的童妘默,热情的跟她打招呼。   “杨伯伯您好,好久不见了。”童妘默向他点头示意。   “他是你的男朋友啊?长得很英俊呢。你爸妈看到你带男朋友回家,一定很高兴。”   “款,他不是啦,他是……”她尴尬得不知该怎么解释。   “你好,我是妘默的先生。”尹斯衍马上表明自己的身分。   “杨伯伯,不好意思,我们先上楼了。”她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拉着尹斯衍的手臂往里面的电梯走去。一进电梯,她嗔怪道:“你干么跟杨伯伯乱说话?”   “我说错了吗?”他微低着头瞅她。   “虽然那是事实,可你也没有必要敲锣打鼓到处宣传吧!等以后我们离婚了,你是一点影响都没有,我却得不停向人解释,这会让我很困扰。”   “你不需要担心,我从没想过我们会离婚。”   “什么!”当一声,电梯门开启,打断了童妘默的话。   一出电梯,见左右两边各有一扇门,他问:“哪一间?”   “左边这一间。”她很顺口的回答。   尹斯衍往左边走过去,举起手按下门铃,速度快得让她想阻止都来不及。   “请问你找谁?”前来开门的是还在念大学的弟弟童云飞。   “云飞。”童妘默自尹斯衍的背后探出美丽的小脸蛋。   “姊,你怎么没说一声就突然跑回来?你就非得这样吓人才觉得好玩吗?”   受不了弟弟的大惊小怪和夸张言语,她赏了他一个白眼。   “云飞,谁来了?”母亲侯俞如闻声问着儿子。   “妈,是姊姊回来了。”   “妘默怎么可能会回来?”   才一说完,就看见女儿投进她的怀里向她撒娇。   “妈,我好想你喔!”   侯俞如将她推开审视着,着急的问:“你怎么会突然跑回来?是不是在维也纳发生什么事?你快告诉妈。”   童妘默又再度贴近妈妈怀里。“妈,你先告诉我,你有没有很想很想我?”   “妈,姊姊还带了个男人回来。”童云飞太清楚姊姊每次只要做了惊天动地的事,怕被爸妈责骂,就用撒娇这一招,所以赶快出声提醒妈妈。   她瞪了多事的弟弟一眼,“妈,他是——”   “先进来再说,让客人站在门口是很不礼貌的。”侯俞如先退开,让他们先进屋内。   童云飞帮忙将行李箱提进屋里,先摆放在墙边,不用母亲吩咐就自动自发去倒来四杯果汁,坐在一旁等着看好戏。   “妘默,他是你在维也纳的同学吗?”侯俞如问。   “妈,他叫尹斯衍,他是——”   “我知道了,他是姊的男朋友。”童云飞自作聪明的替她回答。   “您好,”尹斯衍先向岳母大人问候。“我和妘默几天前在维也纳举行过婚礼了。”   “举行过婚礼是什么意思?”她不太确定的再问一次。   “妈,他的意思是说,他和姊姊已经结婚了。”童云飞又鸡婆的补充。   侯俞如满脸惊讶的看着女儿,“妘默,这是真的吗?”   童妘默的头愈垂愈低,简直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云飞,赶快打电话叫你爸爸快回来。”      童妘默如坐针毡,与坐在对面的父母无言对望。   “你说你和我女儿结婚了,是吗?”童柏维一脸严肃的问着眼前这名看起来气势非凡,态度沉稳内敛的男人。   “爸,妈,我们进去你们房间,让我跟你们好好解释。”童妘默正想站起来,手却被尹斯衍给拉住。“你拉着我做什么?快放开我。”   “爸妈想问什么,可以直接问我。”   “尹斯衍,我拜托你别把问题愈弄愈复杂,行不行呀!”她对他真是感到伤透脑筋,却又莫可奈何。   “来不及请您们到维也纳参加婚礼,关于这一点,我对您们感到十分抱歉!”尹斯衍的态度十分诚恳。   童柏维沉默了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尹先生,很抱歉,我想我和内人必须先跟我女儿私下谈一谈。”语毕,起身走回房间,妻子也跟着进去。   童妘默甩开他的手,“我真的会被你给害死。”叨念了句后,也快步跟着父母进房去。   童家客厅中,只剩童云飞依旧好奇的打量眼前这看起来还不赖的“姊夫”。   他配姊姊好像浪费了点。倒不是说姊姊条件差,而是他这样的男人应该得到更好的女人,就像是姊姊的姊妹淘茗妶姊,或是婧倪姊,都远比他老姊来得优,至少她们比较像女人。   真是暴殄天物了,可惜呀可惜!   童妘默进房后,就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充满愧疚的俯首认罪。   “爸、妈,对不起。”   “你真的跟他结婚了?”童柏维将方才在外头问过的问题再问一遍。   “是的。”她点点头。   “这么重大的事,你怎么可以没先跟我们说。”他们就她一个女儿,结婚是多么重大的事,当父母的怎么可以没有参加。   “因为事出突然,连我也措手不及。”童妘默苦着脸,将这乱得像是一团毛线球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的全告诉父母。“爸,我知道我太冲动了,也知道错了,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事情最后会演变成这个样子,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你喜欢他吗?”   “我和他认识都还不到半个月,除了他的名字之外,其他可说是一无所知。”   “你喜欢他吗?”童柏维要知道女儿的真正心意。   “我……”这个问题她从没正视过,刚开始她的确不喜欢他的狂傲,但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又发现他其实并没有真的那么傲慢。对他的感觉很复杂,她也弄不明白,不过她可以确定自己并不讨厌他,“我不知道。”   “这种事怎么可以不知道!”女儿的糊涂令侯俞如心急如焚。   童柏维并未像妻子那么紧张,继续问:“你有想过该如何处理后续问题?有打算离婚吗?”   “他不肯。”   “为什么不肯?”   “尹斯衍说他从不把婚姻当成是游戏,结了婚就是一辈子的事。”他当时的语气非常认真。   “妘默,你老实跟爸妈说,你们是不是已经发生过关系了?”侯俞如就怕女儿吃亏。   “没、没有。”他说不会放弃履行夫妻义务,所以她以为他一定会要求做那档子事,但他却没有。这几天来,除了偶尔会霸道地亲她之外,他从未强迫她做任何事。   这也是让她对他大为改观的原因之一,他至少是个尊重女人的谦谦君子。   而她对他原本的印象,扣除到机场接他时发生的不愉快,其他的全凭杰琴的片面之词就对他打了不及格分数,这对他来说,多少有那么点不公平。   “老公,这件事现在该怎么办?”侯俞如也失了方寸。   童柏维重重叹了口气,转身拉开房门回到客厅,重新在尹斯衍对面坐了下来。   童妘默和母亲也跟着回到客厅。   “妘默,你坐下。”童柏维让女儿先坐下来。   她在尹斯衍旁边坐了下来,静待父亲为她收拾她惹来的麻烦。   “尹先生——”   “请您直接叫我斯衍。”   “好吧,斯衍,妘默说你家住在洛杉矶。”   “是的,从我曾祖父那一代就移民到美国去了。”   “你父母从事的是哪一方面的工作?”   “我家开了间电脑科技方面的公司,是由我爷爷一手创立的,目前我也在公司上班。”尹斯衍坦承以告。   “关于你和我女儿的婚姻,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我和妘默结婚的原因是什么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我们已经结婚了。”   “你的意思是你不打算离婚?”童柏维试探性的问。   “婚姻该是神圣的,我不会将婚姻当成儿戏。”   “你说的没错,婚姻该是神圣的,但你们之所以会结婚是因为你的新娘跑了,我女儿一时冲动才会提出代替新娘嫁给你的提议,这难道不就是个游戏吗?”   “婚姻的开端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后的结果。我相信我们会过得很幸福。”尹斯衍握住童妘默的手,信心满满的说。   感受到他的坚定,她不由得悄悄睐了他一眼。他的眼睛澄澈如星,语气充满诚挚,让她不禁为之动容。   “你了解我女儿吗?”   “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彼此了解。”他觉得这不是问题。   “你喜欢我的女儿吗?”   乍听到这个问题,他并不像之前那样马上回答,反而沉思了片刻之后,才缓缓的开口,“她是个很独特的女孩子,我想要喜欢上她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童柏维对于他沉思片刻后才回答的态度颇为欣赏和认同,认为他是很认真的看待这件事。   “斯衍,你可以答应我,在你们还没彼此真正了解之前,你可以和我女儿暂时保持有名无实的夫妻关系吗?”   “我只能给您们承诺,只要妘默不愿意,我不会逼她做任何事。”   童柏维点点头,有了他的承诺后总算能放心。“我希望你能做到你的承诺。”   吃完晚餐后,童柏维原本让妻子整理客房,却让尹斯衍拒绝了,理由是他和妘默是夫妻,如果彼此的信赖度够,他们根本不需要分房睡。   而童柏维也因为他的这句话而依了他。   这晚是童妘默结婚以来,第一次和尹斯衍同床而眠,她背靠着他,弯曲着身子与他保持着适当距离。   他却将她拉进怀里,双手环住她的腰,让她靠在他胸前。   正当她想要抗拒推开他时,他的声音平稳的从她头顶上落了下来。“你放心,在你尚未完全准备好之前,我不会碰你的。”   “你——”他的话堵得她哑口无言。不过她不得不承认,他的怀抱好温暖。   “累了,早点睡。”他再次开口截断她的未竟之语。   搭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回到家又被爸妈训话,或许是真的累了,也或许尹斯衍的怀抱太过温暖,童坛默放松了绷紧一整天的神经,不到三分钟便很快的沉沉睡去。   尹斯衍在她头发上亲亲一吻,抱着她也跟着入梦。      翌日。   侯俞如特地到家里附近的永和豆浆店,买了女儿最爱吃的豆浆和烧饼油条,解解她的嘴馋。   这也是尹斯衍第一次吃到台湾远近驰名的传统早餐,的确和美式汉堡口味完全不一样。   “等一下吃完早餐,俞如你先带他们回宜兰老家看爸爸妈妈,我晚上下班后再和云飞回去。”童柏维交代着妻子。   “我知道了。”   童妘默一想到要带尹斯衍去看奶奶,她就感到头痛。   他们的老家在宜兰,那儿有一间很宽广的三合院,而童家在宜兰有头有脸,是个望族,亲戚朋友多到数不清,每次家里有什么喜事,就杀鸡宰猪庆祝。   如果告诉奶奶她结婚嫁人了,他们包准会大放鞭炮、敲锣打鼓宣告天下,不出半个小时,童家绝对贺客迎门,挤满看戏的人潮。   然后不出一天,童家分布在台湾各地的亲朋好友,铁定会飞奔回家,因为童家的向心力一向很强。   只要想到得面对一大群的叔伯姑婶姨舅们的关心,她不禁头痛了起来。   “爸,一定要去吗?”   “你难得回来一趟,怎么可以不去看看爷爷奶奶。”童柏维语气严肃的说。   “我知道了。”童妘默无奈的低垂着头。   先生一出门上班,侯俞如连忙吩咐两人,“你们也去准备准备,等一下我们就出门。”   半个小时后,她和尹斯衍坐上了母亲的丰田汽车,母亲还特别让尹斯衍坐副驾驶座的位置,把她冷落在后座。   童妘默闷着气,一句话也不吭,一路上看着滨海公路的风景。今天天气晴朗、晴空浩瀚无云,阳光投射在无垠大海中,折射耀眼光芒,海面上波涛汹涌,海浪不停的拍打着岸边,激起层层浪花,就好像她此刻的心,亦何尝不是激起了波涛。   经过将近三个小时的车程,车子终于停在童家老家三合院的院落里。   一接到电话就开始引颈而盼的童阿妈一见到孙女回来,马上过去给她一个热情拥抱。“小默,阿妈可想死你了。”   “阿妈,我也好想您。”奶奶一直都很疼他们这些孙子孙女,只是疼得太过火了,让人消受不起。   “妈,我们回来了。”侯俞如也唤了声。   童阿妈这时才注意到站在媳妇身边,长相俊俏、身材挺拔的男人。哇!她得把头抬得高高的,才能看清楚他的脸。   “媳妇,他是谁?”童阿妈问着媳妇。   “阿妈您好,我叫尹斯衍,是妘默的先生。”他向这热情的老者自我介绍。   “老ㄟ、老ㄟ——”童阿妈扯开喉咙叫着在前面不远处菜园里的丈夫。“赶紧回来看小默ㄟ尪。”   这一喊,可不只菜园里的童阿公听到了,只怕方圆五百里的人都听到了。   “先进去拜祖先。”侯俞如先走进三合院里的大厅,在大厅的正中央供奉着神明,一旁则有童家历代的祖先牌位。   她将点好的香分别交给童妘默和尹斯衍,两人恭敬虔诚的拜完之后,再将香交给她插上。   童妘默拜好祖先,一转身,随即被突然涌进屋子的人给吓到往后退了几步。天啊!人山人海、门庭若市,也不足以形容此时童家大厅的盛况空前。   看来阿妈的大嗓门比SARS传播的速度还要快。   尹斯衍倒没被吓到,见过大风大浪、大场面的他,面对这样的小场面依旧沉稳自若。   这时童阿公才慢慢从人群中挤出一条路,走进大厅。“伊就是小默ㄟ尪吗?”他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高大挺拔帅气的男人。“卖麦,真缘投。”   童妘默附在尹斯衍耳边,小声对他说:“他就是我阿公,其他的人都是附近的亲戚跟邻居,你不用认识没关系。”   “阿公您好。”尹斯衍打着招呼。   “媳妇,小默什么时候结婚的,我们怎么会都不知道?”童阿公问着媳妇。   “上个星期六,在维也纳结婚的,昨天突然回来,我和柏维也才知道。”侯俞如回答说。   “少年人都流行速食,没关系,两人相爱就好。”童阿妈思想先进的说。   “阿好婶呀,你孙女婿很缘投,又很正才。”一个邻居大力称读着尹斯衍。   童阿妈听到有人称赞她的孙女婿,乐得眉开眼笑,笑得嘴巴都快阖不拢了。   “是呀,阿好你孙女的眼光真好,挑到好尪婿。”另一个邻居也跟着赞美。   童妘默只是露出尴尬的笑容,接受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称赞。唉,这就是乡下人的热情。   他们被当猴子看了半个多小时,人群才终于慢慢散去,童阿妈早叫了住在这附近的两个媳妇到后面厨房准备午餐,虽然没有夸张到杀猪宰丰,却也少不了鸡鸭鱼肉,这些鸡呀鸭的都是房子后面的空地自己养的。   吃完满满一桌十几道菜的丰盛午餐,童妘默借故说要带尹斯衍到这附近四处走定,便拉着他出门去。   不赶快逃的话,那些长辈们一定又会问个没完没了。   “阿公阿妈人很风趣。”尹斯衍从小看惯了爷爷和父亲的严厉,因此对童妘默阿公阿妈的热情很是喜欢。   “他们是乡下人,没念什么书,我阿公靠着祖先留下来的一些田地,养大了我爸爸他们十二个兄弟姊妹,让他们念书、自由发展,像我爸爸学的是音乐,我四伯学的是美术,还有的在当法官、检察官、老师、开公司等等,十二个儿女各有各的发展,就是没有一个留在他们身边,跟他们一起种田。”   “你说你阿妈生了十二个孩子!”他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   “是呀,很恐怖吧?”她对他俏皮的吐了吐舌头。“台湾以前农村社会,每个家庭的生育能力都很强,因为那时候电视没有那么普及,晚上没事大都早早上床睡觉,再加上以前也没有节育的观念,睡着睡着就睡出这么多儿女来。”   尹斯衍听她有趣的用词,不禁莞尔一笑。   从未见他笑过,她像是发现新大陆般,惊奇的叫道:“原来你也会笑啊!”   “我是人,有七情六欲,当然也会笑。”只不过以前没有太多值得他笑的事,但他发现,从认识她的第一天起,她竟然能如此轻易的勾动他的喜、怒、哀、乐。   “我以为你只会绷着一张臭脸,好像每个人都欠你几百万似的。”   尹斯衍但笑不语,牵起她的手,与她并肩走在鲜有人车的乡间小路上。   在他的手轻触她手心的那一刹那,她感觉到似乎有股电流穿透她的手心,流入她的心田。   她偷偷瞄着他,看着他线条优美的轮廓,一颗心不禁急遽狂跳着。为什么每当他碰触她时,她总会感到莫名的兴奋和紧张?难道说……她喜欢上他了!   童妘默被自己的发现吓得从他手中抽回手,脸颊上泛起一抹红晕,羞涩的快步往前走。   尹斯衍对她的阴阳怪气并不以为意,只是慢慢跟在她后面,享受这难得轻松的悠闲时光。   从他还在念大学就进入公司学习至今,整整十年了,而在这十年里,他从没有像此刻一样,感到如此的放松。   或许,眼前的这个女人——童妘默,能改变他的一生。      童妘默和尹斯衍在台湾待了一个星期,这段时间除了回了一趟宜兰老家,童妘默充当向导带他吃遍台北远近驰名的夜市和道地小吃,还带他去九份寻幽访胜,然后在尹斯衍的要求下,开着母亲的车去了一趟新竹科学园区,他拜访了国内几间大型科技公司,谈谈未来可能的合作计划。   他这人真的好像无时无刻、随时随地都想着工作,但这又何尝不表示他是一个做事认真负责的男人。   就在他们要回维也纳的前一天晚上,童柏维将尹斯衍叫进书房,两个男人一起喝酒聊天。   “您是想跟我说什么吗?”他明白岳父单独找他谈话的用意,开门见山的问。   “经过这几天,你应该多少了解妘默的成长环境了。”   “她是个很幸福的女孩,在一个充满爱的环境中成长。”让他很羡慕。   “妘默并不像一般学音乐的女孩那样温柔婉约,相反的,她的个性有点迷糊又大而化之,行事很冲动,这一直都是我最担心的。”   “但你却以她为荣,不是吗?”他看得出他对女儿充满骄傲。   “你说的没错,她一直都是我最引以为傲的女儿,也是我最心爱的女儿。”童柏维端起酒杯酌饮一口。“我从不曾想过她会有非凡成就,不管做什么事,只希望她能快乐。我最大的心愿是她以后能和她心爱的人共组一个家庭,过着平凡却幸福的日子,这就够了。”   “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尽我所能的让她幸福。”   “诚如你所说的,婚姻的开端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后的结果。请你答应我,不管最后的结局如何,请别让妘默受到伤害。”   “我不会让她受到一丝伤害。”