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诡谲:花魁的恋爱史》 / 作者:feiyedean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txt99.cc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第一卷 花魁争霸 第一章 邂逅 这一天风色正好,窗外垂柳的枝叶被暖风柔柔的吹进了屋子。碧瑟坐在窗前,轻轻抓住那么一绺,只觉得那垂柳的叶子自有一种柔美动人的风韵,忍不住便把玩起来。 天下会有如这柳叶般柔美韵味的暗器吗?她心下里觉得不太可能,就算有,也只是仿个形状而已,断不可能似这自然而出的柳叶般动人。 这天是农历三月初八,碧云楼每月一日的花会便是在今日举行。楼下那些姑娘们或是在试着唱曲子,或是请了上妆师傅来匆匆的妆靥,整个楼里,唯独她的碧叶居依旧是平日里的样子,安静娴雅,水波不兴。 她就是这碧云楼的花魁——碧瑟。 碧瑟生的一副杨柳细腰,仅堪一握,若是穿上舞衣舞起来,简直勾的人心魂全无。凭着一支柳叶舞独步青城,她赢到了花魁的名头。此外,她的刺绣也是一绝。舞衣上的十锦图便是她亲手绣成,上面的花鸟枝叶鲜活灵动,栩栩如生。曾有人千金为求她一副绣锦,被她婉言谢绝了。内行人都知道,碧瑟的刺绣只赠情郎,光靠金钱是求不来的。 天气好的时候人难免会慵懒些,尤其是晚上只需走个过场的碧瑟。闲得无聊,她便趴在窗子上向外看着,这里是三楼,透过垂柳枝叶间的缝隙,能看到城门。 今日不同寻常,城门那里有些热闹,一群进城贩货的商贩被看守城门的卫兵截住了,两下里熙熙攘攘地争辩着,周围还有好多人围观。 碧云楼离城门不远,仔细听去,依稀还能分辨得出那些凌乱的吵闹声。碧瑟听了一会儿便笑了,原来是那些商人进城的时候没有给卫兵打赏。这可真是奇怪了,成年行走的商人会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吗?这时,从队伍后面走出了一个戴着斗笠的人,靠在卫兵身边低声说了两句,然后顺手塞了个荷包过去,这一队人马就被放行了。 他究竟说了什么,碧瑟听不见,也不是很在意。她唯一注意到的是,那个男人身材很好,笔直修长的身体上罩了一件青衫,干净整洁。只是不知道那斗笠下的面容生的什么模样? 闲暇时,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一晃眼就到了傍晚时分。丫鬟翠环带着妆靥师傅过来给她化妆,妆名翠柳额环,是妆靥师傅专门为她研制的配柳叶软舞的舞妆。这种装法很复杂,要在她白净的额头上绘出惟妙惟肖的柳纹,并配合头饰发髻装点。整个妆画完,她舞动的时候周围的看客会产生错觉,认为自己看到了旋动着的翠柳。没有柳叶软舞,这妆的效果是断断出不来的。所以,青城中只有她能上这种妆。 换句话说,翠柳额环象征了碧瑟的身份。 但凡在某个顶尖的位子呆久了,总会有些高处不胜寒的感觉,碧瑟也不例外。晚上一曲舞完,她任性地扔下满屋给她捧场的客人,自己独自一人去了后园。 清风明月,晓夜微凉。习惯了大厅里人潮沸涌的热度,碧瑟的身体一时有些难以适应。 看到碧瑟身子有些发紧,翠环赶紧去屋里拿了大氅出来,给她披上了。这碧云楼里,她的身子最是娇贵,万万闪失不得。 碧瑟用手将大氅收拢,感受着里面微微的暖意,低头问道,“今日添妆谁最多?” 翠环微微一愣,接着回道:“李氏茶庄的李爷,上次送了二两君山银针的那位。” “是他?”碧瑟微微蹙眉,接着吩咐道,“请他去我的碧叶居,沏上一壶茶,就用他拿的君山银针。” 翠环呵呵一笑,“小姐你倒是会打算,一点也花不着自己的。” 碧瑟微微一笑,说道:“谁叫他们总是送东西来,那些东西又换不得银钱,还是招待出去划算些。”说完,她仰头看着天上的明月,只觉得这月儿美得很,不知道有没有人能摘下这月儿送给自己。 对于女人来说,所谓送的东西金贵不如送的稀罕,越是稀罕越是能显出女人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至于茶叶这种实在的东西,碧瑟也喜欢,可是要说动心就不够分量了。她要的是那天边弯月般稀罕的东西,天下间谁都看得到,偏偏又谁都得不到,她若是拥有了,便是此生无憾。 一阵冷风吹醒了她,想到自己耽搁久了,李老板还在碧叶居等着,她急匆匆地移步楼上。毕竟,自己不是无忧无虑的天真少女,而是花魁碧瑟。 碧叶居 碧瑟纤纤玉手端着那景德镇出产的紫砂壶正在斟茶。李老板吸着茶杯口处蒸腾的热气,眼睛微微眯着,沉浸在那一片缭绕的淡香中,像是根本没看到眼前那花月般的美人。 碧瑟微微一笑,不以为然,端起那杯茶小小的啜了一口,只觉唇齿留香。她略凝了凝眉,想不到这李老板送来的倒是真的好东西。 “算是李某不曾摸得姑娘的喜好,这茶叶怕是送错了。”李老板笑嘻嘻地说道。 “怎么这般说,这茶叶我喜欢的紧,李老板也是有心人,送我这金贵的东西。”碧瑟笑着应酬着,心中却想,若不是机缘巧合,这茶叶还不知要在自己柜子里放多久。 “姑娘不必跟李某客气,若是你真的喜欢,也不会今天才拆封了。”李老板笑容可掬,碧瑟却是知道,这次怕是得罪人了。只是她不明白,这茶叶什么时候开得封能喝出来吗? 但凡能做红牌的,总有几手侍奉客人的手段。碧瑟微微一笑,轻轻含了一口茶,坐到李老板的旁边,朱口轻启,这一口茶就喂了过去。李爷只是一愣,接着手一收,便将碧瑟那绿柳腰握在怀里了。 推杯换盏间,两人一唱一和,宾主尽欢。 李爷离去的时候已经是子时,她送出门外。 “姑娘请回吧,李某先走了。下次相见,定要送个合姑娘心意的东西。”李爷笑着说道,眉宇间的自信混合着些许怜惜。 碧瑟微微笑着,娇态可掬。她对谁都是这般笑着,只是那看她笑容的人却有独享她笑容的错觉,这便是她的本事。 待到送走了李爷,她抬头望向夜空,看到那月牙已经落到了西天。就这么弯弯的挂着,倒真像是女子的细眉。街旁的巷道极黑极暗,里面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她打了个哈欠,准备回屋歇了。恍惚间看到了一个黑影闪进了碧云楼,也只是那么一闪便消失不见。会不会是看花眼了?她摇摇头,决定不去理会,就算是有什么宵小之辈,也自有碧云楼的打手负责打发,轮不到她来操心。 拖着疲惫的身子,她一步步挪上三楼,招呼翠环打水来给她卸妆,可是唤了两声却不见人过来。 “这丫头,死哪里去了?”她走进内室,谁知才掀开帷帐,就有一双手自那丝绸垂幕后伸出,不上不下,不远不近,恰恰握在她那仅堪一握的杨柳细腰上。 碧瑟身子一颤,心跳瞬间加快。她想叫人过来抓贼,可是这手握住她腰的感觉太好了,准确的说是太温柔了。似乎他握着的不是女人的腰,而是绝世的珍宝,细细抚摸着,暖暖的温度从手掌中传来,碧瑟轻轻“嗯”了一声,身子莫名的软了下来。 那人见她动情了,手臂一收,碧瑟的身体落到了一个坚实的胸膛中,那人身上的气息干净醇和,熏人欲醉。不知为何,碧瑟忽然想到了白天看到的那个青衣男子。他也是这般的好身材,只是不知他的手会不会这样的好,他身上的气息,会不会也这样的醉人。 碧瑟没来得及多想,也就那一瞬间的功夫,就被那人抱到了床上。软纱帐一放,帐内三千红尘,一夜缱绻。 第二章 美人小桃 翌日,碧瑟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身上还残留着昨夜欢爱的感觉,慵懒至极,可是身边的人却已不见踪影。 翠环见她起了,便开始伺候她洗漱。碧瑟神情还有几分恍惚,昨夜的经历太诡异,像是做了一场春梦一般,若不是床上依稀有他留下的味道,她真不敢相信那人真的来过。 “小姐,您是不是看上李爷了?”翠环看着碧瑟一脸迷离的样子,忍不住打趣着。 “李爷……那个茶叶商?等他什么时候有真正稀罕的东西再说吧。”碧瑟回过神来,在翠环腰上掐了一把,“死丫头,敢取笑我?昨天晚上我回来的时候你干什么去了?” “小姐冤枉,我收拾桌面上的杯盏来着,可能是困了吧,便倚在榻上睡着了。小姐回来也没叫我,我还以为是小姐心疼我,让我多睡会儿呢。”翠环扭着腰躲着碧瑟的手,一边不紧不慢的撒着娇。 碧瑟眼神微闪,自己叫了她几声,她怎么会听不见?倒是江湖上有一种点穴的功夫,中了的人会昏睡不知。这样来说,怕是昨晚那人做的手脚。想到这里,她不动声色的问着:“昨晚我回来时,在楼外看见一个黑影闪了进来,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 “有什么不对的,就算是有人闯进来也有妈妈养的那群壮汉子打发,小姐你操的什么心?”翠环的样子可一点不像睡够了的,一边梳着头还一边打着呵欠。 碧瑟有些失望,她本以为能从翠环嘴里问到些什么,如今看来是不可能了。只是昨夜那人的手……想到这里,她脸上飞起一片红晕,着实醉人。 翠环将这些看在眼里,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忍不住寻思开了。如果不是李爷的话,是谁呢? 一主一仆各自转着心思,倒是这梳头的活儿没耽搁掉,翠环做这个做的极熟,可以说闭着眼睛都不会出什么差错的。 梳完头后,翠环习惯性的拿着胭脂在手上晕开准备给碧瑟点上,青楼女子一向作息颠倒,脸色红润那是指望不上的,早上虽没有客人,但就这么苍白着也不好看。可是一看碧瑟的脸,她笑了:“小姐,我看你今天不用上胭脂了,怕是醉春坊的胭脂涂上去,都不如现在的颜色醉人。小姐莫不是在想情郎?” 碧瑟闻言看向镜中,发髻没什么变化,只是这面色,红艳艳的愣是将那窗外的无限春光比了下去,还真对的上那句“面若桃花”了。 “死丫头,小心我撕烂你的嘴。”碧瑟笑了起来,“我昨晚做了个春梦,梦中的那个如意郎君……” “原来是做梦啊,小姐我怎么就做不得这样的好梦,看来还是老天偏疼小姐来着,小姐与我说说,那郎君哪里好,让你现在还醉着?”翠环不懈追问着,能让小姐如此迷魂的人,她也好奇得很啊! 他的好,纵然我说出来,你也是不解的。碧瑟转过头,看着窗外的杨柳依依,腰上似乎还有昨夜那人抚摸过的触感余温残留着。男人们不知,在他们品评她的杨柳细腰时,她也在品评着那些人的手。昨夜那人双手指尖的温柔,是自己阅人无数也未曾体会过的。堪称极品的触感,只是抚摸便能让人销魂至骨,堪堪配得起自己这堪称青城一绝的杨柳柔腰。 正在她出神的时候,丫鬟进来通报,说是别家花楼送了帖子过来,邀请她参加静阳山上的花会。 碧瑟坐拥花魁名头,本来是不用去赏花会上与那些女子争出风头的,但也许是昨夜春情未消,鬼使神差的,她竟答应出席了。 “小姐,你怎么就答应了呢?”翠环不解地问着。 “你不是说我这脸颊红的连醉云坊的胭脂都比不上吗?我想那山上桃花开得正艳,看我能不能把那桃花比了下去。”碧瑟漫不经心地答道。可是听在翠环耳中却成了另一种意思。 原来这赏花会也不是白开得,各家娘子尽展才艺,争奇斗艳。一来二去便捧红了一个叫小桃的歌女。现在青城里都在传着“小桃轻歌,绿柳漫舞”。翠环心想,小姐八成是去踢那小桃的场子了。 其实不光翠环一个人这样想,碧云楼的李妈妈听说自家女儿要去参加赏花会,也跟着摩拳擦掌起来:“要说那小桃,算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家碧瑟比?” 碧瑟听了,微微皱起了眉,当真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其实若小桃真不是那么个东西,李妈妈也不会如此上火,更不会放碧瑟去那赏花会,那是自降身份。从她的反应就能看出,若是这青城里有人能与碧瑟一争高下,那便是小桃了。 当初,李妈妈和宜春院的王妈妈都是青城里的红姑娘,彼此争斗颇多,后来开了花楼,更是比起自己旗下的姑娘来,李妈靠碧瑟稳稳地压了宜春院几年,现在小桃红起来几乎快赶上碧瑟的风头,李妈妈心里不舒服是肯定的。只是碧瑟性子低调,她也没机会发作,这次赶上这个机会,自然希望碧瑟将小桃狠狠踩在脚下。 至于王妈妈,则是踌躇满志。你李妈妈有一个碧瑟就觉得了不起了?我还有小桃呢。碧瑟好是好,可是毕竟早出道那么几年,哪有小桃来的青春鲜灵。而且这花街行当里,干的年数是有限的,碧瑟今年已经二十有二,她还能做几年?就算是现在小桃的风头盖不过碧瑟,等碧瑟容颜老却离开了花街行当,那还不是小桃的天下。要说这小桃,年方十五便闻名青城,还真是她的心头肉,她到现在都没舍得让小桃破身。今年的花魁大赛,她更是下足血本要让小桃夺下那个花魁的名头的。 所以,李妈妈也就敏感了些,凡是有些场面上需要争锋的时候,便一点都不能退让,否则便是弱了名头,不好挽回了。更何况这次王妈妈明着递帖子过来,那就是战书,更是回避不得,难得碧瑟这次有心,她当然要全力支持了。 “翠环,给你家小姐收拾收拾,去一品阁看看,这次的行头可得好好置备,那宜春院既然下了战书,肯定有所准备,我们可不能被小瞧了去。” 翠环赶忙答应着。倒是碧瑟微蹙了下眉,说道:“妈妈,前一段时间才置备了行头,也才穿没几天,再说了,五月的花魁大赛才是大头,这次就先省了吧。” 李妈妈皱了皱眉,不过她还是点头了:“也是,这次就先听你的吧,” “小姐,会不会是小桃这次的行头很出彩,所以妈妈才担心的?”李妈妈走后,翠环小声问道。 碧瑟摇了摇头,不想多说。正午的阳光照进屋子,映出一室明媚的风情,她心思顿时飘到了天外,沉浸在一些云里雾里的情绪里,迷神儿去了。 第三章 公子的偏爱 风和日丽,静阳山上桃花盛开。暖风吹来,几瓣桃花应景而落,只把这石板山路点缀得缤纷绚烂。路旁古树参天而立,在路上留下一片片的阴凉,真是上山的好时节,真是端的好景致。 唐静一步步走上山来,眼神柔和宁静,像是一潭碧水,深不可测。他来这山上不是为了赏景,而是看花。每年一度的赏花会,要是让他错过了,还真是辱了自己那风流唐七的名声。看着眼前的绿树浓荫,他忽然想起那夜在碧云楼拥着的那个女人,杨柳细腰,柔的不堪一握。 说来好巧,那日他刚来到青城,押着师门的货物,货物实在重要,这次押货的那些个赶车的伙计都是秘密训练的死士。本来他看着不会出什么麻烦,谁知道半路上刚好遇上了对手,他只好放货物先走。这批人对于市井的行当是生手,不懂得过路给钱的规矩,武功高的很却在城门那里被卡了下来。他应付完那人过来又打点一番,才得以放行。这期间,他感觉有人在注视着自己,可是却没有杀气,似乎是个普通人。 等到打点完,他才想起了刚才注视自己的目光,回头望去那个方向,三层的小楼雅致的紧,正位于这青城花街的中央。 于是,便有了他夜探碧云楼的那一幕。 那个女子原来是叫碧瑟,那柔柔的柳腰也是有名堂的,据说是这青城中最软的腰肢,只可惜没看过她跳那支软舞。或许今天她能来也不一定,若是来了这软舞是少不得要拿出来献上一番的。还有那个歌喉清丽的小桃,应该也会绝技尽展。对于青楼而言,赏花会犹如武林中的比武大会,不管结果如何,想来总是有一番看头。 穿行在山间小路,落英缤纷,几瓣粉红静悄悄的落在他的肩膀上,鲜丽的颜色在他漆黑的袍子上分外的晃眼。桃花总是比绿柳多了几分鲜艳,只是不知那小桃的风采,又是否能盖过碧瑟。 静阳山上满山桃花也是有来路的。传说故蜀国蜀王为了纪念爱妃桃花夫人而在她的灵冢附近移植了一片桃花林,如今一百余年过去了,这桃树也都成了古树,桃花也开了漫山,景致独特的很。在那桃林深处中有一块平坦的草地,平日里,游客们多爱争抢这块地方。今日赏花会一开,人们自动地让了这位置出来,留给即将争奇斗艳的众家姑娘们。各个花楼的人聚在一起,围着这草坪各自安置下来,空出中间十丈见方的地方,留待表演之用。 开场是众家花楼共编的一曲舞,名为“破春”。七名女子在场中舞开,如碧浪,如波旋,如飞花,如柳絮,倒也把气氛挑了起来。一曲舞罢,便是各家花魁娘子斗艳开始。 尽管这些女子都知道,自己是给碧瑟小桃做陪衬的,但还是各自卖力表演。毕竟能亲近碧瑟小桃的客人只是少数,大部分还是她们的生意。而周围的客人也不断地品评着女子的优劣长短,等这花会过后,各家楼馆的生意便是又有一番此消彼长了。这也是她们参加花会的目的,比不过碧瑟小桃,总要把自己的对手压下去才好。 时间过得很快,压轴大戏即将上演,可是比赛却因为姑娘们对上场次序存在争议而停了下来。发生争执的不是别人,正是碧瑟和小桃,准确的说是李妈妈和王妈妈。其实按说小桃是去年赏花会的魁首,理该让她压轴,可是碧瑟声名摆在那里,也不好屈居第二。这样的事情,即使是无关的人看起来都很难办,放在两个素有嫌隙的妈妈眼里,更是事关声名,绝对要力争到底的。 “李妈妈,你也是花街行当的老人了,咱们花街上的规矩,每年选魁都是上年的花魁压场,其它的就算再艳也只是挑战的,怎么着,你还想破了这规矩不成?” “王妈妈,你这是怎么说的?我家碧瑟那可是青城人人认可的首屈一指。往前没有来参加花会,那纯粹是为了谦让众家姐妹,不愿在这花会上独揽了风头。这次见小桃这丫头也有那么几分意思了,也想过来凑凑热闹,你想让我们碧瑟屈居第二,也不看看有没有那个本事?” 碧瑟被吵得心烦,翠环赶紧递了一杯凉茶过来给她润肺。喝着茶,她抬头看向宜春院的阵营,那小桃身着粉色宫装,脸上满是灵动的色彩,倒也真鲜艳的如同这周遭的桃花一般,闪耀着灼灼妖华。 碧瑟暗暗垂下了眼帘。自己终究是老了,身体上还未显,可是这心却是再也无法像十六岁那般轻快,和这小桃一比,高下立见。看着小桃,她想起自己在这花楼里应该也没多少时光,该是为以后打算打算了。或是从良,或是像李妈妈那样自己操办一家花楼。可是不管哪种在她看来都不是很好,一时心情就低落了下来。 两位妈妈还未分出高下,这周围的看客可是急了。 “真是的……有完没完?两个老鸨子在这里聒噪,这赏花会还要不要看了?”唐静身边的的一个男人小声抱怨着。 “这位兄台若是想看下去,也不是没有办法。”唐静低头,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那人立马乐了。 “我说兄弟,你这个办法倒是好得很,”说完他对着那边大声嚷起来,“我说两位妈妈,你们那里吵得热闹,还让不让我们看这花会了?” 王妈妈和李妈妈吵得正欢,听见这话,一齐转过头来,“关你何事!” “哎呀,两位妈妈,你么这时吵到天黑也没个结果的,在座的可是冲着两位大美人来的,你们两个站在台上算怎么回事?”那人不冷不淡的讽了两句。 “要我说啊,你们无非是争谁来压轴,其实这赏花会的花魁不是碧瑟便是小桃,出不来其他人。即然这样,倒不如让她们单比一场,也让我们饱饱眼福。”此话一出,周围全是叫好之声。 两位妈妈一想也是,既然成了单挑也就没有了先后之分。抓阄,小桃先上。 小桃的娇艳,没有见过的人是无法形容的。有人说她像是桃花,灼灼其华;也有人说像是百灵,轻盈美丽;可是见过的人都说,小桃既不是桃花也不是百灵,而是比这些美得多的一种生物。娇艳欲滴,光彩照人,偏偏身上还带着那么一股子灵气,越发的显得特别。小桃的歌喉其实并不是最好,光是在她所属的宜春院,便有人嗓子比她动人。只是这小桃歌起来韵味十足,能把人牵扯进那歌中的境界,让人感同身受。歌艺到了这个地步,歌喉如何倒是其次了。所以小桃稳居宜春院花魁榜首。 小桃走上台前,先是对观众行了一礼。接着双手捧胸准备高歌,第一个音刚刚发出来忽然气息一滞,竟再也出不得声了。碧瑟在下面看得正好,忽然发现小桃的脸忽然变的通红,接着场内是一片寂静,尴尬异常。小桃的脸色红红白白的晃了一阵,接着袖子一掩,匆匆的跑下台去。碧瑟一愣,接着王妈妈马上走了上来,一阵的理由从她嘴里说出来,什么感染风寒,但是又不忍让大家失望,硬撑着来的。说完还叹了一口气,斜撇了李妈妈一眼,意思不说而明——这次便宜你们了。 碧瑟还没来得及表态,李妈妈就缓缓的走到了台上。说了一段话,意思很简单,眼下这情况要是碧瑟还上的话,恐怕胜之不武。王妈妈也要怀疑是她们碧云楼暗算了小桃。还是来日方长,各位对二位美人感兴趣的,不妨去宜春院和碧云楼捧捧场,自己品评一下。今日就先带着碧瑟告退了。 唐静站在一株桃树的花荫下,看着这一幕好景致。除了暗算小桃的那一瞬间,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碧瑟的脸上,他想知道发生这种事她会怎么想。是幸灾乐祸,还是不以为然,或者是庆幸不用和一个正当年华的少女当面打擂? 不出意外,当碧瑟看向小桃时,唐静看到了她的失落,再美的女人也逃不过年华老却这一关。这碧瑟人未老,心却先衰了。看到这里,他竟有几分怜惜。这样美的女子是得天眷顾的,若不是沦落风尘…… 唐静心中想,碧瑟若是出生在富贵的世家,必定钟灵毓秀,美若洛神。现在也很美,只是多了几分风尘味道,减了几分沉静神韵。 至于那小桃,唐静倒是一点也不惭愧。美则美矣,但是锋芒外露,恐怕是会得罪很多人。这样的女子,再美也少了几分看头,只想叫人杀杀她的锐气。他不想劳烦别人,所以出手了。点在她哑穴上的力道用不了半个时辰就会解开。而旁人看来,刚才不过是有风吹动,小桃的白皙的颈子上落了一瓣桃花。 第四章 问柳与寻花 赏花会过后,一切如前。只是听说小桃休养了好些时日后,再次出现在人前时,依旧艳光逼人。据说她在宜春院的那一个晚上,光是添妆钱就收了十万余数。王妈妈乐的合不拢嘴,李妈妈气的直哆嗦。至于碧瑟,被李妈妈念叨的有些烦闷,忍不住带着翠环去了静阳山游玩,不为别的,只看桃花。 “小姐,那边的几个公子在看你呢。”翠环碰了碰碧瑟的胳膊,一边斜眼示意着。 碧瑟往翠环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几个书生打扮的人站在一株桃树下,眼睛时不时的飘过来几眼,还交互低语着。碧瑟微微皱眉,低声说道:“我不想生事,让他们看吧。” “小姐,可是有人想生事呢?”翠环笑的很坏,“瞧,过来了。” 那公子穿了一身浅绿色的丝绸袍子,袖口和领口还绣了金丝云纹,看那衣服的做工,便知其非富即贵。 “小姐,看来这几人有些来头呢。”翠环在碧瑟耳边低语着。 便是不看那衣饰,碧瑟也能察觉出那几人的不同寻常。一个人从小生长在怎样的环境,吃什么,穿什么,就会有怎样的气度。衣饰可以换掉,可是人的气质,习惯是换不掉的。那几个人的气度,在她看来甚至优于县令家的公子,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来到了这小小的青城。 最近心情低落,她也不想招惹是非,拉起翠环就向山上的静慈庵走去,想着在里面呆上两个时辰,估计就能避开这群人了。 “姑娘请留步。”那人见她欲走,竟然追了过来。碧瑟回头,见那浅绿的衫子随风飘着,像是柔柔的绿柳。一时间,竟是移不开目光了。 “在下柳言,与几位同窗共赏桃花,忽然望见桃花树下有佳人停驻,风姿卓绝。本想过来,又怕唐突了佳人,是以……”说完那人赧然一笑,看着碧瑟不再言语。 翠环不以为意地撇撇嘴,读书人真是不老实,说不想唐突佳人不还是过来了。 碧瑟微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翠环看小姐不应声,于是走上前去答道:“我家小姐名为碧瑟,在青城中的碧云楼挂牌。公子若是有意,不妨去碧云楼捧场。只是今日上这静阳山只为去佛堂求拜,怕是不方便与公子细聊了。” “原来这位姑娘就是青城中的那位碧瑟姑娘?果然是风采不凡,小生在此谢过了。既然今日不便,那我就改日登门,还望姑娘不要将我拒之门外才好。” “公子说笑了,碧瑟开门迎客,又怎会将公子拒之门外。他日碧云楼中,静候公子。”碧瑟微微福了一福,答得谦谦雅雅,接着带着翠环离开了。留下那柳公子看着她的背影久久凝视着。 “柳兄,怎么了,还第一次见你对个女子看这么久的。”随他一起来的一个人拍了拍他的肩,看着他脸上的神色,打趣道,“若是有意,就去碧云楼好了,你这样看着,人家姑娘又不会回头。” “哎,你不懂。”柳言摇了摇头,回味悠长的道,“追这种女子,便要在青楼以外。” “是啊,我们不懂,要说追求女子,怕是这京城里的花花公子加在一起,都及不上你柳兄。”另一个白衣男子也凑了过来,一唱一和的开始涮人。谁叫这柳言每次遇到绝色女子总是获得青睐,同样是男人,同样是名门贵胄,这样对他们也太不公平了点。 “欧阳兄说笑了,那青夜姑娘可是未给我半点颜色啊,倒是听说对欧阳兄青睐有加。”柳言此时回过神来,想起了京城那个神秘的女子,不由得出言相讽。说起来,那是他猎艳史上唯一的败笔。 “柳兄你专为猎艳,那青夜自然不睬你。我虽得青睐却也只是知己,尚未入得绣榻。倒是这次,柳兄对这清冷佳人有几分把握?”提起青夜,欧阳平的脸色有些不自然,急急忙忙的把话绕开了。 柳言一打扇子,一幅江南烟雨图在缓缓展开的扇面上浮现,金丝镶边的扇面遮住了他的半边脸,他看着欧阳平,但笑不语。 “犹抱琵琶半遮面。”欧阳平一笑,“感情柳兄想装神秘,又让我们几人去打头阵。” “非也,我只是要略过些时日再加拜访。至于几位兄台,自便即可。”柳言一笑,扇子扇落几瓣落在肩上的桃花。 日落西山,华灯初上。 青城花街上,一片迷香红袖迎风招展。寻欢客和花楼的姑娘们挤在楼前,或是调笑,或是拉扯,楼中传出丝竹管弦之声,还有唱和的酒令,格外热闹。 几个华衣公子在这人群中,便也不显眼了。 “欧阳兄,你看这多秦楼楚馆,如此多的红袖佳人,我们可是去哪里好?”说话之人一身闲散的装束,宽服广袖,头发也是随意束起,随意之间自有几分魏晋时的味道。 “顾兄自便即可,我等也不一定非要挤到一起,各凭机缘,来日也好互相交流下。”这次答话的是欧阳身边的另一人,一袭青缎袍子,在这灯影下看起来有些暗黑,却衬的他的脸白皙无比。只是那神色多有僵硬,便是这样调笑的话,也看不出几分笑意。 “冯兄的一张冰块脸也该改改了,吓到小弟无所谓,要是唐突了佳人,可就尴尬了。”顾之鸣忍不住开始笑了起来,这时刚巧一女子从身边划过,暗香盈袖。顾云顺手抓去,“那家的小娘子,如此秀美?” “你瞧,顾兄的桃花就是旺,我们还是去别的地方吧,免得我们的桃花也被他占了。”欧阳平拉起还想拌上两句的冯希,向那人影摇红之处缓缓走去,转眼便消失在满街的人群之中。 “欧阳兄,听说那小桃清歌,青城无双。”两人此时正立在宜春院门前,老鸨带着几个拉客的姑娘迎了过来。 “冯兄,听说这小桃还是青城内唯一能和碧瑟齐名的妓家,碧瑟你我已将见过,的确不凡,这小桃,倒也值当得一见。” 两人自说自话,这时宜春院的迎客姑娘过来,调笑着,“客官还真是赶巧,小桃姑娘今晚刚好在大厅有节目,若是别的日子,恐怕还不太好见。” 两人对视一笑,的确是巧。 第五章 琵琶与故人 浮香飘过,绯色的纱帘轻轻拉开,小桃一身红装,艳色逼人,手上的玛瑙镯子在灯光的辉映下红得几乎泣血,端是美艳。 这样的女子,又怎么会不红呢?欧阳平轻舒折扇,掩住了自己的嘴角,心头浮现出的身影却并非眼前的佳人。那个人实在特别,特别到叫他无法忘却。时至今日,他依旧记得那双清冷的眸子,一眼望去,便仿若跌入了三尺寒潭。 那样清冷的女子,居然也能在美人云集的京城红得一时无双,而且还让他有一种错觉,美女便是要如此清冷才有味道,越发地将京城各色艳丽美姬看作庸脂俗粉。只是好花不常开,美景不常在,佳人芳踪已无处寻觅。 如今到了蜀地,离京城初见之日已有三月光景,欧阳平却发现自己还是无法忘记她,在自己心头,她就像是一抹淡淡的阴影,一旦遇到美艳的女子,便会自动浮出,要与之比个高下。当然,真实的她是不屑与任何人比较的,那是京城最美的一株兰花,清冷高洁,独自绽放,即便是在烟花之地,也掩不去那独特的优雅与从容。 