他承诺道。   童柏维握着他的手,“斯衍,谢谢你。”还是把女儿交到另一个男人手中了。   在客厅中,童妘默显得坐立不安,不时的踱来踱去。   “姊,爸又不是豺狼虎豹,你怕姊夫被爸给吃了吗?”童云飞眼睛盯着电视,不忘调侃她。   “臭云飞,你看你的电视,少罗唆。”她瞪了弟弟一眼。“妈,爸爸到底要和尹斯衍说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在客厅说的?”   “不就是男人之间的谈话。”   童妘默又再次走回书房前,想开门进去,又不敢。   “姊,你是担心爸爸将你从小到大罄竹难书的糗事告诉姊夫呀!”   她辩驳道:“我从小到大都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更是爸妈最贴心、听话的好女儿,我哪有什么糗事怕人家说的。”   “不知道是谁在幼稚园的时候,当众脱男同学的裤子,害得那个男同学一个星期不敢上学;还有,是谁将阿妈养的鸡的毛全拔光,说要试试看没有毛的鸡会不会感冒;又例如说高中时,是谁偷偷暗恋学校的音乐老师,还写情书给那老师……”结果,那封情书却阴错阳差被送到学校的老姑婆老师手里,害得那名老师以为有人暗恋她,心花怒放了好久,最后才知道是自己自作多情;又例如说,不知道谁在小学三年级的时候睡觉还会——”童云飞说到这里,眼角余光瞄到书房的门已被打开,尹斯衍挺拔的身影已走出书房。   “童云飞你给我闭嘴,你要敢说出来,我保证让你从此变哑巴。”她威吓道。   “说什么?”她还当他是三岁的小孩呀!他现在身高足足高她二十几公分,论力气也此她大,要打架也不会打输她,谁怕谁呀!“喔,你是说‘尿床’呀!”他还故意特别强调尿床这两个字。   “童云飞你找死。”童妘默冲过去,直接骑在弟弟的身上,抡起拳头住他身上打去,但对他来说却是不痛不痒。   “姊,虽然说你已经嫁人了,可是还得保持淑女的形象呀,人家学音乐的女孩子都很有气质的,可你这双手不像是弹琴的手,倒像是打跆拳道的手。”   “我的淑女形象都被你气到拿到冰箱冰起来了。”   “可是你这个‘虎豹母’的样子,若是被姊夫给看到,他要是跟爸妈办理退货那怎么办?爸妈可是要养你一辈子,那很划不来耶!”童云飞故意激她。   “童云——”飞字在她瞄见站在书房门口的尹斯衍后,她像是被点了穴,动也不动的。   “完了,原形毕露!”童云飞又再补上一句。   童妘默瞬间羞红了睑,连忙冲回房间把自己藏进棉被里。“天呀!这辈子从没这么丢脸过,可恶的童云飞。”   门外,童云飞一副看好戏的说:“妈,你看到了没?姊脸红了,姊竟然也会脸红耶!”   “云飞,别闹了。”看着站在书房门口的两个大男人,她露出慈爱的笑容问道:“你们聊完了?”   “是的。”尹斯衍点点头。   “姊夫,我可得提醒你货物既出,概不退货。”   他回以莞尔一笑。“我进去看看她。”   “妘默从小脸皮就薄,你别笑她。”侯俞如提醒着。   “妈,你说错了吧,脸皮薄会脱男同学的裤子,脸皮薄会写情书给男老师?”   “云飞,你今天不用念书了吗?”她斜眼一瞄。   “我已经是大学生了,又不是小学生,哪有天天写不完的功课。”   童家和乐融融的气氛是身为独生子的尹斯衍从未拥有过的。   这样的天伦之乐,更是他所期盼的幸福。   在未来到童家之前,婚姻对他来说只是一种义务,生儿育女更只是为了延续尹氏企业的一个责任。   但是现在,看过了童妘默阿公阿妈的平凡相处,看过她父母组成的幸福家庭,他知道婚姻不单只是一种义务,而是可以为他带来快乐的一种关系。   他进了房间,站在门边看着床上把自己紧紧包在棉被里的人,还真有点担心她会把自己给闷死。   走过去,他想把棉被拉开,里头的人却揪得死紧。“你想把自己闷死吗?”   “把自己闷死总比丢脸死好。”她和他像拔河一样拉扯着棉被,但毕竟是女孩子,力气哪比得过一个男人。“算了,你要笑就尽管笑好了。”她嘟着嘴认命了。   “我有说过会笑你吗?”看着她羞红着双颊,美得让他无法移开双眼。“只是没想到你有暴力倾向。”   “尹靳衍你——可恶极了!”竟然敢取笑她。   他但笑不语。   “笑什么?你牙齿白呀!”不知道为什么,和他相处过程里,她总是被气得半死的一方,而他总是轻而易举的掌控情势,这让她感到非常挫败。   尹斯衍靠近她,将她搂进怀中,什么都不做,就只是紧紧拥抱着她,感受温暖的亲密关系。   他告诉自己,他将会好好保护她、守护着她,而她是他今生唯一的新娘。 第四章   景杰琴一回到维也纳,立刻接到家人从美国打来的长途电话,对于她的逃婚非常不谅解,也很生气,她足足在电话中被爷爷骂了将近三个小时。   也因此知道在她逃婚之后,童妘默代替她,成了尹斯衍的新娘。   这让她有种被背叛的感觉,令她感到怒火难消。   当她知道童妘默和尹斯衍已经从台湾回到维也纳,马上驱车来到原本尹斯衍为她购置的新家。   “杰琴!”童妘默见到多日不见的朋友,高兴的唤着她。   啪的一声,景杰琴回报她的并不是久别重逢后的热情拥抱,而是火辣辣的一巴掌。“童妘默,亏我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你却在背后设计我。”   “杰琴,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她知道杰琴误会她了,她必须解释清楚。   “事实摆在眼前,你还想狡辩。”愤怒与嫉妒掩盖了她的理智。   “你怎能怪我,是你当初一走了之,把整个烂摊子丢给我,你叫我去哪里找一一个新娘赔给他?”   “所以你就顺理成章代替我成了他的新娘吗?童妘默,你好无耻、好卑鄙!”   “我无耻、我卑鄙?!”没想到好友竟是这样看她的。“是谁告诉我,她不想嫁给一个不爱她的男人?是谁要我帮她去诱惑尹斯衍,让他主动提出退婚?既然你这么不想嫁给他,我成了你的代罪羔羊,你不是该欢欣鼓舞吗?又何必如此生气。”她一直以为杰琴只是个比较自我的女孩子,没想到她竟是如此自私的人。   “没错,我是说过,那是因为我想要斯衍哥能重视我的感受,我希望他是因为爱我才要和我结婚,但并不表示我不爱他呀!”   啥?原来杰琴是喜欢他的?“你放心,我和他什么事也没发生。你去告诉他,不管什么时候,我随时都可以签宇离婚。”   “你是说真的?你真的愿意和斯衍哥离婚?”景杰琴听到他们之间什么事也没发生,怒气顿时全消。   “只要你有办法让他答应签字。”   “这你不用担心,只要我愿意马上嫁给斯衍哥,他一定会迫不及待的和你离婚的。”   “最好如此。”   童妘默又气又伤心的转身上楼,拖着尚未整理的行李,准备离开这里,回到她原来的地方。   幸好她并没有将租处退掉,很多东西也没有搬过来,否则现在的她恐怕得流落街头了。   “你现在要搬回之前住的地方吗?我开车送你回去。”景杰琴心情一好,便讨好的说。   “不必麻烦你。”童妘默此刻对她很不满。难怪有人说,女人的友谊是最禁不起考验的。   尹斯衍在这时候刚好回来,才下车就看见童妘默拖着行李正要离开。   “你要去哪里?”他挡住她的去路问道。   景杰琴一见到他,随即奔过去,热情的搂着他的脖子。“斯衍哥,对不起,我不该听妘默的怂恿而逃婚,你一定会原谅我的,是不是?”   童妘默不知怎地,当看见景杰琴如此娇媚的向他撒娇,心中竟有着一丝莫名护意,却更气尹斯衍就这么任由她搂着他的脖子,让她整个人黏贴在他的身上。   她拖着行李,直接越过他们,干脆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尹斯衍看见她就要离开,马上拉开景杰琴的手,走过去拉住她。   “你放开我。”童妘默撇过脸,不想面对他。   当她撇过脸时,他看见她左脸颊上红肿的五条指痕,不禁勃然大怒。“是谁打你?”   “是谁打我,并不关你的事。”她赌气的说。   “杰琴,是你打她耳光的?”尹斯衍怒瞪着站在一旁的景杰琴。   “我……”她从未看过他如此生气的模样,一时被吓得说不出话。   “我警告你,别再有下一次。”他怒声警告着。   “斯衍哥——”   尹斯衍一手拉过童妘默手中的行李箱,一手拉着她走回屋里,从厨房冰箱中拿出冰块,帮她冰敷。   童妘默却丝毫不领情,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冰块便往地上一丢,冰块顿时散落满地。“我只不过是个替代新娘,你的正牌新娘已经回来,这个游戏也可以到此结束……”   “我从不把婚姻当成儿戏。”他再次重申。   她走过去,将站在门口的景杰琴拉到他面前。“那杰琴呢?你打算怎么办?”   “我该关心的人是我的妻子,不是别的女人。”   “杰琴不是别的女人,她是你原本想娶的女人。”   “没错,但她却并不想嫁给我,是她自己放弃的,不是吗?”那么她就与他无关了。   “不,不是这样的。”景杰琴急着想解释,害怕他误会她。“斯衍哥,我一直都是爱你的,我之所以会逃婚,那是因为我希望你也能在乎我,能多爱我一点,如此而已。”   “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我一点兴趣也没有。”童妘默拉着行李转身要走。   “这里是你的家,你哪里也不准去。”尹靳衍伸手阻止她的离去。   “我就是要走,你又能拿我怎样?难不成你想打断我的腿?”   “我不会打断你的腿。”尹斯衍直接将她扛在肩膀上,上楼去。   “尹斯衍你这个混蛋、王八蛋,快放我下来。”童妘默拚命挣扎,不停的槌打着他的背。   “斯衍哥——”景杰琴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只能呆傻的望着消失在二楼的背影。   到了房间,尹斯衍直接将童妘默丢在床上。   “你混蛋。”她气得忍不住落泪,不甘心的用手背擦去泪水。她不想哭,一点都不想哭……   “很痛吗?”以为她是因为脸上的那一耳光才哭的,他万分不舍的轻抚着她的脸。   童妘默将他的手给拨走开,赌气的说:“痛死是我自己活该,谁叫我要多管闲事。”   尹斯衍不禁在心里重重的叹了口气。谁叫他已经爱上她,所以注定要受她的折磨。      自景杰琴出现在他们两人之间,童妘默发现自己似乎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尹斯衍,这让她感到一股莫名的惶恐与不安。   早知道他原本就该属于杰琴的,她只不过是替代新娘,怎么还会傻得去爱上他呢?   杰琴说的没错,她是无耻、是卑鄙,才会爱上自己朋友的未婚夫。   她对自己的行为十分恼怒,更气尹斯衍为什么要让她爱上他,不禁将这份气恼发泄在他身上,不仅不肯跟他说话,甚至对他视而不见。   而她,虽然没有搬回原先住的地方,却也十分坚持让杰琴搬过来一起住,尹斯衍实在拗不过她,也只好同意了。   三个人的餐桌也许并不拥挤,但心的空间若增加了一个人,却是如此的壅塞。   爱情若有第三者存在,将注定只有彼此伤害,而且是三个人都会受到伤害,除非有一个人退出,伤害和痛苦才会降到最低。   这一切就像一团乱了的毛线,唯有找到线头,才能将毛线重新整理成一个球,所有的一切才能圆满落幕。   为了将时间和空间留给尹斯衍和景杰琴,童妘默大部分的时间都留在学校,下了课也总是留在学校的琴室练琴。   她每天将自己弄得疲惫不堪,一回去,什么事也不想、不看、不问,直接回房间洗澡睡觉。   忙碌和疲累才不会让她有多余的精力和时间去胡思乱想。   虽然如此,她还是知道,由于维也纳和洛杉矶的时差关系,尹斯衍总是在晚上的时间待在书房里,和远在洛杉矶公司里的人,透过电脑视讯开会。   也因为如此,加上她常常早出晚归,她和他真正能相处的时间变得更少了。   只是她不懂,他可以不要让自己这么累的,他只要回美国去,一切的混乱马上停止,也可以重新回到原点。   烦乱、扰人的思绪总在宁静的夜里袭来,让她夜夜难以成眠,最后总是带着泪眼而眠。   只要她一想回台北的那几天,每个夜晚都有他温暖宽厚的胸膛可以依偎,如今却只有她孤零零的一个人,不禁一阵酸楚涌上心头。原来习惯一个人是会上瘾的。   “童妘默,停止停止。”她拍打着不听话的脑袋,想将窜入她脑海里的身影赶出去,还回心里原来的宁静。   就在这时,她房间的门被轻轻打了开来,她赶紧闭上眼睛假寐。   尹靳衍放轻脚步走进去,透过窗外洒落进来的月光,他可以清楚看见她消瘦的脸颊和来不及拭去的泪水。   他忍不住在心里重重的叹口气。这个笨女人,到底要怎样才肯相信他呢?   在她身边躺下来,他伸手将她搂在怀里,让她的背贴着他胸膛,透过肌肤相亲让她明白他对她的心。   当他抱着她时,童妘默起初有些抗拒,心里暗自怪他怎能在这个时候,还用他宽厚的怀抱让她继续上瘾。   然而她却又如此的眷恋这个温暖怀抱,在这寒冷夜里,他是她最好的暖炉。   就这一次吧!让她再眷恋他一回吧!   “你真是个大傻瓜!”他怜爱的在她发上一吻,将她搂得更紧。   这一夜,童妘默意外的睡得很香很沉,不再流泪哭泣。      景杰琴看着尹斯衍走进童妘默房间的身影,一颗心仿佛是一支两头燃烧着嫉妒和怨恨的蜡烛,灼伤了她。   怎能忍受被别人忽视的感觉,从小到大,她一直都是最出色、最引人注意的,彷佛是个聚光灯,只要有她在的地方,就是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男人见到她就像蜜蜂采蜜似,直围绕着她这朵鲜艳欲滴的花。   唯独斯衍哥是她唯一的挫败。   她十八岁那年,两人便在家长做主下举行订婚仪式,也说好在她大学毕业那年就让两人结婚,他也从来没有反对过。   订了婚之后,他只要有空就会陪她一起吃饭、看电影、听音乐会,和时下一般年轻男女一样约会。   斯衍哥的个性一向沉熟稳重,虽然从未说过爱她,但她一直以为,那只是因为他个性内敛的关系,并非他不爱她。   当她发现两人在情感的天秤上愈来愈不平衡,她的付出愈来愈多,而他在工作上所投注的时间总是远多于她,对她的关心相对也愈来愈少时,她不禁开始生气。   他怎么可以对她如此漠不关心,如此忽略她的存在?!   因此她开始狂交男朋友,只为了想引起他对她的关心与在乎。   然而,他知道后,却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在她大学毕业前夕,他终于对她提出了结婚的要求,她问他,他和她结婚是不是因为爱她?   斯衍哥竟对她说,结婚只是个义务,对象是谁对他来说,并不是那么重要。而他们从小就认识,若结婚对象是她,他就不必多花时间去适应另一个女人。   听了这话,她一气之下狠狠的甩了他一个耳光,告诉他除非他是真心爱她,否则这辈子她死也不会嫁给他。   过了几天,她就买了机票飞到维也纳。   尹斯衍知道后并没有追过来,只是要她的家人再多给她一年时间,一年之后再举行他们的婚礼。   结果,短短不到一年时间,他就飞到维也纳,告诉她他们该结婚了,彷佛这一切对他来说,只是一件他必须花点时间来完成的工作。   因此,当妘默提出逃婚的提议时,她接受了,她会这么做,只是想让斯衍哥重视她的感受罢了。   这几天,妘默将他当成隐形人,他对她又何尝不是视若无睹!   他对妘默的温柔呵护,他为她所做的一切,在在都让她嫉妒得抓狂。   凭什么等待了一辈子的爱,她得不到,妘默却能在短短的时间之内就拥有了。   不,她不甘心!   她发誓,她一定会从妘默的身边抢回斯衍哥,他是属于她的,谁也抢不走!      隔天一早,童妘默推着脚踏车准备去学校,景杰琴却挡住了她的去路。   “妘默,今天坐我的车一起去学校。”   “不用了,我自己骑脚踏车去就行了。”她冷淡的拒绝。   景杰琴拉住脚踏车的手把,“妘默,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对不起,我当时一时失去理智才会出手打了你的,这几天我一直都很愧疚,也很难过,原谅我一次好吗?”   边说边观察着她的表情,发现她有软化的迹象,随即趁胜追击的将她的脚踏车牵去停好,再打开车门将她推上车,自己则赶紧坐上驾驶座。   “你早餐没吃,我们先去吃早餐再去学校。”   “不用了,我到学校随便买点东西吃就行了。”   “我知道你第一堂没课,除非你是不肯原谅我,否则就跟我一起去吃早餐。”   童妘默在她半威胁半耍赖之下,只好投降,和她一起到学校附近的一间咖啡店吃早餐。   但她实在没什么胃口,只是叫了杯咖啡。   “早上空腹喝咖啡对身体不好。”景杰琴体贴昀又替她点了一份三明治。   “妘默,原谅我好吗?”她拉着她的手。“我是真心诚意向你道歉的。”   “事情过去就算了。”童妘默无法否认,她对景杰琴仍旧心存芥蒂,并不是因为她打了她一耳光,而是因为尹斯衍。   她知道,景杰琴是真的爱他,而且可以毫无保留的说出她对他的爱。   “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吗?”   “我们一直都是朋友,不是吗?”她语带保留的说。   “妘默,谢谢你。”景杰琴高兴的搂着她,也不管她们身处在高朋满座的咖啡店,就往她的脸颊用力亲下去。“你不知道这几天你都不理我,害我难过得要死,我以为你真的从此以后都不再理我了。”   “算了,事情过了就算了,只要你不再误会我就好了。”如果事情是她所能控制的,她也不会让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而让自己毫无退路。   “我知道,这全都要怪我,我不该为了试探斯衍哥的感情而任性的逃婚,会变成这样,都是我咎由自取。斯衍哥若因而真的爱上了你,也只能怪我自己无法抓牢他的心。”   “杰琴,你千万不要误会,尹斯衍并没有爱上我。或许就像你说的,结婚对他来说只是一个义务,对象是谁,他并不在乎。若不是因为我鼓励你逃婚,让他的新娘跑了,他也不会娶我。我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个替代品,一个他不想再浪费时间找新娘的替代品,如此而已。”   “妘默,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斯衍哥是爱我的,只是他不善于表达感情而已。