就是因为她,他才会偏爱优雅含蓄的美人。不过此次见到小桃倒是真的有些惊艳,京城美人虽多,但像小桃这样美的这么肆无忌惮的,他却从未遇到过。这女子美得夺目,美得刺眼,气势逼人,像是非要把自己深深烙印在别人骨子里,真不知道怎样的男子才能驾驭得了她。摇摇头,他觉得自己想的太多了,一个初次见面的歌姬而已……罢了,罢了,还是先看她的歌舞吧。 小桃身后,是珠帘与纱帐,隐隐有白衣者坐于帘后,操着琵琶。就在她曼音回旋的一个间歇,一串琵琶如雨打芭蕉般流泻而出。 欧阳平挑了挑眉,好熟的调子,好熟的手法!一丝缠绵翻上眼角,很快被他压了下去。或许……是自己听错了?不过即使如此,他还是多上了些心思,在京城与清夜的那段情缘,不是一两月能忘掉的,少不得要趁这个时候缅怀下。 话说,清夜的琵琶可是弹得真好,瑟瑟如芭蕉落雨,点点如珠落玉盘。尤其是那夜里,本来骤雨的天气逐渐变淡,淅淅沥沥地小雨落在荷塘里。他靠在清夜的怀里,纱帐半垂着,夜风带着潮湿的凉意吹进屋子,清夜的手中轻轻的拨着琵琶。断弦不成曲,确别有番暧昧风情,暗夜里的寂寞心思,应着那稀稀落落的雨声,一切尽在不言中。如今时过境迁,可是回味起来,却只像是撩开了一层轻纱,一切尽是清透如许,历历在目。 大厅里流光溢彩,灯火映在贵客们的袍子上,雕梁画栋的华丽漆彩上,还有娇娥的缤纷衣饰上。喧嚣与繁华,并不妨碍他心中寂寞如斯,被那幽幽的琵琶曲勾起的几许缠绵往事就在他心头暗自徘徊着。 琵琶骤停,小桃独自清歌,韵味回绕,勾的人欲罢不能。 “这弦子,好像清夜啊。”冯希也听出了味道,忍不住在欧阳平耳边低语着。 欧阳平没有言语,只是抬起头看着那帘后坐着的人,那琵琶,在珠帘的半遮半掩下看的不是很真切,但是不巧,他刚好看到了上面绘着的青色牡丹。 他低下头,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目光。 琵琶声又起,欧阳平抬起了头,听那曲声如细雨缠绵不绝,小桃的歌声在琵琶中慢慢低落,最后和着那曲子轻轻的哼着,暧昧而朦胧。 “这老板倒是好心思,没准有人就好这一口。”冯希虽然是个冰块脸,说话却是几个人中最刻薄的,“神神秘秘,连歌声也是若隐若现的,还真是有心思。不过,他也不怕折腾过了有人掀了场子。” 小桃一曲唱完,轻轻的从二楼走下,长长的裙摆在楼梯上慢慢滑动着,披肩上的刺绣,在灯光下不断变换着颜色。 “幻绣。”冯希眼中有点兴奋,他一向是对刺绣著迷的,当初曾花千金求一副苏绣山水屏风。那屏风后来被他忍痛割爱,现在藏在英王府中。 “怎么?难道这幅绣品也是哪位大师的手笔?”欧阳平一边欣赏着小桃娇艳的颜色,一边问着好友。能引起他注意的东西,自是不凡。 “新近的一位大师苏春雨的作品,在灯光下会变换颜色,天下独一无二。”冯希捅了捅欧阳平,“待会儿她过来的时候你多和她聊几句,拖时间,我要好好看看她披肩上的刺绣。” “那你呢?”欧阳平不以为然,他现在很想去二楼,看看那帘后是否是自己想的那个人。 “我这嘴,说不上两句肯定得罪人,”冯希现在几乎是两眼放光了,“倒是你,连清夜都能拿下,这小桃还用说吗?” 又是清夜。欧阳平心中一沉,都说自己能拿下清夜,可是她还是不辞而别,只留下一条绣着牡丹的丝帕。 青色的牡丹,在紫色的丝绸上显得格外的妖艳动人。 后来听说她嫁了权贵,究竟是谁,就不知道了。想到这里,他越来越觉得帘后的那个人不会是清夜。 小桃走到了他们前面的那一桌,和一个商人摸样的中年人调笑着,那人不依不饶的拽着小桃不放。欧阳平扫了扫周围,居然这些人都是一副看戏的模样,也没见有谁捻酸吃醋。 莫不是此人有什么背景?正想着呢,答案就出来了。 “五爷,你看周围还这么多客人呢,你总得容我绕一圈吧,万一得罪了哪位,小桃可是会不安的。”她的胭脂涂的恰到好处,粉中带艳,微微翘起的眼角流露着几分春色,娇艳欲滴。 纵使自己来涂,恐怕也不会比这更合适了。欧阳平暗暗的想着,这化妆的人,该是在丹青上有几分功力。 冯希又碰了碰欧阳平。欧阳平摇了摇头。 “小桃,你陪我五爷,谁又会有意见不成?”说着那人的眼角扫视着四周,欧阳平注意到被他看到的人纷纷别过了视线。 看来这五爷还真是有些势力,要知道能在这个场子里的应该也是青城的富贵阶层,他能压得住场,自然是有实力。 “五爷,您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您有钱,赶着哪一天买下小桃单聊都行,我们可是就等着这五天一次的秀场才能看到小桃,您还是让让吧,别跟我们抢了。”此人话虽说的客气,可是语气里带着一丝挑衅。 果然五爷听到后放开了小桃,“李家的,怎么你想把梁子架到这宜春院来吗?” 那人只是笑着,五爷的眉头皱了皱,显然是不愿意在这里大打出手,可是又下不来台。这时宜春院的妈妈来了,笑着说道:“二位爷,马上就是添妆的时间了。” 若有若无一句话,勾开了所有人的注意。 小桃也就势说道:“五爷若是有心,待会可要给小桃捧场啊。” 五爷得了面子也就罢了,瞥了一眼那个男子,哼了一声。 “也好,添妆才是正点,五爷,这小桃颇多娇媚,我也想照顾下呢。”那男子微微一笑,转头回到自己座位上,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一盏锦绣宫灯亮在二楼,上面绣着侍女洗浴图,持灯的丫鬟拿着灯慢慢在客人们中间游动,这时大家也都看清楚了,那灯上绣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千娇百媚的小桃。 一时间,议论纷纷,欧阳平看到大家的眼神几乎都开始热切了起来,不用说,这就是今晚的拍卖品。 “这是请苏绣师傅周溢绣的美人出浴图,大家也都看到了,这图中的美人就是我们楼内的花魁小桃……” 鸨母说到这里,下面已经开始喊价了。 “五贯。” “十贯。” …… 冯希指着那灯笼说道:“好大的手笔,且不说上面勾魂摄魄的红粉佳人,但是这周溢的绣品,便是极为难得,尤其还是宫灯的灯面,欧阳兄,连我都有些动心了。” 欧阳平看着那灯,美人的背后有烛火在轻轻摇曳着,忽然很想知道,那帘后的琵琶师,到底长了副怎样的脸孔。 第六章 权势逼人 珠子垂帘微微晃动,青色的身影一闪即逝。 欧阳平怅然若失,虽然明知道不可能是清夜,但是他还是想看一看究竟是谁,竟能将琵琶弹出如此熟悉的调子。台前小桃的身影依然娇艳夺目,却再也无法吸引他一丝的注意,他所有的心思,都缀着那帘后的青衣而去。 冯希正在为那宫灯上的绣图如痴如醉中,恨不得整个人黏在上面。这时价格已经炒到了20贯这个天文数字。 说出这个价格的正是那位五爷。他那粗糙的大手握在小桃的纤腰上,一双眼睛带着志得意满的骄骄之意傲世全场。权势的魅力,就在于可以带给人鄙夷众生的快感。青城中,除了城主陆不离,谁敢与他争锋。 “五爷,”鸨母过来,一脸为难的在他耳边低语,只见五爷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双手一撒,冷哼一声,带着家人仆役拂袖而去。一时间全场有些愕然。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小桃也有些惊讶,一双水样的眸子带着迷惑看向鸨母。这时楼里的侍从都开始在各个顾客的耳边说着什么,一会儿的功夫,本来人挤人的大厅居然变得冷清起来。 冯希无奈地笑着,刚才那个带着栀子的侍女过来时已经说了,今晚楼内有大人物来,希望各位贵客宽容下,改日再来。“欧阳,你猜会是谁,有这么大的面子,居然清场。” “不为王公,便是贵戚。”其实欧阳平已经猜出是谁了,蜀地的王侯只有一位,青羊王。只是搞不懂,这王侯来欢场居然还这么摆谱,在京城的极品青楼内也见过几个王爷,一般都是给出最好的位置或是包间,还从没见过清场的。 “你认为是青羊王?”冯希笑着摇摇头,“我看未必。不如这样,你我且做一次梁上君子,看看这摆酒的主人到底是谁?也不虚此行了。” 欧阳平回视一笑,一会儿的功夫,青楼的厨房内就多了两位梁上君子,一边吃着烧酒和烤鸡,一边听着消息。那冯希更是恶趣味,居然打晕了一个侍从,自己换上了他的衣服,去前面上菜。 一会儿的功夫,冯希回来了,手里还捏着一块碎银。“欧阳,赚到了,你知道前面那位是谁吗?青城城主陆不离宴请唐门家长唐山。” 陆不离不是什么奇人,只是一城之主。而那唐山倒是勾起了欧阳平的兴趣。 此时,大厅里。 一个穿着藏青色的蜀锦长袍男子坐在客席,而陆不离身着白色祥云纹的棕色袍子,坐在主席,手中握着一只玉杯,杯中是泛着柔红色的西域葡萄酒。小桃一身绚丽,端着酒盏,随侍在侧。 “小桃,久闻你善歌,艺绝青城,今日贵客在此,为我们先上一曲如何。” 小桃微笑,如桃花嫣然。轻轻施了个礼,便走上了台子。这次是古筝,叮叮咚咚的声音中,小桃轻轻歌着的,正是竹林春曲——《桃花》。 叮叮咚咚的泉水,缤纷绚烂的桃林,正是这青城时下的光景。饶是那绿柳的妖曼身姿,也敌不过桃花肆无忌惮的绚烂。 台下,唐山冷冷瞥了眼小桃,转过头来,看着陆不离:“把我带到这里是何用意?” “门主见笑了,美酒佳人,乃是不离的待客之道。”陆不离轻移杯盏,“这西域葡萄酒还是我从沙漠商队里买下的,便是京都都不一定有这种货色。” “然后再用寒冰冷玉镇着?”唐山看到杯子中散发的一缕寒气,像是已经镇了数月才能溶进酒中的。 “玄冥冷玉。”陆不离嘴角微微一动,轻轻吐出这几个字。 唐山的眼神一闪,马上又掩盖了过去。 陆不离看到他的变化,嘴角的笑意微微扩散着。唐山的第三个儿子唐密,中了西域火毒,便是需要极寒的东西来缓解毒性的,这玄冥冷玉便是其中之一。 “城主所求何物?”唐山不愧是唐门家长,一句话逼出了问题的核心。 陆不离没有说话,只是粘着葡萄酒,在桌子上写下了几个字。 唐山的眼神一瞪,瞬间复原,“容我考虑几日。” “那恭候门主的好消息,我这边可是有些急的。” “三日。三日后必有答复。” 陆不离笑了,两人推杯换盏,开始了真正的酒宴。 小桃一曲桃花唱完,走了下来,站在陆不离身边,微微福了一福。“城主觉得小桃唱的如何?” “天籁之音啊……”陆不离一捋长髯,“小桃姑娘年轻艳丽,他日必在绿柳之上,青城花魁,舍你其谁?” 其实明知道是客气的话,小桃还是忍不住的兴奋,彻底的征服青城,将绿柳比下去,依旧是她现在最为在意的东西。 “不过单凭歌声去迎战,在赛场上看起来难免不够绚丽,怕是要吃亏的,倒是那绿柳的舞蹈衬着曲子,算是声色齐全了。”陆不离笑着说完,竟然饶有兴味地看着小桃的表情。 小桃笑容不减,心头却是有些冷。难道真的要等到绿柳年老色衰吗?这样的花魁拿回来又有什么意思? 青城花魁,她势在必得。而且,她小桃不稀罕那轻易得来的名头,她一定要在今年的花魁赛上堂堂正正地战败绿柳,以花魁的身份傲视青城歌舞界。于是,她问道:“若是小桃也学舞呢?” “碧瑟六岁习艺,练的便是舞蹈,小桃姑娘现在也快及笄了吧?”陆不离笑着,他很高兴在小桃脸上看到一种久违的东西——野心。 小桃明显有些失落,沉默了一会儿,忽而,她直视陆不离,眼中锋芒毕露,说道:“陆城主且看着,他日花魁之赛时,小桃如何歌舞双全,赢过绿柳。” “小桃姑娘若是有这种志气,那倒真是值得一看了。”陆不离笑容更盛,竟是一点不在意小桃的顶撞。 鸨母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拼命给小桃使着眼色。小桃回过神来,顿觉自己刚才冲动了,忙说道:“两位贵客,小桃去后面换下衣服,容后再来敬酒。” 陆不离微笑摆手,示意她可以下去了。 “唐兄,你看这女子如何?”小桃走后,陆不离带着笑意的看着唐山。 “青楼女子,再艳丽也是昙花一现。” “若是这昙花刚开的时候,唐兄可愿嗅一嗅那芳香?”陆不离笑的很贼。 “唐某自问早过了那个浮浪的年纪,城主若是有兴趣,自便即可。”唐山微皱着眉头,陆不离也算是个人物,为何说出如此莫名其妙的话呢? “也是,陆某记得唐兄的公子正是这个年纪呢,风流少年,让人羡慕啊。”陆不离低下头玩着手中的酒杯。 唐山一愣,脸色微变,他马上知道了陆不离说的是谁,最近派到青城的只有他的四儿子家族排行第七的唐静,那小子天生一个风流种,这次不知道又惹上了什么事。 “我那小儿浮浪异常,陆兄若是有什么觉得不对的,直接教训便是。” “哪里哪里,陆某只是觉得唐公子艳福不浅,居然有幸成为那青城花魁的入幕之宾。” “绿柳?”唐山也听过这个女子,青城是蜀地的名城,离唐门也不远,这绿柳成名多年,他就算不涉足这些场合也早就听说过了。 “正是那绿柳,婀娜多姿,艳绝青城,比起这小桃,多了几分柔美的风韵啊。”陆不离品着葡萄酒,笑的优雅,略有深意。 第七章 有小偷? 夜深了,连宜春院这种声色场所都已经安静了下来,小桃却是失眠了。 酒宴上,小桃一时冲动撂下了狠话,是否得罪城主先不说,只是这歌舞,便不是那么好练的。陆城主说的没错,她已经快要及笄,现在来练舞简直就是一个笑话。但是,只凭歌喉去争那花魁,她还真是没有把握。绿柳的风姿,她在去年的花魁赛上见过,华丽旖旎,只一支舞便能将人的心魂勾掉。自己唱的再好听,也比不得她舞起来的声色动人。 一时间,烦恼纠葛在小桃心头缠绕不休。最后她实在憋不住了,便起身穿上衣服,准备去园子里转转。 宜春院的后院是一片竹林,中间布置了小桥流水的景致,在中心处,还有一个亭子。小桃本来打算去亭子里待一下,可是却被竹林深处的一抹白色身影吸引住了。 那人在跳舞! 她眼前一亮,仔细看去,那人的舞高雅宁静,虽然没有绿柳的绚丽与柔美,却愣是生生地将绿柳比了下去。 小桃愣在那里久久无言,她能看出,这个人的舞与绿柳比起来,强的不在身段和舞姿,而是境界。恍然间她发觉,似乎自己学舞,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若论身段和舞姿,已经过了习舞最佳年龄的自己,就算练上几年也赶不上绿柳。但是这个人的舞蹈,却让她发现了另一种超越绿柳的可能。带着兴奋和激动,小桃向那个白色的身影走去,可是走到近前。她大吃一惊。 “云娘!是你?” 她做梦都没有想到,原来给自己伴奏的琵琶乐伶,竟然是一个舞技高手。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当小桃在清冷的庭院中与云娘对谈时,碧叶居中,却是芙蓉帐暖夜生香。 暖纱阁里,粉色的垂幕中,一条雪色玉臂搭在唐静的肩上,玉臂的主人窝在他怀里,睡的正香。 唐静一只手握在那杨柳细腰上,另一只手穿梭在那如云的秀发中。 好一头青丝,极品的绸缎也不过如此,手上细腻的触感传来,他忍不住又对怀中的佳人多了几分怜惜。 女人是珍宝,而美丽的女子更是稀世奇珍,娇柔而易碎,需要细心的呵护。这是唐静一贯的看法。怀中的女子不安的动了动,唐静把她拥住,又把被子向上提了提,初夏的夜晚,还是有些寒气的,她受凉就不好了。 碧瑟其实已经醒了,此刻懒得动弹,安心的享受着唐静的服务。这男子,温柔体贴的不像样子。扶在自己腰间的手,总是让她感觉到一阵阵的暖意,他的胸膛也是温暖而宽厚的,让人流连。 碧瑟深吸了一口气,轻轻的呼出来。脸在胸膛上摩挲着,感受着那触感。只是不知道这样的时光,能有多久? 唐静察觉到佳人的小动作,闷笑一声,将那怀里的女子拉了上来,轻轻吻住,夜还很长…… 忽然,唐静忽然停住了,手轻轻的按在了碧瑟的唇上,示意她噤声。 不一会儿,一阵白色的雾气顺着窗户飘了进来。唐静冷笑一声,暗示碧瑟先睡,自己来解决这个家伙。 也就是一盏茶的功夫,窗外的人听见窗内没了动静,细微的吱吱声响起,一个黑影顺着窗子缝溜了进来,又轻轻的合上窗子,这才向床边摸来。 唐静假作安眠,眼睛一直在盯着那个家伙。偷香窃玉的?不像,这只是普通的迷香,没有春药的成分。 难道是小偷? 不对,小偷的主攻方向应该是妆台上的首饰盒。他这样往床边摸来算是怎么回事?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那个黑影已经到了床边。正要伸手往床上够去。 这时,他的手被卡住了,准确的说是被另一只手钳住了。对方钳住他的位置不是手腕,而是小臂的三分之一处,小偷心下一沉,遇上行家了。 凡是练习偷技的人士,一双腕子无不是灵活异常,要是想通过抓住他们的腕子抓住人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但是臂骨三分之一处却是如同蛇的七寸一样的地方,一抓一个准。 这时,臂上传来了压力,是内劲。小偷吓得赶紧求饶“大爷,小的知错了,饶了我吧。” 唐静诧异的发现,这真的是一个贼。而且还是个经过偷技训练的正宗的贼。可是这贼不偷珠宝首饰,摸到床边干什么来了。 唐静手指轻点,本想封住他的穴道,但是没到那贼动作更快,唐静察觉到自己指尖落空的瞬间,他已经窜到了窗口,轻轻一跃,便融入了青城的夜色中,化影无形。 等到唐静穿好衣服翻出窗子,便只见那青城的大街空空荡荡,再没有什么夜贼的踪影了。 “真以为逃了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唐静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拿出一个皮囊,松开口,一只小鼠般的动物探出头来,只见它鼻子抽动着嗅了几下,便冲着一个方向跑了过去,唐静紧随其后。 这东西叫“金灵”,是苗疆特产的一种鼠类,善嗅百草香味。唐静喜欢调配香料,于是便托人弄了这么一只,平时也是训练着玩,没想到居然真用上了。 小鼠停下来了,唐静闻到空气中飘着的似有若无地香火烟气。心道,糟糕!今天怕是真让他逃了。 金灵什么都好,只是见不得烟味。一旦有了烟味,便再也嗅不出什么了。唐静将它收入囊袋,观察了下四周,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城南,而那香火味,正是从不远处的玄灵殿传来的。 对这玄灵殿的底细,唐静倒是知道一些。只是不知这贼是进了玄灵殿,还是只是经过?他也不想多作猜测,于是折转,回到唐门在青城的暗堂,将今晚的事情回报了唐山。 唐山听了消息皱了皱眉头,沉思着。忽然,他想到了什么,竟是一脸古怪的神色看着唐静,欲言又止。 唐静嘴角开始抽搐,父亲大人该不会是要训诫自己了吧。 “别让人家姑娘怀孕了。你玩归玩,我唐门可不能有私生子流落在外。” “呃,是。”唐静愣了下,他不知道陆不离在酒桌上的闲话,只是奇怪,自己和碧瑟的关系,父亲是怎么知道的? “下去吧,这个消息你不用再盯了,让老六接手。” “六哥不是要看着三哥吗?” “他把药配好自有人照顾你三哥,你的任务已经完成,多注意下青城最近的动态,其它的时间,去陪你的美人好了。” “父亲……”唐静听出了不满的味道,想争辩下,可是唐山已经摆摆手,叫他下去了。 罢了,那芙蓉帐,可还是热着呢。唐静耸了耸肩,自己身上还飘着碧瑟身上的胭脂香,难怪父亲不满了,看来以后要多注意下。 他轻轻一点,飞回了碧云楼。夜还很长啊。 第八章 原来在身边 又是夜晚。 薄云遮住了月亮,空气变得潮湿,不知不觉,细雨滴落下来,密密麻麻地洒入荷塘中。站在宜春院后院的回廊中,便能听叮叮咚咚的琵琶声从屋子里传来,如雨声般绵绵不绝。 瑟瑟琵琶弹无奈,那操琴人弹得正是《春雨离人歌》。 小桃提着灯笼,手上拎着一个红色的雕花食盒,从回廊中慢慢走来。 走到门前,她放下烛台,白玉般的手掌在漆黑的木门上轻轻扣了几下:“云娘,小桃煲了些汤,给您补补身子。” 琵琶声停了,从窗纸上能看出人影正在向门口移来,小桃脸上露出几许笑意。 “进来吧。”云娘的声音偏低沉,和她那纤柔细腻的琵琶曲迥然不同。不过小桃不在意,对于小桃来说,唯一值得在意的便是那出神入化的琵琶技巧。 “我用云片参和枸杞,姜片,红枣,煲的老母鸡汤。这天还有些寒气,湿冷湿冷的,云娘你从北方过来,怕是不适应。”小桃一边说着,一边把食盒打开放在桌子上,取出里面的陶罐,“这汤是我和楼里的嬷嬷学的,专门驱寒气,补身体。” “放在那里吧。”云娘的神色始终冰冷,这小丫头的心机又如何逃得过她的眼睛。不过是为了舞技而已。那夜明明已经拒绝了她,想不到她竟然还是不死心,缠上自己了。 “云娘,您不喝吗?”小桃的眼中泛出了一层水汽,脸颊也变得娇红娇红,似乎有些急了。 “等我弹完这只曲子再说。”说着她坐在凳子上,支好琵琶,接着刚才的曲子弹了起来。又是春雨,勾起了多少心事。 随着曲声逐渐变的缠绵,云娘的心已经被沉浸在曲子的意境中,就连一边本来别有心思的小桃也被这曲子勾了魂,迷失在那凄凉的意境中久久不能回神。 随着一下冷冷的拨弦,曲子停了。云娘目光茫然的看着前方,似乎还是没有从曲子的意境中清醒过来。 小桃倒是回过神来了,但是也不敢叨扰她,只能安静的在一边等着,她看得出来,云娘是想到往事了。 会是怎样的往事呢?在小桃看来,云娘以前绝对是以为非常红的琵琶乐伎,一定也享受过那歌舞繁华,门前车水马龙的生活。况且和她这种需要美貌的歌姬不同,乐伎的技艺是随着年龄逐渐增长的,就算是年老色衰,也多得是青楼想请去做教导师傅,根本不担心没饭吃。 而且以云娘的琵琶技艺,便是京城,也没有几人可以比得上吧。 “丫头,在想什么?”低沉的嗓音打断了小桃的畅想,她看到云娘盯着自己,很不好意思的脸红了。 “我在想云娘当初一定很红,见过很多大场面吧。” 云娘看着一脸娇羞的小桃,忍不住开始感叹,这女孩子真是演的太像了。 “繁华如过眼云烟,从车水马龙到门可落雀也就那么几年光景。”云娘看着小桃,眼中流露出几许漠然。 “啊……”小桃忽然被这冷漠感染了,自己才芳龄十五,正是娇艳绽放的年纪,听云娘这么一说,却从骨子里泛出一股寒意。 碧瑟十六岁挂牌,现在已经二十二岁,不过六年。 自己又能红上几年呢? “呵呵,别听我一个老太婆胡说,你还小,红的日子还在后面。”云娘端起茶杯,盛了一茶杯的鸡汤,又给小桃盛了一杯,“赶快吃吧,再放就凉了。” 小桃安静的喝着鸡汤,本来是想讨好云娘的,可是一进了这个屋子,自己的一举一动好像都被云娘牵着走了。心下顿时觉出几分异常,不过转念一想,毕竟是昔日红伶,有些牵引人的本事也不意外。 “对了,你是想看我跳舞是吧。”云娘的额头起了些汗,汤里的姜片开始起作用了,或许是往事搅得她心潮翻涌,她竟然破例了,“今日也没别人,我就给你跳上一段吧。” 说完,云娘把琵琶扔给小桃,“弹子舞初云。” 小桃大喜,接过琵琶试了试音,便开始弹奏起来,她的琵琶技术虽然比不上云娘,但是也是师傅从小调教出来的,一些古曲弹得极熟。一曲子舞初云,到也带出了几分风韵。 云娘的腰开始弯了起来,弯的很低,头几乎垂到地上,这是开舞的姿势。小桃看着云娘那柔软的腰肢,不住的感叹着,云娘应该有快三十岁了,居然还有如此柔软的腰肢,那她正当盛年的时候,又当是多美的风情。 随着琵琶声起,云娘长发轻轻甩开,整个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揉转起来,白色的衣衫飞舞,像是绵密的细云。 云舞—— 小桃大惊,她也学过舞蹈,只是不如碧瑟那样专业,记得当时曾听教导师傅说起过,这云舞只有体质特别柔软的人才可以练习,条件十分苛刻。但是真正炼成,舞出来便如那柔软善变的云朵,飘逸非常。各种不可思议的身体弯曲角度在宽大的服饰掩映下,让人有种飘然飞起的错觉。 没错,这就是云舞。小桃手上还在拨着琵琶,心却全被云娘吸去了。 若是自己能习得云舞,又何愁无法战胜绿柳。 碧叶居 碧瑟的暖阁里,唐静褪去了身上粘着春雨寒意的湿衣,运功将寒气逼出体外,这才进了那芙蓉帐子。佳人躺在那粉色织锦上,被子盖了一半,长发散在床上,犹如一把乌黑的折扇。 小心翼翼的将那头发拨开,唐静仔细的看着碧瑟。她保养得很好,脸上也没有细纹,皮肤也算是红润,不像有些青楼女子完全靠铅黛来维持肤色,卸了妆却如同鬼魅一般。 这样的佳人,为何生在青楼呢? 唐静叹了口气,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腰身。 二十二三的年纪,倒也该离开这个地方了。不知道她有什么打算?唐静摇摇头,左右这几天无事,可以专心在这里陪她,等明日再问好了。 第九章 锦绣荷包 天色还有些黢黑,但是已是即将破晓。唐静松开抱着碧瑟的双手,准备离开。这时,身旁的佳人醒了过来,玉臂从身后伸出,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唐静有些不忍心,转过头,轻轻吻上了她…… 一阵缠绵过后,他抚摸着她那如云的秀发,轻声问道:“以后想做些什么?” 话音刚落,他就感到怀中的身子紧了紧,接着,那柔柔的嗓音回答道:“随缘吧,或许找个富商嫁掉。” “为什么不是读书人呢?” “官宦世家更难相处。” “你遇到的人,便没有真心待你的吗?”唐静忍不住问道,这样美丽多情的女子,怎么会没有人怜惜。 “前年的时候,有个公子对我倒也是痴心,只是做不得主,最后家里逼他娶了门当户对的。那种人家,怕是连纳我做妾都不怎么愿意的。”碧瑟的声音有些漠然,混迹欢场多年,有些事情也看开了。 “有没有考虑过江湖上的人士,那些人对门第倒是不怎么在意的,若是有对你上心的,不妨考虑一下。”唐静说着,自己都不怎么相信,便是自己这种江湖人士,想要娶她,家里也不会同意的,便是纳妾,都是问题。 “除非是江湖独行客。那些有家有业的,和官场上的人也没什么区别,对面子在意的紧。”碧瑟将头靠在他的颈间,摩挲着,“便是独行客,我肩不能抗,手不能提,要了我也是个累赘。” 唐静听了一阵心疼,但是一时间却想不出什么话来安慰她。便是自己,也没办法给她一个承诺。 “花街女子命运多半如此,我还算是幸运的呢,至少占了个花魁的名头,在这里过的也滋润。妈妈宠着,下面人巴结着,那些男人们,也是看中我的名气,对我礼敬尤佳。若是没有名气的姑娘,在花街行当里混,那才是悲惨。”碧瑟叹了口气,她想到了那时对她很照顾的一个姐姐,在碧云楼只是二流,平日里没少强颜欢笑,便是最后也只是做了个富商的外室,连妾都不如。 离开碧瑟那里的时候,天已经破晓,唐静的心里却有些浮动,久久难以平静。本以为只是段露水情缘,没想到自己真的陷进去了。以往也不是没有遇到过美丽多情的女子,当初自己是怎么从一段段纠缠中解脱的呢? 心头的滋味有些难以言表,他隐约觉察到,以往的那些女子多半有着自己强势的一面,便是没有自己,依旧美的夺目,美的出彩,如那小桃一般。但是碧瑟不同,这般柔弱,端是惹人怜惜。尽管知道她在风月场中成为头牌必然有自己的手段,但是对她的怜惜却未曾稍减。这般女子,自当有个好归宿的,只是自己给不了她。 回到家族的据点后,二哥唐寒找到了他:“最近青城水很混,那个绿柳那里,还是少去吧。” “查出什么了?”他问道。 “没有,只是我想了下,根据你的描述,青城地面上的小偷,有这般身手的不多。有这种身手还去青楼行窃的,那是绝无仅有。”唐寒的眼睛精光灿灿,“所以,怕是别有目的。” “是为我还是为她?”唐静刚问出来,就觉得自己白痴了,昨天那小偷的反应,明显很诧异自己居然会在那里。所以,很显然他是为了碧瑟。可是那女子身上有什么值得一个身手如此厉害的小偷惦记的呢? “目前还不知道,不过我想,未必是碧瑟本人有什么值得他惦记的。”唐寒微皱眉头说道,“那种名气的女子,怕是每日里为了讨好她送东西的人都会踏破门槛吧。” “她收了麻烦的东西?”