当我接到我爷爷的电话,知道你成了他的新娘时,我感觉到自己被最要好的朋友背叛了。而更让我伤心欲绝的是,我发现自己对斯衍哥的爱如海之深,所以我不想失去他,不管他是不是爱我,我都愿意当他的新娘。”景杰琴再度拉住她的手。   “妘默,你帮帮我好吗?”   “你要我怎么帮你?”   “只要你继续对斯衍哥态度冷淡就行了,他就会放弃你的。”   思忖了会,她点点头,“你放心,我会尽量离他远远的。”   “妘默,真的很谢谢你。”   童妘默端起未加糖的咖啡啜饮,发现这滋味竟是这般苦涩,就如同她现在的心情。      下课后,童妘默双手抱着乐谱走在校园里,凉风轻拂而过她的脸庞,她今天没有心情练琴。   离开学校,搭车来到宫廷剧院,买了张门票,进场欣赏今晚的音乐会,好打发漫长夜晚。   然而她一整晚心不在焉的,优美轻柔的钢琴演奏并未让她的心情好转。   演奏会结束后,她又继续在街上像个游魂般,漫无目地走着,直到累到再也走下动,直到街上不再有人烟,她才搭上最后一班地铁回去。   一踏进屋里,便见尹斯衍大步跨到她面前,抓着她的肩膀,语气充满着担心。   “你整个晚上跑到哪里去了?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只是和同学去听了场音乐会,值得你如此大惊小怪吗?”   “为什么不先打个电话说一声?”   “我连这种事都要事先跟你报备吗?”童妘默仰起下巴,与他四目对视。   “斯衍哥,你别骂她,我们常常去听音乐都会忘了时间的。”景杰琴走过去,将童妘默拉了过来,表面上是替她说情,实际上她是怨护尹斯衍因担心她而心急如焚,整个晚上就只看他不停的打电话,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   “妘默,我们得好好谈谈。”他不是没发现她的转变,只是她刻意躲他,他也没办法。   “我今天很累,有什么事可不可以改天再谈。”童妘默转身背对着他,拖着疲惫的步伐步上二楼。   尹斯衍跟上去,拉住她的手,快步上楼,直接将她拉进她的房间,并反手将门锁上,把想跟进来的景杰琴关在门外。   “斯衍哥,你快开门,让我进去。”景杰琴在房间外不停猛敲房门,他却置若罔闻。   “我们谈谈。”他对童妘默说。   她往床上一坐,“好吧,那我们干脆就一次把话说清楚。”   “什么叫做一次把话说清楚?”   “你不会那么笨吧!”她装出一脸惊讶。“好吧,首先我要先跟你道歉,我不该鼓励杰琴逃婚,关于这一点,我对你们真的感到很抱歉。我对你来说,只不过是个替代新娘,如今杰琴已经回来了,你也知道她非常爱你,你何不让一场闹剧就此结束?”   尹斯衍沉默不语,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童妘默告诉自己,在她还有勇气之前,要把所有的违心之论一鼓作气说完。   “你很清楚,你的工作和家人都在美国,根本不可能在维也纳待太久。杰琴很爱你,可以为了你放弃学业,跟你一起回美国,我却不会。当我结束学业之后,我会回台湾去,我想你也不可能为了我,放弃美国的工作和家人,所以,我们何不让一切回到原点,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你和杰琴也能有个Happy Ending。”   “这是你的真心话?”尹斯衍盯着她的眼睛,想看清楚她是否真心。   “当然。”她闪避着他锐利探索的眼神。   “你为什么不敢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有什么不敢的。”她倏地站起来,仰起头与他四目相视。“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们之间没有感情。”   “感情是可以靠时间培养的。”   “没错,感情可以靠时间来培养,但培养出来的却不是爱情。”   “爱情!”   “没错,爱情。爱情是维持婚姻最基本的元素,没有爱情的婚姻就像是一栋房子没有打好地基,只要来一场小小的地震,房子很容易就会倒塌,我相信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会不懂。”   “你又明白什么是爱情了?”他反问。   “我当然明白,如果你爱一个人,你会时时刻刻想见到她、担心她,当她在你身边时,你会想呵护她、想拥抱她,你会在乎她的感受、关心她的想法,她的一颦一笑都会牵动你心里每一根最纤细的弦,爱情还会让你心跳加速、呼吸加快。你对我有这些感觉吗?”   “好,我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爱情。”尹斯衍一把将她拉入怀中,狂野的唇已迅速压了下来,在童妘默错愕之中霸道的封住她的小嘴。   她震惊的拚命想要挣脱他,他的唇如此炙热,让她感到极度惶恐,她怕自己会守不住心里最后一道防线,泄露出她爱上他的事实。   她愈是反抗,愈是激起他内心里想要征服她的渴望,滚烫的舌尖疯狂撩拨她的唇齿。   她不断告诉自己,反抗他,绝对不可以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痛苦深渊之中,然而原本推拒着他的双手逐渐变得无力,最后竟转而抚上他结实的胸膛。   她好恨自己的懦弱,更恨自己为什么抗拒不了他的吻,为什么要让自己融化在他狂烈却又温柔的吻里。   一想到这里,她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而童妘默的泪水却像是一桶冰水,将他从头淋了下来,让已陷入疯狂激情拥吻中的他顿然清醒。   尹斯衍慢慢放开她,看着她泪流不止的美丽脸孔,感到痛彻心扉。“我的吻真的让你感到如此厌恶吗?”   她却只是撇过脸,心痛得不愿再多看他一眼。   “你放心,我尹斯衍不会逼任何人做他不愿意做的事。”说完,他转身离去。   没多久,外面便传来汽车急驰而去的声音。   童妘默的泪刺痛了她的眼,变得模糊的视线中看到站在房门外的景杰琴,嘴角上噙着一抹带着胜利的笑容。   她走过去将门关上,背靠着门慢慢滑落下来,泪水再也流不出来。   心,却更痛了。 第五章   尹斯衍那晚开车离去之后,童妘默也在第二天一大早,带着她的东西搬回原来住的地方。   她不断的告诉自己,这只不过是回到原点而已。   每天她总是带着笑容到学校上课,只要一有空,她就疯狂练琴,周末假日便约同学一起去听音乐会、逛展览、看电影,她把自己每一天的生活填得满满的,满到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去胡思乱想。   然而,每当夜深人静之时,她又会无法控制的想起他,不知在多少夜里泪湿枕巾。   才没多久时间,童妘默已明显消瘦不少。   这一天,她才刚练完琴正准备回去时,许久没见到的景杰琴却在琴室外等她。   童妘默看了她一眼,不发一语的绕过她往前走。   景杰琴耸耸肩,跟了上去,“妘默,你知道斯衍哥回美国去了吗?”   “他回不回美国都不关我的事。”她语气冷漠。   “你怎么可以这么无情?”景杰琴指责她。   “这不正是你所希望的吗?”那一夜,当她看见景杰琴嘴角扬起的那一抹笑容时,她对她已经心寒了。   “妘默,我今天来找你是要告诉你,我已经办休学了,等一下就要搭晚班飞机回美国,爷爷说,准备让我们在美国再举行一次盛大婚礼。”   童妘默闻言,微微一怔,脸上闪过一抹痛楚神情。她就这么迫不及待要在她的伤口上撒盐吗?   她强装做不在乎。“恭喜你,终于完成你的心愿了。”   景杰琴拦住她,“妘默,你的祝福是真心的吗?”   “我是真心祝福你。”虽然她心里并不好受。   她跨前一步抱住她。“妘默,你知道你的祝福对我而言有多重要吗?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童妘默不禁露出苦涩的笑容。因为杰琴的任性,将她原本平凡的生活弄得一团乱,现在杰琴回到原有的轨道上,而她呢?   回不去了,爱上一个人后,怎能说不爱就不爱!   心,收不回来了。   就在这时,有位男同学朝着她们走过来,童妘默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高兴见到他。   他的名字叫做杰克,是个热情的法国人,主修小提琴。两人是在音乐会上认识的,之后他就很认真的追求她,而且是愈挫愈勇。   然而她从没想过要和外国人谈一场轰轰烈烈的异国恋曲,也打算在学业一结束就回台湾去,找份自己喜欢的工作,再谈一场平平凡凡的恋爱,然后结婚、生子,过一个平凡的人生。   事实上,她一直拒绝他的原因除了他是个法国人之外,最重要的是,她有些排斥年纪比她小的男生,就算只小她几个月、几天都不行,那会让她感到非常没有安全感。   若要问为什么,她也只能说毫无道理可言,纯粹是她的原则问题。   很遗憾的,杰克比她小一岁,只好在她的爱情排行榜上,连机会都没有,就被她提早三振出局。   然而他却依然不放弃,继续奋战不懈。   景杰琴也看见了杰克,于是放开她。   “杰克,你来找我有事吗?”童妘默迳自问道。   “我这里有两张马利安诺下个月在维也纳国家歌剧院演出的票,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喜欢他,我有这个荣幸和你一起去听他的钢琴演奏会吗?”   “好。”她毫不考虑的接受他的邀请,着实让杰克吓了一跳。“我们一起去听演奏会。”   “你真的答应和我一起去听吗?”他不知道被拒绝过多少次了,原以为这次百分百也会铩羽而归,没想到却是意外惊喜。   “杰克,你吃过晚餐了吗?愿意陪我一起吃吗?”她甚至主动对他提出邀请。   “这是我的荣幸。”   “杰琴,你吃过了吗?要不要一起去吃?”童妘默礼貌性的问。   “不用了,你们去吃就好,我现在要直接去机场了。”她才不会这么不识相,去当电灯炮。   她一直知道杰克在追求妘默,当然也知道妘默总是给他软钉子碰,这下终于让他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然而令她更高兴的是,妘默若是接受杰克的追求,就不会再和她抢斯衍哥了。   “那我先走了,拜拜。”景杰琴开心的向两人道再见。   “祝你幸福。”嘴上这么说,童妘默的心却落泪了。   “妘默,我知道有一家法国餐厅,气氛很好,我们——”   “杰克,对不起,我突然头有一点痛,我想先回去休息。”景杰琴一走,她就不需要再演戏了,然而心里却对杰克感到万分抱歉,抱歉她刚刚利用了他。“对不起!”   杰克的心情仿佛瞬间从云端掉了下来,但还是有风度的笑了笑。“没关系,这也只不过是你第四十九次拒绝我。不过,我会再接再厉,绝不会轻言放弃。”   “杰克,我知道你是个好男人,我们难道不能纯粹当个好朋友吗?”童妘默不想给他有任何会错意的机会。   “只是朋友?”他还是不想放弃。   “只是朋友。”她给了一个肯定的回答。   “那音乐会的邀约还算数吗?”   “当然。”   “OK,只是朋友。”杰克将手搂上她的肩膀。“既然是朋友,你现在总没有借口拒绝跟朋友一起吃顿饭吧!”   “杰克你——”   “当男朋友我可以很体贴,可是当朋友我可是一个非常霸道的人,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不,我很高兴自己多了一个可以一起吃饭的朋友。”   杰克做出受伤的表情。“你可真会伤一个男人的自尊心呀!”   “你现在后悔也还来得及。”童妘默将他刚刚说的话送还给他。   “不后悔。”   “杰克,我回台湾后,欢迎你到台湾找我玩。”   “你放心,我一定会带着戒指去找你。”   “如果你愿意移民到台湾,或许我可以考虑。”   “哈……”      童妘默去听音乐会的那一天,尹斯衍接到美国总公司打来的长途电话,告诉他位于硅谷的分公司发生大火,有多人伤亡,原本他该马上赶回去,却因为一直连络不上童妘默而迟迟无法动身,心里是又担心又着急。   之后和她发生争执,他便负气的没告诉她,他必须马上回美国处理火灾之后会带来的一连串麻烦事,而直接赶往机场,搭最近的班机飞回美国。   虽然财物的损失会有保险理赔,但尹氏科技的股票却因这场火灾连续跌了好几天,他花费了许多时间和心力才总算让股价稳定下来。   另一方面,他为了处理公司员工伤亡的赔偿问题忙得焦头烂额,身心俱疲,连休息时间都没有。   他回美国之后,人也冷静下来,只要一有空就打电话给童妘默,却总是找不到她的人。   他暂时处理完重要事项之后,马上赶回维也纳,一出机场,立刻驱车赶到学校找童妘默,却怎么也想不到,竟让他撞见她和一个男人勾肩搭背,状似亲密,有说有笑。   这一幕让他妒火中烧,嫉妒得快发狂!   尹斯衍怒不可遏的走过去,将她从杰克身边拉走。   童妘默惊讶的看着他而后用力甩开他的手,走回杰克身边挽着他手臂。   “杰克,我肚子饿了,我们现在就去吃饭。”   杰克并不是笨蛋,他当然看得出来这个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男人,对她来说有着不同的意义,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照着她的意思做。   尹斯衍这几天不眠不休、日以继夜的工作,因为过于疲累,以致不小心得了重感冒,再加上经过长途飞行,他早已体力透支,脸色甚至有些苍白,现在的他已经累到连和她争吵的体力都没有了。   “妘默,别闹脾气、耍性子了,有什么事我们先回家再说。”   “对,我是爱闹脾气、爱耍性子,你不高兴可以不要再来找我呀!”   一想到他竟然什么都没说就回美国去,半个月来半点音讯都没有,有的就只是杰琴告诉她,他们将在美国举行一个盛大婚礼。一想到这儿,她就忍不住气愤,心痛难当。   童妘默想着想着,眼眶不禁泛红,却又倔强的不让眼泪流下来。   “杰琴不是要搭今晚的班机回美国吗?你还来做什么?”   “她回不回美国不关我的事,我回来是因为我的妻子在这里。”尹斯衍将她再度从杰克身边抢走,并举起另一手阻挡他。“我不管你和妘默之间是什么关系,但是现在我只想带我的妻子回家。”语毕,便拉着她纤细皓腕走往他的车,打开车门将她给推上车。   他一上车便锁上中控锁,以免她会做出任何危险动作。   从学校到住处只不过短短十几分钟的车程,尹斯衍却因为精神不济,有好次都差点撞上前面的车子,幸好还是平安回到家了。   几次的险象环生,才终于让童妘默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你——”   尹斯衍让她坐在沙发上,然后他躺了下来,将头枕在她的大腿上,闭上眼睛。“我没事,只是太累了,只要让我好好睡一觉就好。”   童妘默想起身,但看到他异常疲倦的神情,竟舍不得将他推开。   很快的,她听到他平顺的呼吸声,情难自禁的伸手抚摸他的脸。他的下巴已冒出青髭,他一直都是个极重视仪容整洁的人,穿的衬衫一定要烫平,头发一定要梳理整齐,胡碴更是不可能一日未刮。   但此时,他不但衣服皱了,衬衫的扣子还敞开两三颗未扣,脸上显露出疲惫不堪的倦容。   她目不转睛的望着他熟睡的脸,一想到他这么躺着,才三月的维也纳夜晚气温依然很低,不盖被子一定会感冒。   原以为他已经睡得很沉,小心翼翼的想将他枕在她大腿上的头放平在沙发上,却没想到还是惊醒了他。   “别动。”尹斯衍微微翻了个身,反将脸部靠在她平坦小腹上,伸手抱住她的腰。   这个动作在情人之间是何其亲密的举动,他为何总能如此自然的就做出?   “你这样睡会感冒的,回房间去好好睡一觉。”她推推他的肩膀。   “别动,就让我这样抱着你。”   “要抱多久?”   “一辈子。”   “一辈子是多长?”三天、五天,还是一个月、一年呢?   “直到我死。”   他怎么可以如此轻易对她许下这样的承诺?怎么可以在她准备放弃时,又再度来撩拨她的心呢?   这个可恶的男人!      他真的是太累了!   尹斯衍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早上七点,眼睛一张开,他最舒服的“枕头”已经不见了,代替的是一个抱枕,身上还多了条毛毯。   他起身坐好,扑鼻而来的是一阵淡淡香味,那是从厨房的方向飘散出来的。他站起来,走向厨房,看到的是一个手忙脚乱,边看着食谱却边皱眉的女人。   他走到她后面,“你在做什么?”   全神贯注和这一锅稀饭努力奋战的童妘默,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给吓了一跳,手上拿着的锅盖直直落了地,发生铿铿锵锵的声响。   一转身,发现两人之间的空隙不到十公分,她吓得又赶紧往后退一步,若非他眼明手快即时搂住她的腰,将她带回他怀里,只怕她已经撞翻了瓦斯炉上那一锅东西。   “你想吓死我吗?”尹斯衍被这惊险的一幕吓得心脏差点跳了出来。   “是你先吓到我的。”她忍不住娇嗔。   “你在做什么?”   “我想煮鲍鱼粥给你吃。”   “鲍鱼粥!”尹斯衍放开她,定过去拿起汤匙舀起一瓢。整锅稀饭让她煮到都变了色,所有米粒都不成形,这锅稀饭真能吃得下肚吗?   “我长这么大从来没煮过东西,食谱上明明写得很简单,哪知道弄起来怎么这么困难!”   他拉起她的手,看到上头又是刀伤、又是烫伤的,心里万分不舍。“以后别弄了,你这双手是用来弹琴的,你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会让我心疼的。”   “尹斯衍——”   “我终于明白什么是爱情。”他将她抱在怀里,让她的脸颊靠在他肩膀上,温柔的抚摸着她的秀发。“你说爱一个人,会无时无刻想见到她、担心她,当她在你身边时,会想呵护她、想拥抱她,你会在乎她的感受、关心她的想法,她的一颦一笑都会牵动你心里的弦,爱情还会让你心跳加速、呼吸加快。我告诉你,这些症状全都发生在我身上。”   童妘默听着他对她做的爱的告白,泪水忍不住落了下来。“既然如此,为什么那天要不告而别?为什么这半个月来没有捎来半点消息?