唐静惊道,“那会是什么?” “不知道,不过看起来应该危险不大,对方派了小偷自然是想神不知鬼不觉,若是伤害到碧瑟,那么事情就闹大了。到时候想不引人注意也难。”看到唐静的紧张,唐寒忍不住侧目,唐静这是在紧张碧瑟吗?真是稀奇。 唐静走入后堂,仔细回忆着昨天的场景。那人是向床边摸去的,显然是碧瑟贴身收着的物件。但是自己没觉得她身上有什么特别的东西。算了,既然不会出事,还是等五哥他们来了再看吧。想到五哥唐密独有的侦测天赋,他稍微安心了些。 碧云楼 碧瑟捻起一只钗,插在头上,又拔了下来,对着镜子发起呆来。昨夜那人的话撩乱了她的心,本来就迫在眉睫的问题再次被提了出来,让她不知何去何从。那人的不忍和犹疑,她看在眼里,不止一人曾对她流露出这样的神态,那代表什么,她心里一清二楚。往日里,对这样的人,她只是笑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种种无奈,她可以理解也能接受。但是这次,为何……放不下了呢? 心头涌上一阵莫名的酸楚,她忍不住伏在梳妆台上哭了起来。 等到翠环端着早饭进来时,碧瑟已经收拾好自己的情绪,除了眼睛有些红肿外,言笑间已经看不出异色。 “小姐,你眼睛怎么了?” “许是昨夜没睡好吧,”碧瑟笑笑,“对了,这几日送来的东西里,有没有什么好玩的?” “好玩的?”翠环仔细想了想,“好像没有,都是一些玉器和金饰,还有一套茶具。这些人送来送去都是这种东西,一点新意都没有。” “那算了,把李妈妈上次送来的织锦拿来,我绣花吧。”上次李妈妈不惜血本从杭州置办了一批上等织锦和云纱衣服,专为给碧瑟做花魁赛的行头。碧瑟前些日子繁忙,没顾的上摆弄这些东西,每日里也就设计图样。如今闲下来,才把衣服拿出来,准备在那柔腻的料子上绣花。 “小姐,你这个花样老了点。”翠环看着碧瑟的花图说道,“我去一品阁看过,今年的衣服都是新款的绣样,而且针法似乎也有变化。” “针法?”碧瑟脑中灵光一现,对小桃说道,“要论针法,前朝大师骆晚晴算是其中翘楚,只是随着前朝覆灭,她的遗作也都散失,如今就算开出价去,也找不到一副。” “骆晚晴……”翠环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接着,她双手一拍说道,“我想起来了,昨天,那个送茶叶的李爷派人送了一个蜀锦荷包过来,有点老旧,但是他派来的人说是什么骆晚晴的作品,我也没当回事。小姐,我这就给你去拿。” 翠环从一个箱笼里翻出那个被丝绸包裹着的荷包,递给碧瑟。不过她始终看不出,这么个老旧的东西有什么稀罕,那蜀锦都泛黄了呢,倒是丝线上的颜色还未退却,鲜丽如许。这搞不好是从哪个墓里扒出来的东西,晦气死了。 碧瑟没察觉小桃脸上的怪异神色,只是将那个荷包拿在手里细细端详。荷包有些旧了,但是上面的刺绣却依然色泽鲜丽,这种丝线,这种绵密细致的针法…… 这真的是骆晚晴的绣品!那个李爷居然真的说到做到了。想到那夜里送别时他玩笑一般的话,没想到竟成了现实。 他居然如此用心,对她眷顾如斯。碧瑟哑然无语,本来凌乱的心情顿时被惊喜和感动淹没了。 第十章 锦囊密计与锦绣华年 清晨,草上的露水还没干透,就见青城外的官路上,两匹快马飞奔而来,掀起一溜烟尘。马上的黑衣男子带着斗笠,前面垂着黑纱,看不清面容。倒是身旁那个棕色衣服的男子,飞扬的眉梢,神采跳脱,一张普普通通的脸就这么鲜活起来,有着说不尽的灵动味道。 戴斗笠的男子是家族排行第六的唐韶,而棕衣男子则是唐静期待已久的五哥唐密。两人自从受到传召,便快马加鞭,从蜀中唐门一路行来,已经过了三个日夜。 唐密看了看唐韶斗笠下垂着的黑纱不时被风吹起,露出那嫣红的唇。忍不住叹口气说道:“六弟,你确定不用我给你做的那张人皮面具?” “不用。”回答坚决而冷淡。 唐密摇摇头,不在多言。他的这个弟弟生的异常俊美,单是这名字便有来历。“韶华易逝,红颜将老”这句是当初蜀中名伶关菲菲的典故,她也是唐韶的生母。唐韶和唐静同父异母,是唐山在外面惹的风流债,虽然最后认祖归宗,但是母亲却没有留在唐门。当年,关菲菲将6岁的唐韶交给唐山,自己却随着一位西域刀客而去,自此再未露面。 大约是因为身世的缘故,唐韶多少有些孤僻,和另外几位兄弟的性子大不相同。这些都不算什么,他最特别的地方在于:他有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他的容颜肖似母亲,却比母亲更加美丽,那是一种女子身上绝不会出现的华彩。十五岁时,他在客厅陪众位兄弟一起见客时被人看中,差点半夜将他掳了去。所幸他自幼研习药草,不惧各种迷香,这才得以逃脱。 自从此次后,他不再见外人,若是不得不出面,要么带上面具,要么就带上面纱,这次来青城,是为了照顾受火毒困扰的三哥的,因为不需外出,所以他也不愿戴那不舒服的人皮面具。所以,一袭黑纱便盖在了脸上。 唐密还曾打趣道:“你这是什么鬼装扮,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丧夫的寡妇呢。” 对此,他懒得理会,他只希望不要有那么多麻烦就好。 青城到了。离开城门大概还有一刻钟,两人勒住马,停在路边的小摊处歇息。 “掌柜,来两碗馄饨。”唐密坐在条櫈上,吆喝了起来。 他这一吆喝,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边的唐韶身上。女子带面纱也就罢了,可是看这身形,明明就是个男人,偏偏面带黑纱,这是…… “看什么看,这是我兄弟,去年上山打猎的时候脸被熊抓了,伤还没好,怕吓到人才带了面纱。”唐密一边解释一边坏坏地笑着。 唐韶只作不闻,坐在了桌旁,等着掌柜上馄饨。 “老六,你真没意思,开个玩笑嘛,也不见你笑笑……”唐密叹了口气,小声嘀咕着。这个弟弟长的很漂亮,小时候他们哥几个都是把他当妹妹宠着的。那时为了抢着和他玩,哥几个经常争得打破头。但是即便是对他这样好,也没怎么见他笑过。成年之后便更不好玩了。一旦他觉得别人寻他开心,那么就等着被下药吧,至于那药么,反正唐密很是尝过几次苦头的。 “吃饭。”馄饨上来了,唐韶嘴里蹦出两个字,算是回答。 唐密无奈地摇摇头,开始吃起馄饨来。 这时,城外来了一队人马,领头的几个衣衫华丽,一看就是公子哥。此刻见城门未开,正在路边停下,派小厮过来买吃的。 唐密嘴角一撇,笑了。若是熟悉他的人见到,定然知道他又转什么歪点子了。只见他趁着那边一位公子看过来的瞬间,手一伸,将唐韶的斗笠给挑落了。 顿时,四下哗然。那边的人齐刷刷看过来。虽然唐韶迅速地带上斗笠,可是那惊世的容颜还是被人看到了。 “掌柜,结账。”唐韶不愿多生是非,只想赶快离开。 “六弟,我还没吃完呢……”唐密的声音拉得很长,眼睛里全是笑意。 这时,那边的人已经反应了过来,只见一个衣着华丽的小童跑了过来,走到唐韶跟前说道:“这位公子,我家公子见您风姿卓然,想与您结交,还望过去一叙。” 唐韶隔着黑纱望去,只见那边的柳荫里,一个青绿丝绸长袍的男子正在往这边看着,眼神中,有他最讨厌见到的那种——惊艳。 “这位小哥,我和我兄弟还有要事,就不和你家公子聊了。还望见谅。”唐密吃完了馄饨,站起来说道,甚至都不屑于掩饰自己的笑意,他的嘴角已经笑的一抽一抽的了。 不戴我“精心制作”的人皮面具,这不遭报应了。老天不报应你,我也会报应你的吗?想到这里,自己被拒绝的那种郁闷稍微减轻了些。想当初,自己第一次制作面具给他时,他多开心啊。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还是无法忘记那时他脸上绽放的笑容,绝世倾城,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自己做了那么多人皮面具就是只愿他一直这么笑着,可惜的是,除了那次,便再也没见过他笑了。 那边唐密陷在回忆中不说,那边小童还不肯干休呢。 “我家公子可是周府的嫡长子,在这青城的地面上也算是一等一的人物了,两位真的不想见一见?”那小童显然是接受不了这样的答案,继续追问着。 “周府?”唐韶和唐密对望一眼,唐韶没有说话,唐密笑了起来,接着说道,“这样吧,我和兄弟今天真的有急事,不如我们约个时间,改日登门拜望如何?” “那两位稍等,我去回禀我家公子。”小童见对方听到自家名号的态度,心下有了信心,便是再绝世的风姿又如何,以我家公子的权势,还怕有得不到的吗? 过了一会儿,小童跑回来说道:“两位公子,我家公子说了,三日之后,他在江边的醉月楼摆酒,还请二位公子赏光。匆忙之中,未预备请柬,这是信物,还望二位收下。” 把玩着小童递来的玉佩,唐密转头对唐韶说道:“六弟,那个周公子对你一见钟情呢,瞧,定情信物都递过来了。” “城门开了。”唐韶冷冰冰地说着,说完便牵马离开,奔向城门的方向。 城东的福来春是青城有名的糕点铺。早晨,店铺的伙计正在扫街开张,两匹马停在了门口,马上骑士翻身下马时,那人脸上的面纱晃动了下,露出那倾城绝世的容颜。伙计一时看呆了眼,换来了唐韶的冷哼和唐密的一阵嗤笑。 “小三,连我都不认识了?”唐密打趣着。 “是五少爷。”小二回过神来,才发现那美人旁边站着的竟然是东家的少爷,那这美人是……听说很多权贵人家都好那口儿,这美人不会也是那种身份吧。 “想什么呢?这是六少爷。”唐密再次笑了,他一看那小伙计的神色就知道他脑子里转的什么弯弯,自己知道了只是想笑,不知六弟知道了会不会气死。被想成是那种人…哈哈。 等到进内室见了掌门唐山,唐密就笑不出来了。父亲将监控碧云楼的任务交给了六弟,却偏偏将自己漏了过去。最后,还是二哥唐寒出面,将他带走,不然可能当面和唐山冲起啦了。 “二哥,父亲是对我不满吗?” “五弟,以你的聪明才智,本该是咱们这一辈的佼佼者,可是你把精力都浪费在那些江湖伎俩,机关谋算上,想必父亲是替你惋惜吧。” “机关谋算怎么了,难道非得练暗器才能算是唐家人?市井伎俩中也有大智慧,君不见百年前的机关大师陆云不就崛起于市井。” “陆云机缘巧合捡到了<机关谱>,再加上天资颖悟,这才扬名江湖。可是五弟,咱家可没有《机关谱》。你选了走不通的路啊。” “机缘乃有能者得之,你怎知我就得不到那机缘?”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少年心性,不知天高地厚。罢了,家里也不多你一个吃闲饭的。” “二哥,你才几岁就这么老气横秋,小心以后没女人愿意嫁你啊。再说了,凭什么我就是吃闲饭的,六弟他擅长的也不是暗器,以前你们都觉得他是废物,还不是等到老三中了毒才发现六弟的价值。换做我也是一样,不是我没用,是用我的时候还没到。” “朽木不可雕。六弟他研究药物,至少我唐门有这方面的积淀,他这才得以登堂入室。可是你呢?你还真等着天上掉下一本机关谱不成?” “我还是那句话,你怎么知道我得不到?”唐密几乎急红了眼。他和唐韶关系好,两个人都是众人眼中的异类也是一个重要原因。现在唐韶成功“变废为宝”了,自己依旧是他们眼中的废材。希望遥遥无期… “行了,你也不是一点用也没有,这次老七就有事托你办。他在后院,你去找他吧。”看到唐密受了打击的样子,唐寒也不好受。其实,他也只是恨铁不成钢。看着唐密那灵活的手指,他心下暗叹:这么好的天资,难道真的就只能这么荒废下去… 第十一章 唐密的刺探 唐静的房间里飘着缕缕幽香,若不是知道这个弟弟有调制香料的嗜好,唐密还真会错以为自己进入了女子的闺房。 不公平,真是不公平,明明每个都是怪胎,为什么偏偏自己被认为是废柴? 其实他并非不知道原因。唐静的暗器功夫是极好的,门内能排入前十,而他自己,在嫡系里就是垫底的货色,也就能欺负下那些旁支。想到这里,他又想到了唐寒的“传承论”,有了传承,就算是他这种不努力的嫡系弟子都能胜过旁支那些日夜苦练的人。传承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可是话说回来,既然陆云能捡到机关谱,为什么自己不行? “五哥来了?”唐静温和宁静的嗓音唤醒了走神的唐密。 唐密眯了眯眼,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唐静这调调是怎么养成的呢?大家都觉得唐韶是最像女子的,但其实唐韶只是那张脸长的美艳,但是唐静是连性子都像的。也正是他那温柔到不可思议的性情,吸引了那些女子如飞蛾扑火般争相投入他的怀抱。 “五哥,坐吧,”唐静让开桌旁的座位,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茶叶冲起茶来。 “君山银针?这东西现在应该是有价无市吧。”闻香知味。这还是得自他当年研究迷药的经历。当初为了让阿韶刮目相看,他愣是炼出了无色无味的迷药。试过与各色饮品相混合,连茶香最细微的变化都要考虑到。每次他以为万无一失都被阿韶恰好认出,让他郁闷不已。过了很久,阿韶才告诉他,不是药的问题,而是他下药的手法有纰漏。 “没什么,一位朋友送的。”唐静笑笑答道。 “该不会是女子吧。”唐密随意胡侃着。当看到唐静的手在空中不自然地顿了一下后,他知道自己好巧不巧又猜中一次,“你不要太过分啊,享受着软玉温香还要顺手牵羊……” “我不收她才会伤心。”唐静淡淡说道,“言归正传,这次要拜托你的事也是和她有关……” 当听唐静说完事情的经过后,唐密沉吟了下,说道:“七弟你错了,偷技高超并不等于不会去青楼行窃。别的不说,和你齐名的那个百变君子蓝迪,就是以惯于偷香窃玉闻名的。” “不是蓝迪。”唐静的温和地否定着,“他与我相熟,昨夜那人不是他。而且当年和他耍玩时他便告诉过我,他们这行和别的行当一样,但凡是做出几分名头来的,都有自己的风格,既然他擅长偷香窃玉,那么便不会有其他的高手和他相仿。” “那夜的人,是高手吗?”唐密有些不解,青城地面上的高手他倒是认识一个,话说,好像也只有他一个啊。 唐静点头:“不但偷技好,轻功也厉害,我追到玄灵殿附近时追丢了。” “那玄灵殿…”唐密欲言又止。 唐静摇摇头,说道:“现在没有证据证明此事和玄灵殿有关,或许那人凑巧经过那里,或许…故意引我去那里也说不定。” “这么复杂啊…”唐密寻思了下,最后说道,“我先找青城的熟人聊聊,看看有没有线索。” “那拜托你了,五哥。”想到碧瑟身旁隐藏的危险,他只觉得心头都覆满了浓密的云翳(布满阴云),如何也轻松不起来,这种感受,是以往不曾有过的,这代表什么? 唐密饶有兴趣地辨析着唐静脸上的情绪流转,和唐静的鸵鸟闪避不同,他的疑问直指问题的核心——老七这是动真心了? 没有机会深入刺探,那种怪异的感觉转瞬而逝,很快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如何找到夜贼上。有个人是必须要去见得。打定主意,他去了南城。 青城的南城区是贫民区,其中和东区商业区接壤的一块儿,呈现出一种破败和繁华混杂的奇异景致。青城下九流的帮会多集中于此,若是熟悉门路,在这些如蛛网般密密麻麻的巷弄里,你可以找到暗娼流莺,也可以找到各种违禁品,当然还有一些从事特殊行业的人,比如偷儿。 走在杂乱破败的巷弄里,唐密心情很是不好,不是他挑剔,不过如果能在醉月楼那种地方等人,总好过来这种乌七八糟的地方,虽然,这地方显然更加有趣些…… 他眯着眼看着前方跑过来的那几个少年,忍不住叹道:好熟悉的戏码啊!忽然,他手轻轻一动,那个和他擦身而过的少年便被他抓住了腕子。 “小子,我要见兰哥儿。” 本来准备冲上来救人的一群少年,听到这个名字顿时停下了。接着,那个被他抓住腕子的少年说道:“客官说笑了,这里没有兰哥儿。”说完,少年腕子一滑,就挣脱了。几个人一哄而散,消失在这南城错综复杂的小巷子里。 唐密没有追,也没有动怒,他只是笑的诡异。不愧是少年啊,果然天真得紧,以为跑了就没事了。不过你凭什么认为你能从我手里挣脱呢?如果不是我故意放过你的话。 一炷香后,他在南城的一座院子里找到了那群少年。带头的那个,正被一个中年人责罚着。其余的几个少年倚在墙边,身子有些发抖,显然是吓坏了。 “外面哪里的朋友,还请进来说话。”唐密刚站定,那人就觉察到了,发出了邀约。 “这位想必就是南城的刘爷吧,在下是要找兰哥儿的,倒是有劳几位小哥儿带我过来了。”唐密施施然走进门去,行礼的同时笑眯眯地看着站在墙边的那几位。那几人的表情,真是有趣得紧。 “是兰哥儿的客人?那倒是巧了,我还正找不到兰哥儿呢,”刘爷笑着说道,“怕是要让客人失望了。” 唐密眉头一皱,刘爷在青城的地下社会里,也算是有分量的人物了。眼下他这样说,看来,兰哥儿的情况不妙啊。 “那是在下冒昧了。”唐密笑着道歉,“不过若是有兰哥儿的消息,还请通知他一声,老朋友在醉月楼等着他。” 刘爷看了他一眼,说道:“若是有,定然是要通知的,我们也是做生意的。倒是最近可能找不到兰哥儿,客人若是急需,我可以介绍几个功夫好的。” “在下不急,若是刘爷遇上兰哥儿,还请转告就好。”唐密笑着告辞了。 走出院子,他脸色冷了下来。连刘爷都不看好兰哥儿的行踪,他这是遇到了多大的麻烦?今天出来一趟本是游玩,想不到不但不如自己预期得顺利,反而意外连连,处处透着诡异。难道今天不是黄道吉日,不宜出行? “我还就不信了,翻遍青城,我翻不出你来。”唐密再次恢复那自信的笑意,施施然离开了南城区,准备……晚上再次光临。 第十二章 南城有女名妙月 入夜了。青城的夜色向来美艳,浮华中透着几分淸丽,惹人留连。尤其是西城的花街,人马喧嚣,一片灯红酒绿的景象。红粉娇娥,隐没在舞榭歌台中,静待寻芳客探访。 唐韶穿梭在花街中,目不斜视地从那些倚红揽翠的瑶姬娇娥身边经过,匆匆犹如过客。低调的姿态却掩不住他的美丽,那冷肃的气质配上那绝代的韶华,便是青城花魁也会黯然失色。 柳言本来坐在碧云楼对面酒肆的二楼品着桂花酿,借着夜风带来的几许清凉醒醒酒气,谁知只是那么随意的一瞥,便看到了那个少年——风华绝代。一时之间,只有这个词才能表达出他的诧然。 不是女子柔软的美丽,而是飒然的风色,触目难忘。一口桂花酿就含在口中,一时之间,他竟品出了几许别的滋味。 看着那少年进了碧云楼,他略一思索,便下楼追了过去。 唐韶看着眼前的喧闹的前堂,忍不住闭上眼,一时间,往昔的屈辱记忆浮上心头。他——不喜欢这个地方。 “绿柳浮花,翩翩流转。这位小哥,你应该也是冲着这碧云楼的绿柳来的吧。”柳言从一片红色的帷幕后闪出,轻轻一打扇子,对上了唐韶。 唐韶微微扫了他一眼,冷冷答道,“我要找的是花魁碧瑟” 柳言差点没笑出来,“绿柳就是碧瑟的别称啊,她那柳腰款摆,纤软异常,这才得了这名号,怎么你不知道?” “我没必要知道。”唐韶本来还在算计去打问碧瑟的居处,可是这时场子安静了下来。原来是晚上的表演时间到了。 “各位贵客,今天我们家碧瑟姑娘表演的舞可是与往日不同,是赶着这春景创的一曲新舞——《摇红》”老鸨的话马上引起了下面看客的议论。 碧瑟的新舞? 碧瑟跳柔舞有些日子了,那曲《绿柳》更是压轴戏,现在这新舞出场,还真是带来了几分期待。 碧瑟在丝绸帷帐后暗暗一笑,嬷嬷不知道的是,那《摇红》不是针对小桃,而是碧瑟在牙床暖帐内对唐静的感悟“烛影摇红”。 嬷嬷手轻轻一挥,早已站在各处的侍从吹灭了灯火,会堂里一片漆黑,人们的议论声中一盏红色的灯笼在黑暗中亮起,屋中顿时笼满了暧昧的暗红。 灯影摇曳处,自有佳人独立。碧瑟一身暖红从帘幕后走出,她拿着的正是那场中唯一的一盏红色宫灯。 一时间,萤火如樱,暖红沁人。碧瑟轻轻的一个转身,红色的宫灯一挑,便牢牢勾住了大家的视线。 花魁,果然是不会轻易开舞的。 唐韶冷冷的站在一旁,暗色掩盖了他眼中的几许惊艳。配乐的竹笛吹出幽幽的曲子,他靠在梁柱上,静静的欣赏着这暗影摇红下的独舞。 几许暧昧,几许无奈和牵挂。暖红中流露出的,正是这花魁的心意。 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唐韶眼眸中有几许黯然。女子痴情,男子却未必有意,一时之间倒是替这位柔美的女子感到惋惜。生平第一次接触到情之滋味,却是从一个青楼女子的独舞之中感触而来。唐韶一时有些恍惚。 碧瑟的舞中有一种企盼,无法勾留的美丽。其实她知道,唐静不会留在她这里,两个人所拥有的只是短暂的快乐。越舞便越觉伤感,因为时光短促,反而希望把韶华尽数呈现。像是午夜盛开的幽美昙花,一切的一切只为那一刹那的绽放。 唐韶的情绪被这舞蹈牵动了。他知道,那舞台上美丽的女子爱恋的正是他的七弟,唐静。顾盼流离,妩媚生情。无奈遇到的是唐静,如此女子,却也留不住他的心。想到这里,他一时有些失神…… 唐韶在碧云楼观舞时,唐密也在一处阁楼里静候佳人,不过不是西城的花街,而是南城的暗娼巷子。与西城的繁华相比,南城无疑清幽许多。至少,要相对低调些。暗娼迎客,总不好大声喧哗。 唐密所在之处是南城的一处独角楼,这里住着的是南城顶出名的暗娼——妙月。 这名字乍一听像是尼姑的法号,事实上,这位姐儿之前的确是位尼姑。想当年她也是花街上一等一的红娘子,后来从良,但是偏偏命不好,纳她为妾的那位官爷早早去世,正房太太得到机会就想发卖了这几个“狐狸精”,结果妙月见机得早,提前就以为老爷守身的名义落发出家,躲过了一劫。 可是尼姑庵的生活实在清苦,最后她忍不住寂寞,又还俗回到了花街。一次那家的公子和几个朋友来喝花酒认出了这个曾经的姨娘,觉得大失颜面,以自家势力逼得城中的花楼都不敢收留她。结果她非但不认命,反而一不做二不休,拜在了青城黑道大孽宫宁花门下,成了五丁门的四娘子,自此开始经营暗娼并传递消息,也成了青城黑道上一道风景。 兰哥儿就是跟她的,是她的心腹。只是兰哥儿之前叮嘱过唐密,若非必要尽量不要到这里找她。唐密虽不知缘由,但也尊奉了兰哥儿的意思。 这次事出突然,唐密思虑再三,最后还是决定拜访一下这位妙月娘子。 妙月虽然年过三旬,可是风姿绰约,再加上她那颇为传奇的经历,因此仍旧是追求者无数。唐密就在厅里侯着,等着那位妙月娘子能在应付完今晚的客人后抽空接见他。 “这位公子,请回吧,我家夫人今晚怕是没空见你了。”说话的丫鬟叫迎儿,正是这楼里负责待客的,眼下听她这样说,想必是妙月已经从前面的人中定好了今晚留宿的人选。 这可就麻烦了呢 …… 唐密暗暗想着,就算自己想学唐静夜探闺房,可是不知那里面留宿的是何人,万一也是江湖中混的,难免会走漏了消息。 可是,这事赶早不赶晚呢。罢了,这丫鬟大概也是妙月的心腹,不如…… 想好后,他对丫鬟说道:“其实,我是想找兰哥儿,有生意给他做。” 那丫鬟一听,身子顿了下,接着说道:“你稍等,我去和夫人说说。” 这一说,盏茶的时间就过去了。正当唐密以为没戏之际,珠帘翻卷,一位妙龄女子从帘后走出,那一瞬间的风情,让他想到了晚秋的枫叶,露重更深,正是美到浓时。这种韵味,当真是到了骨子里,浓得化不开。 “这位是四娘子吧,在下方寒,给四娘子见礼了。”唐密站起来,一揖到底。 “公子客气了,不知找我家兰儿所为何事。”那女子施然坐下,比起一般女子的扭捏做态,别有一番飒爽的风姿。 在下与兰哥儿是旧识,许久未见,甚是想念,正好有笔生意要介绍给兰哥儿,于是便想约他见面谈谈,但是找到南城,刘爷却说好久没他的消息了,我心里挂念,便只能打扰到四娘子这里来了。 “客官姓什么?”四娘子用手拨弄着茶碗上的盖子,狀似不经意地问道。 “姓……”唐密刚想说自己姓方,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改口说道:“小姓兰,名花。” 女子松了口气,缓缓说道:“原来客官真是兰儿的旧识。是我多疑了。”不过接着,她的面色又沉重起来,像是有难言之隐。 唐密心中一紧,说道:“四娘子有话还请直说,若是在下能帮上忙必然不会推辞。” “这事说起来还是和兰哥儿有关的……”四娘子顿了顿,将事情的经过娓娓道来途。 半月前,兰哥儿接了个奇怪的任务,有人委托他去偷一个荷包,据说是前朝大师骆晚晴的作品。这倒没什么,可是偏偏偷到那荷包交给买主后不久,就传来了荷包前主人全家被灭门的消息。因为时间太过巧合,兰哥儿心中害怕,便出城去避风头了,然后便一直没有消息。 “其实我也很担心他,不过他音讯全无总比我看到尸首要好得多。”女子的声音平静到不带一丝感情,偏偏唐密却听出了其中的无奈。 辞别四娘子的时候已是深夜,街上杳无人烟,清冷寂静。或许是心中萧索,唐密只觉得那晚风吹到脸上让人浑身泛起一阵寒意。那般鲜活的人,说没音讯就没音讯,指望真的还活着,不要出什么事才好。想到这里,他手伸到怀中,取出那个皮囊,里面装着一堆泛黄的碎纸片。据四娘子说,这是兰哥儿留给他的,四娘子本人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真是考验我装裱的功力啊。唐密摇摇头,苦笑着。轻点脚尖,返回了唐门。 第十三章 国色——花若雨 碧云楼 碧瑟一曲舞罢,灯火重新燃起。 大厅里一片静默,过了好一会人们才回过神来,爆发出一阵叫好之声,气氛热烈喧闹。唐韶早已离开那个角落,趁着灯光未曾亮起的时候进入了二楼的回廊。 “碧瑟,你这支舞可是稳稳盖过了小桃。”嬷嬷一张脸笑的跟朵花似的。本来还在担心碧瑟年岁大了比不过小桃那个贱丫头,想不到碧瑟还给她来了这么一出惊喜。 碧瑟颔首一笑,想起唐静,有些微微的悸动。 “碧瑟姑娘,前面客人想再看一遍呢?” 碧瑟还没反应,嬷嬷就发话了:“好不容易有点新鲜看点,还不吊吊那群家伙的胃口,碧瑟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出去看看。” 碧瑟带着心事回到了卧房。打发翠环去弄些汤粥,自己在镜子前卸起妆来。用热水浸了棉巾,一层层的水粉在布上晕开,逐渐显露出那略微有些苍白的面颊来。 “他不知道今晚还会不会来……”铜镜中碧瑟的脸颊浮现出淡淡的嫣红,带了几分娇艳。 唐韶隐在梁上看着,略微有些心酸,唐静他是不是做的太过分了?若是等到他离开的那日,不知这女子会何等的伤心。 等到碧瑟吃完汤粥,洗漱完毕。暖阁里安静了下来,灯火熄灭了。淡淡的暖香开始弥漫,那是唐韶新研制出来用来安神的幽兰婆娑,香气淡雅,闻到之人会睡上四个时辰。 “没想到自己也会做这小贼的勾当。”唐韶暗笑。听到帐子里传来均匀的呼吸,他知道碧瑟已经睡熟了,轻轻从梁上跳了下来,坐在桌子旁,开始等着唐静的到来。 噗,很轻的声响。唐韶眉头一皱,迅速闪到帘幕之后,窗口的白纸被荫开一个小洞,有人在往里面吹气。 冷笑。唐韶静静的看着。 过了一会儿,听见屋内没有动静,窗户被轻轻的推开,一个黑影闪了进来,轻轻的落在铺着波斯地毯的地面上。 是夜贼。 “卷珠帘,瑟瑟幽香如兰”说的不是女子身上的氤香,而是百变君子蓝迪的成名迷_药“珠兰”幽香氤氲让人无法拒绝,只要一闻到就会情不自禁的吸下去。 唐韶嗅到那唯美的气味,眼睛现出一抹亮色。想不到有人可以把迷_药调制到这种程度。想到自己多年幽居唐门,未曾涉足江湖,不知错过了多少这样的极品,他不禁有几许失落。 黑影忽然停住了,转身迅速窜出窗外。 唐韶讶然——接着追了出去。 月色里,两道黑影一前一后在屋脊上飞窜。 唐韶手上扣住了一枚梅花镖,随时准备出手。 对方身影一闪,一道冷光飞逝而至,唐韶飞镖出手,两枚暗器在空中碰撞,叮的一声,双双落下。 对方看到暗器不能刹住他的追踪,马上蹿下了屋脊。那是一户人家的大宅,后花园里,亭台假山,布置的美轮美奂。 那人在花园里一晃便消失了。唐韶追了下去,可是没有发现对方的踪迹。 “请君留步。”