为什么还要让杰琴回美国跟你结婚?”   “那一天我接到消息,位于硅谷的分公司发生大火,我急着赶回去处理,却怎么也找不到你的人,而你回来却告诉我,只是和同学去听了场音乐会,怪我太过大惊小怪,后来我们吵了一架,我就赶到机场搭最早的一班飞机回美国。”尹斯衍解释他回美国的原因。“回美国后,我忙得没有时间吃饭、睡觉,一有时间就打电话给你,但你的手机一直都没开,打回家,杰琴每次的回答都是你不在家。”   “我不在家是因为我搬回我原来住的地方,我手机没开机则是因为我太伤心难过,后来在洗澡时一个不小心掉在浴缸里、泡水坏掉了。”   尹斯衍轻轻推开她,凝望着她那梨花带泪的美丽小脸,双手如捧着稀世珍宝般捧着她的脸颊,温柔的吻去她未干的泪痕。   “妘默,我渴望的不是轰轰烈烈的爱情,而是像你爷爷奶奶那种一生一世相扶持的爱情,像你爸爸妈妈那种只要一个眼神就能了解彼此的隽永爱情。或许我无法成为你心目中最完美的男人,但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对你好,你能了解吗?”   童妘默喜悦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高兴的点点头。   此时,却传来一股烧焦味道,让她猛然惊觉的转过身去赶紧将开关关掉。看着那一锅她花了好多心血熬煮的鲍鱼粥,她沮丧的说:“我的鲍鱼粥烧焦了,不能吃了怎么办?”   “我现在更想吃的是你。”说完,他一个拦腰将她抱起,走出厨房直接上楼,用脚踢开房间的门,将她放在那一张他们曾经共眠过无数次的床。   尹斯衍抚摸着她的脸,深情凝望着她的眼,吻着她的唇。   他深情款款的问她,“妘默,你愿意吗?”   直视着他深邃的双眸,她在他的眼中看到了爱,她主动将手圈住他的脖子,低喃道:“斯衍,我爱你。”她终于可以毫不保留的说出她对他的爱。   尹斯衍不再迟疑,直接用行动来表现他对她的爱。   爱的早餐正在甜蜜的进行——      尹斯衍抱着童妘默,让她坐在他的大腿,一起坐在二楼阳台的摇椅上,慵懒的午后,微风轻拂,耳边聆听着优美悦耳的音乐,这是一种幸福的声音。一旁的木桌上,还摆放着一杯浓郁香醇的咖啡。   她正把玩着他胸前的胸毛,甚觉有趣。   这两三个月来,尹斯衍当起了空中飞人,在美国和维也纳之间飞来飞去,同时也利用待在欧洲的时间拓展公司业务,准备和德国及瑞士寻求更多的合作计划,也成功的将尹氏科技所生产的几项电子产品成功打进西班牙、奥地利和瑞士的市场。他计划在五年之内,攻下欧洲市场至少三成的占有率。   但不管他再怎么忙,总是会尽量拨出时间陪她,—起到气氛浪漫的咖啡厅喝杯维也纳咖啡,或是听音乐会、看展览。   但他们最常做的就是一起待在尹斯衍为她准备的琴房里,他一边工作,一边听她弹琴。   虽然说他对音乐的了解并不多,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优美的音乐可以陶冶一个人的性情,安抚人紊乱的心。   “妘默,你学校下个星期开始放假,下个星期六刚好是我爷爷八十岁生日,你还没正式见过我的家人,我想趁这个机会让你见见他们。”   童妘默把玩着他胸毛的手停了下来。“你的意思是要带我一起回美国见你的家人?”   “他们都是我的家人,你难道不该去见见他们?”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该怎么说,其实她是担心他们会不喜欢她,毕竟他们中意的媳妇是杰琴,而她只不过是个替代新娘。   “你在担心什么?”   “我担心他们会不喜欢我。”   “他们喜不喜欢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爱你,难道你还不相信我吗?”尹斯衍会这么说,完全是因为他的家人至今仍然希望他能娶景杰琴,尤其是在她办了休学回美国之后,两家人更不时安排饭局,让他们有更多相处机会。   他一直没告诉妘默,是不想引起她的不安和胡思乱想。   “我相信你。”童妘默肯定的说着。   没错,她爱他,就算他的家人再怎么不喜欢她,为了他,她更应该努力获得他们的认同和接受。   “我问你,你第一次见到我爸妈时,你会不会很紧张?”   尹斯衍摇摇头,“不会。”   “为什么?你不怕他们把你轰出去?”   “我一点都不担心,因为我相信自己能让他们放心将女儿托付给我。”   “那我爷爷奶奶呢?还有那一大票的亲戚朋友,你也不会紧张吗?”   “那里每一个人都十分和善,热情、好客,我又怎么会紧张呢。”他亲吻她的唇。“你不用太担心,一切有我。”   “你自己说的,一切有你。”   “如果我无法保护你,我也不配拥有你了。”   闻言,童妘默动容的道:“斯衍,我爱你。” 第六章   人来人往的洛杉矶国际机场入境大厅。   从飞机抵达到现在,已经整整三个小时了,童妘默却始终等不到尹斯衍的人。   原本她打算和尹斯衍一起回美国的,但在三天前,美国总公司突然有紧急事情发生,要他回去处理,然而她学校又有一场钢琴评量演奏会要举行,由学校的老师评量每一个学生的学习成绩。   这对音乐学院的每一个学生来说,是绝不可以无故缺席的,于是她要他先回美国,待演奏会结束后她再过去跟他会合。   “斯衍,你别担心我,在没有认识你之前,我自己一个人也很独立,你不要宠坏我,让我凡事都想依赖你。”当时为了能让他放心回去处理公事,她如是说着。   尹斯衍想了想,在无计可施之下也只好如此。“那你自己要小心点,我会去机场接你,记得在机场等我。”他仍不放心的叮咛着。   “我知道啦,你还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童妘默想着三天前两人的对话,愈等愈是心急,担心他因为赶着来接她,在路上发生意外,抑或是他忘了她班机抵达的时间。   她不停的打他手机给他,但怎么也打不通,想打电话到他家里,才赫然发现她竟然不知道他家里的电话。   他只要回美国,向来都是他打电话给她,纵然远在天涯,也会透过视讯看见彼此的影像。   从白昼等到天黑,整整过了五个小时,心想再继续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她决定先离开机场,找一间饭店住下。   尹斯衍在回美国之前帮她办了一支手机,说他若是到了机场,找不到她的人,会打电话给她。   她拖着行李离开机场,坐上计程车,请司机直接送她到市区的饭店。   办好住房手续后,她向饭店借了本洛杉矶市区电话簿,一回到房间,她马上翻开电话簿,找着尹氏科技集团的电话号码。   许久之后,终于找到了他公司的电话,她马上拨了过去,却因为现在是下班时间,而由值班警卫接听,但不管她怎么恳求,警卫就是不肯告诉她连络方式,更遑论是给她总经理家里的电话。   不得已,她只好留下名字,以及她下榻饭店的住址,请警卫一定要转告给尹斯衍。   然而童妘默在饭店里整整等了三天,等到的不是他的一通电话、不是他的人,而是全美国电视新闻,各大报纸皆以大篇幅报导,尹氏科技集团继承人尹斯衍和景行企业千金景杰琴结婚的消息。   她不愿相信这是真的,但若不是真的,为什么不见他出来否认?   整整三天,七十多个小时,她在担心害怕又惶惶不可终日的情绪中,度过一天又一天,然而最后却换来无情的伤害。   不,没听到他亲口告诉她,她不相信这是真的。   她抄下尹氏科技集团的地址,拿起随身包包搭计程车来到位于市政厅附近的尹氏企业大楼。   她一走进大楼,随即被警卫拦了下来,阻止她四处乱闯。自从九一一之后,很多公司大楼对于进出的人员管制非常严密,没有配带识别证,或无员工亲自带领,是不可随便进出的。   “先生,我是来找尹斯衍先生的,请你让我进去找他。”童妘默告知自己的目的。   “对不起,我们总经理不在公司。”   “不在公司,那他在哪里?”   “关于总经理的行程,除了他的秘书外,公司里不会有人知道。”   “可以让我见见他的秘书吗?请你告诉他的秘书,我叫童妘默,是总经理的妻子。”她表明自己的身分。   警卫用带着怀疑的目光看她,感到很困扰,想将她赶走,却又担心她若真的是总经理的女人,他得罪了她会吃不完兜着走。   所幸,这时总经理的私人秘书茱迪正好下楼来,警卫一看到,马上走过去请示她。   茱迪听完警卫的话,走了过来。她是个三十几岁的女人,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挽起发髻,再配上一身剪裁合身的铁灰色套装,一副精明干练的女强人模样。   “你马上将她赶走。”茱迪直接下命令。   “是的。”警卫走回童妘默前面。“小姐,总经理秘书请你离开。”   “总经理秘书?”她看到对方正走出大楼,准备坐上早已等在外面的车子,连忙跑了过去。“你是斯衍的秘书吗?你告诉我,斯衍人在哪里?”   茱迪睐了她一眼,“警卫,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赶快将她拉开。”   “不,拜托你告诉我斯衍人在哪里?我要见他。”   警卫拉住她,“小姐,你别为难我。”   “三不五时就有像你这种女人跑来公司闹,总自称是总经理的女人。”   茱迪充满着鄙夷的眼神,让童妘默觉得很不堪。   “警卫,把她赶走。”她再次下达逐客令。   “是的,茱迪小姐。”   茱迪冷哼了一声,转身坐上车子,很快的驶离公司。   “小姐,我们总经理和景行企业的景杰琴小姐,昨天已经在拉斯维加靳举行婚礼,还是请你离开吧。”警卫好言相劝。   “不,没有亲口听他说,我不相信。”   童妘默仍然相信他不会欺骗她、玩弄她的感情。   接连下来,她仍旧每天到尹氏企业大楼外等他,从一大早就开始等,直到整栋办公大楼的灯光全都熄灭。一个星期后,她终于死心了。   他若是存心避着她,就算她等到天荒地老,也等不到他。   童妘默站了起来,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神情恍惚的走在街上,走了好久好久,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回饭店,不知道是如何去到机场,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维也纳。   她的心不仅碎了,也死了,      “总经理,我已经照着你的意思做了。”   “茱迪,谢谢你。”   “总经理,可是你这样对待一个深爱你的女人,不会太过残忍了吗?”同为女性,看到童妘默每天对他痴心守候,她非常心疼,且于心不忍,差点忍不住将一切都告诉她。   “我不这么对她,才真的是残忍。”尹斯衍摸着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一场连环车祸,夺走了他这一生的幸福,也夺走了他继续爱她的权利。   “她若是真的爱你,根本不会在乎你是不是一辈子再也站不起来。”   “就因为她不会在乎,我才更不能这么自私拖累她一辈子。”他苦笑着。   “医生说过了,只要你肯做复健,并不是没有复元的机会。”   “即使我肯做复健,也只有三成的机会,这是一条漫长艰涩的路。妘默才二十四岁,她这么年轻,还有成为钢琴家的梦想,我怎能如此自私的让她为了我放弃一切梦想。”   “可是她是你的妻子,她有权利知道一切,你不能代替她做决定。”   尹斯衍闭上眼睛,显得十分疲累,让茱迪就算有再多的话,也只好吞了回去。   “算了,总经理,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   待茱迪离开病房后,他才张开眼睛,望着窗外的天空他心想着。失去妘默,他的世界还有蓝天吗?      童妘默回到维也纳后,重重的大病了一场,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送到医院的。   醒来之后,她没有再掉过一滴泪,因为她知道就算她把自己哭瞎了,他也不会再回到她身边。就算他愿意再回到她的身边,那种同情施舍的爱,她宁可不要。   “小姐,你知道你已经怀孕两个多月了吗?”   当医生这么问她时,就像是晴天里响起一记闷雷,她整个人被吓得足足呆傻了三分钟之久,   “如果你不想留下这个孩子的话——”   “我要。”童妘默急忙打断医生的话。“我要生下他,这是我的孩子。”   医生听完她的话,放心的笑了笑。“我还真怕你告诉我,你不想要这孩子。”   “要,我要。他是上帝送给我的礼物,我怎么会不要。”   “既然这样,为了你肚子里的宝宝,你可得把自己养胖一点,这样才可以生个健康的胖宝宝。”他好心的建议道。   “医生,谢谢你。”   医生离开之后,她很自然的摸着她平坦的小腹,仍然无法相信在她肚子里孕育了一条新生命。这感觉是如此玄妙啊!   现在她不再是一个人,她必须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更加坚强。   住院那一段时间,她冷静想了很多事。出院后,她打了通电话回家,决定将她怀孕的事对父母据实以告。   童柏维在电话的那一头对她说:“孩子,你回来吧!”   顿时,她的泪水忍不住落了下来。   童妘默听完没有任何一句责备的电话,那一夜,她痛哭一场,第二天就到学校办理休学手续,在最短的时间内回到台湾,回到父母温暖的怀抱。   家,永远是她最安全的避风港。   当她一出关,看见早已等候在入境大厅的父母,泪水忍不住又夺眶而出,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回来就好,你还有我们。”   “爸、妈,对不起。”她投进父亲的怀里,靠着他宽厚的肩膀哭泣。“我让你们担心失望了。”   “傻孩子,你永远是爸妈最宝贝的女儿。”      童妘默回台湾后,在一家音乐教室找到了一份教钢琴的工作,音乐教室的老板是个三十岁,因为家暴而离婚的女人,童妘默并不想隐瞒自己怀孕的事,因此在应征时即明白告知。   傅子芃看了她的履历之后,二话不说就聘用了她,而且在她肚子一天一天大起来时,还担心她会太累,主动将她上课的时数减少。   “子芃姊,我没事,你会不会太紧张了。”童妘默每回在上下楼梯时,傅子芃就紧张兮兮的跟在她后面,让她觉得好笑。   “拜托,你的预产期就在下个月中,凡事都得小心点。”   “现在的女人没这么娇弱,我常听我奶奶说她生小孩时,常常在生产前一天,还跟着我爷爷在田里干活呢!”   “你怎么可以拿你奶奶来比?”现在的人没那么强壮好吗?   “为什么不可以,我奶奶的命就不是命吗?”   “算了,我不跟你争辩这没有意义的事。”傅子芃护送她上到二楼之后,才又奔下来抱着一大叠作业簿放在她桌上。“这些作业你帮我改一改,我等一下要出去一下,晚餐你想吃什么,我顺便帮你带回来。”   “随便,你买什么我就吃什么。”对于吃,她一向都不挑,好养得很。   “那这里就交给你了。”   “好啦,你放心出去。”   “还有,你千万别趁我不在又上上下下的。”傅子芃还是不放心的再叮咛她。   “好啦,妈妈。”童妘默忍不住戏称道,说完之后,肚子却突然传来一阵痛,让她忍不住叫了出来。“啊!”   正下楼到一半的傅子芃一听到她的叫声,马上一个转身又冲回上楼。   “怎么了?”   “子芃姊,我……”她拉着她的手。“我的肚子好像开始痛起来了。”   “好,你先别紧张。”傅子芃叫她别紧张,但自己却比她还要紧张万倍。“你先慢慢吐气、吸气。”她边安抚她,一边打电话叫救护车。   童妘默照着她的话做,吸气,吐气,然而肚子的阵痛似乎愈来愈剧烈。“子芃姊——”   “救护车马上就来了,没事、没事的。”   五分钟后,救护车很快抵达音乐教室,童妘默被送上了救护车,一到医院,随即被推进产房,一个小时后,一个漂亮女娃儿已经呱呱落地。   当她被送回一般病房时,侯俞如和童云飞都已经赶到医院。   “妈,娃娃呢?”她虚弱的问。   “你放心,医生说娃娃很健康,有三千八百公克,是个胖娃娃喔!”侯俞如笑着告诉她。   “是呀,而且她还是个孝顺的娃娃,在你怀孕时不但没让你害喜,连要生产也没折磨你多久,一下子就顺利的生下来了。”童云飞补充道。   “子芃姊呢?”   “她先回音乐教室,说晚点会再过来。”   “姊,刚刚我去婴儿室看过娃娃了,她真的是一个好漂亮的娃娃,看来你以后有得担心了。”   “我才不担心呢!”   “云飞,妘默才刚生产完,让她多休息一下,你先回去帮姊姊带些换洗的衣物过来。”   “好。”   童云飞才刚回去,护士小姐就将娃娃用推车推了过来,小心翼翼的将娃娃抱起来,交给童妘默。“恭喜你,生了一个漂亮的女儿。”   她手上抱着这么一丁点大的小娃儿,情绪万分激动,高兴得流下眼泪。   “妈,她真的是我的女儿。”   “是呀,是个和你一样漂亮的女儿。”侯俞如仔细看了小娃儿,不管是眼睛、鼻子还是嘴巴,都像极了娃娃的爸爸。   女儿从维也纳回来之后,绝口不再提起任何关于尹斯衍的事情,他们都知道她虽然不说,却始终没有忘记过他。   不说,并不代表她的心就不痛,心中的伤口就会愈合。   她虽然很是心疼,却也只能给女儿精神上的支持。   “妈,她真的好漂亮。”   “别哭了,产妇是不能随便流眼泪的。”侯俞如心疼的为她擦去眼泪。   “我太高兴了。”   “好了,我先把娃娃送回婴儿室。”   “可不可以让我再多抱一下?”她舍不得女儿就这么被抱走。   “娃娃喝奶的时间到了,我晚一点再抱她过来。”护士小姐从她的手中抱回娃娃,放回婴儿推车,离开病房。   童妘默抱住母亲,将头靠在她肩上。“妈,对不起,我不是个好女儿,一直让你们为我操心。”   “傻孩子,不管你是好是坏,都是我们的宝贝。”侯俞如拍拍她的肩膀。“你现在也生了孩子,以后你就会明白孩子永远都是父母最甜蜜的负担。”   “妈,我爱你,好爱好爱你。”   “乖女儿,妈妈也爱你。”      得知童妘默生产的消息,远在法国的奕茗妶和在英国的凌婧倪以及宣歆立刻赶回台湾,而来不及回来的骆亚佟、林采缇和石芯庭也用国际快递,将她们要送给小贝比的礼物寄回来。   病房里挤满了探视的人,好不热闹。   童妘默对于大家的友情,心中充满着感动。   当每个人一看到小贝比时,都抢着想抱她,又亲又吻的爱不释手。   “妘默,我告诉你,我一定要当贝比的干妈。”宣歆马上宣布,彷佛宣示主权般。   “宣歆你来不及了,我已经跟妘默说过了,我是她女儿的第一号干妈。”奕茗妶笑着从她手里抢走小贝比。   “奇怪了,你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不知道。不管,我没听到不算数。”宣歆耍无赖。   “你们两个别一见面就吵,小贝比不只有你们两个干妈,还有我、采缇、亚佟和芯庭,我们每个人都是贝比的干妈。”凌婧倪握着童妘默的手。“妘默,你答不答应让我们全都当贝比的干妈?”   “她是个幸运的小孩,一出生就有这么多干妈一起疼她、爱她。”她不禁感动得落泪。   “贝比有个爱哭的妈妈。”宣歆忍不住取笑她。   “对了,贝比的名字取好了吗?”凌婧倪问。   “取好了,叫童思侬。”   “思侬。”奕茗炫逗着小孩。“以后就叫你侬侬,我的小侬侬。”   “为什么不叫做童小歆?我觉得童小歆更棒。”   “你少臭美了,妘默生的女儿,为什么要叫做小歆?”   “你们听听,小歆小歆,多么美的名字呀!”宣歆不断自我吹捧。   “你干脆说叫做宣小歆算了。”奕茗炫白了她一眼。   “妘默要是舍得将小贝比送给我,我马上结束流浪的生活,把她抱回家。”   童妘默抱回女儿,看着这张几乎是尹斯衍翻版的小脸。“你们为什么从不问我关于孩子爸爸的事?”   “我们不问是不想勾起你心里的痛,不管那个男人是谁,失去你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损失和遗憾。”   “对啦,好端端的干么无缘无故提起那个臭男人。”宣歆很不爽的说。   “宣歆,你干么那么激动啊。”奕茗妶对她几乎是立即的反应,感到好奇又不解。“你是不是被哪个男人欺负过?”   “你们别忘了,我可是有小辣椒之称的耶,哪个男人不怕死的敢欺负我。”   或许是因为她否认得太快,更让大家觉得有鬼。   “喂,你们干么用那种奇怪眼神看我,难道你们不相信我说的话吗?”   在场三人很有默契的一起摇了摇头,异口同声的说:“不相信。”   “喂,你们——”她真的会被她们给气死。   “宣歆,你老实说,在流浪的旅程中,你是不是有浪漫的艳遇?”童妘默虽然受过感情的伤害,但她却不会因此把所有男人都当成是坏男人,至少狄修斯、霍斯楚,他们对婧倪和茗妶的爱是多么令人感动和羡护。   “好了,我们别逼她了,她若是不肯说,打死她也不会说的。”   “我说没有就没有,难不成要我编出一个故事来骗你们吗?”   “好,没有就没有。”   “懒得理你们。”宣歆拿起钱包,藉机逃离现场。“我要去买咖啡,你们有谁要?”   “两杯,麻烦你。”   宣歆落荒而逃后,她们三人皆忍不住笑出来。认识宣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遭看到她害羞的模样。   虽然她不承认,但她们深信,一定有这么个人存在。   “妘默,你也别想太多了,小贝比有这么多人疼她,她一定会很幸福的。”奕茗妶安慰着她。   “等有一天,我心中的伤痕结痂,不再那么痛,我会告诉你们关于他的事。”   凌婧倪和奕茗妶贴心的点点头。   童妘默虽然在爱情路上跌了一跤,但有始终包容她的父母,还有这一群最要好的朋友,比起更多不幸的女人,她仍是幸福的,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会好好珍惜这一切,来报答所有爱她、支持她的人。 第七章   美国,洛杉矶   童柏维为了安排由旧金山交响乐团到台北演出的事宜,亲自到美国一趟。   在处理完公事之后,他特地绕到洛杉矶,只为了将女儿和尹斯衍的事情做个彻底的结束。   在经过尹氏科技层层通报之后,他终于见到尹斯衍。   尹斯衍没想到经过这么久的时间,童柏维会突然来找他,面对他时,心中充满了愧疚。   “你曾答应过我,不管最后结局如何,绝对不会让我女儿受到伤害,但我很遗憾,你并没有信守你对我的承诺。”童柏维对他没有半句责备的话,只有对女儿的心疼。   “你为什么不责备我?”   “爱情是不能勉强的,当一个男人不爱一个女人时,放手让她离开,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只不过你不该用这种方式来伤害一个曾经这样深爱你的女人。”   尹斯衍低垂着头,无言以对。   “我今天来找你,是为了替我女儿还你一样东西。”童柏维从口袋里拿出一只戒指,放在桌上。“我想从现在起,我女儿和你之间才算真正的结束。”   “妘默她……好吗?”尹斯衍明知他没有资格再去关心她,却仍忍不住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你不用担心,她是个很坚强的孩子,她过得很好,你不需要对她有任何的愧疚。”   “对下起!”   “爱或不爱是不需要说抱歉的,我只想知道,你曾经爱过妘默吗?”他想知道他女儿为他所做的付出,究竟值不值得。   “爱。”直到今日,他对她的爱始终没变过。   “我替我女儿谢谢你曾经爱过她。”至少,那个孩子不是男女短暂激情下的产物,这对她来说是幸福的。   童柏维站起来,未道再见就往办公室门口走去,当他手握住门把正准备打开门时,尹斯衍的话再度响起。   “我能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如果是因为愧疚,我宁愿你不要再去打扰我女儿了,请留给她一个平静的生活,我们都会感激你。”   “如果不是因为愧疚,而是爱呢?”   童柏维转过头看他,从他眼神中看见炽烈的火焰,一股带着浓烈爱意的火焰,神情申明显有着浓浓情深。若说这样的炽烈情狂不是爱,那怎样的爱才是爱呢?   “我虽然不知道真正的原因,对你和妘默的事我只有遗憾,却没有责备。但是   ……”他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再幽然的说:“如果你再一次伤害我女儿,我永远不会原谅你的。”   “如果……如果当我有自信可以再给妘默幸福时,希望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证明。”   “证明什么?”   “证明我对妘默的爱。”   “我希望你是百分之百确定之后再去找妘默,她所需要的是一个男人坚定的意志,而非摇摆不定的心。”   “谢谢你,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让你失望。”   童柏维没有再多说什么,迳自拉开门离开。他这次来,除了替女儿将戒指还给他,最重要的,也是想看看离开妘默之后的尹斯衍,过得好吗?   然而从他脸上那始终郁结的眉头,略显消瘦的脸颊,以及不同昔日的自信言语和神情来看,他这段日子来并不比妘默好过多少。   发现这一点之后,对于他抛弃妘默的事,多少有些释然了。   尹斯衍怔愣的望着那扇门开了又关,他的手中紧紧握着结婚戒指,再凝望着自己左手上,从没取下的同款男戒许久。   童柏维的出现仿佛在他心里重新燃起一股希望之火。是的,他不该再这般自怨自怜,医生说过只要持之以恒的做复健,要恢复以往的健康不是没有机会。   他不该放弃机会和希望的,不管要花上多少年的时间,只要能换得一辈子的幸福,说什么他也要赌上一赌。   不然,没有妘默的日子,对他来说又有何意义呢?   此时尹斯衍茅塞顿开,心也跟着开朗了。   他很快的拿起电话打给他的医生,请他安排复健事宜。   他告诉自己,不论要花多久的时间,他一定要重新站起来,亲自走到她面前,重新找回她对他的爱。      尹斯衍从一个最不配合的病人,转变为最努力积极的病人,让大家都感到惊讶万分。他每天到医院复健两个小时左右,再搭配物理治疗。   这期间不管多辛苦,他都咬紧牙根,任由汗水湿透衣襟,也从不喊一声苦,更不见他有过退缩。   终于皇天下负苦心人,经过半年的复健,虽然距离他重新站起来仍有一段遥远的路,至少,他的双腿终于有了知觉,他的辛苦也有了代价,他相信只要他努力不懈,很快就能重新再站起来。   而他愿意接受复健,也让所有关心他的人欣喜若狂,感动落泪。   尤其是景杰琴,当她在医院的复健室里看到尹斯衍这么努力辛苦的做复健,她就忍不住想哭。   休息时,她拿了条毛巾替他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尹斯衍从她手上拿走毛巾,“我自己来。”   “斯衍哥,看到你这样为妘默所做的努力,让我真的很嫉妒她。”其实她已经对他死心了,她很清楚不管自己再怎么努力,再怎么改变,他也不可能会爱上她。   一年多前,他从维也纳回到洛杉矶,在高速公路上发生连环车祸,动了一场紧急手术,当他恢复意识后发现双脚毫无知觉,才知道他在这场车祸中伤到脊椎,以后有可能得一辈子坐在轮椅上。   她还记得当时他虽一脸痛楚,却没有怨天尤人,第一个想到的却是妘默即将来到美国,他担心她若知道了会承受不了,也害怕残废的他会拖累她一辈子。   当时他抓住她的手——这辈子从未求过人的尹斯衍,竞为了妘默而拜托她演出这么一场戏。   虽然只是在电子媒体和报纸上发新闻,但效果和让妘默亲眼见到他们的婚礼相当。   就在那时,她才真正明白,他是真的爱上妘默了,若不是因为深爱一个人,又怎么会处处替她担心、设想,宁愿自己承担所有的痛苦呢?   她输了,彻彻底底输了!   当初是她自己将妘默推到他面前的,若真要怪,也只能怪她咎由自取。   尹斯衍只是淡淡的一笑。“你今天不是要和丹尼尔去试婚纱吗?怎么还跑来医院?”   “只要你一句话,我可以不要和丹尼尔结婚了。我一点都不在乎你的脚会不会好,就算你要一辈子坐在轮椅上,我也会帮你推轮椅推一辈子。”   “杰琴,你在说什么傻话呀?别说我不会做出背叛朋友的事,就算是没有丹尼尔,我也不能自私的让你为我牺牲。”   “你好狠心,连说谎骗骗我也不肯。”景杰琴嘟着嘴说。   “杰琴,我很满意我们现在这种关系。”   “算了,是我自己将妘默推到你面前的,怨不得别人。”   尹斯衍从复健室的整片透明玻璃,看到了她的未婚夫丹尼尔往这里走了过来。   他朝着他挥手示意,也不忘提醒她,“丹尼尔很爱你,别说一些让他伤心难过的话。”   “你就只会为别人想,却从没替我想过。”她的话一说完,丹尼尔已经来到他们的身边。   “快把你的女人给带走。”尹斯衍笑着对他说。   丹尼尔搂着景杰琴的腰,在她脸颊上轻轻—吻。“你今天复健做得怎么样?”   “虽然进步得不是很多,但我已经感到很满意了。”就像是小贝比,刚学走路时一定会跌跌撞撞的,只要能让他重新再站起来,他一点也不觉得苦。   “看到你愿意做复健,我想最高兴的人应该是你爷爷和你爸妈,毕竟你一直都是他们最骄傲的儿子。”   “斯衍哥肯做复健,根本就不是为了他们,而是为了一个女人。”   “一个女人?”   “没错,一个笨男人为了一个笨女人,总之就是两个笨蛋。”景杰琴说完便拿起皮包,气冲冲的离开复健室。   丹尼尔呆呆的看着女友离去,感到一头雾水。   “你还不赶快追过去。”尹斯衍提醒着他。   “嗯,改天我们一起喝杯酒。”   “OK。”   尹斯衍在他们都离去之后继续做复健。今天他已经能撑着辅助器慢慢站起来,虽然站立的时间只有短短几分钟,但他却能感觉到他的双脚愈来愈有力量。   凡事最艰难的往往都是第一步,虽然这一小步花了他好漫长的时间,跌了好多次跤、付出好多血汗,但他终究还是做到了,一切辛苦都有了代价。      “你又在写侬侬的生活成长日记了。”傅子芃刚上完一堂一对一的钢琴教学课后,回到二楼办公室,看见童妘默坐在电脑前很认真的在打着字,电脑萤幕上显示的网页,正是她为女儿申请的部落格。   在这个部落格里,从侬侬出生的第一天到上月初刚满十个月,每一天的点点滴滴,以及从她开始会坐立、学爬、长出第一颗牙等等的每个过程都详细记录着。   当然,之所以会有这个部落格呢,主要是为了侬侬那六个分散于世界各地的干妈,让她们可以同时分享侬侬的成长趣事。   “嗯。子芃姊你知道吗?侬侬昨天已经学会走出第一步了耶!”童妘默满是骄傲的说,将她昨天拍摄的DV影片放出来给她看。“你看,她是不是很棒?”   “那是当然喽,她可是我最最最可爱的米其林宝贝。”傅子芃当然也是侬侬的干妈之一,她之所以会昵称她为米其林宝贝,实在是她那两只大腿上一圈一圈,胖嘟嘟的模样,像极了米其林轮胎的Mark,可爱极了。   “侬侬真的好幸福,有这么多干妈疼她。”   “因为她实在太可爱了,让人想不疼她都难。”   童妘默握住傅子芃的手,心中对她充满着感激。“子芃姊,当初你若没有答应让我来这里工作,我现在也无法给侬侬一个这么安定的生活,谢谢你。”   “是你不嫌弃我这间小庙,以你对钢琴的造诣,只在我这一间小小钢琴教室教小朋友钢琴,才真是委屈你了,也埋没了你的才华。”   “你千万别这么说,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有爱我、包容我的家人,还有你们这些好朋友,做人是不可以太贪心,否则会遭天谴的。”   “你真的是一个善良的女孩子,相信老天不会亏待你的。”   “那你呢?子芃姊,你真的不给世扬哥一个机会吗?”童妘默忍不住为痴情的伍世扬说情。看着他对子芃姊无怨无悔的付出,每天嘘寒问暖的,她实在很感动。   还记得三个月前,子芃姊得了重感冒,他几乎是彻夜未眠的照顾她,连她这个旁观者都被感动得痛哭流涕,子芃姊怎么还是完全不为所动?   “伤,一次就够了。”婚姻是她挥之不去的梦魇,她真的没有勇气再去承受一次。   “并不是所有男人都和你的前夫一样,你不该对所有男人失望。”   “妘默,那你呢?假若有另一个伍世扬出现,你也会敞开心胸接受他吗?”   “我不一样,我还有侬侬。”   “我也有侬侬呀!”   “子芃姊——”   “好了,我们别再讨论这种没有营养的话题。”傅子芃举起双手,结束这个话题。“对了,下个月初就是侬侬满一周岁的生日,我们一起带侬侬到东京迪士尼乐园玩好不好?让她有一个最美的回忆。”   “侬侬才一岁,连记忆都没有,哪谈得上什么回忆。”童妘默笑话着她。   “怎么会没有,有人用相机写日记,我们可以用DV帮她写日记,等她大一点时可以看,那她就会有回忆了。”   “你不怕累吗?侬侬可是很有‘分量’的喔!”   “你放心,从今天开始我每天举哑铃,一定没问题的。”   童妘默失笑道:“子芃姊,你太夸张了吧!”   “就这么决定了,我去问问旅行社。”   “好,那我们找世扬哥一起去。”   “童妘默——”   “你自己考虑喽!”童妘默回到电脑前,继续写侬侬日记。   “那我自己带侬侬去。”   她摇摇头,“她是我女儿,你不可以绑架她。”   “她是我的干女儿,我有这个资格。”   “你耍无赖。”   “我就是耍无赖,你能怎样?”   “懒得跟你说。”   此时电话响起,傅子芃顺手接了起来,“喂,”她才喂了一声,便将电话拿给童妘默,“你的电话。”说完后便转身下楼去。   童妘默接过电话,笑着说:“世扬哥吗?”   “妘默,子芃她——”伍世扬有些失望。刚才明明是子芃接的电话!   “她正在生气我不让她带侬侬去迪士尼乐园玩,没事的。”   “是吗?”   “世扬哥,你有没有什么话要我替你转告的?”   “没、没事。”他只是想听听子芃的声音而已。   “世扬哥别泄气,坚持下去,子芃姊一定会被你感动的。”   “会的,我不会轻易放弃的。那没事,我挂电话了。”   “好,再见。”   “再见。”   童妘默挂断电话后,对着电话发了一会儿呆,不禁叹了口气。爱情最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样的爱情注定有一个人会受伤。      尹斯衍在他的办公室里,和公司各部门主管开会,但办公室的门突地砰的一声被人撞了开来。   当他看清楚来者时,眉头忍不住皱在一起。   “总经理,对不起,我拦不住她。”茱迪十分无奈的说。   “先休息十分钟。”尹斯衍一说完,各部门主管全部起身离开总经理办公室。“茱迪你也出去工作。”   “是的。”她退出去时,顺手将办公室门给拉上。   “景杰琴,茱迪没跟你说我正在开会吗?”因为她曾经帮他演过那场戏,所以他对她心存感激,可这女人似乎是愈来愈得寸进尺了。   “现在还管什么开不开会。”她根本不管强忍着气的尹斯衍,直接冲到他的办公桌后坐下来,快速在键盘上打着字,很快的,电脑萤幕转换到一个中文部落格的网站,她将电脑液晶萤幕转过去面对他。“你看。”   “你要我看什么?”尹斯衍经过长期的复健,已经可以靠着拐杖走路,甚至还可以不撑拐杖走上几步路,虽然走得不是很远,但他已经很满足了。   “这个小贝比,你说和你长得像不像?”她在家上网时,无意中逛到这个部落格,当她看见这个可爱的小贝比时,不禁大吃一惊,将部落格上的照片全都看过之后,才知道这小贝比是妘默生的女儿。   尹斯衍仔细看着小贝比的脸。五官的确是和他有些神似,但那又代表什么呢?天底下长相神似的人比比皆是。“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看清楚。”景杰琴用滑鼠按了另一张照片。“你看清楚了,是妘默。”   “妘默!”他凝望着萤幕上令他朝思暮想的容颜,整颗心揪在一起。   “所以说,这个小贝比有可能是妘默的女儿。”   “妘默的女儿!”他无法去想象这个可能。   “也就是说,她也有可能是你的女儿。”一定要她点明了,这颗死脑袋才会懂吗?   “我的女儿!”这四个字就像是—颗威力十足的炸弹,炸得他脑袋轰然一响,完全无法去思考。   “斯衍哥,你难道不想知道她究竟是不是你的女儿吗?”   “就算妘默真的为我生下一个女儿,我没有一天尽过为人父亲的责任,又有什么资格去和她相认呢?”   “怎么会没资格,你是孩子的父亲啊!”景杰琴走到他面前。“斯衍哥,你努力复健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妘默吗?连老天都被你对她的爱感动了,也为你安排了这么好的理由,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尹斯衍双眼直盯着萤幕上的照片。