白衣女子立在回廊中,看着站在花园里的唐韶,淡淡的笑着。 唐韶只觉得眼前一阵恍惚。想运功飞上房顶离开,可是却站立不稳,直接栽在地上了。 女子轻移莲步,走到唐韶身边,用手轻轻抬起他的脸,仔细端详着:“真是绝色,蓝迪,快过来看看。” 黑影从一棵梧桐后现身,走了过来,“啧啧,真是比碧云楼那个花魁还漂亮呢。我们这次赚到了哈。” “少废话,这次赚到了是意外,但是我们打得那个赌你输了。”白衣女子淡淡笑着,“还愣着干吗,帮我把他抬到屋子里去啊。” “小气鬼,这个比那花魁漂亮多了,而且,他用药的功夫不错,刚才在屋子里布的药我都没看出是什么货色。”蓝迪一边扛起虚软的唐韶,一边和女子拌嘴,“再说了,你以为碧瑟那女人很难到手吗?要不是今天被他绊住了,现在人已经弄到了,大不了我明天再去一次就可以了。” “呵呵……你到是说的轻巧,万一唐静在那里呢?”白衣女子用袖子掸了掸唐韶鬓角沾上的草叶,和蓝迪闲聊着。 “唐静………呵呵,那个风流唐七,我听说他好像对小桃开始感兴趣了。”蓝迪眨眨眼,笑的很邪恶。 “什么听说……还是我和你说的呢……没错,他是对小桃感兴趣,可是在没得手之前,恐怕还是需要碧瑟那暖玉温香的身子给他暖床的。” 唐韶无力动弹,但是意识却清醒。听到这些话,他第一个念头不是想他们的身份,不是担心被他们了解了行踪的七弟,而是在想……那个痴情的女子……会很失望。 碧瑟…… 明黄的灯光,夜明珠灯台,鹅黄色的帐子。 这个房间充满了温暖舒适的味道,还有香炉里染着的不知名的香料,让人情不自禁的放松下来,不想去想任何事情。 唐韶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黄纱帐子,有几分无奈。 刚才蓝迪才把他搬到屋子里,几个侍女就抬着他走进浴池,把他剥了个精光。然后很彻底的洗了个干净,接着又用黄色的缎子裹好,将他放在了床上。 他很讨厌女人,这次被几个女人这么亲密的接触,他却没有反感。 因为那些人……不说话,没表情。完全不像是一般女人看到他那种如饥似渴的样子。 她们像是——会活动的木偶。 唐韶想到这里,有些心惊,这绝对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组织。她们的风格,让他想到了家族蓄养的死士。 这些女子虽然不会武功,但是难免不和那白衣女人一样,会一些邪术。 她们是谁…… “你在想什么?”她来了,一双玉手映在夜明珠柔和的光辉下更显得晶莹。她端着一个夜明珠灯台缓缓地移近唐韶。“让我仔细看看你……” 轻柔舒缓的语调让他生不起一点警戒之心。细腻体贴的举止叫人难以拒绝。 女人的手轻轻掀开包着他的黄绸,目光顺着身体滑下,唐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肌肤被一点的暖意抚慰着,舒适的像是泡在浴池里,有些氤氲迷糊。 “你真美。”那女子缓缓说道。唐韶心里泛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很欣慰,而且期待着得到更多。 “你看我,美吗?”女子将夜明珠灯台放在脸侧,问着唐韶。 唐韶情不自禁的跟着她的语调看了过去,一时间竟无法言语。在花园里他没办法仔细看,而此时,那女子的脸离他不过一尺远,那美丽一下子映入眼帘。 倾国倾城——也许说的就是这种人吧。 “我知道我很美,”女子笑起来眼睛弯的像月牙,带着几许朦胧的暧昧,“从你的眼中看到惊艳,如此来说,我也不算是辱没你了。” 唐韶听着这话,没来由的泛出几许怪异感觉。 “你真的很美,不认真的对待会折损这份美丽,真是舍不得,让我好生怜惜……”女子的手指轻轻在唐韶的脸颊抚摸,呢喃的声音,将唐韶带入一片迷蒙的梦幻中。 粉色的唇轻轻印在他的胸膛上,带来柔软的湿意,女子罗衫已褪,双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肩膀,脸在他颈间磨蹭着,如云的发丝摩挲着他的胸口。 柔软,唐韶的第一感觉。 女子的身子软软的,让人很舒服,她的接触也是细腻轻柔的让人生不出一丝厌恶。那双月牙一般的双眼,氤氲朦胧有些暧昧,让人缓缓吸气,却再也呼不出来,好美…… 唐韶只觉得心头一阵颤动,直到她的唇吻上他的,理智彻底溃散。 身体自然而然的去反应,去拥抱,热吻,缠绵…… 女子玉臂一动,帐子哗地垂下,掩住了一室的春色。 早春初逢甘露雨,青梅未许,问郎时,只道,终迎娶…… 第十四章 春色了无痕 子时,唐密回到了暗堂。本想找阿韶聊聊,可是二哥唐寒却告诉他阿韶去了碧云楼,还未回来。 “奇怪了,难道他打算在那里过夜不成?”唐密先是疑惑,接着嘴角扯出一抹坏坏的笑意,“该不会我家阿韶也看上那位美人了吧?” “哼,”唐寒冷哼一声,“你觉得有可能吗?” “也是,他可是避美人如蛇蝎的。”唐密想起那次哥几个凑热闹拉唐韶去青楼开荤,结果场面搞得十分尴尬。当时那群温柔娇媚的女子见到唐韶立刻变得如狼似虎,哥几个本来打算看笑话来着,可是唐韶躲得吃力,连暗器都已经拿出来了。几个人这才不敢继续坐视,拉了唐韶出来。还好他们反应及时,没惹出什么祸端。但就是如此,也将三人吓得够呛。要知道唐家的暗器,见血封喉。一出手便再也无法挽回。 唐密当时就嘀咕了:“六弟演的这出,怎么跟个贞洁烈女似的。” “你是男人吗?”当时唐韶的三哥,如今中了火毒的唐云这样问他。 “六哥,女人啊,用点手段就老实了,如此乖巧美艳的尤物,你何必呢?”这是号称风流唐七的唐静所言。 此后,每当提起这个话题,他们都能从那风华绝代的美少年身上感到浓浓的杀气。 想起这儿,唐密又眯起了眼睛。父亲该不会是想让阿韶克服自己的阴影吧。毕竟他都已经二十一岁了,还从来没有亲近过任何女子,也是够让家里人发愁的了。这么想来,父亲的用意,也许并不像自己最初想的那样简单呢。 算了,没准是我想多了。想到怀里还有一包等待装裱的碎纸片,他不再浪费时间猜测老狐狸的用意,而是回到房里连夜赶工去了。 清晨 天将破晓,绯红色的云霞覆盖了天际,草丛里露水未干,林中传出的一串莺啼惊醒了睡得朦胧的唐韶。 他坐起身来向四周张望,才发现自己躺在林中的一片草地上,衣着整齐,身上隐隐沾了些清晨的露水。周围树木清翠喜人,鸟儿在枝头欢快鸣叫着。 “这是什么地方……”他忍着身上的酸痛站起来。 困惑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他便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的那若有若无的桃花香气,于是他试探着朝一个方向走去,果然没走出多远便看到了那落英缤纷的桃花林。这时,他才知道,自己是在青城附近的那座山上。忆起昨夜种种,竟如同黄粱一梦。 他若有所思地回到青城暗堂,进门时正好遇见正要外出的五哥唐密。 “你昨晚去哪里了?”唐密看着唐韶,只觉得这个弟弟的神色有些怪异。 “碧云楼。” “后半夜睡在那里了?”唐密开着玩笑。 唐韶愣住了,他没有回答,转而问道:“五哥昨夜的南城之行顺利吗?” 咦?!唐密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这个,这个……老七这是在转移话题吗?难道昨夜……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发生不成? 想着,他也不急着去紫华坊去找装裱师傅了,而是揽过唐韶的肩,轻轻在他耳边诱哄道:“来,告诉五哥,昨夜在哪位姑娘的绣榻上销魂了?”     听到这句话,唐韶的脸顿时如抽筋一般。最后,他勉强说道:“不劳五哥费心。”接着赶紧推开唐密,回自己的房间了。 看着唐韶走入暗堂的背影,唐密眯起了眼睛。有趣啊,有趣啊,这老六难道是开窍了不成。 “五哥,站在门口做什么?”温柔的语调,是唐静。 “嗯?老七你回来了,昨夜没去碧云楼啊?” “五哥怎么知道的。”唐静笑了笑,他并不认为唐密会跟踪自己。 “你要是去碧云楼肯定会和阿韶一起回来吗,我跟你说……”唐密拉住唐静,如此耳语一番。 唐静听了,也是啧啧称奇。 “对了,昨夜你去哪儿了?”说完唐韶的八卦,唐密开始关注起唐静来,“你先别说,让我猜下……不在碧云楼,那么,是宜春院对不对?”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五哥。”唐静微微笑着,昨夜他的确去了宜春院看小桃的表演,那女子的那种锋芒毕露的姿态丝毫未改,反而越加炽烈逼人。这般女子,看着耀眼夺目,但是若说与其相处,他实在是提不起兴趣。于是也便放下了去招惹她的念头。 “你这是要和碧云楼那位分了?”唐密咋舌,这才多久啊。 唐静低下头,顿了一下,接着才微笑着说道:“缘聚缘散,总是有个期限的。” 与唐密分手后,唐静回到自己的房间,燃起一炷香,开始静息打坐。香炉中升起的烟气清新宁神,这是他用药草配出来的“君子”。其实,唐门中会使用药草的并不止唐韶一个。只不过,唐韶的药草便是药草,而他唐静的药草,却制成了香料。 他喜欢配置香料,又有很多情人,而不同的女子总是适合不同的味道,久而久之,他便专精于此。每次当他离开一个情人,都会送一盒香粉给她。现在,他枕边就摆放着一盒调好的香料,那是准备送给碧瑟的“绿潭”。幽幽潭水,千尺碧色。她值得起这味道醇静的香气。 香料调好了,缘分也尽了,差的只是什么时候送给她,作个了断。  屋中的香气逐渐变淡,唐静也结束了调息坐了起来。翻检一下自己的原料,发现慧草剩的不多了,想配“君子”已经不够。他决定去香料铺子看看,虽说这种东西那里不一定有。走过唐韶的门前时,他想起唐密透露的信息,一时间八卦心起,推开了房门。 唐韶的房间里,却是弥漫着浓浓的雾气。 “谁?”雾气中,屏风后,传来唐韶那清零的嗓音。 “六哥,是我,老七,”唐静看到唐韶正在沐浴,便说道,“本来想和六哥聊聊,既然你现在不方便,那么等我买完香料回来再找你吧。” 唐静走后,唐韶没有多想,而是在雾气中继续检视自己的身体。与他想象的不同,身上并没有青青紫紫的欢爱痕迹,唯一的痕迹只有那不属于自己身上的迷人香气,在耳鬓厮磨间粘连在自己的肌肤上,让他想起昨夜种种,心神不宁。 在热水散逸出的蒸汽中,那味道渐渐被冲散了。唐韶看了自己的手,在她动情时,她曾紧紧握着这手,来自她掌心指尖那种柔软紧密的触感,几乎叫他疯狂。还记得昨天她的唇吻在自己掌心时那种柔柔的暖意,一时间,某种不知名的情绪在心中发酵起来。 他知道自己并不爱那个女人,但是却无法忘记她曾给予的温存。心头像是被人烙上了桃花印,深深浅浅,全是说不清的味道。 第十五章 桃花林中有迷阵? 青城地处西夏至大理的交通要道,十分繁华。街上随处可见行走的商旅和大批的商队。各家客栈酒楼生意也极端的红火。也正是因为商业的昌荣,所以蜀地其他城镇买不到的东西,一般都能在这里找到。 一品药庄是青城中最大的药材商行。唐静过来打问慧草的消息,结果却有些失望。据那掌柜说前两日还有个行商见他们店里没有这种香草,于是向他们兜售,被他们拒绝了。只因这种香草的需求量太少了,而且青城外的山上就有一些生长着,一般有用到的人会自己去山上采摘,所以,他们就没有备货。 “城外的山上就有?”唐静闻言觉得有些稀奇。按说这种香草只长在苗疆境内,迷障深处。怎么这静阳山上也长了出来。怀着好奇的心思,他准备去城外山上转转。他正要转身离开时,一个带着斗笠的白衣女子从他面前经过,飘逸如仙的身影顿时吸引了他的视线。 “好俊的轻功身法。”唐静微微感叹。只是不知道这蜀国地面的武林中何时多了这么位潇洒的翩翩佳人。 女子感觉极其敏锐,察觉到有人在看她,拿了预定的香草便匆匆离开。几个闪身,便消失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 唐静摇摇头,并没有追下去的心思。若是有缘,终会相见。若是无缘,自己追下去也只会被当作肤浅孟浪的登徒子,反而不美。 静阳山是青城有名的好去处。满山桃花开得如火如荼,再加上前一阵子青楼女子们的赏花会为人津津乐道,即便是今日这般有些阴霾的天气,这静阳山上依旧是游人如织。 唐静上山的时候正是午后,因为走的是偏僻的道路,倒是没遇上几个人。他要找的不是桃树,而是一种叫做青棘子的灌木,慧草与这种灌木相伴而生。上次他来山上,看到北山那里的地形似乎适合青棘子生存,所以也就直接赶了过去。 北山相当偏僻。没有漫山桃花,只有一些矮树和荆棘灌木,杂乱地生长着,十分荒凉。由于没有景致可看,很少有游人会来到这里,因此这里基本上没有成形的道路。所幸唐静轻功极好,脚尖点着树枝避过了地上的荆棘灌木,否则身上的衣服难免就不得善终了。 拨开一片荆棘灌木,他终于找到了慧草,不多,就那么一把。抬起头来准备继续找,却发现远处山峰的转角处,出现了一个白衣身影。 忽的一怔,他迅速的将自己隐蔽起来。这才发现,虽然都是白衣,但这女子的身影步伐和方才城内遇见的那个女子大有不同。 不管是否是同一个人,只说她一个女子,在这么偏僻的山上出现,就有说不出的诡异。 那女子走远后,他顺着女子来时的那个方向寻了过去,拐过一个转角,他发现了一个不深的山坳,山坳中弥漫着浓浓的雾气。 他隐约感觉到那山坳中有着什么东西,但是当他进入那白蒙蒙的雾气中时,他才闻到桃花的香气,原来又是一片桃花林。比起前山那里的游人如织,这片桃花林美的寂寞,落英缤纷撒在幽深如许的小径上。 浓浓的雾气,淡淡的桃花香,还有不时飘落的花瓣,如此的人间美景差点让他忘乎所以,他就这么一步步走入桃林深处。可是他走了好久都未能走出桃林,这时,看着林中一直盘旋的迷雾,他才察觉事情不对。 “阵法……”唐静立在一棵桃花树下思忖着。只是不知这是天然形成的还是有人故意布下掩盖什么东西。想到之前看到的那个武功显然不低的女子,他的好奇心便越发的浓烈起来。试验了几个方位,便确定这阵法就是很常见的九宫迷魂阵。没有伤害性,只会让人迷路而已。 拿着拾到的几瓣桃花,他飞掷出去,人也随着桃花的轨迹飘出,只是三个起落便豁然开朗。 看到眼前的景致,他嘴唇翕动,惊讶的说不出话来。第一次发现,静阳山上还有如此美的地方。 桃花林中桃花纷飞,春风卷着桃花落入一处水潭。水潭上一条小瀑布嵌在半山腰上,水流缓缓而下,注入水潭泛开波澜。 一切都这么安静,浑然天成。 只是,这美景出现得有点太巧合了。唐静皱起了眉,他对阵法只是稍有涉猎,并不精擅。即便是察觉到有些不对,但是却看不出问题出在何处。这种事,还是要五哥唐密来做才好。 想到这里,他不动声色地按原路返回,离开了桃花林。 青城暗堂 “五哥。”唐静走过偏厅,刚好看到唐密双手背在身后,对着墙上的一幅山水画发呆。 “七弟。”唐密转过身,一把将他来过来,“来,看看这幅山水如何?” “怎么回事?”唐静疑惑的看着唐密,直到他这个五哥一向不是好风雅的人,如今对着一副山水画发呆,真的很可疑。 一眼望去,却发现景色如此熟悉:“静阳山?” “我就说你一定知道这地方,”唐密一副了解他的表情,“听说那山上桃花漫天,特别适合与佳人幽会,这种地方,你怎么可能错过。” 唐静皱起眉头,那山水画得不是别处,正是北山的那处神秘山坳。如果不是今天去采药无意中看到那个女子,他根本不会知道北山会有如此美的地方。这个是巧合吗?一时间,唐静疑惑大起。 “这幅山水画是……”画面明显是能看出拼接的痕迹,而且纸质泛黄,像是有些年头的,他问道,“这是古董?” “呃……朋友送的,”唐密掩饰的笑了笑,马上转移了话题,“对了,老六今天一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早上你对他说什么了?别是把他吓到了。” “我去找他的时候他正在沐浴,我见他不方便就出去了,这不才回来。”接着,唐静不解地问道,“怎么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他以前不也经常一个人待在屋子里,一待一整天。这有什么奇怪?” “自己待在屋子里不奇怪,”唐密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可是我去敲门却不让我进去就奇怪了。还说自己身体不适,他真当自己是娇弱的千金小姐不成?” “呃……”唐静语塞,这可不像是六哥会找的借口,忽然,他看到了墙上的图画,心中一动,“五哥,我有事对你说。” 唐静将今天去北山的遭遇一一道来。 “你说怀疑林中另有迷阵?”唐密的眼睛眯了起来。 “当时我看到那瀑布就觉得不对劲,但是怕遇上厉害的阵势招架不了,所以才撤了回来。”唐静缓缓说道。 “好,有意思!阿静,不如今夜我们一起去看看如何?”唐密想起那山水画的不寻常之处,顿时心痒难耐。 “我今天晚上要看着碧瑟,恐怕最近几天都去不了。”唐静想起那些隐在暗处的人,不由得皱起眉头,昨夜也正是有六哥去碧云楼他才放心,于是去了宜春院去看小桃的歌舞。今天看六哥这表现,应该是请不动他出马了。 “别,就今晚去。没事,你听我说的严重,其实大概就是我早上把他问怕了,”唐密接着说道,“不如七弟你去看看,你一向温柔,想必是不会吓到我们娇弱的‘六妹妹’。” 唐静皱着眉头,自己愿意探访八卦是一回事,可是被人逼着赶鸭子上架是另外一回事。眼下他就充满了不情愿,但是为了解决那个小偷的事情,却不得不来探望这个闹了脾气的美人哥哥。 于是,他纠结地敲响了唐韶的门。   第十六章 少年春情 屋里燃着幽幽檀香。 唐静一进屋子,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唐韶一个人坐在桌子前,盯着桌子上的香炉,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韶。”他轻声唤道。 若是平时,他会叫六哥,但是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还是喜欢称他为阿韶。这像是女子的名字,恰恰能表达出他对这个美人哥哥的怜惜。 自小,几个哥哥都是很怜惜宠爱美人哥哥的。他也不例外。那样美丽的人啊,即便是他阅尽天下美女,也未曾见过比他家六哥更美的女子。也许这也就是他从来无法对一个女子专情太久的原因吧。 只因见过最美的,所以其他的便成了不值得费心的庸脂俗粉。想到庸脂俗粉这四个字,他心头忽的抖动了下,脑海中浮现出一张面容来,柔婉明媚,仿佛是那夏日里的一潭碧水,自有一番宁静韵味。 碧瑟…… “坐吧。”唐韶看了他一眼,接着又把目光专注在香炉上,仿佛是在凝视一位绝色佳人。 唐静嘴角一抽,不会这么倒霉吧,赶上他试验新药,一闪身就要蹦出屋子。 “别走,没毒。”唐韶轻轻说了句,接着竟然静静的趴在桌子上,品着檀香,身上散发出几分带着失意的慵懒。 唐静第一次见到这种姿态的唐韶,看到唐韶那种像极了美人春卧的情态,他摸摸鼻子,心想幸好是来的是自己,要是外人见了,保不准就要出事。 “阿韶……”唐静小心翼翼地走到桌边,生怕破坏了眼下的气氛,“发生什么事情了?” 唐韶摇摇头,将整个脸窝在肘弯,不再让他看到。 “你这姿态还真像女子,记得蓝迪和我说过,有些被偷香窃玉过的女子便是这般娇羞。”唐静本来只是开个不荤不素的玩笑,没想到…… “你怎么知道——”唐韶一下子抬起头来,目光如电,尽是震惊。 唐静更是被唐韶的反应惊住,愣了半天,竟是没说出一句话来。 “也别太惊讶了。我昨天晚上,的确被一个女人……”后面的话唐韶没说出口。 “谁这么大胆子,居然敢动你!”唐密忽然从门外跳进来,原来他早就在听墙角了,“是你自愿的?还是被那女人下了药了?不过不可能啊,你怎么可能中药呢?” 唐静死活想不明白,若是说武功,他们兄弟绝对不可能被女人制住;若是下药,别人也就罢了,唐韶天天摆弄这个,又怎么可能? 可要是说唐韶自愿,他就更不信了……多少年了,他们兄弟没少在这上面费心思,也没见到一点效果。这块顽固的石头怎么可能昨晚忽然开窍? “她会摄魂术,但是后来……我动情了。”唐韶脸上的红晕消退了些,可是说到这里,他眼中的迷醉之意便是唐静看了,也觉得有几分勾魂。 “怎么回事……”唐静坐在唐韶身边,握住他的手,“告诉我,要是她委屈了你……” “没有。”唐韶叹了口气,将昨夜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说到碧瑟,他不禁补充了句,“阿静,那个女子很痴情,你……别让人家伤心了。” “呃……”唐静笑了笑,略微有些无奈,碧瑟的情谊他不是看不出来,只是他不可能为了一个女人改变自己多年的生活。 寻找美人,鉴赏美人,遗弃美人…… 他就是这么一个多情种子,花心的情场高手。也许,错就错在当初就不该招惹那痴情的“柳腰”。 可是话说回来,他又怎知她会痴情如斯。 那温柔女子,身为青楼花魁,不知看过多少“花前月下,海誓山盟”却最后烟消云散的故事,却为何要为他仅仅数日的温柔动心,痴心至此。 这,又是何苦呢? “对了,那个和你帐暖春宵的女子是个绝色美人?”唐静苦笑一声,转移了话题。对小桃他无法动心,白衣美人又行踪飘逸,也许这个女人会是一个好目标也说不定。 “她……很美,行走坐卧合于自然韵律,自有种如花似月的美感,是常人难以描述的。”想起那月宫仙子一般的美人,他不禁又有些迷神。 “好,我记下了,早晚替你讨回那笔帐。”唐静笑了,只说他们敢打碧瑟的主意他就不能袖手不管;更何况,他们对他的行踪如此熟悉,实在是……很可疑。 “对了,六弟,阿静今晚要和我去山上转转,碧云楼那里……”唐密问道。 “我去看着碧瑟。”唐韶虽然厌倦花街,可是一来碧瑟惹人怜惜,而来他也想弄清那个神秘女人的身份,或许守株待兔是个好办法。 “嗯,你看着我也放心,那我陪五哥去了。”唐静看了看被情丝缠绕的唐韶,很是感叹。 这就是平日戒律深厚,一招被破,马上沦陷。 再想到晚上要去那桃花遍地的山谷,他心中又涌出些莫名的不安。许久都未出现过这样的情绪浮动,这是要发生什么事,还是…… 第十七章 暗夜有美人 上 唐密和唐静来到桃花谷时正是月上柳梢的傍晚。云冷风轻,月光下一片片的桃花静静的开着,不断的有花瓣被晚风吹下来,落在他们的身上。 “真是个好去处,七弟,就算没有那山水阵,这次也不算白来了。”唐密轻巧的踩着九宫步,一边和唐静闲聊着。 唐静没有说话,看着眼前的桃花,心神有些微微悸动,他总觉得会发生点什么,又隐隐约约说不清楚。 只一会儿的功夫就来到了他白天看到的那个小瀑布面前。 桃花,清涧,流水,碧潭。 “阿静,你多心了,这不过是故布疑阵而已。”唐密低声叹道,接着轻轻踮脚,飞向那瀑布,转眼间便消失在一片暗绿色的藤萝之后。 唐静微微一愣,便跟了过去,穿过那隐在藤萝后的窄窄山涧,前方豁然开朗,竟又是一片谷地。只是头顶上的天光被密密麻麻的藤萝遮了个严严实实,这里的景象也看不太真切。略微估量了下路程,唐静忖道:“这似乎是那桃花涧的底部啊……” “不管这是什么地方,我只知道,我这次来对了。”唐密一笑,身形移动,恰好落在最外围的一棵桃树上。 顿时,白雾迷茫…… 唐静不住心惊。想不到这里也是阵,而且还是因人移动而起的阵法。五哥他…… “老七,你先回去吧,我要好好在这里玩玩。前朝机关大家的作品,可不是这么容易碰上的。”唐密的声音从雾中传来。 “机关大家?”唐静忽然想起了今日看到的那幅山水画,当时五哥神秘的表情。难道他遇上“机缘”了? 既然五哥有所准备,他也略微安心了些,正想四下里转转,却听到雾中“吱”的一声…… 他身子一紧,身形迅速偏离原来的位置,一点寒光飞掠而过,打在山壁上冒出了几点寒星。 谷中有人! 唐静的柳叶镖已经攥在手里了,目光迅速扫向谷中的每一个角落,可是却未发现人的气息。难道是机关发动? 循着那暗器的轨迹,他小心翼翼地寻了过去,在一簇藤萝的后面,他发现了一个小的裂缝,里面放着一只雕花铁盒。 暗器就是从这里发出的。 可是……是如何启动的呢。他看向自己刚才站立的地方,没有任何异常。 那只有一个解释,五哥触发了什么机关。 他忽的向周围的山壁上扫过去,悚然心惊。裂缝比比皆是,而每个裂缝里,都放着一个小盒子。 他忍不住后怕起来,若是刚才全部触发,他纵是有十条命也不够死的。 可是话说回来,设计这机关的人,为何只触发一个呢,难道不应该一击致命吗? 忽然,他瞬间警觉,柳叶镖就要出手—— 风中一阵暗香袭来,他腕子一松,动手的念头就这么打消了。 “风流唐七,好久不见。”一串珠兰,一只白皙细长的手,一张让人记不住长相的面孔。 “蓝迪。”唐静微微一笑,“遇见你正好,我应该代表我们全家谢你,让我家那块石头懂得情爱了。” “呃……你说那个绝代风华的美人?”蓝迪一时没反应过来,“话说那美人功夫还不错,我差点就栽在他手里了。不多说了,怎么也到了兄弟我的地盘上,还是要好好招待招待你的。” 唐静微微一笑:“正合我意。” 蓝迪拉住唐静的手向雾中走去。他们只走了几步的功夫,忽然唐静觉得脚下一空,再定神观看时就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地下。地道里青石铺地,泛着一股潮气,墙上点着灯烛,光线颇有些暗淡。唐静看向蓝迪,却见昏黄的灯光下,蓝迪轻轻笑着,那笑颜自有种迷人的味道,一张平凡无奇的脸也变得炫目魅惑。 “唐兄不必顾念兄长,桃林那里现在可是安全得很。倒是咱们哥俩该好好叙叙,江南醉月楼一别,转眼已是一年了……”蓝迪的声音在这幽长的甬道中响起,泛起一阵回音。 “许久不见,我也甚是挂念蓝兄。”唐静微笑着说道。当日在醉月楼,两人手段尽出,只为争一红牌歌伶苏小环,最后还是被唐静拨了头筹。后来这段经历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为人津津乐道,直到李小环嫁入知州府为妾,各种流言蜚语才渐渐平息下来。 一想到他昨日去探了碧瑟的闺房,唐静一阵啧舌,这家伙莫不是也打着从他手上抢女人的念头? “唐兄,到了。”转眼间已到走廊尽头。只见蓝迪旋开一个青铜蛮兽的手柄,石门开启,露出后面的一串阶梯。唐静随着蓝迪拾级而上,最后出来时,却是在书房的一个书架后面。 “好大的手笔。”唐静惊叹道。 “哪里,当时的大家遗物,我们也是借了这宝地,略作盘桓。”蓝迪笑着去拿酒,“对了,现在这府中可是住着个美人,你要不要见一见。” 其实不用蓝迪说起,唐静一进来时就听到了那隐隐约约的琵琶声,从曲径回廊深处传来,别有种动人的味道。 “琵琶声不错,应该是位大家。”唐静微微低眉,心中莫名的有几分不安。“这女子是……” “我一个朋友打算收的侍妾,但是那女子有些别的念头未曾了断,所以放在这里让她静静心思。”蓝迪随口说道,递了一杯酒给唐静。 “芦花白。”淡淡的香气,唐静微微咋舌,“这么珍贵的酒,你该不会是偷的吧?” “唐兄说笑了,我那朋友可是家大业大,不在乎这点小钱的。兄弟我跟着沾光了。”他一口饮下杯中的佳酿,引路道,“随我来,带你去见见那美人。” 院子里植着花树,芭蕉,梧桐,牡丹,芍药,参差不其,却偏偏落落有致。转过几曲回廊,蓝迪带唐静来到了一个月亮门。轻轻的拉了一个绳子,叮铃铃的声音在园中响起。 “清儿姑娘,我带了一个朋友过来,想听听你的琴声。” 第十八章 暗夜有美人 下 卷雨芭蕉,却成串珠,三两行,静静落池塘…… 歌声一字一句伴着琵琶曲唱出,唐静一瞬间只觉得心神都浮游在外了。和在宅院外听到的隐隐约约的琵琶声不同,这次如此的真切,伴着弹琴人的歌声…… 一曲收尾,唐静久久无语。 “唐兄,如何?”蓝迪笑着问他。 “本以为小桃的歌声已经极尽情致,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唐静的手轻轻拂在月亮门旁边的芭蕉上,心中几许温柔,被这么勾了起来。 “唐兄的销魂手,难怪当日在醉月楼……”蓝迪想到了什么,没有再说下去。 “见笑了,蓝兄的魅颜勾魂,岂不是比我这手好用的多?”唐静收回了放在芭蕉上的手,心中有些惊讶,这是他第一次情不自禁的施展出销魂手,居然是抚摸一棵芭蕉。想不到那女子琴声的感染力居然强势如斯。 “不知能否一见。”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伴随着几分渴望。 “嗯,”蓝迪轻轻的拉住了唐静,向一边的回廊退了回去,走了好远“你见不到的,她已经毁容了。” 唐静几乎掩盖不住脸上的惊讶。 蓝迪继续说道:“当时我那朋友从山崖缠绕的荆棘中救出了她,当时整张脸和身体全部都被荆棘划伤了,尤其是脸上,伤及见骨。” 唐静默然。 “我那朋友怜惜她,要收她做侍女,她竟是不愿。”蓝迪说到这里微微一笑,“知道她是谁吗?其实要不是听到她的琵琶我都不知道,她就是当初京城红极一时的清夜。” “是她?”唐静当初曾想去见识一下的,结果还没等他从别的女人身上抽出身来,传言清夜便被进京觐见的云王赎身了。 “难道她是从云王那里跑出来的?” “谁知道,侯门深似海,不知道她是自己跑得,还是被人害了,反正除了唱歌,她一句话都不会说的。”蓝迪也有些失落,与唐静不同,他是见识过清夜的绝代风华的,看到如今的景象,多少有些心酸无奈。 被蓝迪拉扯着去喝酒,唐静回眸望了一眼,月亮门旁边,那个系着金色铃铛的红绳,在风中微微的摇荡着。 韶华如流水,逝者如斯…… 一进偏厅,满室氤香。蓝迪脸色一变,“我那朋友回来了,待会你小心点。” 说完打开珠帘。 白玉软榻上,一袭艳丽的暖红色映入眼帘。 “是女人……”那抹暖红带出来的艳美,却让唐静想起了唐韶描述中的那个女子。 “见过七公子了。”女子嫣然一笑,夺尽天下艳丽。 唐静面色严肃,抱拳致礼,“见过六嫂子。” “呵呵呵……”银铃一般的笑声从女子口中传出,“春风一度而已,我可算不上你的六嫂,话说要是如此算来,那七公子的姬妾岂不是早就成群了。” “说的一点不错。”蓝迪坐在旁边的八仙椅上,窃笑着。“唐兄,这就是我朋友。苗疆——花若雨。” 花若雨,人如其名,如花亦如雨。唐静看了很久都看不清她的长相,只是有一种朦胧的极致美感浮现心头。 好高超的摄魂术。似乎和蓝迪的魅颜一笑异曲同工。 “花姑娘似乎和蓝兄的功夫有些相近。”唐静试探着。 “哪里?我可不敢和她比,我这是旁门小道,她那可是正宗的如雨若花心法。”蓝迪一点都不在乎托底出来。 “别听他瞎说,”花若雨咯咯笑道,“家祖传了两门心法,一门是给女子练得如雨若花,另一门是给男子练的魑魅。蓝蓝的心法可一点都不比我差。” “原来如此。”唐静端起桌上的茶,饮了一口。“这是茶吗?” “苗疆山峰上的花草,有养颜的效果。”蓝迪一饮而尽,“想必唐兄还有很多要和我这朋友聊,那我就不打扰了。” 随着蓝迪的退走,屋子里的气氛莫名其妙的尴尬起来。 唐静看着那一袭艳红色,想说些什么,却始终噎在嘴里。 “进庄子的时候听见清儿的琵琶,七公子相必是见过她了。”花若雨拿起了榻边的描金扇子,轻轻的扇了起来,屋内的氤香开始一层层的浓重起来。 “花姑娘还喜欢女人吗?”想起蓝迪说的姬妾的说法,他不由得讶异。 “有何不可,我喜爱天下尽美的事物。”花若雨缓步走来,“清夜很美,美的犹如云冷风轻的夜晚,美的一如这露水尽染的桃花夜色。” 淡淡的暖香飘进了唐静的鼻孔,正当他想着花若雨是不是想对他做出些什么时,花若雨反倒是转身离开了。 “罢了,还是让你见见她吧。”花若雨抓起唐静的手轻轻一带,唐静便和她一起落在了那白玉榻上。 一点反抗之力也没有……这是什么功夫。唐静讶然的感觉着自己体内不受控制的真气,身子却只能由花若雨带动。 白玉榻一转,进入了另一个房间。陈设简单,上好的梨木家具,还有熏着的淡淡檀香。 “走吧。”花若雨带着他,进入了内室。 一个女子,抱着一把琵琶,坐在梨花椅上,身影清怜婉约,但是那张脸却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划痕,可怖至极。 唐静的心,莫名其妙的安静了下来。 好像这世界上只剩下了他和那已经容颜尽毁的女子。 而那女子,只是看着抚摸着自己的琵琶,似乎听不到任何其它的声音,也看不到别人的到来。 “从我救她起,她就自我封闭了。”花若雨在一旁淡淡说道,“我试了各种办法,却也是无法打动她。” “蓝君相必也试过了吧。”唐静忽然明白了花若雨为何带他而来。 “呵呵……你果然聪明。”花若雨怜惜的看着桌前那个清丽的身影,“我只希望,有人能让她笑出来,或是说上那一句半句的话就好了。” “恕我无能为力。”唐静第一次感觉到对女人的无奈,这女子只怕是记挂着什么重要的人,若不是那人亲来,只怕他用尽所有办法也无法博她一笑的。 “七公子谦虚了。”花若雨忽然笑的不怀好意,“七公子在这里歇两天,我先告辞了。” 人影一闪即不见,唐静瞬间反应出“不好。”可是已经来不及捕捉那人。 此时,腹中微微升起一股热量。难道:“茶中有药?” 第十九章 炽火冰心 是梨花的味道……唐静缓缓发觉。可是腹中火热一片,实在是容不得他再多想些什么了。 催情的药剂发作起来总是很快,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血液沸腾起来,眼前的清冷女子的形象慢慢模糊,染上了一层炽焰般的红色,红的诱惑,红的热烈…… 一步步向前走去,甚至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些什么。 那女子已在身前,只要低头便能吻到。他身手抱去,忽然下腹一阵冰冷,全身瞬间像是浸入了冰水之中,刺骨的冰寒让他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女子还是坐在那里,头都没有转一下,只是那纤细的手指按在他腹部的檀中穴上,一丝幽寒的内力沿着穴道渗入他的四肢百骸…… 火热荡然无存。 唐静将自己的身体慢慢退后,他冷静了下来,想起了很久以前不知听哪位红颜知己说过的一则武林轶事。 关于一个神秘门派的传说。 北海之上,有玄冰,岁积三千甲子。使童女采之,合天山雪莲,苗疆幻花草,西域冰兰,以巫术祝祷加持,喂之金丝蟒蛇,经三年,杀蟒取胆,秘制,得冰魅丹。女子服之,青春永驻,但终生不可再有情爱,复身冷如冰。 小极夜宫便是北海上一个神秘的门派,宫中女子皆为处女,十六岁便服冰魅丹,终生独身一人。 那个轶闻便是以某个高手俘获了一位小极夜宫的弟子开始的。那弟子貌美如花,堪称尤物,可是身体寒冷如冰,男人无法近身。高手一气之下,将其扔到花楼里拍卖,得金千两。而一位富商拍得女子后即当作珍玩转赠给一位喜好研究药学的奇人,而此奇人正是当时的神医萧桐。而后事情有些出乎意料,萧桐与那女子育有一子,但是对怎样解开冰魅丹的药力却只字未提。 后三年,当初掳人的那位高手惨死在靠近北海的梧桐城,浑身僵冷如同被冻毙。事后武林中人才知,高手死于小极夜宫的不传之秘——冰心指。 唐静回过神来,恍然发觉刚才清夜用的功夫,和传说中的冰心指还有几分类似。出于一些不为人道的原因,他对这冰心指的了解倒也不限于武林传闻。仔细比较了下,发现这像是冰心指,却没有冰心指的刚烈。冰心指一出,人必暴亡,而清夜沿指输出的内力却幽幽缓缓,恰到好处的冻醒他。 琵琶声又起,零零落落不成曲调,偏偏唐静能听出泫然欲泣的悲凉和寂冷。 “既然有如此多的感情,为何却不愿意说出来呢?”他喃喃自语,手轻轻的拂上她的发,秀发如丝如云,在他指尖穿过,像是无法触及到的那女子的心。 唐静忽然感觉自己脸上湿湿的,眼泪顺着眼角流到唇边,化作一阵咸意。 曾经觉得小桃的歌包含着感情,唱尽这世上无尽的伤情与缠绵。但是当他听到这琵琶声时,才知道,原来那些尽是些浮华不实的伤春悲秋和风花雪月。真正的感情,尽在这不成曲的琵琶音中…… 这一刻是那么的寂静…… 桃花府白云厅 花若雨慵懒的靠在软榻上,手中握着一只羊脂玉环,轻轻的在紫檀木的椅子上磕着,发出哒哒的响声。 “别敲了,好烦。”蓝迪歪着嘴,眉头微蹙。 “你在担心清夜。”花若雨停下了敲击,斜过头来,弯弯的眼睛微眯着,“担心她被唐静吃了?” “你少胡说,清夜的冰心指……唐静要想吃她,先小心自己的小命吧。”蓝迪眉头舒展开来,嘴还是撇出一抹讽刺的笑。忽然,他眼睛一眯看着花若雨,“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哈哈……”花若雨忍不住掩口笑了起来,“想不到你真的动心了。” “你……”蓝迪很想揍她一顿,可是却发现自己无力反驳。没错,他的确是动心了。所以才会生出这种没必要的担心。 “可惜,你和她是不可能的。”花若雨正色说道,“冰心指——你不要指望她对你有感情了。” “那你把唐静扔进去是什么意思?” “想试验一下啊,我总觉得会出现些很有意思的事情呢。”花若雨又开始咯咯的笑了起来,“唉,我说你别这样酸葡萄好不好,自己吃不到也不让别人吃……” “哼……我酸葡萄,他要能吃到我还佩服他了。逆转天地之神奇也不过如此。”蓝迪想想冰心指的厉害,又开始冷静了下来。 人是一种很矛盾的动物,他既希望唐静能给清夜带来些变化,但是想到那个带给清夜变化的人不是他,又会诅咒最好不要成功。但是不管他如何想,冰心指的厉害之处是不会因为他的意愿而变化的。唐静成功的几率,小的可怜。 想到这里,他又为清夜的遭遇揪心起来。 半夜,云遮住了月,窗外稀稀拉拉的下起了雨来。 花若雨站起来走到窗边,接了几滴雨丝,闻着其中的柔柔香气,自言自语道:“待会儿该去把唐密捡进来了,这春寒料峭的,冻坏了他可是不太好。” “恩?”蓝迪回过神来,“差点忘了,山涧上的络丝子开花了,这雨一下,的确挺难熬的。” 此时,唐密正在桃花林的阵法内诅咒那个设计阵法的人:“就算你是前朝的机关大师又如何,简直是麻子不叫麻子,叫坑人,比我还有恶趣味!我真是瞎了眼了这么崇拜你!啊——涕”春寒料峭,再加上细雨湿了衣服,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而这桃林中的雾气不但没有因雨而消散,反而越加地浓烈了。 也不怪唐密如此生气。在他来看,这个桃花林中明明就是一个简单的九宫迷环阵,他自忖对阵法的研究颇有心得,冒冒然就进来了。可是偏偏就这么一个阵,他愣是死活走不出去。 难道这就是考验我的第一关吗?想起那副不知道名字的古董画,他心头略微沉重起来。兰哥儿逃命之际都要给他的东西绝对不可能只是一副画那样简单。但是,这画里面又隐藏着什么玄机呢?本以为在和画中景致相关的地方能找到答案,却没想到这里的奥妙但是却只是让自己疑惑更深。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他靠在一棵桃花树上想着。忽然,一阵晕眩袭来,他只是晃了两下,便晕倒在桃花树下,人事不知。这时,桃花林中,开始弥漫起越来越浓的幽香…… 花若雨踩着被雨水润湿的草地,缓缓地来到唐密身边,站在那里看着已经被络丝子迷晕的唐密。 “你愣着干吗?”跟在后面的蓝迪问道。 “你不会要我把他搬进去吧?”花若雨欠了欠身,把地方让给了蓝迪,“怪重的,我可搬不动。” “麻烦,把他弄醒不就行了。”蓝迪一挥手,一些粉末飘到唐密身上,唐密打了个喷嚏,幽幽醒转过来。 “唐静在里面等你,自己踩九宫步过去吧”蓝迪懒散的说道。 唐密冷眼斜了他一下,没吭声。 花若雨想起了什么,笑了起来,“五公子不要担心,幻影离魂阵已经被我撤了,现在就是简单的九宫阵,五公子自便即可。” “多谢。”唐密暗自咬牙。奶奶的,果然不是简单的九宫阵,难怪把自己陷在里面了,忽然他看着花若雨,“阁下是……” “奴家花若雨。”花若雨微微欠身,恰好桃花落在她发上,随着动作缓缓滑落。,春雨丝丝,完美无瑕。 这么个妖精,难怪老六那个冰山也会动情了。唐密回了个礼,不再多看,自己朝宅院的方向走去。 蓝迪碰了碰花若雨,嘴角往唐密离去的方向一斜。 “呵呵,”花若雨掩口而笑,“我们还是先忙自己的事情吧,这络丝子遇到雨,要是不赶快收集,药力都消失了。” 说完,她拿出一个香囊,从里面掏出一个玉瓶,开始在地上仔细的搜寻起来。雨中的桃花林飘着浓浓的香气,而香气的来源便是地上落着的晶亮种子,花若雨纤细的手指,一颗颗将其从草丛中拾起。 第二十章 打一个同心结 桃花山庄一行归来,唐密真的很想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见人。他只觉得自己丢人丢到了老家。什么九宫阵?什么机关谱?原来早被那女人捷足先登。阵势还好,只要到了中枢,谁都会操作。可是机关大师陆云的那本《机关谱》不知所踪,才是真正让他揪心的。而更让人难过的是,兰哥儿冒着风险给自己留下的东西居然没什么用,这实在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当初在拿到画卷残片的时候他就想过。兰哥儿给自己留下这东西,或是在出事前,或是在出事后。不管是哪种情况,大不了只有两种目的:一是给自己留下寻他的线索,二是送这《机关谱》的线索给自己。本以为沿着线索追查下去,总会搞清楚兰哥儿暗示的意图所在。可惜的是,自己循着线索找到了那个机关大师陆云的遗迹,但是线索却就此断掉,再也得不到其他信息。 机关大师陆云的遗迹、神秘的苗疆女子、百变君子蓝迪…… 兰哥儿究竟想通过这张图告诉我什么呢?唐密陷入了沉思。 碧云楼 碧瑟午睡醒来,无事可做,便坐在梳妆台前,对着窗前的柳叶发呆。 他已经三日未来了,碧瑟叹了口气。其实三日并不多,只是她那日与他说的话对于双方的关系来说过于敏感,她怕他以后都不会再来了,所以才会这样掰着手指算日期,每过去一日,心就凉下那么一截。 其实,她并没有要他负责的意思。她只是不想他离弃自己罢了。想到两人的欢好终有个期限,她就心痛难忍。那夜,也是因为这个,话说得重了些。那男子是惯于风月场的,听出自己话中的弦外之音,难免就觉得麻烦。而避免沾染麻烦的办法就是不再找自己,这是多么容易的事。而以他的资质,离了自己,也不愁找不到红颜知己,别的不说,单是在这青城中就有小桃等一干女子,风姿样貌都不在自己之下,差的就只有日积月累的名气了。 只是,若是他真的与那些女子中的一个有染,自己当真受得了吗? “碧丫头,这天气越来越暖了。你看你那窗前的嫩芽都抽成柳叶了。”李妈妈摇着撒金团扇晃了进来,带起一阵香风。 “妈妈,再容我想想吧。”碧瑟微微颔首,头上未曾束起的青丝就这样凌乱的洒落肩上,带出一丝慵懒的柔媚。 “唉,碧瑟,不是我说你,你要是不出场,我们碧云楼就稳输宜春院了。小桃那丫头,锋芒劲得很啊。” “妈妈,我年纪也不小了。”碧瑟的语气依旧温和。 “二十三是吧,我也知道,你这年纪在咱们这一行算是要退的了,但是你看看你自己,这皮肤,这腰身,比起双十年华又何曾逊色!只是你这心思太淡了些。” “妈妈,再容我想想吧。就是万一我不行,可是还有小雅妹妹,过上几年,她的风姿绝对在我之上。” “小雅她……唉,就是现在还小了点,不然我又怎么会担心小桃那丫头。错就错在她赶在这青黄不接的时候出台。”说到这里,李嬷嬷脸色一暗,怎么她也被碧瑟传染了。这么一个绝色花魁还在她楼里挂牌,什么叫做青黄不接,晦气晦气。 “那你就再想些日子吧,若是你不去比,那就要考虑下从良的事情了,我这里已经有几个贵人来问过了,到时候我们好好参详参详。” 李妈妈走后,碧瑟一直在对着镜子发呆。从良吗?自己心属的那位似乎从来没有动过为她赎身的心思,对他来说,自己只是一段比较美丽的露水情缘吧。 翠环端着燕窝粥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是散落了一地的胭脂水粉,还有那眼睛有些红肿的美人,发丝凌乱的半趴在梳妆镜前。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难道是李妈妈逼你了。”关于有人要为碧瑟赎身的消息,翠环也听到过。楼里的其它女人倒是很高兴,走了碧瑟,她们的地位便要上升许多。最幸灾乐祸的要数现在住在碧瑟楼下的那个香月姑娘,狐媚勾人,一支暖香团扇舞迷倒了不少常客。但是比起碧瑟,缺少了一些格调和大气。在碧云楼的红牌榜上排行第二。 “没事,翠环,我在想五月初五的花魁会。”碧瑟擦擦脸上的泪水,接过燕窝粥,一点点喝了起来。身上的一阵阵冰寒似乎被那热粥驱走了。 “小姐,这就对了吗,那小桃也就仗着年轻气盛,论起曲艺,根本不是你的对手吗?”翠环拧干了手巾,轻轻在碧瑟脸上擦着。 “翠环,你不要哄我了。其实,我现在根本没那个心思。” 碧瑟话音刚落,翠环的手停了下来,“小姐,你可是看上哪个负心的薄情公子了?” “翠环——”碧瑟大惊。 “小姐,你不会真是……”翠环也懵了,她日夜伺候小姐,怎么不知道有这么个人呢? “算了,翠环你不必劝我,这青楼我待得时间比你长,利害关系我还分的清楚,我会好好准备五月初五的花魁会。若是到时不行,那就挑个人嫁了吧。” “小姐……”翠环想说些什么,却是没有说出来,最后换了个话茬接道,“听说月老祠蛮灵验的,不如我们去上香吧。” 碧瑟想了想,低声应允了:“那就赶在十五去吧,大庙会,还有些热闹可看。” 夜已深。 暖纱帐内,碧瑟却依然未眠,心中纠结迷乱的心思让她不知所措。就在这时,传来了窗子被轻轻推开的声音。碧瑟带着期待看着那进入屋中的身影,发现真的是他,在隔了这么多天再次出现了,她一时欢喜的,眼泪就这么流了下来。 掀开绣着芙蓉的软纱帐,唐静看着帐内已经坐起来的那个女人。那深情的眼神让他一时失了控,伸出手去轻轻抚摸着她的脸。发现冰凉如许,便将她揽到了怀里,慢慢地温暖着她。本来想说的那些话,竟一句都说不出了。 碧瑟轻轻喟叹着,双手环住唐静,慢慢收紧,享受着这难得的温柔。 唐静的吻落在她有些冰冷的唇上,她的身体瞬间开始升温,一点点的温暖着这芙蓉帐。白皙如凝脂般的肌肤裸露在暗夜的微光中,触感柔滑如斯,唐静的手不断在上面游弋着…… 芙蓉帐暖夜生香。 床榻上,两人的发揉乱在一起,在碧瑟眼中那散乱的形状恰似一个同心结。 愿与君结发,共携白首。 简单的愿望,却是有些遥不可及。幸福,究竟会在自己这里停留多久? 她悄悄起身,拿起妆台上的剪刀,剪了唐静和自己纠缠在一起的那缕发丝,放在了刚刚绣好的荷包中。又用五彩线,借着月光细细缝合。 十五的月老祠之行,她已经想好了。平生第一次,想用尽自己所有的一切,去换一段完美的姻缘。 唐静闭着眼,任由碧瑟剪下他的头发,一瞬间有一股冲动,想要照顾这个痴心的女子一辈子。可是瞬间便消散了。 自己并非碧瑟的良配,自己这种性情会伤透她的心。既然无法给她幸福,还是将她留给未来的真心人吧。应该会有一个人疼她爱她,将她视作自己的生命。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缘分早已在冥冥中注定。 该是放手的时候了,摸了摸衣服里那个檀香盒子,他如此决定。 第二十一章 死与生 上 初晨破晓,帐中还弥漫着昨夜的暖意,碧瑟坐在床上,面前是一个打开的檀香盒子,幽兰般淡美的香气从里面散发出来,弥漫了整个屋子。只是她对这香气恍然未觉,手中拿着在盒子里发现的字条,目光已经失去了焦距。被眼泪打湿的字条上写着一行字“香料是我专门为你配的,我不会再来了,保重。” 为什么,完美的一夜过后竟然是如此的绝望。为什么……昨夜他明明很温柔,为什么忽然……为什么…… 碧瑟再也控制不住,扑在床上大声的哭了出来。 放纵自己情绪的结果便是眼睛红肿的晕在床上,一个时辰后,当她醒来时,看到的是翠环忧心的目光。 “小姐……”翠环嘴唇翕动了下,欲言又止,最后说道:“该吃饭了。” 唐门暗堂 二楼的转角处,唐静与唐韶擦身而过。 “你和碧瑟了结了?”唐韶冷冷问道。 “嗯,你怎么知道?”唐静看着忽然开窍的六哥,没想到平时石头一样的他竟然敏感如斯。 “你身上的香料没了。”唐韶说完转身离开。留下唐静一个人在楼梯口恍然失神。 是夜喧嚣。唐韶穿过花街上忙着揽客的各色娇娥,直奔宜春院而去。 他很好奇,好奇那让唐静移情别恋的小桃究竟有几许风姿。唐韶想起碧瑟的痴情,只觉得自己还未见这小桃,便平白得多了几分厌弃。只是这并非江湖上的仇怨可以用刀剑去解决,情爱一事最是难懂。 花街中,莺声燕语最是醉人。他看着自己眼前歌舞升平的场景,江湖已被他置于身后,他几乎忘记了自己唐门弟子的身份。眼前花街异样的繁华和喧嚣,正似那浮金纸扇上描绘出的缕缕芳华。 “韶华如梦,转眼白头如斯……” 一阵幽雅的歌声吸引了他。抬头望去,宜春院已经到了。歌在宜春,舞在碧云。宜春院中的女子歌喉好的,不只小桃一人。二楼栏杆上歌着的白衣女子见他望过来,报以微微一笑,一双弯弯的月牙眼顿时让他神志恍惚,仿佛时间一下子倒回了那个失去控制的迷离夜晚。 “是她……”唐韶心中五味杂陈,回过神来却发现那女子已经消失了,或是楼上本来就没有什么白衣女子,自己看花了眼? 心不在焉地晃进了宜春院,几只热身的曲子过后便迎来小桃的专场表演。 “赏花醉红楼,清酒灼人,只道是酒不醉人人自醉。清明细雨连绵,吹落浮红联翩,自开自落,有谁怜?” 一曲赏花词,影射青楼女子与恩客。赏花人只赏花开盛景,或是花落炫美,可是那飘零的花,却无人怜惜,任由其雨打风吹,最终落入尘埃。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青楼女子都是最鲜美的花儿,一朵凋谢了不要紧,总是旧花未败,新花已开;而恩客来来去去,也总会有更美的花朵迎着他。从来都是相同的场景,不同的人在演绎着同样的悲欢离合。 一曲终了,堂下一片叫好声,彩钱更是一把把地飞上前台。对于客人来说,这自怜自伤的调子也是一景,正是残红,才更显春意浓重。 唐韶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无论是花若雨还是碧瑟,他都有些放不下。对花若雨或是有些迷恋和一些说不出的情愫,而碧瑟,则是怜惜。小桃的歌声似乎也在影射碧瑟的暮色迟迟。据说五月初五是青楼的花魁大会,不知道到时会是怎样的光景。 留下一锭银子,他转身离开了宜春院。却不知他的心不在焉已被某人看在眼中。 小桃在幕后准备时便注意到了那个极美的少年,所以选了这首惹人生怜的曲子。没想到少年心不在焉的听完一曲便走了。小桃有些不甘心,支走身边的丫鬟,让她跟了上去。 唐韶察觉到有人在跟着,可是花街上女子众多,看不清是谁,于是他将计就计,径直走入了碧云楼。 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本该早就开始的碧瑟的舞蹈却迟迟没有开场,现在台上的是一个粉色衣装的狐媚气很重的女子,正在拿着一把暖香团扇舞着,暧昧的舞姿让人脸红心跳,脸上罩着层轻纱,只有一双极亮的眼睛露出来,不时勾走一些人的视线。身上倒是略有些暴露,肌肤在粉色的轻纱下若隐若现,勾的人欲罢不能的看下去,却也看不到什么。 “想不到这碧云楼除了碧瑟,其它的人倒也不错。” “那是,碧瑟的舞更上格调些。但是这位姑娘,勾的人心火难耐啊……” 唐韶看着也有些心痒。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他离开了大堂,向碧瑟的小阁楼探去。 屋子里没有点灯,安静的有些异常。唐韶推门进去,一开门便闻到空气中飘着的一丝淡淡的血腥味。疾步冲到暖纱帐前,却看到帐内女子发丝凌乱的散了一床,胸口上大片的血迹荫湿了衣服,还在不停地往床单上流淌。前胸的伤口上插着一把剪刀,她一只手握着剪刀,一只手握着一只檀香木盒。 一时间,唐韶只闻到那混着血腥味的天香海葵的幽香,此时竟产生一种别样的妩媚和诱惑,端是邪魅勾人。 抛开自己脑中那乱七八糟的想法,他试了下碧瑟的气息和脉搏,接着便撕开她的衣服开始止血。 “小姐……我煲了燕窝粥,你还是喝一点吧。”翠环走了进来,看到碧瑟床前的人影惊得差点大叫出来,还好唐韶迅速出手点住了她的昏穴。 进退两难。唐静欠下的风流债却要他来收场,废掉了一枚他精心调配的妙炼护心丸倒还罢了,只是自己下一步该做些什么?告诉唐静那个家伙,还是暗中照护碧瑟? 窗子传来的微微响动惊醒了他,唐韶迅速的将自己隐身在帘幕之后。又是迷烟,又是那个蹑手蹑脚的身形。唐韶很无语,你能不能有点新意? 不过他来的正好,烫手的山芋算是丢出去了。 蓝迪一进来就发现了异常,血腥味和天香海葵的幽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诡异魅惑。他摸索到床前,发现伤口已经被包扎过的碧瑟,小心地把她用被子裹起来,抗着她飞出了窗外。 唐韶从幕后走出,看着远去的蓝迪,想到了那个美人花若雨。花若雨应该会照顾碧瑟的,不知为何,唐韶就是如此肯定。 第二十二章 死与生 下 桃花府 “哎呦呦,这才几天,美人就搞成了这个样子,那个唐静还真是红颜克星。”花若雨无奈地笑着。 把碧瑟安顿好,好不容易停下来喝口茶的蓝迪,听到花若雨这话,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 “我说花姐,你别以为天下女人都跟你似的,百毒不侵。女子为了男人寻死觅活本就是平常事。”嚼了嚼茶中泡着的豆子,蓝迪淡淡的说着。 “呃,这么说来我们的蓝大哥想必是经常遇到这种事情,来,给小妹说说,那些寻死觅活的女人你是怎么打发掉的?”花若雨很无赖的靠在了蓝迪身上,一边肆意的调笑着。 “咳咳……”一口茶,就被她的话噎在了嗓子眼,蓝迪这个郁闷啊。早就知道不要招惹这个魔女,今天自己是嘴贱还是怎么着…… “拜托,我从来没惹的女人自杀过好不好?”蓝迪火的一把将花若雨甩开,“想占我便宜,你还嫩的很呢。” “唉,蓝蓝你老气横秋的一点也不可爱,难怪比不过唐静。”花若雨捡了一颗梅子放在口中,酸的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你说张记的蜜饯怎么这么好吃呢,怎么吃都吃不厌?” “你……”蓝迪聪明的选择闭嘴,直接无视这个又开始无厘头的女人。 碧瑟幽幽醒转的时候已是深夜,一轮明月穿过窗前的竹林,照到房间的地上。银白的月光下,一切都那么寂静和清冷。 心凉凉的似乎能滴出水来,身体虚弱的使不上一丝力气。碧瑟皱着眉用力坐起来,却感到胸口一阵剧痛,忍不住大抽一口气,栽倒在床上。 这时她才发现是胸口的伤被撕裂,沁出的血迹在白布上一点点晕开。 衣带掠空的风声,接着屋子里多了一个白衣的人影。那是个女子,美的如皎花朝月。她静静的走过来,拆开伤口的白布,抹上一层药膏,又仔细的裹紧。 “我在哪里?”碧瑟的声音依旧润美,在寂静的夜里如珠落玉盘。 女子答道:“桃花府”。 碧瑟听到桃花,就莫名其妙的想到小桃。心中有种无法言说的痛楚,不知道是伤口在痛,还是只是心痛。痛的她浑身颤抖,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女子的手握在她的腕上,一股暖意顺着脉络流入她的胸口,那股难言的痛楚稍微消散了些,女子扶着她躺了下来。 