她的笑容依然是那样灿烂、美丽,看她抱着小贝比的模样是那样幸福,却让他无限自责内疚。   “斯衍哥,别再犹豫不决了啦,马上去台湾找她,你要是不去的话,那我替你去。”   “杰琴,你不要去。”他赶紧阻止这个说风就是雨的女人。“让我自己去。”   “太好了。”   这一天,尹斯衍将这个名为“侬侬思语”的部落格里,每一张照片、每一个文字,一字不漏的看过数遍,只为了想更了解、清楚这段时间,他没能参与女儿成长的点点滴滴,弥补他缺席的遗憾。   照片中的妘默那一颦一笑、一眨眼、一回眸,依然深深牵动着他的心。   部落格上搭配的音乐更是由她亲手弹奏的钢琴音乐,配合上每一张栩栩如生的照片,在他心里筑起了一个美丽的画面,一幅叫做“幸福”的画。      傅子芃一边上课,眼睛不时瞄向对面马路上的男人,打从三个小时之前,他就一直站在那里往音乐教室的方向看。   她心里不禁产生一股危机意识,若那个人心怀不轨,这间音乐教室里不是小孩就是女人,是很危险的。   终于上完最后一堂的钢琴课,看着学生们坐上家长的车回家,傅子芃赶紧将门给锁上,上到二楼去。   “妘默,今天没事你早点回家去。”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平常晚上她若是没有课,也会留在音乐教室准备教材,怎么今天子芃姊赶着她早早回家去。   “外面有个奇怪的人,一整个下午不停的盯着音乐教室里头看,我怕那个人居心不良,为了安全起见,你还是早点回去。”   “奇怪的人?”童妘默站起来,往窗户走过去。“在哪里?”   傅子芃跟过去,指着对面骑楼下的男人,此时那个男人正好抬起头,往她们这个方向望了过来。   童妘默看见了那张熟悉却又令她心痛的脸,脸色瞬间刷白,连忙往后退了好几步,避开他遥望的目光。   “不行,我还是报警好了。”傅子芃的注意力一直在那可疑男人身上,因而没发现童妘默的不对劲。   她跑过去,拿起桌上电话就要拨打11O,童妘默却快一步的抢过电话,阻止她报警。“子芃姊,不要报警。”   “为什么不要报警?”   “他不会对我们怎么样的。”她将电话挂好,走回椅子上坐下来,却开始心神不宁,再也无法平静。   “你怎么知道?”傅子芃这时才发现她有些慌乱的神情,有着明显的不安。难道说……“妘默,你认识他吗?”   “子芃姊,我不想骗你,那个人就是侬侬的爸爸。”   “侬侬的爸爸!”傅子苋一听是侬侬的爸爸,马上又冲回窗户边,想将他看个清楚。无奈她是个大近视,加上又有些距离,实在无法看清楚他的五官长相,否则她真想知道到底是怎样的男人可以这么混蛋,狠心去伤害一个这样深爱他的女人。   “你想见他吗?”   童妘默摇摇头,“不想。”她不想再痛一次了。   “那我去把他赶走。”傅子芃迅速冲下楼,快得让她想叫住她都来不及。   她只能跑回窗户边,担心子芃姊会为了替她出口气而出手打他。   她知道就算子芃姊真的打了他,他也只会默默的承受下来,她知道他该被千刀万剐,却依然感到不舍。   傅子芃冲下来跑到马路对面,当她看见那男人拄着拐杖时,到了喉间的话全吞了回去。   傻傻的呆看了他三十秒,结果半句话也没说,又转身回到音乐教室。   童妘默一看见她跑回来,便快步跑下楼。“子芃姊,你跟他说了些什么?”   “我一句话也没说。”傅子芃摇摇头。“妘默,我看到他拄着拐杖,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你是说他拄着拐杖?”   “你没说他是个残障,”她看她似乎也受到很大的震撼,于是问道:“难道你不知道吗?”   “我离开的时候,他并不是这样的。”难道说……发生什么她所不知道的事?   然而最后,童妘默还是没有见他。她需要时间做心理准备,无法马上面对他。   晚上回家后,她便去问她父亲。   “爸,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当你把戒指拿去还给他时,他当时是什么样子?”   “除了瘦了一点,看起来还不错。”   “他的腿,我是说你有看到他撑着拐杖吗?”   童柏维摇摇头,“我并没有看到什么拐杖,你怎么会突然问起他的事?”   “他今天到音乐教室对面,我并没有见他,但是子芃姊说他撑着拐杖。”   “你不想见他吗?”童柏维回想起当时尹斯衍痛苦的神情。说他不爱妘默,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我该见他吗?”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侬侬的爸爸,为了侬侬,你是应该和他见一面。”   童妘默沉思片刻之后,点点头。“爸,我知道怎么做了。”   爸爸说的对,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侬侬的爸爸,她没有权利不让女儿和她亲生父亲相认。 第八章   童妘默以为自己已经将心情调适好,能平心静气的去面对他,然而当她真正和他面对面时,却依然忍不住激动的情绪,因为他的无情让她无法不去怨、不去恨。   一股奇异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转,谁也不愿意先开口说话。   童妘默认为他至少该有话先对她说,而尹斯衍却因为对她有太多太多的亏欠而开不了口。   桌上的咖啡已渐渐冷却,她在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后,才缓缓开口。   “如果你没有话要说,那我走了。”她站起来,准备离去。   尹斯衍在情急之下慌忙的拉住她的手。“妘默。”   当他的手碰触到她时,她猛然惊慌,迅速将手抽回来,睐了他一眼后,才重新坐了下来。   “妘默,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有孩子的事?”他一想到她一个人得独自面对怀孕时的不适,还要面对这个社会对未婚妈妈的异样目光,以及生产时所受的折腾,只要一想到这些,他就感到痛彻心扉,整颗心全都揪紧在一块。   童妘默对于他知道孩子的事,一点都不惊讶,她比较讶异的是,他竟然在孩子快满一周岁时,才来找她。   “你要我怎么告诉你?当我一个人去洛杉矶,在机场足足等了你五个多小时,不停的打电话给你,也留了数百通留言给你,你有回过吗?而你又是如何躲我的?等待的结果所得到的回报,是电视、报纸发布你和杰琴的结婚消息。我本来还不相信你会这么狠心的对我,所以我到你公司大楼外足足等了你一个星期,内心受到多少的煎熬和折磨,直到我的心慢慢死去为止。”   她一声一句指责着他的残忍和冷酷无情。“我永远无法忘记你的秘书对我说过的话,她当时的眼神充满着鄙夷,她的话、她的眼神就像是把利刃一样,往我的心口千刀万剐,让我鲜血淋漓、体无完肤。”   “对不起,我——”   “你不要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若说出这种话,只会让我更瞧不起你。”   “对不起!”   “你不需要跟我说对不起,你只不过不再爱我而已,不,或许该说你从来没有爱过我,所以你没有错。”   “若我说我到现在仍深爱着你,你愿意再相信我一次吗?”   “笨一次可以说是无知,笨两次就是愚蠢了,人生只要笨一次就够了。”童妘默端起咖啡杯想再喝一口时,才发现咖啡已经喝光,她改端起冰开水,滋润她干涩的喉间,却滋润不了她已干涸的心田。   她的话句句都像是一把针,刺痛着他的心,让他低头默然无语。   童妘默睨着他那一脸受伤的神情,心里禁不住燃起一股怒火。他的样子彷佛一切的错都在她,他是想让她感到愧疚吗?只为了她隐瞒孩子的存在?   “尹斯衍,你真的是个大混蛋!”她气不过的骂了出来。   “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大混蛋。”他抬起头来,深情款款的凝望着她。   “不要再用这种眼神看我。”   “妘默,你可以为了我们的女儿,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我想你搞错了,她是我的女儿,我一个人的女儿。”童妘默义正词严的纠正他的痴心妄想。   “孩子需要父亲的爱。”   “侬侬有我、有爷爷奶奶、有舅舅,还有七个干妈爱她,我想,她就算没有爸爸,也不会有任何遗憾。”   尹斯衍摇了摇头,“妘默,你不是侬侬,你不能代替她决定孩子需不需要爸爸。”   “我为什么不能,她是我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女儿,每天半夜起床为她泡牛奶、为她把屎把尿,我为什么不能?”   “这些责任我可以为你分担。”   “不需要,我一个人可以做得很好,”   “妘默,侬侬也是我的女儿呀!你怎么可以剥夺我为人父亲的权利?”虽然她有时脾气冲了点,火爆了些,但她一直都是个善良的女人,会如此执意拒绝他,可见她对他的恨有多么深。   童妘默一看见他那痛楚的表情,竟又该死的心软了。她告诉自己,绝不能妇人之仁,但说出来的话,却又不是那么回事。“我不会否认你是侬侬的爸爸,你若想见侬侬,我可以答应随时让你见她,但是仅止于见她,你别想将她带走。”   “妘默——”   “你想见侬侬时,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   “我可以现在就见见她吗?”尹斯衍诚挚的要求。   她点点头,“好,你回饭店等我,我等一下带她去饭店找你。”   “我跟你一起回去。”   “孩子在保母那里,你去了不方便。”她实在不想再引起不必要的困扰,也懒得和无关紧要的人解释他们的关系。   一个小时后,童妘默带着孩子来到尹斯衍下榻的饭店,并将孩子抱给他。   “孩子叫做童思侬,小名侬侬,下个月五号她就要满周岁了。”   “我知道,你为女儿架的部落格我都看过了,对于她成长的点点滴滴,我都了解。”他紧紧抱着他的女儿,红了眼眶,不停的亲吻着她白嫩的小脸。“谢谢你把她生下来。”   “你不用谢我,从我知道自己怀了她之后,她就像是我身上的一块肉,没有人会将自己身上的肉给割掉的。”   “总之,我还是要谢谢你。”   童妘默将装着尿布和牛奶的袋子放在桌子上。“这里有尿布,侬侬再过两个小时要喝牛奶,我晚点再来接她。”   “妘默,你别走。”尹斯衍艰涩的吞了口口水。“我可能没有办法一个人照顾她。”他摸摸他的腿。   看着他的动作,她顿时明白他的为难之处。“你的脚——”   “车祸。一场严重的车祸,伤到脊椎,我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是坐在轮椅上。”他现在已经重新站起来了,所以没有必要再继续隐瞒下去。   捣住嘴巴,不让自己尖叫出来,她以着不相信的眼神望着他。“难道说……”   他点点头,证实了她的猜测。   “你和杰琴结婚的事也是假的?”   尹斯衍无言的点点头。“不这么做,不会让你死心,我宁愿你恨我。”   童妘默无法承受这个事实,这个真相对她来说,远比他背叛她还要来得残酷。他怎么可以在他最需要她的时候,一手将她推开。   她一步步的往后退,痛彻心扉的对他哭喊咆哮,“尹斯衍,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你实在太残忍、太残忍了。”   “妘默,对不起。”   “不。”她早巳泪如雨下,只能不停的摇着头。“我没有办法原谅你。”   尹斯衍将女儿放在床上,站起来向她走过去,没有撑着拐杖的他走起路来一拐一拐的,就在他伸手可及时,她快一步躲了开来。   “你不要碰我,你没有资格再碰我。”她退到房门口。“等一下我会让人来接孩子。”话一说完,她转身拉开门迅速的冲出去,泪水横飞模糊了她的视线,也模糊了她的心。   他的手就这么停在半空中,呆若木鸡的望着她夺门而出的背影,却无法冲过去留下她。   尹斯衍的脑海里不断的浮现她凄厉的控诉,尤其她那句“你没有资格再碰我”更是击溃了他所有的自信心。   是的,妘默说的没错,在两年前当他决定那样做时,他就失去继续爱她的资格了。   他不配再拥有她的爱,更没有资格奢求她的原谅。      “子芃姊,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童妘默跑回音乐教室,一见到傅子芃便抱着她伤心欲绝的痛哭失声。   傅子芃怕她吓到正在上课的学生,赶紧先将她带上二楼。“你先别哭,有话慢慢说。”   “子芃姊,我好恨、好恨他。”   “他!”她很快的想到了这几天都在音乐教室外站岗的男人。“你是说侬侬的爸爸吗?”   “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难道他就这么不了解我吗?”童妘默愈想愈觉得痛心疾首。   “你这样没头没脑的,我听不懂呀!”傅子芃看她哭得如此伤心难过,不禁心急如焚。   “子芃姊,侬侬的爸爸当初会抛弃我,并不是因为他背叛我,而是因为一场车祸。”   “车祸!你是说他的腿——”   “车祸让他的脊椎受伤,使他坐了好长一段时间的轮椅……他竟然如此狠心隐瞒我,在他最需要我的时候将我远远的推开,不让我分担他的痛苦。”童妘默泪流满面,带着哀痛的眼神看着她。“子芃姊,我的心好痛、好痛,痛得我快无法呼吸了。”   傅子芃认识她以来,只见过她灿烂的笑容,从没看过她如此揪心痛苦的大哭,让她好心疼,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她让童妘默靠在她肩膀上,一手轻抚着她的背脊。“哭吧!尽情的哭吧!把你所有情绪全都发泄出来,别再压抑自己的情感。”   “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他怎么可以……”   “我想他和你一样,都是因为太爱对方才会如此做,他因为爱你,才无法让你承受他可能一辈子残废的痛苦。你们谁都没有错,若是真的有错,也是错在太爱彼此了。”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你应该高兴才对,他并没有背叛你,而且一直深爱着你。”傅子芃为她擦掉眼泪。“妘默,再给他一次机会,也给你自己机会,同时也该给侬侬一个可以拥有爸爸和妈妈疼爱的机会。”   童妘默迷茫的说:“我不知道,我需要时间。”   “那当然,他让你吃了这么多的苦,你当然不能这么轻易原谅他,也得让他吃点苦,他以后才会更加珍惜你。”   “侬侬在他那里,你帮我去将侬侬带回来好吗?”   “当然没问题。”   “谢谢你。”   童妘默痛哭之后,情绪也渐渐的平抚,再加上傅子芃以旁观者的角度为她做了分析,她终于能冷静的去面对他和她之间所有的纠葛情怨。      这几天,尹斯衍不断想起那天童妘默悲痛欲绝的神情,以及那一声声的指责。   他不想再让她那么伤心,于是决定离开台湾,将她原有的平静生活还给她。   就在他准备离开台湾前,童柏维却突然到饭店找他。   门一打开,童柏维一见到拄着拐杖的尹斯衍,心中顿时感慨万千。他若不是因为爱妘默,又何需忍痛让她离开他身边呢?   “爸——”没想到他会来饭店找他,让他感到有些惊愕。“您请进。”   童柏维越过他,走进房间。“斯衍,冲着你还叫我一声爸爸,我想和你谈谈你和妘默的事。”   尹斯衍在他对面椅子坐了下来。   “我对您深感抱歉。”他向他深深一鞠躬。   “你离开妘默的原因,妘默都告诉我们了,我想你当时会做这个决定,一定也很痛苦。”童柏维知道真相后,也很替他心疼。   他只是苦笑着,“在妘默最痛苦的时候,您依然如此的包容她,给她精神上的支持,真的很谢谢您。”   “妘默是我的女儿,如果连我都不接受她,那还有谁会接受她?”   “对不起,我辜负了您的期望,没有给妘默一个幸福的生活。”   “斯衍,我想知道你这次来台湾,只是因为想见见你的女儿侬侬,还是为了妘默?”童柏维问他。   “当我知道妘默为我生了个女儿时,我的心情错综复杂,也痛苦自责。一方面心疼妘默所吃的苦,一方面又感谢老天爷送给了我这么一份礼物。因为侬侬,让我终于有了一个很好的理由可以来找她。”   “是呀,侬侬或许真的是你们之间一条很重要的桥梁。”他点点头,孩子的确是上天送的最好礼物。“你到现在还是一样爱妘默吗?”   尹斯衍苦笑着,“我想我已经失去爱她的资格了。”   “只要有爱,永远不会失去资格。”   “妘默不会原谅我的。”   “她一直以为你是因为不爱她,才会抛弃她和别的女人结婚,她虽然从不说,我们却很清楚,她对你充满着恨,只因你伤她太重。但突然之间,才发现并不是那么一回事,她恨你的理由不再,这让她感到无所适从。你应该给她多一点时间,让她整理紊乱的思绪。”   “我知道,只要她愿意原谅我,就算要我花上一辈子的时间等待,我也无怨无悔。”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童柏维点点头。   尹斯衍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只黄色资料袋,“可以麻烦您替我将这个东西交给妘默吗?”   “这是什么?”   “这是我们在维也纳住的那栋房子的房契,还有一问我用妘默的名字买下的房子,以及一本存折。”   童柏维霎时面露不悦之色。“妘默不会需要。”   “请您不要误会。”尹斯衍看到他生气了,赶快解释,“我只是不想看妘默为了照顾侬侬过得这么辛苦,侬侬怎么说也是我的女儿,我无法在她身边陪着她一起成长,对我来说已是最大的遗憾,这仅是我能为她们所做最微不足道的事,希望您不要连我唯一能替她们做的都拒绝我。”   “妘默和侬侬需要的不只是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房子。”童柏维将资料袋推还给他。“我宁愿你不是用金钱来安顿她们母女,而是用爱来砌筑一个家。”   “我还有这个机会吗?”   “有没有机会,端看你怎么做。”