接着一阵幽香飘来,她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怎么了?”蓝迪出现在窗口。 “又犯病了,我用幽萝让她先睡着了,不然想多了胸口又要滴血。”花若雨放下帐子,走出来。 看着院子里的幽静月色,她不禁感叹,“多美的风景啊,欣赏过便是已经得到了,干吗还要期待留存永久呢?其实感情和食物一样都会变质的。” “又不是所有的女子都能像花姐你看的这么透彻。”蓝迪摸摸鼻子,有些无奈。清夜的前车之鉴,碧瑟的现时遭遇。要说爱情,他的确是说不出什么天长地久的观点来反驳花若雨了。 虽然他真的是一个相信天长地久的人。 “蓝蓝,你说你要是对别人说你相信天长地久,情比金坚,会不会被人当众笑死。” “你不用刺激我,我的信仰没必要说给别人听。其实我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那个人罢了。” “你不喜欢清夜吗?我看你对她满执着的。”花若雨婉尔一笑,打量着蓝迪。 “怜惜而已。或许还有些欣赏。这么坚强的女子,实在是难得。”蓝迪的神情有些落寞。 “或许你会遇到喜欢的人吧,我想我这辈子是遇不到了,对我来说只有无尽的美景和美人,值得留恋,但是绝不会专一。”花若雨说的洒脱。对她来说,从来只有得不到,没有放不下。 蓝迪望着她的侧脸,有几分无奈。 清晨 雾气从窗外流入,让屋子内多了一丝清爽的凉意。碧瑟已经清醒,坐在竹床上,看着园中的秀竹与桃花。 生死间走过这么一回,对很多事情的看法已经不再一样,那曾经让自己不惜以身殉情的翩翩公子,如今也淡化成记忆中的一缕忧伤,只是惘然——为何自己风华绝代,却留不住他的心? 碧瑟踏着清晨的露水在草地上慢行,却听到远处竹林掩映的角门中,传出一阵悦耳的琴音。是《乱伶子》。说起这曲子,还有一段故事,传说当年才学冠天下的才子宋绍棠曾结识一位江淮名妓,并许下鸳盟。可是才子多情而寡信,几年的时间,他已成为当朝宰相的东床快婿。转瞬间,十几年过去了。当已经成为钦差的宋绍堂来到江淮视察时,却为一位乐伶的琴曲所惊艳。想要一亲芳泽时,楼里的嬷嬷出面,他才发现,已经徐娘半老的,就是昔日海誓山盟的那位情人,而自己属意的那位姑娘,就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时间,一个“乱”字缠绕心头。恍然间,他想起当初自己曾许愿,要为情人作一只名扬天下的曲子,世事变迁,沧海桑田的感慨下,他提笔而作,写下词曲《乱伶子》,以寄托孚日情怀。 当时他写的题记是:“转瞬,白云苍狗,年少情怀敌不过世事变迁;少年怎知天高,许下誓言情深如海,中年方知情薄,但愿彼此素昧平生。” 而那嬷嬷,拿到词曲,涕泪俱下,用自己平生技艺,一世情怀,弹唱了这曲《乱伶子》,接着,便跳入了秦淮河中。这一世的惊喜与悲凉,也融入了那夜色中的秦淮河,随着潺潺流水,渐渐散去。而那风华正茂的女子,则削发为尼,但是就在尼姑庵中,成就了她一代琴曲大师的名号。一声所作琴曲不过七首,但是每首都被誉为经典,传唱不衰。如今已过百年了,她的事迹,依旧被词曲界传为佳话。 碧瑟沿着琴声寻去,心中不由得好奇,这是何人,能将《乱伶子》中的情感和悲凉,弹奏得如此丝丝入扣? 月亮门外,芭蕉上,系着一根红绳。碧瑟扯了一下,顿时,门内传来清脆的铃声,像是告知主人,有客到来。 久久没有回应,唯有琴曲依旧,碧瑟按捺不住好奇,自顾自地走了进去。只是她却不知道,一迈入这扇门,就改变了她的一生…… 没有人知道她和清夜之间究竟交流了什么,只是待到傍晚,她出来时,憔悴的脸变得柔光无限,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娇柔与妩媚,更加了一种恬淡与自然。多年烟花生活衍生的那种风尘之色,已经消失无痕。 当天,她回到了碧云楼。 第二十三章 赌局 一大清早,唐韶就敲响了唐密的门。 “咦?”唐密看到来的是唐韶,有些惊讶,“什么事?” “今天已经是第三日了。”唐韶举起手中的玉佩,向唐密示意着。 唐密这才想起当初进城时,自己开的那个玩笑引来的邀约。笑了笑,他说道:“阿韶你是做好出卖色相的准备了?” “我不去,你去。”唐韶将玉佩扔给唐密,转身离开。 “阿韶,凭什么啊?人家要看的就是你呢……”唐密追了过去。 “二哥已经拿到玄冥冷玉,我要给三哥配药,准备治疗了。”唐韶说完,开门进屋,将唐密关在了门外。 “这算怎么回事?”唐密暗自咋舌,怎么家族找了三年都不曾寻见的玄冥冷玉会如此轻易得到,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去了二哥唐寒的房间,打算问个究竟。 “五弟,正想去找你呢。”唐寒将他拉到房内,“我们和陆城主有一笔交易,需要一个联络人。我现在不方便,我向父亲推荐了你。” “二哥你有什么事?”他随意地问道。 “我要去调查玄灵殿。”唐寒面色凝重,轻声说道。 傍晚 玄灵殿 前殿依旧是灯火开始亮起,道士们在诵经祈福。而后院却是灯火寥落,尤其是靠近园中古井的那片竹林,而是幽幽森森,像是被遗忘的角落。 “兰儿,你说唐门的人会来吗?”道士打扮的年轻男子一边折着竹枝,边问向身旁随侍。 “属下不知。”被换做兰儿的作道士装,可是听来却是女子的声音。 “也是,你做完自己该做的就好了。”年轻男子拿着竹枝在随侍眼前晃道,“只要这竹叶晃动,谁知道是风吹的,还是有人用手在摇呢……呵呵。” 忽然,他止住了笑,一摆手。被唤作兰儿的道士随即退下,只剩他一人。 只见那幽深的竹林中走出一人,绿色的丝绸袍子,一把镂金折扇拿在手中,自有一番说不出的潇洒风流。 “公子多年不见,风采依旧。”柳言难得没有打开折扇,而是将手垂在身侧,用一种近乎仰望的目光看着眼前的男子。 “谈何风采依旧,不过是失意之人而已。”男子继续折着竹枝,心不在焉地回答着。 “公子何必自谦,”柳言脸上有些失意,“此番行事才显出公子的成熟持重,比起来,三年前在京城,是有些偏重意气之争了。” “连你也这样说。意气之争……哈哈——”男子忽然笑了起来,隐隐带了一种疯狂之感,忽然,他转过头,直视柳言,“柳言,我们不说客气话,你只告诉我,这次你找到我究竟想做什么?” “公子……还是还不信任在下……公子,在下对公子真的是一心拜服的”柳言神色黯淡,接着又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也难怪公子不信任我,本来我就没有做过能让公子信任我的事情。我这次前来,希望公子能告诉我,我能为公子做什么?” 男子微笑,嘴角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整张脸在昏暗的夜色中显得越来越妖异。忽而,他开口了:“听说你喜欢在花街柳巷里转悠,那么你说,今年的花魁大赛,魁首会是哪位?” “这……”柳言没想到他竟会问出这个问题,愣了一下,回答道:“若是前些日子,倒可能是小桃胜出,碧瑟终究是年纪大了。但是现在,还真有些难说。” “连你也不敢猜,很好……”男子转而笑道,“今夜周府公子在醉月楼摆酒大宴宾客,不如你让他们的宴会上加些彩头吧。” “公子的意思是……”柳言心绷得紧紧的。 “我想,这般难以猜测的结果,总要开个赌局,大家押下注,才不枉两位美人争斗一场不是。”说完,男子又开始摆弄起了竹枝。 “在下懂了,请公子放心。”柳言施礼,转身离去。 醉月楼 醉月楼临江,是这青城中一等一的好去处。醉月楼的老板据说是从江南来的,无论是菜式安排,还是楼内经营的花样,处处都高出蜀地的同行一筹。因此,这醉月楼也是富商官宦场面来往的首选之地,每日席位都是开满的,若要选席位就必须预约。 今日,醉月楼的三楼便被周府公子预约了去。 周府经营丝绸和绣品生意,商路联通大理和西夏,在蜀地也算是富甲一方。只是家族内只有商人,无人为官,势力终究是单薄了些。周公子往日订这醉月楼时,便非常吃力。但是此次庆贺自己与县令千金订婚而开的宴席,即便要的是视线最好的三楼,却也订得格外顺利。想到父亲让自己与县令千金订婚的缘由,他不得不佩服父亲的明智,同时也对这世态炎凉多了几分感叹。 傍晚时,宾客已经陆续到场。周公子在门口迎客,想到那日见到的那个黑衣男子的绝世风采,不由得晃了神儿,他今晚会来吗?他在晚风中伫立许久,终究是未能等到自己期许的那人,直到侍从提醒他即将开宴,他才叹口气,进去陪客。 宴席开始,周公子才端起酒杯给席上宾客敬酒。这时,侍者传讯:“公子,有客人到了,说是您在京城的旧识。” 周公子微皱眉头,开宴后才来的客人,就是对之前的客人不敬。但是听到“京城旧识”几个字,他眉头稍展,面带喜色。他已经想到了来的是哪几位。 “快请!”他对侍从说道。 “不用了,我已经不请自来,”柳言一身绿色绸袍,推门而入,先行礼道,“周兄,京城一别,已有三月,今日小弟来到青城,才听说周兄已经快要大婚。仓促之间未曾备得礼物,还请周兄恕罪。” “柳兄此言差矣。”周公子赶忙回拜,“柳兄能来参加小弟的宴席是小弟的荣幸啊。来,请上座。诸位,这位是京城吏部柳侍郎家的二公子,去年才进士及第。” 众人释然,原来他身份显贵,难怪敢在宴席开始后才入场。这一来,有意于京城方面发展的宾客们纷纷向柳言敬酒。场面一时竟热闹到难以控制。 周公子脸色有些黯,果然富贵逼人不如权势诱人。自己主角的风头竟然全被柳言抢了去。不过总归是自己的客人,也算是他有面子。因此,他面色一缓,也开始引导大家敬起酒来。 柳言微微一笑,拉住了他的手,说道:“周兄此举可不地道啊,难道是怕今晚被诸位灌倒,特意拉我挡酒不成。诸位可不要中了奸计,把周兄这个准新郎官放过去才好。来,我先敬周兄一杯。” 他话音才落,众人也反应过来。莫要巴结不成柳言反而把周公子得罪了。于是,大家又开始敬起周公子来。 一时间,气氛热闹非凡。 时间过得飞快,直到酒过三巡,大家开始聊起一些花口儿来,当聊到歌舞时,柳言插了一句:“若说舞技,这青城当属碧瑟第一,只是不知今年花魁赛是否还能继续荣耀下去。” “柳公子这话说的好,听说那小桃娇艳欲滴,最近也在苦练舞技呢,到时候歌舞双全,难免把碧瑟比了下去,更何况小桃还有个优势——年轻啊!”一位脑满肠肥的富商说道,一方面是巴结柳公子,另一方面,这个话题确实搔到了他的痒处。 “张老板此言差矣,若说那小桃只是苦练歌艺倒是还有几分夺魁的把握,但是练舞,那岂不是自寻死路?我看好碧瑟。”另一位富商说道。 “碧瑟终究是老了,不复当初光彩啊。” “须知姜还是老的辣,反正我是不相信小桃的舞技会赢过碧瑟。” 大家很快七嘴八舌地争议了起来。柳言笑看情境发展,直到气氛足够热烈时,他附在周公子耳边说道:“难得大家如此有兴致,不如索性开个赌局,一来怡情,二来我也有几分手痒了。” “柳兄真是妙啊!”周公子站起来,先是让大家静下来,接着说道:“大家兴致浓厚,不如周某坐庄,设一花魁赛的赌局,各位意下如何?” 酒桌上顿时议论纷纷。 、 “周公子,这好是好,只是我们有些人平日里还没仔细品评过这二人。仓促之下,怕是难以判断啊。” “是啊……” “盘口如何设置?” “不瞒诸位,我对这碧瑟小桃也不是很了解,盘口上,也要先去观赏一番再说呢。这样吧,三日内诸位可以各自考察,三日之后,还在醉月楼,我公布盘口,各位当场下注如何?”周公子看了看柳言,微笑着说道。 于是,众人应允。只待三日后,醉月楼下注。 只是这赌局的两位主角碧瑟和小桃,却丝毫不知道自己无意间掀起了如此大的风浪。 第二十四章 飙舞 碧云楼 “小姐,您这是用了什么妆,看起来好生娇美,像是一下子年轻了好多呢?”翠环一边在旁边嬉笑着。 碧瑟红唇微泯,将那朱丹印在红唇上。看着镜中映出的风华绝代的面容,正是自己曾经憔悴的脸。如今,只有绝望之后,失去所有之后,才会有的那种轻松与释然,浮现在她为花魁盛名所累,曾经倦怠的脸上。 原来只是那种清爽的感觉,就足够自己抹去几载风霜。 “小桃,告诉妈妈,今晚我要跳舞,舞曲选作《梨花白》。”她浅笑盈盈,像是春风下,缓缓摆动的柳叶。 “好嘞!”小桃大喜,小姐已经多久没有这种精神了。看到小姐这样子,她真高兴,五月初五的花魁会,小桃算什么,小姐的风华绝代岂是那个黄毛丫头能比得了的? 此刻正是青楼客人开始多起来的时候,香凝的团扇舞渐渐有了名气,已经有不少人在试探香凝的价码,可是妈妈也晓得要吊客人胃口,尤其是碧瑟状态不佳,还要靠这香凝撑撑台面,所以也就一直未允。今日看到碧瑟风姿嫣然的样子仿佛是回到了风头最盛的双十年华,妈妈也不由得有了些想法。不过暂时按下了,待到花魁会后再谈。 长歌一曲《梨花白》,古今多少离人哀。 当《梨花白》的调子在楼内响起时,被香凝的团扇舞撩拨得火热的客人们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可是当碧瑟着白衣出场慢舞时,顿时博得一个满堂彩。碧瑟之前,从来没有人想到,梨花白中的哀伤,能如此优雅娴静,带着优昙如云的感觉,慢慢舞出那离人之歌。圆融无比,又静美无双。 “碧瑟姑娘这舞技,真是场场有所不同,比起前一段时间的暖红,竟是又高出了一个境界,已经有些臻入化境的味道了。真想不到能在蜀地看到这种水准的舞技。”柳言赞道。 “柳兄不知,那小桃最近据说也在苦练舞技,怕是憋着劲等到花魁赛和碧瑟争风头呢?”冯希说道。 柳言一挑眉,“怎么,冯兄最近那么关注小桃?不会是真的看上她了吧。” “我看上的是她身上那一套大师苏淳雨的刺绣。不过好奇那绣品是怎么搞来的,就在那楼里做了几天梁上君子,恰好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冯希一向很冷,但是却是四个人里做事最没谱的,往往性子上来,就是一个天马行空的主意,这次为了刺探幻绣,居然在小桃那里潜伏了几天。 “冯兄发现了什么?” “不好说,”冯希摇摇头,立刻转移了话题,“柳兄不是说追这种美人应在青楼之外吗,怎么又跟着我来这里来了?” “非也,”柳言微微轻笑,“我在等另一位佳人,却非台上舞着的这位。” 唐门暗堂 “阿韶,你今晚不去碧云楼吗?”唐密问道。 “是非之地,少去为妙。”其实他已经去过了,只是看到那个穿绿色丝绸袍子的男子,他心中厌恶,于是回来了。他是想守株待兔,可不想自己成了被蹲守的兔子。 “又遇到仰慕者了?”唐密眉毛一挑,笑着拉住唐韶,“阿韶,我还没和你说呢,那天去醉月楼的事,要知道,那周公子可是一直在门外等你等到快开宴啊,才恋恋不舍面带失望的进去应酬客人了。哈哈哈哈……” “你没去?”唐韶面带疑惑地问道。 “去了,没见他,我混在人群里。”唐密说道,“看他的神色真是好笑,我家阿韶吸引力不小呢。不过话说,宴会上才好玩,来了一位京城的公子,叫柳言,就在他的撺掇下,宴会上开了赌局。是碧瑟和小桃的输赢局啊,这么个赌局一开设,连我这个对青楼没什么兴趣的人也想去看看那两位美人了。” 唐韶听到柳言的名字时愣了下,接着问道:“那五哥是不认得碧云楼的路,找我带路吗?” “六弟看你这话说的,你不愿意去直说就好,何必讥讽我。”唐密顿觉自己碰了一鼻子灰,“算了,我自己去好了。我不去碧云楼,我去宜春院。” 宜春院 “什么?小桃闭门准备花魁大赛?”听着待客侍女的说辞,唐密只觉得自己真是倒霉至极。不过转念一想,或许可以去看看,那小桃练得什么歌舞。想到这里,他顿时眉开眼笑, 开着房上的横梁发起呆来。 一刻钟后,他已经敲晕了一个小厮,混入了宜春院的后园。一边走还一边嘀咕着:“要是阿韶来了就好了,直接扮作个姑娘都不会有人看出来。失策,失策啊。” 后园中,丝竹声声中,也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存在着。唐密摸到花园旁的走廊里,就听到前面的一个房间里,不时传来女子的呼痛之声。 “啊——”竹板毫不客气地抽在小桃身上,小桃疼得叫了起来,可是回看身上被竹板抽过的地方,却无一点伤痕。她忍不住讥讽地笑了,云娘以前八成是楼里妈妈训姑娘的助手,这么一手抽人不留痕迹的功夫,得练多久才能练出来?至少就她所知,自己楼里的妈妈是做不到的。 “专心练舞。”云娘继续弹琵琶,不再看小桃。 小桃也不多话,拖着疲惫的身子继续舞了起来。云娘的琵琶调子一转,竟然热烈起来,她随着那曲调,舞的极其吃力,即便是幼时楼里对姑娘们的训练,也没有这么累过。本想放弃掉算了,可是想起云娘那日让她惊叹的舞姿,想起碧瑟的绿柳柔腰,想起五月的花魁大赛,她屏心静气,继续舞了下去。 说也奇怪,本来已经累到了极点,已经没办法用意志去调节自己身体来炫耀舞姿,但是就是随着那曲调舞下去,放弃了自己的控制,竟有一种融入那曲子中的感觉,仿佛自己已然不存在,只剩下曲子,而自己的灵魂随着曲子旋转,徘徊,一种空灵之感油然而生。她的心一阵悸动,她知道,自己突破了。 只是勉强在嘴角扯出一抹笑意,已经掉出了那空灵的境界,疲惫感在身上爆发了,她控制不住,晕倒在地上。 “真是不济事,不过也好,至少已经领悟了,剩下的就是锻炼体力的功夫了。”云娘收起琵琶,将累晕了的小桃抱到了床上。 第二十五章 暖春 小桃做了一个梦,梦里漫山遍野地全是桃花,而她穿着一身绯红的罗裳,轻轻舞在桃花林中的小径上,舞得花瓣纷飞,舞得越来越越肆意,最后竟穿过那片桃林,跳下悬崖,没有坠落,却舞到了云端,将漫天云霞染成一片绯红。 在一片炫目的绯红中醒来,却发现是朝阳透过窗棂的间隙,照在了红色的纱帐上,弄得入眼尽是夺目的喧红色。 原来已经过了一夜。 她坐起身来,却惊奇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酸痛感,甚至还比往常多了一股轻灵。 这是怎么回事?明明昨日训练得那么累的…… 这时,她的婢女春玲刚好进来,见她已经清醒,便笑着问道她要不要立即洗漱。 “春玲” “婢子在。小姐有什么吩咐?” “昨天夜里,我在云娘那里练完舞……”她后面的话没说完,等着春玲给她补上,既然自己被从云娘的住所移到了自己的房间,那么作为贴身丫鬟的春玲就必然知道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姐,昨晚都三更了,云娘才把您送回来,还说是练舞太累,休息的时候睡着了。”春玲答道。 “这样啊,春玲,去端水来,我要洗漱。” 支走了春玲,小桃仔细地查看了下自己的身体,最后还是发现了一点异常:身上有一种很淡,但是绝对不属于自己的草药香气。难道云娘帮自己抹药了?想到这里,她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羞红。虽然明知道同为女子,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但是想到云娘那双弹琵琶的手在自己身上抚过,就是会有些难以说出的滋味浮现在心头。 恍惚也只有一会儿,她摇摇头,把自己从那难言的心境中抽了出来,眼下最要紧的是练好舞蹈,迎战五月的花魁赛。虽然自己歌喉悦耳,但是在形体动作方面就是落了碧瑟不止一筹,但如果自己能将舞蹈练好,不求能练到碧瑟那般出神入化,只求能够配得上自己的歌声,那么,青城花魁,必为她掌中之物。 待到梳洗完毕,她带了一匹上好的织锦做礼物,去了云娘那里。 这时正是清早,竹林中的露水还没有干,庭院里泛着一股青草味,小桃走在回廊中,正听到云娘屋里传来断断续续的琵琶声,似乎是在试音,有一声没一声的拨着。 她刚走到门口,琵琶声就停了。 “进来吧,房门开着的。”云娘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小桃心中莫名地一悸,推开门进去,刚好看到云娘一袭月白衫子,坐在桌旁,按着琵琶调试着。 “云娘,这是前天收到的一匹缎子,我看着颜色很适合你,今天带了过来。” “嗯,放在架子上吧。”云娘抬头看着她,示意她坐下,“怎么样,今晚还能跳吗?”、 “嗯,嬷嬷说要我专心准备花魁赛,而且也为了吊人胃口,晚上已经不用我出台了,以后我每天晚上都能过来和云娘学舞。”小桃的样子,竟有些娇羞迷人。 可惜云娘并没有留意她的神色,听到了满意的答案,便继续专注在琵琶上了,过了一会儿,才说道:“这琵琶是一位故人所赠,昨天夜里,不知道为何,弦子断了。我心中总有些不祥之感,今日想去庙里拜拜。” “城东的观音庙据说很是灵验,今日天色也好,我陪云娘一起去吧,正好我也要求菩萨保佑我在花魁赛上夺魁呢。” 云娘轻笑道:“野心是需要掩饰的,也就是你这小姑娘,赤裸裸地就露了出来,也不怕招人记恨。” “全青城都知道这次花魁赛是我和绿柳的争斗,既然如此,我遮遮掩掩还有什么意思?如那绿柳,黏黏腻腻,想争又不敢去争,好不干脆,看了就叫人生厌!若是我便要把自己亮出来,我小桃就是要争那青城花魁,明明白白,便只有如此,才能显出我年轻气盛的灼灼妖华,既为桃花,便要开到最艳!” 云娘听了小桃的表白,没做声,反而叹了口气说道:“收拾收拾,我们走吧。” 从宜春院到城东郊外的那座观音庙,途中要经过一片树林,刚到城外的时候,天色变了,春雨淅淅沥沥地撒了下来。 “云娘,这雨打在车上的声音,好有节奏感,若是能调成一支曲子,应该是十分轻灵的吧。”小桃好奇地用嗓音模拟那水滴滴在油纸车上的声音,试了一会儿,竟然还真的试出了几分曲意。 “太轻盈,只适合舞蹈,若是歌出来,则是淡如清茗,怕是没有几人懂得欣赏。”云娘撩开车帘,俯在窗口向外望去,一阵清风袭来,将她鬓间的散发吹了起来,竟莫名的有几分淡雅忧伤的味道。小桃从自己的位置看去,仿佛是到了万山绝顶,而云娘便是那遗世独立的剑客,剑出则天地动,剑啸则风云涌,一剑刺破千丈红尘里的离思与哀愁。这一刹那,所思所感汇集在一起,她心中仿佛出现了一支曲子,张口想歌出来,却发现音调哽在喉端,硬是把那无数的感伤愁绪憋在了心里。 “云娘,我好难受……” 云娘转头向她看来,没有说话,只是用指尖轻点她的唇,然后在小桃怔忪的神色中,吻了上去,蹂躏着那细腻的唇瓣,一时间,车里完全安静了,只能听到雨滴不断打在铺着油纸的车顶上的声音。滴答——滴答——像是一首奇妙的乐曲…… “云娘……啊……”当云娘的吻落在小桃那雪白的颈子上时,小桃身子一软,已经躺倒在云娘的怀里。柔美的身体就这样任云娘的手肆意把玩着…… 衣衫松散了,红色的肚兜也被解开,落在一旁,云娘的唇已经移到了她的胸口,一点点吸吮着那白嫩如玉的肌肤。小桃此刻身子轻轻颤抖着,喉咙里不时翻滚着撩人的呻/吟声,她又不敢发出声音,只能咬着帕子,又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即便如此,那呻/吟并没有消失,反而因为刻意的压制更加撩人。 云娘忽然咬住了她胸口的一点嫣红,一只手在胸口揉捏,另一只手则探入了她的裙底。 “啊!”小桃身子瞬间绷紧,忍不住叫了出来,身子颤抖得仿佛风中落叶。 云娘停了手,轻笑道:“现在还难受吗?” 小桃经了这一遭,胸口堵住的那团气,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她松开了帕子,大口地喘息着,身子还有点不听使唤地颤抖,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已经没了力气,只能娇软地窝在云娘怀里:“云娘……”她无力地叫着。 云娘将她的衣服一件件给她穿上,当碰到她的皮肤时,依然敏感的皮肤会引起她身子一阵瑟缩,饶是娇媚迷人。云娘笑着,看着脸色嫣红,不敢看她的小桃:“这样便已经受不了,等到你接客后,那些客人还不一定有什么样的花招呢,看你到时怎么应付?” “不怕,就算妈妈不会调教,不是还有云娘吗?”小桃已经恢复了精神,眼睛一亮,盯着云娘说道:“云娘以前一定是很大的花楼里调教姑娘的能手吧,技术真不错呢,我们楼里调教姑娘的那几个嬷嬷,都比不上云娘的手段呢。” 云娘听了,没有说话。这时,马车停了下来,车夫说道:“两位小姐,观音庙到了。” 第二十六章 后山 在庙里,拜完了观音娘娘,自然少不得再去知客僧那里求一只签,看看吉凶祸福如何。小桃和云娘此刻就正站在求签处,对着那竹筒中摇出的一支签发呆。 “云娘,要不再抽一支?”小桃也看出签文似乎不太好,似乎正印证了云娘早上的那种不祥之感。 “不了,你抽吧。我去方便一下,你抽完在迎客松那边等我。”云娘说完转身离去。 观音庙为女香客准备的休憩之所在一个偏僻的庭院,靠近后山,十分安静。这个时候,许多贵妇还有丫鬟婢女们已经把庭院占得满满的。几位衣着华贵的夫人围坐在树下的石桌旁闲聊,而她们的婢女则在旁边打着扇子,或是端着香茗。 云娘从她们身边走过,没有停留,直接奔着角落处那扇小门而去。 出了门,就是后山。 沿着山间小路盘旋而上,云娘的脚步逐渐快了起来,最后简直是健步如飞,便是走在难行的小径上,也是如履平地。 半山处有一片枫林,这个时节,枫叶还是与其他叶子一般的绿色,但是枫林中,却有一袭红衫在等候。 “你来晚了。”看到云娘进入枫林,那人迎了出来,不无嘲讽的说道。 “我不比你自由,总是有些身份上的挂碍。”云娘掸掸衣袖,淡然笑道。 “转眼间,一别已经三年……” 云娘打断了他:“我时间有限,你这次找我该不会只为了叙旧吧?” “那倒是。其实我很好奇的是你就这样扮作个伶人在一家小青楼里窝着,哪来的消息管道知道那么多信息?”见云娘没有反应,红衫人便没在这个问题上多作纠缠,话题一转,说起了正事,“我想知道唐山这次兴师动众来到青城是否和山河图有关?” “这个说来复杂了……”云娘淡淡说道,“要看你是否出得起价钱?” “请说。” “我想知道——纳兰媚儿是否还活着?”云娘刚说完,红衫人的脸色骤变。 “不-要-跟-我-提-媚儿。”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这种反应真是无礼,就算不是交易,我也是认识媚儿的,我关心一下有什么不对?” “她都已经落到那种结局了,你干嘛还要打听她得消息,让她不得安宁?”红衫人说道,语气中似乎有种强压的愤怒。 “不得安宁?呵,不知道让她不得安宁的到底是谁?”云娘话中满是嘲讽。 “楚怀沙,你不要太过分!” “连我的旧名也叫出来了,看来真是气到了。另外说下,那个名字我早就不用了,现在的名字叫做秦墨云,也叫云娘。职业呢,就如你所说,是伶人,专擅琵琶和柔舞。”云娘笑意盈盈,然而风中却莫名地弥漫着一股尖利的杀气。 红衫人速退,步如风影,瞬间已经到了十丈开外。细微的咯吱声随之响起,十丈之内,落叶俱被切割成两段,像是有锋锐的剑气划过。而云娘,只是将袖子抖了抖,像是挥去上面沾染的微尘。 “云娘是吧,记住了。”红衫人在十丈外发话,“我有别的消息可以交换。关于周家的,你有没有兴趣?” “如果是山河图那条线就不用说了,其他的,可以考虑。” “周家的五女红鸾,喜欢唐门的那个唐密。另外,周府的公子似乎对唐门的那个冰雪美男子很感兴趣呢。” “成交。”云娘淡淡笑着,说道:“唐山来青城不是为了山河图,但是和山河图却有关联。而唐山来青城的直接目的却是因为得到了消息——周家要在青城有大动作。而周家在青城举动惹人注意的原因却是——他们本来要进贡给大理王室的山河图在青城丢了,因为不敢声张,所以找了借口在青城接洽各路势力,于是便引起了唐门的关注。你也知道段氏和唐门的关系向来不好,周家作为段氏附庸在青城发展势力,唐山怎么可能袖手旁观,不过本来要小辈来处理就好,但是你又偏巧在这个时候来到青城,再加上陆不离想用与唐山和唐门结盟,需要他来接洽。这些事凑巧撞在了一起,也由不得他这个唐门的大家长不来坐镇了。” “还真是复杂,不过你对江湖上的势力的消息了如指掌,但是却偏偏对男女情爱,儿女情长的八卦所知甚少,这好像不太符合你青楼乐伶的身份。” “那是因为那些大佬常来青楼做客,可是却没有哪对男女会来青楼谈情说爱啊……”云娘笑的风姿嫣然,那种宛若流云般的自在飘逸,竟让红衫人一时看迷了眼。 “你这女装扮相真是不错,要不是见过你以前的样子,我说不定就被你迷住了。”红衫人笑了,脸上的神情很精彩,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搞笑的事情。 “废话少说,还有人在下面等我,先走了。”云娘说完,转身离去。 “这次不知道又是哪位美女要倒霉了。”红衫人在身后嘲讽道。 “缘聚缘散,自有定数,我并非刻意左右。”云娘脚步一顿,低声说道。 “也许吧。”红衫人说完,纵身一跃,转眼就没了踪影,独留云娘一人在山间,听着山峰吹着枫叶那清冷的窸窸窣窣声。 “云水相逢,有意无意,总是离人,不如归去”想起在庙里抽到的签,云娘叹了口气,“若是真能这么自如,又哪来的这男男女女间的许多牵挂?” 云娘摇了摇头,从原路返回庙中。进入院子后,刚好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云娘眼光一闪,仔细一看,却发现自己认错了人。不是她,只是气质相似罢了。于是瞬间将气息收敛,慢慢从园中走了出去。 周白芷本来在园中听着那些官太太们闲扯,忽然却有一种被人盯上的感觉,回目望去,园中女子来来往往,却已找不到那道目光的主人。 云娘到了前院,看到小桃正在迎客松下等着,虽然带着装了纱幔斗笠,但是那娇美的身姿还是引得无数少年为之流连,不时有人过去搭讪。云娘眼睛一眯,走到近前,拉起她边走,边走边问道:“抽的什么签?” “福禄满园。不过过程十分波折。解签的和尚说的。”小桃哧哧地笑道,“你知道吗?他居然说我贵不可言啊。我一个歌姬,最好也就是进入权贵人家做侍妾,或者跟个商人过一辈子,哪有什么贵不可言。不过虽然知道他是骗人的,我听了还是好高兴。云娘,是不是人都是这样呢?为了暂时的开心,宁可别人骗她也好?” “或许吧。”云娘眼神一黯,“不早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路上小桃或是倦了,直接睡在了车里。而云娘则反复看着自己的手掌,看着上面的纹路和伤痕。指尖上的是练琵琶磨得,而虎口处,却是练剑的痕迹。自己这双手,好久没有拿过剑了啊。马车行在路上,吱吱呀呀的声音总是让人很容易回想起过往,云娘就在这种声音中,渐渐坠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中。没有人知道云娘想了些什么,唯一的旁观者小桃也早早地在车厢中睡着了。这一路,全是静谧,像是上天特意用安静来封缄某些不愿被揭开的过往。 第二十七章 楚怀沙 夜晚来临,宜春院的前院开始热闹起来,歌舞喧哗。而后院中,云娘独倚窗前,有一搭没一搭地弹着琵琶。 窗外月明星稀,月光透过竹林照到屋子里,清冷无比。屋中没有点灯,只有这月光映在地上清冷无比,也照得他的容颜越发的如雪似冰。想当初,在千山峰顶也是这般的寂寞感受,只是时光流转,一切已不复如初。 是对自己选择的路产生怀疑了吗?当初明明是那般决绝的,甚至将自己性命相修的佩剑丢入了深不见底的玉潭。 或是心境没有修炼到圆融无碍的地步,所以才会被纳兰红叶的挑衅搅动了心中最敏感的那根弦。 三年了。 当初,他回眸间,冷光凝发,绝艳冠伦,指尖剑锋扫落千山积雪。如今,那个冰雪资质的少年剑客,已经淹没在时间的潮汐中了,只有拨着琵琶,弹着忧伤曲调的过气乐伶云娘依旧窝在花楼里笑望春秋。 逝者如斯,自己失去了那么多,又得到了什么? 曾听说,一卷山河,江山如画。那时他只是笑着,那些人太傻。可是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样一天, 他不爱江山,他只是想复仇,向那些将他们当作牺牲品的人复仇。因为,仇恨已经深入他的骨髓,已然无法负荷,除非复仇,否则他就会被那心火烧死。 娘就那样死在自己身前了,浑身是血,面目已经被蛊侵蚀的扭曲不堪,即使是如此,她也一直看着他,凝望着。 那年他8岁,童子如玉,有一双漆黑狭长的凤眼,娘说,他长的像爹爹。 8岁之前的事情他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娘死在天山脚下,娘死后他就被天山的人带上了山,入了门,开始学习剑法。那几年,入眼所及便只有天山上连绵不断的雪峰,满目银白,连身上的御寒衣物也是狩猎来的雪狐皮。万丈绝顶,他的绝世天资,铸就了他的高傲。 或许,那已经不算是高傲了,只是站的太高,对下面的人已经漠然了。后来他剑术登顶,但是复仇时却输的一败涂地,于是,这才知道——最犀利的不是剑,而是权谋。于是,他换了个身份,隐藏了下来。 三年了,他尝试着用权谋的方式去接近自己的目标,徐徐而图,蜿蜒盘桓的布局与绸缪,慢慢地,事情逐渐顺着自己的想法去发展了,而自己,也从几年前被操纵算计的棋子,变成了操纵局势的棋手。那么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手伸进衣服,拿出挂在颈子上的一个锦绣荷包。荷包上用绿色的线绣着盘旋曲折的线条,看起来像是一圈蜷曲的花藤,还有几点红色点缀其中,像是花,也像是朱红的果实。这在别人眼中看来只是女子贴身的荷包,可是云娘却知道,这就是那曾经震惊武林的天河图的一部分——锦绣荷包。 别人只知山河图中隐藏着宝藏——富可敌国的宝藏,只道那天河图是一张图。可是他却知道,天河图不是图,而是一段以巫咒凝结的记忆,镂刻在当年蜀绣大师骆晚晴制作的蜀锦荷包中。而骆晚晴的另一个身份就是——苗疆圣女。 江湖上风传山河图是一卷羊皮卷,其实只是误读。羊皮卷不是山河图,而是《机关谱》。《机关谱》并非最初的那卷,而是每代传人都会在学会后将其焚毁,而当自己年华老去,则会将一生菁华凝练,制作一绝世机关,再结合一生心得,写出新的《机关谱》。当年机关大师陆云作为《机关谱》的传人,倾一世才华所设计的正是蜀王地宫的机关阵法。 可以说,没有锦绣荷包便找不到蜀王陵,而没有《机关谱》便不能安全出入蜀王陵。所以,锦绣荷包和《机关谱》并称山河图。但是因为有心人的渲染,世人皆以为山河图便是那一卷羊皮卷,而蜀绣荷包却被人遗忘了。 蜀王背信,在陆云布置完机关后就派死士将他击杀。而陆云早留了后手,他刚死没多久,传说绘着蜀王陵寝的天河图便在江湖上流传开来。蜀王灭族后,传言中所指的陵寝之地被朝廷的军队封锁,皇帝册封的大将军青阳王将整个桃花坞挖了个遍,愣是没找到一点儿珍宝。青阳王撤军后,还是有很多江湖人士来到此地,希望撞撞运气,桃花坞乱成了一团。 青阳王开始是辟谣,后来则直接出动军队震慑,但是难免有漏网之鱼撞了进去。后来,青阳王的一个幕僚,在整理自己分到的从蜀王宫抄捡出来的东西时,发现一副山水画居然是经过陆云改良的九宫阵的布置方法,于是献给青阳王,青阳王大喜,连夜出动军队,将桃花坞中的桃树移位,等到桃树再长好时,已经形成了天然的阵法,一般人进去就会迷在里面,巡逻的卫兵一抓一个准。 这些都是百年前的旧事了…… 这一切本来都和他没什么关系,直到他16岁,找到精通巫蛊的人配合,将娘亲用巫蛊秘术封印在他血脉中的记忆开启了,他才知道自己的使命是什么,才知道娘亲为什么会自杀。 一切,始于权谋,延续下来却是复仇,对双方都是一场无尽的折磨。娘亲不想让自己的后人继续背负这个双向的咒诅,于是以血蛊自断当年的诅咒,又封印了他的记忆。但是他强行冲开巫蛊秘术的禁制,有些记忆恢复了,而有些却永远地丢失了。比如,他不记得自己的爹是谁,只有娘亲说的那句:“你和他很像。” 很像…… 以前无从知晓很像的意义,直到那日在京城见到那个人。他心头悸动,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 就是他……是他害的娘亲自杀……是他……是他…… 自从见到那人的那一刻起,他脑海中翻涌着的全是复仇的意识,一个声音在脑海中不断回荡着:“杀了他,杀了他……” 曾经,他以为靠自己手上的三尺青锋便能为娘亲复仇,可是在权谋面前,自己顶尖的剑法却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笑话,像是午夜燃放的烟花,华而不实。那一次,他一败涂地,败的如此彻底,以至于彻底迷失掉,再也不想去争取什么。 从迷失中再次醒来,他便已经不一样了。不知道该叫做觉醒,还是堕落。那个风华绝代的少年剑客,不再存在于这个世上了;现在只有一位风韵犹存的倾世乐伶,唤作云娘。 第二十八章 陆不离的算盘 上 青城城北是权贵的居住区。而在正北的位置,有一片大宅,是青城城主陆不离和城内屈指可数的几个顶尖士绅的住所。每家都是2人多高的朱红大门,院墙则连成一片,除了门上的匾额不一样外,看不出任何区别。 但是熟知青城典故的人都知道,城主陆不离的宅邸却与其他家有着不同。那天,冯希和几个好友在酒楼里吃饭,刚好听到隔壁桌才谈这个奇异的典故。 “要说青城城主陆不离的家,那是最好找不过了,看不懂牌匾上的字的脚夫就能找到,别人的大门上都会镶嵌铜狻猊,只有他家特殊,搞了个人面马身还带翅膀的怪物,叫什么……” “英招。”冯希忍不住插嘴道。 “对,好像就是这个名字,这位兄弟,你不知道,这英招啊,据说是给北冥大帝看守门户的,人家陆城主就是借这个喜气……” 冯希微微一笑,也不回话。 “英招不是给天帝看守花园的神吗?”顾之鸣见冯希笑得奇怪,低声问道。 “顾兄有所不知,”冯希靠在顾之鸣耳边不断嘀咕着,“这英招出现在天宫,便是为天帝看守门户,出现在凡间,可是未必奥。最近江湖中隐隐浮现一个组织——冥宫,专司隐秘之事。据说有一位北冥大帝……呵呵,就是冥宫供奉的一个神灵。青城里那座玄灵殿就是供奉北冥大帝的,平时香火还很兴盛呢。那次我去游玩,就在殿上看到过英招的雕像,据说是就是像狗一样,给北冥大帝看守家护院的。” “是吗,那可真有意思……”顾之鸣笑着说道。 “是啊,我也觉得很有意思。”冯希与他相视一笑,便开始把酒言欢,似乎此事只是个茶余饭后的笑料而已,很快便抛在了脑后。 是夜月明,二更的更鼓打过后,街上已经变得肃静起来,偶有行人经过,也是在花楼酒肆喝的醉醺醺的人们,正在循着路回家。 在城北,有权贵正在家中开夜宴,但到了这个时间,客人们该离去的也都已离去,留宿的也都被侍女领着向自己的住处走去。总之,青城正在慢慢安静下来。 这时,一辆马车停在城北那嵌着“英招”的朱红大门前,一身青衫的中年男子从马车中走出,家奴很快把门叫开,一群人迎着他进去了。 穿过灯火通明的前厅,那人直接来到了后花园。管家这时跑过来,驱散了身边的几个仆人,对他禀告道:“主人,客人已经在书房了。” 本来,城主的书房是城主办公之处,有很多机密的文件,是不让外人靠近的。可是这人听了管家的禀报却不在意,因为他知道——书房里是没什么机密的东西。因为他就是书房和这个宅子的主人——青城城主陆不离。 “让他稍等下,我先醒醒酒。”打发走了管家,陆不离仰头望着园中的那棵枝叶繁茂的榕树,深吸一口气,接着,他身上蒸腾出一层淡淡的白雾,空气中顿时弥漫着浓浓的酒味。做完这一切,他睁开眼,向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推开书房的门,一个青年手备在后面,笑盈盈地看着陆不离这个主人,仿佛陆不离才是受邀而来的客人。 陆不离看了眼书架的方向,抚髯笑道:“五公子还真是不客气。” 青年听了陆不离的话,连忙谦让道:“哪里哪里?既然管家把我带到了这里,想必就是不怕我怕动什么东西了,刚好那儿的机关做的精致,我便研究了下。不过,这么简单的机关,虽然精致,却没什么防御作用,不太符合城主的身份啊。或者说,这里本来也不是什么了不得地方,那个机关也只是装饰而已。” “五公子哪里的话,实在是我人小位微,请不动机关大师来做布置,只好自己研究,弄了个简单的机关当摆设。公子出身唐门高第,眼界自然比我这个窝在小城的城主开阔的多,看不上这里的机关布置也是正常。” “城主过谦了。”唐密眉头皱了起来,说实话,他是不愿意来这里和一个政客唇枪舌剑地来回扯皮的。但是父亲大人又不合适亲自过来,家族几个兄弟,也就自己的性格,稍微适合和陆不离这种人打交道了。但是即使是自己,也开始厌烦了。于是,他转移了话题,“家父这次叫我过来,是想托城主帮忙牵个线,打听个消息。” “呃?唐门主何有此言?若说消息灵通,我们这些官面上的人物,哪及得上你们江湖中人。别人不说,五公子本人就应该认识很多消息贩子吧。”陆不离坐了下来,眼睛似有若无地看着唐密。 “城主见笑了,我认识的消息贩子都是小户,怎么比得上冥宫的渠道畅通?” “五公子误会了。”陆不离缓缓说道,“想必五公子认为我是冥宫的话事人是因为门口的那个刻着英招的铜门环吧。” 见唐密默认,陆不离继续说道:“这件事确实容易让人误会。不过我当时造这府邸,安这大门的时候,压根不知道世上还有冥宫这个组织。等到他们发展到青城,偏偏护教神兽和我门环上的是一种,那就不是我的问题了。” 听完陆不离的撇清,唐密嘴角含笑,说道:“唐密晓得了,回去后自会转告家主,这次打扰城主实在抱歉,在下这就告辞了。” “五公子慢走。” 月色当空,唐密矫健的身影在屋脊上连闪,很快就跨过了几个街区。 “哼,老狐狸,敢做不敢认。早晚有被我抓到尾巴的时候。”本来就没期望第一次就能顺利解决,但是这么憋屈,也是以前未曾预料到的。尤其是老狐狸最后给出的那个理由,简直是无耻之极。“娘的,你的门比玄灵殿建的早就说明你们没关系?你怎么不说自己是给冥宫打前哨的呢?老狐狸,老狐狸!呸,咒你断子绝孙好了!” 第二十九章 陆不离的算盘 下 看着唐密走远了,陆不离走到书桌旁,脚伸到桌子下面,轻轻一拨,一个密道便露了出来。看了看远处的书架,陆不离微微一笑:之所以里面没有东西,那是因为,那只是障眼法罢了。真正的密道,就在自己脚下,在这毫不起眼的书桌下。 密道中是用夜明珠照明的,昏黄的光线总是容易让人的心变得迷离不安,陆不离也不例外,不过他喜欢享受这种过程。他把这种恍恍惚惚的状态叫做“问心”。在这种状态下,平日里很多隐藏在内心角落的思绪就会冒出来,再加上一些平时没有引起他关注的零碎消息,就会形成一种奇妙的直觉,而这种直觉的价值就是——可以让他瞬间感知到局势中那些还不明朗的危险苗头。 这次也不例外,这段“问心”路走了不到一半,他忽然毛骨悚然。而焦点却是集中在——宜春院。 过滤了一下和宜春院有关的信息,他觉得最大的可能还是那个在他和唐山洽谈时,在一旁侍酒的小桃。当然,他选在花楼摆酒招待唐山,而且还特意清场,就是为了放消息出去,给人一种他正在和唐门合作的暗示。当然,做的这么明显肯定是会有人怀疑的,但是他只要引起旁人的注意,只要有人注意到了这个信号,那么唐门在青城的一举一动就会被密切关注。这样,他就能顺藤摸瓜,看看那些关注这件事的眼睛,究竟是长在谁的身上? 有一句话说的好——要想下好一盘棋,总要先知道对手是谁。 可是,这种来自一个歌姬的危险信号又是什么意思呢?小桃的身世他了解得一清二楚。家住城南,6岁那年母亲去世,继母生了个弟弟,后来继母以维持家里生计困难为理由将她卖给了宜春院,10岁时由于在歌唱上的天赋被发现,于是被嬷嬷重点培养,15岁时开始表演,短短半年时间就红遍了青城。作为青城头面上的人物,她的资料早早就被整理好备案以供查询,而在宴请唐山之前,他还特意让自己手下的情报组对宴席相关人员的资料详细核查过,其中就有小桃。 对自己一手建立的情报组织——“蜘蛛”,他还是十分有自信的。 但是,他同样相信自己的直觉。 那么,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转眼间,问心路已经走到了头,他面前是一个宽敞的大厅,周围的墙壁上按照八卦的位置有着八个门,他走进来的问心路就是其中的一扇门。 这个设计,在机关术中叫作——八卦明堂。看起来像是八扇门,但是所有的这些门都是单向的,每个门后面都有一个石室,而每个石室都有四个门,就这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迷宫。只有知道路线,才能选对门,走到目的地,不然只能被迷宫困住,或者直接在迷宫内暗藏的陷阱中送了性命。 陆不离看着这个八卦明堂,眼中是掩不住的得意。这就是他陆家先祖,一代机关大师陆云的杰作。这里本就是他陆氏的祖宅,不过在他曾祖父那一辈就已经失去了这里,后来他们这一脉就流落到苗疆一带,但是每一代陆家人都想回到这里,但却只有他——陆不离成功了。 打开石壁上的一扇门,他走了进去,在连续穿过四五扇同样的门后,他来到了一个房间。房中只有一张桌子,一个凳子,而桌子上除了一盏灯,还有一张羊皮卷。点上灯,将那羊皮卷拿到眼下仔细端详,他带着些许遗憾轻笑着。遗憾的是自己以为拿到了藏宝图,最后却发现只是机关谱,而另一半的蜀绣荷包却不知所踪。 经过多年探寻,他通过很多途径辗转得知,真正的藏宝图隐藏在当年蜀绣大师骆晚晴制作的蜀绣荷包中。而事有凑巧,刚好他的探子报上来的消息中就有蜀绣荷包的线索。他本以为这次会大功告成,可是没想到却是功败垂成。 当他的杀手雇佣小偷去偷那蜀绣荷包,但是那小偷见机得快,交易时见势不妙直接就跑了,杀手一路追杀却失去了小偷的踪迹。而蜀绣荷包再次失去线索。而过了没多久,传来消息说一品商行的拍卖会上出现了蜀绣荷包,但是他乔装去看却发现只是仿品,最后那个荷包被一个茶叶商买走去讨好花魁碧瑟。荷包的线索就再也没出现过。 抚摸着那粗糙的羊皮卷,他忍不住有些哀伤。陆家横空出世的机关大师陆不离,只此一代,别无传人。陆云被蜀王暗杀之前曾托孤于家中老仆,并留下《机关谱》,可叹家族人才凋零,竟无人能融会贯通。而到了他这一辈,成年的男丁竟然只有他一人,而饶是他心思机敏,却也只对机关略通一二,白白浪费了这《机关谱》的传承。想到先祖写在《机关谱》前面的批注,他心中一阵抽紧。 先祖陆云写在《机关谱》上的批注为:机关者,夺天地奇巧之物,鬼斧神工者也。《机关谱》载之天机,传之天意,万不可私相授受,限之一族。违者,必遭天之鄙薄,地之苛责,难得福报。 难道,家族的人才凋零,是因为私藏了《机关谱》吗? 可是《机关谱》未著之时,先祖不也糟了蜀王的暗害吗?难道,这也是《机关谱》的诅咒? 想起当年的迷离冤案,蜀国都城曾经扑朔迷离的风波。他一向精明的眼中也露出了迷茫。人,何止看不清未来,就是过去,有时都隐在那云里雾里,看不清,也参不透。 碧云楼 碧瑟正就着烛火,照着绣样绣着一个锦囊。身旁摆着的绣样,便是那日,小桃从箱笼里翻出的茶叶商李爷送的锦绣荷包。 经过一番生死大难,碧瑟淡定了许多,气韵也越发的沉静柔和。除去了情绪的波动,无论是舞蹈还是刺绣,都重新开始精进了。自从她复苏之后,除了准备花魁大赛的舞蹈,整日里便是埋头绣花。那种沉迷劲儿,连翠环都看不下去,总是催她多出去走走。不过她总是推辞了,平日里就是拿着那个泛黄的荷包,不断地模仿刺绣着。 “小姐,该歇息了。您这样用功,小心熬坏了眼睛。”翠环端着脸盆过来,明显是要强迫碧瑟洗漱歇息。 碧瑟一看翠环的架势,知道这次推辞不过,正好眼睛有些酸涩,也就顺了她的意,洗漱一番就上床歇息了。 也许是白日里累得过了,她很快便睡着了。只是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中有一个女子在拿着荷包刺绣。绣的就是她当作图样的那个锦绣荷包。女子的脸庞看不真切,可是看那衣着的式样,竟像是蜀国年间宫里女官的制式。 她略微一想,女子的名字便在脑海中闪过,呼之欲出。那是——骆晚晴。 第三十章 爱与不爱 天将破晓,鸡鸣声从遥远的夜色中传来,宣布昼夜交替。 又是平静的一夜。唐韶叹了口气,离开了碧云楼。 蓝迪没有来,那个神秘的夜贼也没有来,碧瑟睡下就没有醒转。一切都这样平静安宁,一如这春风般平稳柔和。可是他却不知道自己躁动的心究竟在期待什么,总是焦躁难安。 穿过城中缭绕的晨雾,他回到了暗堂,直到将自己整个身体浸入滚烫的热水中,蒸出一头热汗,他的心情才稍微得到了些疏解。 看着房间内蒸腾起的水汽,他总觉得有双手会从雾气中伸出,轻轻拥住他,然后是那张记不清面容的明媚多情的脸,带着笑容出现在水中,诱他再次走入那迷人春色之中…… “走开——”他双掌猛地拍向水面,水花飞溅而出,弄湿了屏风和搭在上面的衣服。 可惜,打的破水中幻景,却打不灭心中人影。 他知道,他着魔了。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沉迷。 “老六,老六,老六。”唐密在门外边敲边奸笑着,而唐静站在旁边,嘴边也是挂着淡淡的笑意。 “见鬼!”唐韶低声咒骂道,自小这几个哥哥都喜欢堵到他沐浴的时候拜访,而对这种恶作剧最上瘾的就是五哥唐密。 匆匆披上半湿的衣服,他打开了房门。 “老六,赌局今天开盘啊,要不要去下注?”唐密兴致浓厚地嚷着。 “没兴趣。”唐韶不再搭理唐密,而是专心擦拭着自己的头发。 “你不是昨夜刚去过碧云楼吗?怎么样,碧瑟恢复的如何?”唐密眼睛一闪一闪地,笑着说道,“说实话,我还是看好碧瑟的,几年的盛名啊,小桃想挑战,恐怕不乐观。就是怕老七给人家弄得伤了心,不在状态,怕是就不行了。”   “她是痴情,但不脆弱。”唐静轻声说道,“我知道我伤了她,可是若是让她继续沉迷下去,恐怕会伤的更深。正所谓,长痛不如短痛。” 唐韶听到这句,猛地回头,冷笑道:“长痛不如短痛?那倒是,死了一了百了。也没那么多纠缠了。” 唐静面色陡变:“那难道要与人缠绵许久,迟迟不肯了断,连孩子都生下来了,才告诉她不能娶她?” “老七!”唐密连忙喝止,不说是长辈的事情不好多说,只说这牵连到唐韶的生母,便够犯忌讳的了。 唐韶的回应是直接用手巾甩了过去,带出一片风声,显然是加了内力。 唐静也不闪,直接抓住了那长巾的一端,两人一起用力,撕拉一声,长巾崩裂。两人各后退两步,隔空对峙。 良久,唐韶说道:“我要休息了。” “好,我们先走,回头再来找你。”唐密赶紧将唐静拉了出去。 傍晚的时候,唐静正在想着去哪里散心,这时二哥唐寒找了过来。 “老七,今夜你去碧云楼值守。”唐寒交代道,看着唐静疑惑的神色,他又解释道:“老六说他要配药,你也知道,三弟的伤势要紧。” “我知道了。”唐静眼神闪了闪,自己怕是惹得这位美人哥哥伤心了。细想今天早晨的事情,他不知道自己故意刺激唐韶,是为了替自己辩护还是看不过去唐韶维护碧瑟。 换句话说,碧瑟这个女子,真的特别到自己难以放下吗? 也许,是该去碧云楼再看下她。若是自己真的放不下,也好再作打算。 碧云楼 又到了表演的时间了,碧瑟在幕后整理着衣饰妆容,翠环在旁边帮忙伺候着。 “小姐,听大厅里服侍的丫鬟说,这几日来看您舞的客人多了不少呢。据说是城中的那个周公子开了赌局,说是赌您和小桃在花魁赛上的胜负。” “知道了。”碧瑟淡淡说道,看着镜中娇艳无比的容颜,心中却觉得无趣。若是那人还陪着自己,败了又如何?现在那人不在了,胜了又能怎么样。最美的样子留不住最爱的人,便是能争到那花魁的名头,又有什么用? 唐静来到碧云楼时,离碧瑟出场还有一段时间,大厅里却早就人潮汹涌,真是比平时多了许多。本以为自己已经来得足够早,可没想到还是没有找到座位。于是,他只能靠在墙边站着。不过这也正合他意,虽说不太可能被认出,但是面对那个女子,他还是不太想站到显眼的位置。 大厅里喧嚣非常,可是越是这种人挤人的场合,他的脑子便越加清醒,他习惯在混乱中想事情,找出隐藏在其中的线索。天河图、纳兰家族、桃花山庄、花若雨、蓝迪、四爷爷、父亲、还有莫名被卷入的唐韶,纷纷乱乱的人物和景象在他脑海中如走马灯般旋转,很难看出有什么线索能把这些人穿起来。其实天河图倒是一个线索,但是他不相信大家都是为了那虚无飘渺的蜀王宝藏去的,或者说,他不相信线索这么简单地摆在眼前。 他正想得入神,大厅里灯光忽的灭了,瞬间漆黑一片。本来精神就紧张无比的唐静差点暴起,还好迅速清醒过来,认清了自己所在的场合。 舞台上有四人挑着宫灯登场,因为是这大厅内唯一的光亮,众人的眼光顿时汇聚在舞台上。乐声也随之响起,碧瑟随着那一串宫灯挑起的朦胧光晕出场了。 四个舞女每人手中都提着一盏宫灯,围绕着她舞着,既为她伴舞,也为她照明。而碧瑟手中却没有拿着灯,而是拿着一把剑,那三尺青锋在宫灯的映照下,光华如水。 当人们看到碧瑟手中拿着何物时,叫好声如潮水响起。 唐静的嘴轻轻张开,有些惊讶:那个柔美的女子,居然也会拿剑了…… 这还不算,随着乐声逐渐响起,碧瑟的剑也舞了起来。与江湖上的剑法不同,剑舞强调的更是观赏性,与乐声的协调,与身体的协调,同时还要出彩。当真是能舞出花来才好。碧瑟不是江湖侠女,当然不能舞出剑花,不过她柔软的腰肢轻轻摇动,身上的琉璃璎珞,环佩玲珑,就这么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而宝剑本身又折射着银光,伴着她婀娜的舞姿,让人升起欲望无数。 男人爱美人,其中最大的一点就是征服欲,一个舞剑的美人,又是如此婀娜多姿,光是在台上舞着便已经是无穷的挑逗了。更何况她舞得还是那般的好,那般遒劲又那般柔美,充满了弹力与柔韧,又华丽炫美,让人如痴如醉。 看到这里,唐静不得不承认,碧瑟的舞,的确是又上了一个档次。不过他心中微微困惑的是:面对这个已然不同的女人,他那晚给她的香料,已经不能概括她的美了。这该如何是好? 这女人,变得太快了。 听唐韶描述过碧瑟的悲凄,再看看舞台的中央那个舞的如火如荼的人影,他才发现,原来她可以那样悲惨凄美,也可以如此活力十足、璀璨夺目。自己以往自以为摸透女人心,实在是太自大,或许自己从未懂过女人。 再见碧瑟,他忽然发现,彼此间的距离如此近却又如此远,仿佛隔了一道咫尺天涯。回想起以前在芙蓉帐内,对自己痴情凝视的那双眼睛,那种仿若能将人溺毙的幽深温柔,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浮现在心头,说不出是怅然、失落、还是怀念。 第三十一章 女人的嫉妒与心计 碧瑟舞得精彩夺目,一楼大厅人声鼎沸。嬷嬷笑的合不拢嘴,只觉得这花魁的名号是势在必得。有人欢喜有人愁。就在碧云楼二楼的一个房间里,香凝的丫鬟小莲正在收拾地上打碎的杯盏。 此刻,香凝已经发泄完,正坐在梳妆台前生着闷气。也难怪她气,本来前一阵子碧瑟不出台,整个碧云楼全靠她的团扇舞支撑人气,她本以为自己能晋升碧云楼头牌,甚至有机会参加今年的花魁大赛。但是很可惜的是,碧瑟恢复得太快,她的机会……没了。 不过顶替碧瑟跳了几日的舞,那些男人的目光便让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名气的作用。以前她就想过,只要没有碧瑟,她便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所以,当她发现碧瑟夜会情人时,才会坐视不理,静静等着事情闹大。 若说这事情,还真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碧瑟虽然独占了三层的碧云居,看似僻静。