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还记得我曾对你说,我从不曾想过妘默会有什么非凡成就,不管做什么事,只希望她能快乐。我最大的心愿是她以后能和她所爱的人共组一个家庭,过着平凡却幸福的日子,这就够了。”   尹斯衍沉默片刻之后,终于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   “爸,我想带她们母女一起回美国,你可不可以帮我?”   “你要我怎么帮你?”   “我需要侬侬的证件办护照,还有,在这之前请您暂时先不要让妘默知道。”   “好,我知道了,我会把东西准备好。”   “谢谢您。”   童柏稚语重心长的对他说:“斯衍,我再次把我最疼爱的女儿交给你,我希望自己没做错,也希望你不会再让我后悔。”   “爸,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您失望了。”   “很好,我就再相信你一次。”      童妘默怒气冲冲的跑到饭店来找尹斯衍,一见到他,手指便戳着他的胸膛,怒火狂涛的质问他。“尹斯衍,你凭什么这么做?是谁准许你这么做?”   他的冷静和她的狂乱形成强烈对比,他的温柔笑颜和她的暴跳如雷更形成有趣的画面。   尹斯衍抓住她猛戳着他的手,笑逐颜开的问:“我做错了什么吗?值得你生这么大的气。”   还装傻!“你凭什么资格要将侬侬带回美国?”   “凭我是她爸爸。”   “你不是,我打死也不会承认。”   “只要验个DNA,要证明这点并不是难事。”   “那又怎样?从她出生开始,你养过她一天、照顾过她一天吗?她半夜发高烧到医院挂急诊的时候,你又在哪里?你怎能如此大言不惭的说,你是她爸爸?”   “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会负起所有的责任照顾她。”   “不准。”童妘默挣开他的手,开始疯狂槌打他。“你好残忍、你好可恶,你怎么可以抢走侬侬?你存心想把我逼死吗?你怎么可以对我这样无情呀!”当时若不是因为有了侬侬,她只会像个行尸走肉的活死人,是侬侬让她有了动力活下去。   尹斯衍将她紧紧抱住,将她的头压在他的肩膀上,不让她在狂乱中伤了自己。   “我从没有说过要从你身边抢走侬侬。”   “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将侬侬带回美国?”童妘默靠在他身上,痛哭失声。   “我爷爷和爸妈知道你为我生了一个女儿,他们想看看孙女。”   “他们要看侬侬可以到台湾来看呀!”   在感觉到她已经不再那样激动,他才放开她,让她和自己面对面。   “妘默,我爷爷已经八十二岁了,你要他为了看曾孙女搭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受舟车劳顿之苦吗?”   “那……你不是电脑高手,可以透过视讯让他们看孩子,不必……”   “用视讯只能让他们看到她,却摸不到、抱不到,也亲不到呀!”   “那我呢?你有没有想到我,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拆散我们?”她泪如雨下的控诉着。   “我没有拆散你们,因为我不仅要带侬侬回去,也要带你一起回美国。”   童妘默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碰到房门。“不,我不要!”美国对她来说是一个伤心地,是一个她不愿再去勾起的痛苦回忆呀!   尹斯衍丢开拐杖,迈着艰难的步伐,一小步一小步走向她,没有拐杖的支撑,才走上那么一小段路,却已经让他满头大汗。   她潸潸流下的泪水让她看不清楚眼前这张让她爱得无法自拔的脸,感觉好近,却又好远。   “妘默——”她的眼泪让他心疼万分,她的眼泪对他来说比钻石还要珍贵,而他却似乎总是只会让她伤心落泪。   他想拭去她脸颊上的泪水,却被她给躲开来。   “不要碰我,我说过你没有资格碰我。”   “你别忘了,我们在维也纳举行过公开仪式,所以我是你老公,为什么没有资格碰你?”   “你已经选择不要我了,不是吗?”   “没有,我从来没有不要你,从来没有。”   “尹斯衍,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具吗?”   “为什么要这么说?”他痛彻心扉的道。“我们为什么要这样伤害彼此?”   “我说错了吗?”   “妘默,要怎样你才能再给我一次爱你的机会?”   “只要你滚出我的生活,永远别再来打扰我,你做得到吗?”   “不可能,我做不到。”要他在未来的日子里没有她,那他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我已经订了后天早上的飞机,你答应也好,不答应也好,我都会带着侬侬回美国去。”   “在这之前我会先带侬侬离开,让你永远见不到孩子。”   “你不会的。”   “我会,我绝对会!”她几乎歇斯底里的嘶吼着。   “你应该相信以我的能力,不管你躲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尹斯衍告诉自己必须狠着心。只要能让她留在他身边,妘默是多么聪颖灵慧的女孩,她迟早会明白他的心。   “尹斯衍,我恨你。”童妘默丢下这句话后,转身拉开门冲了出去。   妘默,对不起!为了让你再回到我身边,我只能用最卑鄙的方法了。他在心里这么对她说。 第九章   童妘默最后还是不得不跟尹斯衍屈服。打从一认识他开始,凡事只要是他决定做的事,就会坚持到底。   或许是因为他是一间大公司的主事者,所以全身上下充满着领袖的霸气,以及一种不容违抗的气焰。   但即使如此,她还是下意识的抗拒他,从一上飞机开始,不但不愿正眼看他,甚至连话也不肯说一句。她抱着女儿,陪着她玩、哄着她睡,担心第一次搭飞机的女儿会哭闹。   尹斯衍想将女儿给抱过来,“女儿我来抱,你休息一下。”   “她是我女儿,不必麻烦你。”她想也不想的直接拒绝他,就是不肯让他抱女儿。   “她也是我女儿。”他从她怀里抱过女儿,在女儿粉嫩小脸上吻了一下,逗着她笑。“侬侬,叫爸爸。”   还未满周岁的侬侬当然不会叫爸爸,但却被他逗得不停呵呵笑着。   这让童妘默看得非常吃味,也气女儿的背叛。她干脆戴上耳机将音乐开得很大声,再戴上眼罩,将脸撇向另一边,假装睡觉。   尹斯衍看着她有些孩子气的举动,不禁莞尔一笑,继续和精力充沛的小女儿玩耍。   此时,他的心中涨满了感动情绪。若让他有再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就算他一辈子要坐在轮椅上,他也绝不会放开她的手。   有她才有快乐,有她才有幸福。   这样的体会,希望不会来得太迟。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飞行,飞机终于降落在洛杉矶国际机场,他们一出机场,随即坐上前来接他们的车,直接回到位于比佛利的豪宅。   “爷爷、爸、妈,我们回来了。”尹斯衍喊着。   “您们好。”童妘默礼貌的向长辈们问候,但因为她自认早已不是尹斯衍的妻子,便略过了令人尴尬的称谓。   “她就是我们的孙女吗?”尹斯衍的母亲高玉梅高兴的将坐在婴儿车上的孩子抱起来,又亲又吻。   “她叫做童思侬,您们可以叫她侬侬。”   “侬侬,我的宝贝。”   “媳妇抱过来,让我也抱抱。”尹海涛也想抱抱曾孙。   高玉梅将小孩小心翼翼交到他的手里,还不时叮咛,“爸爸,孩子还很小,您可要小心点。”   “我知道,她可是我的宝贝,我不会把她摔着的。”   童妘默看见他们如此疼爱侬侬,心里十分感动和感激,她偷偷睐了身旁的人一眼,竟发现他的眼中泛着泪光。   她不禁庆幸自己跟着他一起回来了。   “对不起。”童妘默为她隐瞒他们孩子的事道歉。   “傻孩子,是斯衍对不起你,这不是你的错。”高玉梅拉着她的手,亲热的就像对待自己的女儿般。   “有什么话坐下来再说,别站着。”尹至平提醒着妻子。   “对对对,看我一高兴,就什么都忘了。”高玉梅拉着童妘默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很累吧?”   “我在飞机上有睡觉,不会太累。”   “妘默,谢谢你把孩子生下来。”在儿子这么对她以后,她还肯将儿子的孩子生下来,尹至平对她充满着感激。   “她是我的孩子,我当然会生下她。”   “不管怎样,我们尹家都要谢谢你。”尹海涛真挚的向她道谢。   “您们一点都不怪我吗?”   “怎么会,我们感谢都来不及。”   “是呀,你一个人要工作,又要带孩子很辛苦吧?”高玉梅心疼她的坚强。   “侬侬是一个很乖的女儿,也很好带,平常白天托给保母,晚上时我妈妈也会帮忙带。”   “辛苦你了,这孩子以后就让我来带。”   此语一出,童妘默用眼神询问尹斯衍。他母亲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们要把侬侬永远留在美国吗?   “妈,这事以后再说。”尹斯衍不想她继续误会他,虽然他的确是想让他的女儿留在美国,但却是她们两人一起留下来。“孩子也累了,我们先带她去睡觉。”   “好,孩子的婴儿床我们都准备好了,让她先睡觉。”从儿子打电话回来说,要带孙女回美国时,他们马上就将孩子的东西全都准备好了,一样也不缺。   童妘默从尹海涛手中抱回女儿,便跟着尹斯衍进到他为她准备的房间。   一进到房间,她马上质问他,“你妈妈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只是想帮你一起带,没什么意思,你不需要想太多。”   “现在他们孩子也看到、抱到了,我什么时候可以带侬侬回台湾?”她真的一刻都不想留下来。   “妘默,我们才刚回来不到一个小时,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回去吗?”   “没错。”若他妈妈没说那句话,她还不会这么急着想离开。   “妘默——”   “我累了想休息,请你出去。”童妘默将女儿放在床上,准备先帮她换尿布。   尹斯衍非但没有离开房间,反而走到衣橱前,打开衣橱拿出一套休闲服,直接当着她的面前换下身上的衣服。   “尹斯衍,你这是在做什么?”   “这也是我的房间。”   童妘默二话不说,将女儿抱起来。“我带侬侬去住饭店。”   他很快的挡住她,“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强迫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   “我最不想做的就是和你共处一室。”尤其是同床而眠。她很清楚,若他真想对她怎样,她根本无法拒绝。而且就算是什么也不做,单只是被他抱在怀里,就足以让她心跳加速,轻易的泄露她对他的感情。   她不要,也不允许。   “那只好请你委屈了。”他也不允许她再从他身边逃开。   “尹斯衍,你真卑鄙。”她气得咬牙切齿,真想将他那张笑脸给撕破。   他俯下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吻。“你累了先休息,我还有工作,不必等我。”语毕,转身拉开房门走出去。   童妘默被他这一吻给吻傻了,待她回过神之后,忍不住生起自己的气。为什么到现在,她还是如此轻易被他牵动情绪?   “童妘默,你实在是太没志气了!”她懊恼的对自己说。      景杰琴一知道尹斯衍将童妘默母女带回到洛杉矶的消息,立刻迫不及待的跑到尹家找她。   “杰琴!”童妘默没想到会再见到她。这个人曾经是她的好朋友,但两人现在的关系却变得十分尴尬。   她一把抱住她。“妘默,我好高兴能再见到你。”   面对她的热情,让童妘默有些不安。   景杰琴放开她,“两年不见了,你过得好不好?”   “我过得很好。”她的冷淡和杰琴的热情形成强烈对比,但杰琴却似乎一点也不在意。   “当我无意间在网路上看到你为你女儿做的部落格,知道你生了个女儿时,你知道我有多震惊吗?我把这件事告诉斯衍哥,本来还想跟他一起去台湾找你,可是他不准我跟去。”   “我没想到你会看到这个部落格。”   当初她之所以会申请部落格,除了要让在各地的好友们一起分享女儿的生活点滴,更重要的是想为女儿留下她的成长过程,就像学生在每个阶段的毕业纪念册,以及结婚的婚纱照,都只是为了留下美好的回忆。   “幸亏我看到了,要不然,不知道斯衍哥还要等多久才有勇气去找你。”   “杰琴,你——”她的说词令她不解。   “我放弃了。他出车祸在医院醒过来时,完全没想到自己的伤,第一个担心的却是你,怕你会无法承受他变成残废的事,而他无法自私将你绑在身边,照顾他一辈子。我被他的深情感动,所以当他拜托我公布那个假结婚的消息时,我根本没办法拒绝他。”   “杰琴——”   “我承认当时我并没有放弃希望,就算他是个残废,只要他愿意和我结婚,我也会嫁给他。”景杰琴对她笑了笑,那是一个真心的笑容。“但就算是这样,他还是不肯娶我,所以我只好放弃了。”   “对不起,我并不想背叛你,但是……”   “但是爱上了,想躲也躲不了,是吗?”她已经释然了。   童妘默点点头。“杰琴,请你相信我,我真的努力过了。”   “其实,我对你做了更多过分的事情,我不该要你对斯衍哥冷淡,而他回美国时,每一天都打了无数通电话找你的事,我也没跟你说;我更不该骗你,我要回美国跟他结婚,还有我之前打了你那一巴掌,我到现在还感到歉疚。”   “那些事情都过去了,我早就忘了。”   “你还是这么善良,所以斯衍哥才会爱你入骨。”   童妘默听到她说得如此直接,忍不住羞红了脸,低下头来。   “对了,你的女儿呢?”   “斯衍的母亲把她带出去了。”   “没关系,要见她的机会多得是。”景杰琴突然想到什么的举起她的右手,将手上那只五克拉钻戒秀给她看。“妘默,你看漂不漂亮?”   看着那闪闪发光、璀璨亮眼的钻戒,她充满惊喜。“杰琴,难道你——”   景杰琴点点头。“婚礼就在下星期六,你一定要来参加我的婚礼。”   童妘默高兴的抱住她,“杰琴,恭喜你。”直到这时,她对她的心结才算真正解开。   “有你的祝福,我相信我一定会过得很幸福的。”   “那是一定的。”   “你呢?是不是要和斯衍哥重新开始。”   “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景杰琴叫了出来。“你离开美国后,斯衍哥有一年的时间几乎是个活死人,一个只有呼吸的躯壳,一部工作的机器,根本不像个人。   “直到一年前,他决定接受复健。然而每天至少两个小时的复健对他的负担是多么重,但是他从不喊苦,总是咬紧牙关撑下去。不到一年时间,他已经能拄着拐杖走路,能有这样的成果,除了奇迹之外,更重要的是他过人的毅力。妘默,我心里很清楚,他所有的辛苦和努力都是为了你。”   童妘默闻言,为他感到心疼与不舍。   “知道你为他生了一个女儿,给他更多的勇气去找你。妘默,真要说他有什么错,也只是错在他太过爱你。”   “杰琴,不管怎样,我很感谢你告诉我这些事情。”   “如果我不鸡婆告诉你这些事,我相信以斯衍哥的个性,只怕他一辈子也不会告诉你。”   杰琴说的没错,尹斯衍是宁愿所有的苦自己承受,也不会让她难过的人。   这辈子能拥有这样一个男人的爱,她何其幸福啊!      来到美国已经一个多月了,童妘默和尹斯衍见面说话的时间并不多,刚开始是因为气他,所以一直都不愿意理他。   但自从景杰琴告诉她那些事情之后,她一直想找机会和他谈谈。   然而尹斯衍似乎非常忙碌,一早到公司上班,常常是晚上八、九点才回家,洗个澡后,又到书房继续工作,让她根本没有机会和他讲上几句话。   她的情绪逐渐变得烦躁不已,有时连女儿哭着要喝奶,她也没注意到。   而她的魂不守舍让尹斯衍的母亲注意到了。   “妘默,侬侬我来照顾,你没事的话就约杰琴一起去逛逛街,四处走走。”高玉梅对她说。“别整天待在家里,会把自己闷出病的。”   “那侬侬就麻烦您照顾了,我想出去一下。”   高玉梅露出慈爱的笑容。“你不用担心孩子,你就和杰琴吃过晚餐再回来也没关系。”   “谢谢您。”   童妘默回房间换了件衣服后,马上出门,搭着计程车来到尹氏企业大楼。   “对不起,我想找尹斯衍先生,麻烦你告诉他,我是童妘默。”   警卫点点头,随即打电话上去请示,不一会儿便跟她说:“请你稍等一下,茱迪小姐马上下来。”   “谢谢。”   她等了约莫五分钟后,随即看到一名身穿黑色套装,头发绾成俐落发髻,一样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的女人出现。她记得她,她的打扮和两年前没有什么不同。   茱迪带着笑容朝她走过来。“童小姐,总经理现在不在公司。”   “不在公司?”两年前她也是这么跟她说,她不知道这女人的话能不能相信。   “是的,每天下午总经理都会到医院做复健。”   “医院!你能告诉我医院在哪里吗?”   “请你稍等一下。”茱迪走到警卫柜台,用纸笔写下医院地址,再将纸条交给她。“你可以直接到复健室找他。”   “谢谢你。”她的亲切态度令童妘默有点受宠若惊。   离开公司,拦了辆计程车她直接到医院。在问了服务台复健室的方位后,便依着指示来到复健室。   此时,这里只有三个人,除了两个复健师外,就只有尹斯衍一个病人。   她站在复健室外,透过大片玻璃窗,看着复健师正在帮他的双腿做重力训练,他咬着牙奋力的想抬起双脚,因而汗流浃背,额上青筋浮起,但他仍是努力的练习着。   做完重力训练,他没撑拐杖的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踏得小心,来来回回走了数十趟,努力不懈的走着,仿佛一辈子的路要在这一刻全都走光。   他满头大汗,身上的T恤早已被汗水浸湿,但他却没有叫苦。   直到复健师过来和他说了几句话,他才露出欣慰的笑容,走回椅子上坐下来。直到今天,他已经能不拄拐杖走上二十几分钟了。   童妘默看到这—幕,难过的捣着嘴哭了出来。   她从未想过他的复健会有多么辛苦,而他也从来没想过要告诉她,今天她若没来找他,她永远也不会知道他为了她所做的付出。   无法再继续看下去,她在他没有发现之前,转身离开。   冲出医院后,她靠在墙上蹲了下来,忍不住痛哭失声,仿佛他身上所承受的痛苦,她也同时承受着。   来来往往的路人走过她身边时,都忍不住回首多望一眼。   童妘默站起身,一个人走在人行道上,精神恍恍惚惚的回到尹家。   晚上,尹斯衍在晚餐之前回到家,他急匆匆的走进房间,看到童妘默神情呆然的坐在椅子上,确定她在家,他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握着她的手问:“你今天去了医院,是吗?”   她用着悲怆的眼神瞅着他。“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对不起,我……”   “你不要只会跟我说对不起,我要的不是你的道歉,你知道吗?”她忍不住对他咆哮、怒吼,“我要的是和你一起分担一切,我们在教堂发过誓的,不管生老病死,我们都要携手相伴,不是吗?”   “我就是不愿看到你这样伤心难过。”   “所以你就宁愿自己一个人承担所有的痛苦吗?尹斯衍,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样的女人了,一个只可以同甘,却不能共苦的人吗?”   “当然不是。”   “是、是、是!打从一开始,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女人,所以你才会这样对我。”   “不是,我不准你这样想。”   “那我又该怎么想?”童妘默凄楚的一笑。“你发生车祸,身为你妻子的我却不知道,你为了做复健,吃了这么多的苦,连杰琴都为你心疼,只有我什么都不知道。在你眼中,我到底算什么?我真的能相信你是爱我的吗?”   “我若不爱你,我又何必如此费尽心思隐瞒你所有的一切。”   “不,我再也无法相信你的爱。”嘶吼一声后,她一把将他推开冲了出去。   尹斯衍被她这么突然一推,整个人跌倒在地上,站起来追出去时,她已经冲出大门。   “斯衍,你们吵架了吗?妘默怎么会哭着跑出去,我叫她也不理。”高玉梅拉住儿子,关心的问。   “妈,有什么话等我回来再说,我得先去把妘默给追回来。”   高玉梅赶紧将手放开,“可是你的腿……”她发现儿子并没有拿拐杖,不禁担心他的脚。   “妈,我的腿没事。”尹斯衍不再耽搁的追了出去。   他追到外面时,已经不见童妘默的身影,他忍着双腿的不适,往大马路的方向一拐一拐的走去。   在这里除了杰琴之外,她连个朋友也没有,他一定要尽快找到她,不能让她发生任何意外,否则他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   尹斯衍在街上找了快一个钟头,还是没找到她,时间愈来愈晚,他也愈来愈心焦不安了。   洛杉矶在入夜后的治安不是很好,流浪汉、街头打架闹事的流氓小混混,群聚在一起的吸毒者……不管她碰到哪一种人,都会让她身处于危险之中。   他一想到这里,就不免感到心惊瞻战。   “妘默,你绝对不能有事。”   就在他找得心慌意乱时,口袋里的电话骤地响起,他赶紧接起来。“喂,我是尹斯衍。”   “斯衍哥,我们现在在日落大道上的一间酒吧,妘默喝醉了,你快来带她回去吧。”景杰琴赶紧将酒吧店名告诉他。   当她接到妘默的电话而赶到酒吧时,已经看到她喝醉,整个人趴在桌子上。   “杰琴,你先替我照顾她,我马上到。”尹斯衍电话一挂断,随即坐计程车赶去。   景杰琴一看见他,马上招唤道:“斯衍哥,妘默在那边。”她赶紧带他过去。   尹斯衍扶起醉得不省人事的童妘默,忍不住咒骂了一声。   “杰琴,你先去结帐,我抱她出去。”   “你先等我,等一下我帮你一起搀扶她……”她的话未说完,他已一把将童妘默抱了起来。“斯衍哥,你快把妘默放下来,你的脚会承受不了的。”   “我不要紧。”他强忍着痛,抱着她离开酒吧。   景杰琴只好赶紧先去付帐,再跟出去。“斯衍哥,我的车在前面,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把车开过来。”她交代完,马上小跑步的去开车。   尹斯衍将童妘默抱上后座后,也跟着坐进车去。   她将车开离后,透过后视镜看着童妘默的反常行为,忍不住多事的问:“妘默根本不会喝酒,怎么会突然一个人跑去喝酒,你们吵架了吗?”   “她今天去医院看到我做复健的情形,她怪我什么事都隐瞒她,误会我将她当成一个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人。”   “你别怪她会这么想,换成是我也会这样想。”看到他那么自责,她也不想继续在他伤口上撒盐。“好好和她说,她会了解你的用心良苦。”   很快的,他们回到比佛利的豪宅,景杰琴将车停在尹家的大门前。   “杰琴,你不用下车,你先回家,有什话我们改天再说。”尹斯衍打开车门再将童妘默抱下车,直接进屋去。   “妘默发生什么事了?”尹家三个长辈一见到儿子找到媳妇,马上围了上去。   “她喝醉了,我先抱她回房间。”   这一夜,尹斯衍将女儿托给母亲照顾,他一个人彻夜未眠的照顾童妘默,担心她会因醉酒而呕吐。   幸好,他所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而他在天色微明之际,因疲惫不堪而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第十章   翌日   童妘默一早醒来,随即感到宿醉之苦,感觉脑袋瓜里好似有几万只蜜蜂飞驰而过,嗡嗡作响搞得她头痛欲裂、口干舌燥,她嘤咛一声,马上惊醒刚入睡不久的尹斯衍。   他一听到她醒来的声音,马上想站起来,却因为双脚疼痛不堪,整个人就这么跌倒在地上。   她见状一惊,再也顾不得快被撕裂开的头痛,冲下床奔至他身边,着急的问:“斯衍,你有没有摔伤?”   “我没事。”尹靳衍搀扶着她的肩膀,重新坐在椅子上。“你昨晚喝醉了,现在会不会感到不舒服?”   “你昨晚是不是照顾了我一整个晚上都没睡?”昨晚她感到既生气又难过的跑出去,看到他为了照顾她而一夜无眠,她充满着自责。“对不起,我不该耍脾气、不该任性的。”   “只要你没事就好。”他将她抱住。   “斯衍——”童妘默也紧紧靠在他宽阔的臂弯里。“以后的每一天,都让我陪你一起去做复健好吗?”   “好。”   “嗯,谢谢你。”   就在这时,尹斯衍的脚突然传来一阵剧痛,让他的五官不禁纠结在一起,他放开她,赶紧压住痛处。   “斯衍,脚是不是很痛?”   “我想可能是昨天走太多路的关系,不要紧的。”   “是因为我吗?”昨天她就这么冲出来,他一定不停的在找她,如果是因为找她而让他的脚再度受伤,她一定无法原谅自己。   “不是因为你。”   “走,我们马上去看医生。”童妘默扶着他站起来。“你还可以走吗?”   “可以。”   他们由家里的司机直接送到医院,经过医生仔细检查,还好只是肌肉发炎,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不过医生有特别交代,这几天不可以走太多路,复健也得暂停,等发炎好了之后再开始。   回家后,童妘默说什么也不让他去公司上班,反正一天不去上班,公司也不会因此倒闭。在她的强烈坚持下,尹斯衍也只好乖乖待在家,偷得一天的休息。   “你就好好睡一觉,我出去看一下侬侬。”   尹斯衍拉住她的手。“妘默,陪陪我好吗?”   童妘默凝视着他期盼的眼神无法拒绝,她在他身边躺了下来,依偎在他怀里,搂着他的腰,将脸颊贴靠在他胸前。   “妘默。”   “嗯?”   “我们再去维也纳一趟好吗?”   她仰起小脸望着他。“去维也纳?”   “我们再去那里住一阵子,就我们两个人,奸吗?”   “侬侬怎么办?”   “侬侬请妈妈帮我们带,没有问题的。”   她点点头。“好。”   “太好了。”   尹斯衍俯下头来吻着她的唇,绵密而深长,就像他对她的爱,直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生生世世。      维也纳   “离开这里之后,我从没想过自己会再回到这里。”童妘默走进这间尹斯衍为他们结婚而准备的房子,伸手触摸房子里的家具摆设,从客厅到厨房,再走到琴室打开琴室的门。   这台贝森朵夫的水晶钢琴依然摆放在里面,经过两年的岁月,钢琴上却没有布满厚厚的灰尘。   走出琴室,步上阶梯,来到二楼的房间,在这个房间,在这张床上,他们有无数的夜晚在这里做爱,翻云覆雨,度过多少甜蜜的夜晚。   这一切都是最美的回忆,也是她最快乐、幸福的一段日子。   尹斯衍走到她的背后,从后面抱住她,下巴靠在她肩膀上,附在她耳边轻语。   “妘默,再嫁给我一次好吗?”   “好。”童妘默没有任何考虑,马上点头答应他的“第一次求婚”。   没有鲜花、没有烛光,拥有的只是两人相爱的心。   “你知道我为什么可以忍受复健的辛苦吗?那是因为我告诉自己,我不能就这样被打倒,我不想一辈子失去你,所以一定要重新站起来,然后能不必拄着拐杖牵着你的手,再走一次红地毯,就是这个意念支持着我,让我永不放弃。”   “斯衍——”她的眼眶泛着泪水哽咽着。   尹斯衍将她转过身来,吻着她的眼、她的鼻、她的唇,他炽热的眼神瞬间化为火焰,滚烫的唇覆盖住她,烧灼的情摩擦着她的爱,他灵巧的舌勾引着她,像是在品尝最甜蜜的樱桃,一遍一遍吸吮着她口中的甘霖。   童妘默仰起脸,承受着他一波波强烈炽热的爱恋,当他的吻愈来愈火热时,她的心也跟着一起沸腾、燃烧。   “妘默,让我爱你。”他将她抱起,慢慢的走向床边,将她轻放在床上,侧躺在她的身边,用手背抚摸着她羞红灼烫的脸颊。“妘默,你好美、好美。”   她羞怯的望着他,一颗心正如钢琴上的琴键在跳跃、在飞扬,一首首浪漫优美的旋律透过他的指尖演奏出来。   尹斯衍的呼吸变得愈发急促,温柔的吻转为狂野,他的双手滑进她的衣内,抚触着她柔细的肌肤,在她曼妙的曲线上狂舞。   很快的,他褪去两人身上的衣物,裸裎相见。   童妘默因羞涩而撇开脸,他却霸道的将她的脸扳回来。“妘默,看着我,这是世上最美的事,你不需要感到羞涩。”   她看着他,清楚的看见他眼里的两团火焰,也看见他眼中的欲望。   尹斯衍再次俯身吻着她最敏感的小耳垂,他对她的身体依然熟悉,世上的女人也只有她能激起他埋藏深处的那股欲火。   再也忍不住狂涛波澜的折磨,他用力将自己挺进她身体里,一次又一次疯狂的爱她。   她不禁逸出充满情欲的娇吟喘息声,却让他更加奋力的爱她。   在这一刻,他在她的身体里,再次撒下了爱的种子。      尹斯衍给她的意外还不只这些,当他们来到维也纳的第三天,他带回来了几个客人,让童妘默感到又惊又喜。   “茗妶、宣歆,采缇、婧倪、亚佟、芯庭。”她一一叫着好友的名声,大伙儿又是抱又是跳的,好不兴奋。“你们怎么会一起来这里?”   “你要结婚了,我们当然不能缺席。”宣歆笑了笑说。“不过他也真有本事,连我在哪里他也找得到。”   “他?你们是说斯衍吗?”   “不然还会有谁。”石芯庭回答着。“看在他这么有心的份上,他以前对你所做的事,就原谅他喽,以后他要是再敢欺负你,大家铁定不会饶了他。”   “你应该还不知道吧,他还请我设计了一对你们的结婚戒指,可花了他不少钱呢!”奕茗妶告诉她。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还有你们婚礼的摄影可是由我全包了,包准把你拍得美美的。”宣歆也说。   “妘默,狄修斯说了,不管你们要到哪里度蜜月,都可以住在奥菲斯饭店,所有的费用全由他负责。”凌婧倪也送上好礼。   “我没有什么可以送给你们,不过也谢谢他信任我。你们在台北的那间房子,我一定会尽最大的能力,为你们筑起一个最幸福的家。”石芯庭诚挚的说。   林采缇将她准备的一幅画拿了出来,“妘默,这是我为你准备的结婚礼物,我希望你们可以像这幅画一样,一辈子携手相伴。”   “妘默,我没有准备什么送给你。”骆亚佟走过去,给了她一个祝福的拥抱。“但我祝福你一辈子都能这么幸福。”   “亚佟,谢谢你,你这份礼物对我来说很珍贵。”童妘默感动得想哭。   “喂,你都要当新娘子了,要高高兴兴的,不准哭。”宣歆警告她。其实她是怕她一哭,大家也会跟着哭,如果全哭成一团,这里很快就会淹大水了。   “我们几个好久没有这样聚在一起了,难得来一趟维也纳,我们不好好出去疯一疯怎么行。”林采缇提议着。   “没错没错,反正你们老公都不在身边,那就好好解放自己吧。”宣歆跟着大叫,标准的人来疯。   “那我们要去哪里呢?”   “反正婚礼还有好几天,我们去远一点的地方,干脆去瑞士好不好?”宣歆又提议。   “只怕尹斯衍舍不得让妘默离开他这么多天。”   “没关系,他不准,我就不嫁给他了。”   “哈……我看尹斯衍准会被你吃得死死的。”大伙全都笑话着她。   童妘默去跟尹斯衍说这件事,最后只拗到三天的时间,但能和这群好朋友一起去旅行,她已经感到心满意足了。   因为只有三天的时间,因此她们决定到位于维也纳一百三十公里处,开车只要两个小时左右的布鲁茂温泉,度过了一个非常轻松愉快的假期。   当她们从布鲁茂温泉回到维也纳时,随即又有另一个惊喜等着她。   “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尹斯衍带着她离开家。   “你先说要带我去哪里?”童妘默边被他拉着走,边问。   “去了就知道。”   “这么神秘啊。”   尹斯衍只是抿着嘴的淡淡一笑。他开着车,载着她来到两年前他刚到维也纳时下榻的饭店。   “你带我到饭店做什么?”   “别急,等一下你就知道。”   他带着她,搭着电梯直接上到十二楼,走到长廊最底端的房间,伸手按了下门铃。当门一打开时,童坛默忍不住惊喜的叫出来。   “妈,你怎么会来?”她高兴的抱着母亲,又叫又笑。   “姊,不只妈来了,我们大家都来了。”童云飞不甘寂寞的探出头来凑热闹。   “云飞、爸、阿公、阿妈、大伯、二伯……”童妘默一一叫着大家,一间上百坪的总统套房里挤满了人。   “姊夫包了一架飞机,把我们所有的亲戚朋友全都载来维也纳,还说婚礼结束后,会再提供十天九夜食宿全包的欧洲游,让大家可以好好玩一趟,所以三百个名额,不到一天就被抢购一空。”   “我就知影小默的眼光好,挑了好尪。”童阿妈看孙女婿,是愈看愈有趣。   “阿妈。”童妘默跑过去开心的抱着她。   “嫁人以后可要当个好媳妇,要孝顺公婆,不管什么事都要忍让一点,夫妻在一起才会长久。”童阿妈开始谆谆告诫起为人媳妇的道理。   “阿妈,我会的。”      童妘默从饭店回到家之后,眼泪怎么也擦不完。   “别再哭了,把眼睛哭肿了,怎么当个美美的新娘。”尹斯衍心疼的看着她。   “人家感动嘛!”她没想到他为了她如此费尽心思,安排了所有的一切。   “我想在我们第一次结婚的教堂,和你再结一次婚。第一次你所有的家人都没来参加,而我,不想再偷偷将你娶回家了,我希望能由你爸爸牵着你的手,亲手将你交给我。”   “我值得你对我这么好吗?”   “我只怕为你做得不够。”   “讨厌,你又把我弄哭了。”   尹斯衍低下头,直接用吻拭干她的泪。“妘默,我虽然不可能为了你丢下我的工作和家人,我只能为你在台北和维也纳各准备一个家,偶尔陪你回台北,或是来这里住一小段时间,或者你愿意为我留在美国?”   “你在哪里,哪里就是我和侬侬的家。”   “妘默,谢谢你。”   她心里溢着感动,不禁脱口,“我爱你,斯衍。”   “我也爱你,一辈子。”   “一辈子有多长?”   “直到我——”   童妘默即时捣住他的嘴,“别说那个字,我不喜欢听。”   尹斯衍顺势吻着她的手心。“直到天荒地老。”      两天后——   童妘默穿着白纱礼服,挽着父亲的手臂,缓缓的走上红色地毯,两旁布置着各种颜色的娇艳玫瑰花,当父亲将她的手交到尹斯衍的温暖手里,她开心的笑了。   她现在是最幸福的人。   “斯衍,我把我最宝贝的女儿交给你,希望你能代替我好好照顾她一辈子。”   “爸爸,请您放心,我一会好好爱她、照顾她,不会让她受到一点委屈。”   “谢谢你。”童柏维退回位子上坐好,却频频拭泪。   侯俞如只是牵着他的手,给他安慰。人家都说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情人,要把自己的情人交给另一个男人,也难怪他会舍不得。   童柏维对妻子笑了笑,十指与她紧紧交握。他手上牵的女人,才是真正陪着他一辈子的女人。   台语说的“牵手”,说得真是贴切。   婚礼结束之后,所有人移步走至教堂外,童妘默将新娘捧花高高一抛,就这么不偏不倚的落在宣歆的怀里。   想接捧花没接到的人,不禁感到扼腕,然而获得捧花的宣歆却像是接到烫手山芋般,赶紧将捧花丢掉,很快的引起一群未婚女性的一阵抢夺,抢来抢去,捧花最后竟然又回到宣歆的手里。   “宣歆,该是你的跑也跑不掉。”奕茗妶和好友们期待她的爱情也能早日开花结果。   “不,我是不婚主义者,这捧花我一点都不需要。”宣歆再度将捧花远远的抛开,却落在一个穿着衬衫、牛仔裤的外国帅哥手中。   他脸上洋溢着阳光般灿烂的笑容,抱着捧花走到她面前,直接向她求婚。“小歆,嫁给我吧!”   “伊桑!”凌婧倪看清楚向宣歆求婚的男人,惊讶得叫了出来。   “伊桑是谁?”其他人异口同声的问。   “伊桑是狄修斯的弟弟,我的小叔。”她向大家介绍。“伊桑和宣歆,他们两个人——”   “很速配!”又是一次的异口同声。   宣歆可不这么想,转身就往人群里钻,伊桑很快的追了上去,上演了一出爱情追赶跑跳碰。   尹斯衍和童妘默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相视而笑。她希望他们的幸福和快乐,可以跟所有人分享。   更希望全天下有情人都能终成眷属。   【全书完】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