可惜,她就住在碧云居的楼下。再加上她为了探知碧瑟的动静,在屋顶上开的那个小孔,碧瑟房里的风吹草动,根本瞒不过她。 当时她就想,若是碧瑟怀孕就好了。这样不管是把孩子生下来还是流掉,短时间内,碧瑟的身子都会不适合跳舞,这样一来,碧云楼能去花魁大赛的,就只有她了。也就是在这种想法的推动下,她在碧瑟的避孕药中动了手脚。 想到这里,她忽然问小莲:“上次让你做的事情怎么样?” “我把药换了,没人看见。”小莲低声说道。 “那就好。”香凝冷笑道,“她就住在我楼上,晚上偷会情郎那点动静,还真当我不知道呢?现在只盼着她珠胎暗结,那我就赢了。” “小姐,可是碧瑟那里一直没有动静,会不会是没有怀上?” “你懂什么?现在不过一个月多点,就算她已经怀上,顶多发现自己的月事不对。不过她最近这么心绪不宁,就算月事不对,恐怕她也不会想到怀孕上。毕竟,谁会想到,避孕药中出了问题呢?” “小姐,那我多注意下楼上的动静,若是她真的怀孕了……” “若是她真的怀孕,我们什么也不用做。打胎会伤身子,而不打的话,我倒要看看她挺着肚子如何跳那柳叶舞。”香凝冷笑着,看着镜中自己美艳的容颜,自言自语道,“碧瑟不能跳得话,那便只有我了。” 大厅里,碧瑟一曲舞罢,看客们还意犹未尽。纷纷要求再跳一曲。  这时,嬷嬷上台说道:“各位官人,碧瑟要准备花魁大赛,今日这曲,是最后一舞了。若是各位真心喜欢我家碧瑟,还望等到花魁赛时,多多捧场才是。” 此话说完,嘘声一片。 嬷嬷也不急,话音一转说道:“各位也别心急,下面上场的同样精彩。各位请看好儿吧。” 舞台前面的贵宾席上,周公子收拢了折扇,转身即要离开。可是刚要站起,却发现袖子被柳言扯住了。 “周兄且慢。”柳言笑意盈盈。 “柳兄这是何意?碧瑟的歌舞已经结束,也该是下注的时候了,再留在这里,难道还能再开个赌局不成。” “周兄,你看这姑娘美吗?”柳言眼神轻轻一瞥,就把周公子的注意力拉到了台上。 “的确是漂亮,而且风骚得紧。”周公子一看香凝,视线便被勾住了。香凝的舞极其露骨,犹若调情,怕是在场的男人都看的有点兴起了。 “周兄觉得她与碧瑟相比如何?”柳言继续问道。 “既美艳又风骚,实在难得,若是说起春宵帐中那点事,恐怕犹在碧瑟之上。只是比不上碧瑟的格调高雅。不过你也知道,男人吗,都好虚名,若是我也会选碧瑟,看不上她了。” “所以,她一定日日夜夜都想着怎么超过碧瑟,”柳言笑着,缓缓说道,“作为对手来说,她也许比我们这些看客更了解碧瑟也说不定呢?” 周公子一愣,接着恍然悟到了什么,笑道:“柳兄机智,若是真如你想的那般,这次赌局,没准我们能大赚一笔。” 香凝一曲舞完,台下的男人早就心痒难耐,有些不讲究的已经拉了身边的侍女开始亵玩起来。嬷嬷看到此景,知道火候已到,便上台说道:“各位官人,众所周知,我们香凝姑娘是清倌,不过如今她已长成,再加上喜爱她的贵人极多,我也不好总是抬着价码。今日各位齐聚一堂,择日不如撞日,我决定就在今夜,为香凝这丫头开苞。” 此言一出,场子里气氛一下子火热起来。男人们本来就被香凝的舞挑逗得不行,现在一听说有和佳人帐暖春宵的机会,马上就都激动了,虽然都没有什么动作,可是那眼光可是把香凝剥光了一次又一次。 香凝脸色陡变。嬷嬷这一出可是没和自己商量过。自己才有了一点儿名气,便要给自己破身,那以后岂不是谁都可以买自己,自己还有什么稀罕? 自己的努力,自己的计划,全都要毁于一旦! 难道,自己真的命贱,只能做个二流的床上玩物不成? 柳言捅了下周公子,示意他看香凝的表情。 周公子只是瞭了一眼便笑道:“你是说她不怎么情愿?不过这开苞价高者得,老鸨既然说出来,也由不得她了。” “周兄,在下之意是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鸨儿爱钞,姐儿爱俏……”柳言话说一半,眼神一闪,看着周公子,笑而不言。 周公子显然已经读懂了柳言的含义。他小声说道:“若是被我那岳丈知道,恐怕不美。” “年少风流,谁没有过?逢场作戏而已。再说,我倒是听说杨县令颇爱美色,说不定这香凝,还有些别的用处……” 周公子闻言笑道:“柳兄妙计,一石三鸟。求财,得美色,顺便还能讨好我那未来岳丈。高明,实在是高明。在下佩服。” 柳言折扇一打,嘴角的笑,被那扇面上的江南烟雨图掩住了。 第三十二章 大局已定,前尘如梦 入夜时分,玄灵殿中弥漫着浓重的香火气,前殿正在举行着例行的晚间谢神仪式。而在后殿竹林中,石桌上摆着一张棋盘,小道士执灯在侧,另有一人坐在石凳上,手执一子,看着黑白相间的棋盘,难以下手。 “兰儿,你可知我为何一直悬而不落。”静默良久,他说道。 “主人的棋子已经在盘中,大局已定。” “那我为何还要悬一子于盘上呢?”他笑的云淡风轻,可那气势却偏如千军在手,仿若一子落下,便是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结局。 “主人为防变数……是要属下去做些什么吗?” “你说呢?”男子渐渐收敛了笑容,将那棋子放入罐中,“虽说我相信柳言的办事能力,但是你才是我的心腹。” “属下这就去碧云楼。” 碧云楼中,正在拍卖香凝的初夜。也许是刚才的舞实在惹火,价码上涨得飞快,很快便到了一般人难以触及的数字,只剩下三五人还在陆续出价。 周公子没有出价,而是稳稳地坐在座位上,边与柳言闲聊,便看着那几个青城中有头有脸的商人在那里较劲。 而香凝看到那几个出价的商人,每个都是脑满肠肥,心中顿时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当初碧瑟开苞时,提前一月便昭告全城,方式也不是竞价,而是出一个价位,只要交足钱便能入围,最后由碧瑟出题挑选。记得那个幸运儿是个有名的才子,据说来年春闱便中了进士。 看着那几个俗气到极点的商人,香凝心在滴血,同样是青楼女子,为何自己的命运与她这般地不同。 柳言津津有味地品着香凝眼神中那些复杂的情绪。这女子,怕是恨极了碧瑟吧。那眼中的怨毒,连自己这个旁人都能轻易读出。不过这样也好,她越绝望,待会儿周公子买下她初夜时便会越惊喜。一旦惊喜,消息也便容易套出了。 想到自己的任务快要完成,他又有些不解。玄灵殿的那位主子向来不是无聊之人,可是却让自己搞出这么无聊的一档子事,难道是有什么不为自己所知的目的? 罢了,自己还未得他信任,若是太过好奇被他查知,反而会疏远自己,得不偿失。索性难得糊涂,他让做什么便做什么好了。那般风采的人物啊,能遇见已是三生有幸,便是被他利用个彻底也是自己的荣幸了。 这时,香凝的身价已经临顶。那位出了500两银子的张姓富商面带得意,环视全场。香凝面带微笑,但是眼睛里却有了泪光闪烁。 周公子莞尔一笑,就要站起。柳言却拉住他的袖子,示意他再等等。 就在这时,柳言在身边的侍女耳边低语几句,又将什么东西交到了她手里。只见那侍女走到张姓富商跟前,将那东西给他看了看,又指了指柳言那桌。张姓富商的神色顿时变得不自然起来。 这时,柳言说道:“周兄,只需多加一两银子即可抱得美人归。” 周公子面带疑惑,柳言的建议有些犯忌讳,有故意挑衅的嫌疑,而他原本的想法是出两倍的价钱显出自己的诚意的。可是看着柳言镇定自若的神色,他还是选择了相信柳言。 “501两银子。” 顿时,全场哗然,大家都在期待张老板的怒火爆发,来个冲冠一怒为红颜。 却见张老板笑眯眯地作揖道:“原来是周公子有意香凝姑娘。那我就不做那棒打鸳鸯之事了。在下祝周公子春宵帐暖夜生香。” “多谢张老板玉成之美。”周公子站起来施施然行了一礼。 台上的香凝陡然经历如此大的转折,只觉心神都失了控。她只是痴痴地看着那英俊潇洒的少年郎,不会说笑也不会动了。 “还愣着干嘛,”嬷嬷推了她一把,“难得遇到个潇洒的翩翩少年郎,还不赶紧下去陪客人?” 香凝这才从舞台上走下,走向那个拯救了她的翩翩佳公子。当她真正走到他身边时,才发现自己的腿都是虚软的,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只是一瞬间的变化,结果便已是天壤之别。 难道老天终于开始厚待她了吗? 在他身边,为他斟酒,陪他说笑,看着他眼角眉梢的笑意,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幸福。原来自己只是需要这般男子的宠爱,原来,她只是不想让别人觉得她并非廉价之物。看着那男子眼中全是自己的身影,她终于欣慰了。 夜深时,自然是春宵帐暖夜生香。 纱帐内,周公子抚摸着香凝柔软的娇躯,无比爱怜。与这女子欢爱的滋味果然是美妙无比,身段,技巧都无可挑剔不说,还有一种难得的媚意,勾得人只想狠狠撞入她体内,让她升入云端,眼神迷离地再也对不准焦距,只能依着自己,傍着自己,自己便是她的天,她的一切。 他脑海中闪过一个词——天生尤物。 这女人似乎生来便是为了男子在床上的享乐而存在的。尝过她的滋味,再想着柳言的提议,他只觉得自己已经舍不得把她送人了。这般尤物,当是养在内宅,好好赏玩才是。 罢了,时候还早,春宵一刻值千金,还是好好享受吧。他又翻身上马,香凝嘤咛一声,双腿便缠住了他的腰,辗转承欢,帐内春色正浓。 香凝和周公子在房中翻云覆雨时,楼上的碧瑟早已进入了梦乡。那夜她梦到了骆晚晴,本以为是偶然,可是没想到却一个梦一个梦的做了下去,梦中虽然只是一个个零散的片段,但是若是仔细串联,却能推断出当时的事件。 正因如此,她晚上有些不敢睡觉,怕又梦到了奇怪的事情。不过偏是这样,反而一沾枕头便睡得人事不知,像是中了邪一般。直到金鸡鸣叫,才会清醒。每日如此,那梦中的故事也在不断向下进展着,她很怕…… 第一个梦,她梦到骆晚晴一针一线绣着锦绣荷包; 第二个梦,她梦到骆晚晴与一个带着斗笠和黑色面纱的男子对谈; 第三个梦,她梦到骆晚晴在一张黄色锦缎上一针一线地绣着; 今夜是第四个梦,睡之前她曾想过,那锦缎上绣得究竟是什么呢?等真到了梦中,她才发现,浮现在那黄色锦缎上的是青城晚景。那熟悉的景致,竟然百多年都未曾变过。之所以如此熟悉,只因她也绣过同样的东西。那高高的佛寺塔尖,那蜿蜒徘徊的江水,江边起伏的山脉,江心那桃形的小岛……所有那些入得画中的景致,尽在青城。 第三十三章 香凝的筹码 清晨,位于三楼的碧云居打开了窗子,那带着雾气清凉的新鲜空气就样流入房间,带来一室的清爽。 在丫鬟的服侍下,碧瑟换上薄薄的丝绸衫子,坐在镜前开始梳妆。她将头发用支簪子简单别住,其余的发丝就任它凌乱地散落下来,而丫鬟则用湿手巾,慢慢晕湿她的脸颊。 一张素颜出现在镜中,比起舞台上的娇艳动人,这张未施粉黛的脸有几分不正常的晕红。 “小姐,燕窝熬好了,我刚才已经放在桌上凉了一会儿,您趁热吃吧。” 翠环的提醒让碧瑟眉梢一动,不由得想起,自从前几日那次冲动,割了自己手腕,跳起舞来体力便大不如前,早起时也常常乏力,脸色也不太对劲,不知道是不是伤了元气。 “小姐,你看,你脸色怎么那么红,是不是病了?待会儿我去请大夫给您瞧瞧吧。” 碧瑟微笑着摇头。 “小姐你别大意呢,一生病就要虚弱好久,到时候身子若是不爽利,跳不起舞来,岂不是便宜了小桃那个妮子。”翠环叉着腰,一副忠心护主的架势。 碧瑟微笑不语,尽管已经相处了许久,但是翠环的这些小心思,还是会让她忍俊不禁。 “小姐,你又笑我,”翠环扁着嘴,“笑就笑吧,总比前些日子一直阴阴郁郁的强。不是我说,小姐不用有太大压力的,小桃那丫头,怎么比得过小姐?听说她还要练舞,真不怕笑掉大牙,青城里谁不知道小姐的舞技才是第一,她就凭这几日的功夫,也想胜过小姐,当真是不自量力得紧。” 听着翠环的喋喋不休,碧瑟本该笑的,可是心头没来由地浮上一缕阴郁。不是前些日子牵挂的那个男人,而是来自小桃。或许是女人的直觉吧,她总觉得小桃练舞必然是有所依仗,而且甚至会比她这个从小练过来的更加……光彩夺目。 “小姐……小姐……”翠环惊醒了她,“小姐,吃燕窝吧,都快凉了。” “恩,好的。”碧瑟将燕窝拿到嘴边,却莫名地泛出一阵恶心。她暗自叹息,自己的身体似乎真的有问题,不但体虚,居然还会反胃。忽然,她猛的一颤,想到了一种可能,一股寒意沿着背脊钻了上来,若是真的如自己想的那样,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转念间,她摇摇头安慰自己,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已经不是东想西想的时间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自己的体力恢复起来,迎战五月初五的花魁赛。 自己心境已有突破,又怎么会比不过那未满十六岁的小桃?其他的事,等花魁赛后再说吧。 碧云楼二楼,香凝也早早起来了。 香凝最近过得极好。周公子自从那夜与她春宵一度,竟然恋上了她的身体,隔三差五地光临碧云楼,甚至出重金将她包了下来,让一众姐妹羡慕不已。 “要说香凝你可真是命好,我们花楼里可是难得有开苞就被人包下来的呢。而且周公子年轻英俊,我看他对你的这个势头,没准能纳你做妾也说不定呢。”一大清早的,嬷嬷就跑到香凝房间里转悠,旁敲侧击着打探着。 “嬷嬷说笑了,香凝能得周公子看重的确是幸运,还要谢谢嬷嬷多年的栽培。至于纳妾,香凝倒是不敢指望,只盼着他能大方点,让香凝多赚些体己便好。”香凝心中冷笑,面上却笑的暖意融融。 “香凝啊,你也别太随意了,人家周公子看上你你也要用心迎合才好,但凡是有能进周府的机会,比你赚再多的银子都好。”嬷嬷说完,摇着撒金团扇便走了。 丫鬟小莲端了早饭上来,说道:“小姐,嬷嬷说得也对呢,要是能进周府,哪怕是做妾也比在青楼好很多呢。” 香凝冷笑一声,说道:“你听她说呢,周府的未来媳妇是县令的千金,现在还没成亲。我要是现在过去岂不是给杨县令难看?周府也不可能同意我过门。这事真要有机会还要等到过了风头,至少要1年以后。” “那小姐,周公子他……1年后他还会喜欢你吗?” 香凝抬起头,脸色阴沉得吓人,她说道:“小莲,你记住,没有人会一直喜欢你。对了,我让你盯着的有动静吗?” “有,听厨房说碧瑟好像最近食欲不太好,翠环经常去厨房换菜式……” “那就好,记住,盯紧她,若是去找大夫你一定要告诉我。” 小莲告退了,香凝望着镜中自己美丽的脸,面色逐渐凝重起来。经过这么几次,她也看出来了,周公子喜欢她的服侍是其一,真正所图的还是碧瑟的动向。怕是为了那花魁大赛赌局的事情。 所以,自己若能将碧瑟的一举一动了解清楚,才是真正的筹码。 周府 周公子坐在八仙椅上,正拿着一件古董彩陶碗,迎着早晨的光线端详着。  “少爷,柳公子来了。”小厮站在门口通报着。 “快请。”周公子立刻放下手上的彩陶碗,迎了出去。 “周兄最近可好?”柳言眼角挂着挑逗的笑意,打趣着。 “让柳兄看笑话了,那香凝的确有几分特别,我是留恋温柔乡,乐不思蜀了。”周公子坦然笑道,竟是一点不以为意。 “周兄既然如此说,那便是还清醒着呢。”柳言坐在厅里,端起桌上那个彩陶碗,笑着说道,“大婚之日将近,在下先道声喜了。” “柳兄,你说我那岳丈,该不会在意我这年少荒唐吧。”周公子坐在他旁边,小声说道。 “周兄留恋温柔乡,可是正事已经办妥了?”柳言忽然问道。 “这个……那香凝倒是透了风声,说是碧瑟可能会不行。要我押小桃。”周公子皱着眉头说道,“不过她始终只是暗示,不肯把话说死,好像是在等什么。” “想必是等着周兄娶她进门呢,”柳言笑道,“青楼女子,除了钱和名分,还能想什么?” “柳兄你这话便是不对了,”周公子正色说道,“要说那碧瑟,就是个痴情的,据说没有出台那几日,是被一个男子抛弃了,自残身体,才会大病在床。” “痴情?”柳言冷笑,“你又怎知不是骗财骗色。说不定是多年积蓄被人骗走了,气到吐血才会大病不起。” “这个……”周公子笑道,“倒是不好说。不过关于你说的那事,我看香凝倒是个聪明的,怕是有自己的打算,还要我多试探几次。” “也好,那就预祝周兄财色双赢。”柳言说道。 第三十四章 雌雄莫辨 周公子在醉月楼的赌局开盘,买碧瑟和小桃赢的盘口设置是2:1。一时间,赌局和花魁大赛一起成了青城盛事。周公子主持赌局也觉得极有颜面,一时对提出建议的柳言感激倍至。 而碧瑟舞蹈更上一层楼的消息伴随着赌局开盘的消息传到了宜春院,王嬷嬷不敢直接去和小桃说,于是交代了丫鬟向小桃透透风声。 “小姐,听说赌局上买你赢的赔率是2,买碧瑟赢的赔率是1。”丫鬟一边给小桃梳头,一边说着。 “哼,这么不看好我,到时候让他们哭去。”小桃竖起柳眉,狠狠一拍桌子,“对了,我这些天没有出台,那天的那个美少年可曾来过?” 丫鬟摇摇头,说道:“小姐,你不要再想那人了,还是顾好花魁赛要紧。” “花魁赛?我天天累到半死,难道不是在准备花魁赛吗?待会儿还要去云娘那里受罪去。”想到云娘对自己的训练,小桃就有些冒冷汗了。 尽管去观音庙的路上两人曾有过亲近的时刻,但是回到宜春院里,云娘却严厉依旧,经常在练舞的过程中抽的小桃惨叫失声。小桃一直心有疑惑,她的资质不错,云娘难道一定得用这种打的方式来纠正她吗?为何不温和一些? 有一次,她鼓起勇气问了云娘。 云娘没有说什么,只是叫她将手放在桌子上,然后一竹板狠狠打下去。小桃迅速抽回了手,竹板打在桌子上发出好大一声响。 “云娘,你做什么?”小桃后怕得大叫起来,刚才那下如果自己没躲开,说不定手就废掉了。云娘就算是惩罚自己,又何必如此狠? “如果我没有打下去,只是叫你把手拿开,你的手会有这样迅速吗?”云娘冷笑着说,“你年纪不小了,练舞本来就吃力,想要登堂入室,只有叫你的身体用最本能的方式去记忆。而且,如果你真的练会这套舞的话,我的竹板是抽不到你身上的。” 小桃呆住了。 如果练会了竹板就抽不到身上,这是什么道理?那竹板抽人根本毫无规律可循的,刷得就抽过来了,和自己的舞步有关系吗? 云娘将竹板递给小桃:“我跳,你来抽。” 在小桃惊讶的目光中,云娘已经舞了起来。云娘的舞非常迷人,仅是其中的韵律就已经让小桃失神。 “还等什么,抽过来啊。”云娘说道,身子却片刻不停,如翩翩飞燕。 小桃睁大眼,试着朝云娘抽了过去。她马上惊讶了,本来以为能抽中云娘腰部的竹板,竟然只扫到了一片衣袖?她不信邪,又试了一次,这次瞄准的是云娘的腿部,谁知道云娘一个旋身,竹板便从她腿边滑过去了,又是抽到了空处。小桃震惊了,更加快地抽打过去,可是依旧次次落空。她张大嘴,倒吸口冷气,大叫道:“云娘,我不玩了!这是什么东西?” 云娘停了下来,看着小桃,轻轻说道:“武林中人管这个叫做迷踪步,不过我更喜欢叫它‘乱云雪舞’。” 小桃愣住,接着她问道:“为什么教我武功?我要学的是舞蹈啊!” “有区别吗?”云娘冷冷说道。 “可是……”小桃呐呐,说不出话了。 那次之后,小桃的舞蹈训练渐入佳境。 半个时辰后,在云娘的房间里,训练再次开始了。 “啊……云娘……”鞭子落在小桃的腿上,没有泛红的痕迹,却痛得她忍不住叫了起来。 “不要走神!” 随着这声提醒,小桃的腿上又挨了一鞭子。没错,在她的身法练得稍微好些后,云娘便不再用竹板了,而是换成了轨迹更难预测的鞭子。 小桃被抽的浑身一激灵,马上又强迫自己专心到舞的韵律中去,不然肯定又会被鞭子抽到。 中间休息的时候,她忍不住问云娘:“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是花魁赛了,云娘你什么时候教我云舞?” 云娘瞪了她一眼,说道:“专心练舞,我会安排好的。” 小桃嗯了声,心里却很奇怪为什么自己这么听云娘的话,以前调教她的嬷嬷都知道她不好摆弄,可是到了云娘这里,却仿佛成了面人一般,任她揉圆搓扁都毫无异义。当真是一物降一物吗? 很快到了三更,打更的梆子声响起时,小桃已经累的直不起腰来了。云娘终于同意放她回去休息。但是小桃却不依不饶,非要云娘给她按摩。 “好云娘,我这样回去,明天肯定浑身酸痛,还怎么练舞啊,你就给我按摩下吗……” “我不会按摩。”云娘甩开小桃的手,收起琵琶坐到了桌旁。 “谁说的,那次我晕在这里,云娘你把我送回去,早上我醒来的时候身子特别清爽,还有淡淡的药草香,一定是云娘你给我按摩然后抹药了。” 云娘冷冷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云娘,你要是不同意,我今晚就赖在这里不走了。”小桃说着便跑到云娘的床上,掀开被子钻了进去,“云娘,我不走了,我今晚就在这里睡。” 小桃忙着耍赖,没有注意到云娘已经站起身子,一点点走了过来。直到蜡烛将云娘的影子投到了床上,小桃才转过头来看着已经站在床边的云娘。 “云娘……”此时的云娘表情还是冷冷的,但是小桃心里却升起了一种不安的感觉,像是被人盯上的那种不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被猎人盯上的猎物一般,想移动身体,却发现自己心跳的厉害,身体也完全不听使唤,但是意识却十分清醒,直到云娘的手抚上她的身体…… “云娘……”她轻轻呻、吟着。 云娘一挥手,烛火灭了,屋子里黑了下来。小桃发现,当自己看不到时,身上的感觉就变得格外敏锐了,她能感觉到云娘的手上粗糙的茧子,在刮痛她肌肤的同时,也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感,比上次在车内时要真切的多。 “啊……”小桃不停喘息着,有些惊慌想闪躲,身体却完全失控地臣服在云娘的手下。 在意识完全沉沦之前,她最后的念头是——这次真的要出事了… 第三十五章 一品阁与骆晚晴 一大清早,嬷嬷就派丫鬟叫小桃起来,说是去一品阁选绣服。丫鬟敲响云娘的房门时,小桃还窝在云娘怀里撒娇呢,本来借着柔情缱绻懒床的计划就被打断了。 云娘的神色倒是一直冷冷的,像是毫不在意。若不是小桃感觉到他的火热与坚挺,还以为他真的是坐怀不乱,对自己毫无感觉呢。 这人,表面上冷冰冰的,到了帐子里却是热情得吓人。真是好玩。 小桃梳洗起床后,活动下身体,发现除了隐秘处的一些不适外,一身清爽。她微微一笑,云娘说是不给她按摩,其实还是做了手脚了,看来以后还要多多缠他才是。想到昨夜帐子内的春情,她脸上微红,没想到自己的第一次竟然是这个样子,云娘的俊俏的脸,火热的胸膛,带着茧子的手,以及与平时冷面完全相反的激情四溢,都让她惊艳无比,销魂异常。 谁说这种事是男子比较销魂的,孰不知,若是遇到极品的男子,女人也会享受到奇妙的乐趣的。 就算不是为了那按摩,单只是床底间的乐趣,自己也不愿意对云娘放手的。 没想到当初为了学舞而拜师,结果却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舞技和情郎都有了。这算不算是鱼与熊掌兼得呢? 一路上,她都在想着这些事情,嘴角一直挂着笑意。和她同坐一辆马车的嬷嬷看了忍不住说了两句:“小桃,外面的赌局盘口你也听说了,不是嬷嬷信不过你,不过你也不能太轻敌啊。碧瑟连续6年蝉联花魁不是没来由的。” “嬷嬷……”小桃娇笑着撒娇道,“我不是最近一直在缠着云娘教我练舞吗?昨晚练到三更才休息。云娘说我舞技进步很快呢。” “那就好。这次嬷嬷也豁出去了,给你定制一套江南苏淳雨的绣服。”嬷嬷见小桃不以为意,又正色说道:“你可别以为这个衣服是好弄来的。上次给你定的那套就是我从拍卖会上竞拍得来,还是绣好了的。如果要是自己选花样定制,还不一定能不能弄到呢?” “嬷嬷既然这么说,肯定是胸有成竹了。”小桃娇笑着摇着嬷嬷的胳膊,撒娇的样子着实可爱。 直哄的嬷嬷笑道:“你这个小妖精,将来啊,少不了有多情公子栽在你身上。” “那才好,小桃红遍青城,宜春院不也出了名吗?嬷嬷你恐怕要收钱收到手软呢。” 两人说着说着,马车停下了。车夫说道:“夫人小姐,一品阁到了。” 一品阁是青城女装首饰的联合商行,主要顾客一是上流社会的贵妇小姐,二就是青楼里的那些红极一时的姑娘。这次见王嬷嬷亲自领着小桃前来,掌柜也十分重视,直接请到里面的雅间,让小二泡了茶水,慢慢商谈。 谁知才聊了一会儿,小二就进来在掌柜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掌柜便对小桃和王嬷嬷说道:“前面来了客人,在下先去招呼一二,稍后再过来。” 王嬷嬷点点头。来到这里的客人非富即贵,掌柜也不好偏重这个得罪那个,再说好歹是陪了自己一会儿,面子上也说得过去了。于是,便和小桃一起挑起桌上的绣样来。 可是听到走廊里传来一个女人的说笑声,她眼角顿时一抽。 是那个贱人! 小桃看到王嬷嬷神色不对,便打开门向走廊里张望。映入眼帘的是那柔媚如绿柳的身姿,光是随意走着便已经自有一番风韵。她的眼睛迅速眯了起来。 敌手见面,分外眼红啊! 王嬷嬷在身后拽了她一把,把门关上。 “小桃,嬷嬷问你,现在出去呛声,能把绿柳羞走吗?”嬷嬷表情严肃。 “嬷嬷,你也太小看我了,待会儿等她走过来,你就等着看好戏吧。”小桃笑的妩媚。谁说绿柳摇曳生姿,一个老女人而已,自己可是水灵灵的16岁啊,还怕比不过她。 小桃听着脚步声,待到碧瑟走到门前的时候,她顿时把门打开,故作惊讶地说道:“哟,是碧瑟姐姐啊,真是稀客。传闻碧瑟姐姐刺绣的功力极高,一直看不上青城中的绣品,这次怎么也到一品阁来了?难道是年纪大了,绣不了大件东西了不成?” 碧瑟看到小桃,微微一愣,接着笑道:“原来是小桃妹妹。多谢牵挂,花魁赛临近,最近我一心练舞,不想为刺绣分心,所以才来绣庄挑选绣品。倒是我听说小桃妹妹也在练舞,倒是希望妹妹不要一心二用,荒废了自己最擅长的歌艺才好。” 这时,掌柜走过来打着圆场,把二人分开了。碧瑟被侍女领到了二层,而掌柜则进了王嬷嬷的房间,好一番哄劝,才把订单敲定。 碧瑟和李嬷嬷被领到二楼一个临窗的房间,店里的伙计很快泡了茶,端了上来。李妈妈对掌柜去陪王嬷嬷的行为很是不满,碧瑟倒是笑着劝慰道:“妈妈,那王嬷嬷一向气量小,掌柜这么做也是怕得罪她,再说了,以我的名气,也不需要与那小桃一般见识。” 见李嬷嬷还是不开心,碧瑟转而又说道:“要不待会儿等掌柜上来,我们刁难他一下好了,若是拿不出满意的绣品,我们回去自己绣。” 李嬷嬷这才展开了笑容。 碧瑟喝着茶,看着窗外的景色。这个房间视野倒是极好,错开了青城较高的建筑,只在二楼就能望到江边以及江心的岛屿。 忽然碧瑟一愣,这景色好熟悉啊…… 那一瞬间,她想到了。顿时,一股寒意自脊背处泛开。 是梦中骆晚晴在黄色织锦上绣的青城晚景。同样的视角,除了江边新建的那个醉月楼外,所有的景致,都与梦中画面完全一致。 一时间,梦境与现实就这样重合了。她似乎成了百年前的骆晚晴,坐在二楼的房间里,一边看着窗外的风景,一边在一块织锦上一针一线地绣着…… “二位,在下来迟了,还请见谅。”掌柜走了进来,说道,“不知碧瑟姑娘这次来一品阁是想挑选绣品还是配饰?” 碧瑟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笑意盈盈的掌柜,却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掌柜可知这一品阁的店面在蜀国年间是什么样的吗?” “姑娘居然还对这个感兴趣?”掌柜笑嘻嘻地坐下说道,“一看姑娘就是个懂行的,想必姑娘就是想到了才向我确认的吧。没错,这一品阁在蜀国年间曾是一代蜀绣大师骆晚晴的故居。而我一品商行一直在江南经营,初到蜀地,选址时就是看中了这个才花大价钱买了下来。总觉得沾上大师的名气,也能旺旺店铺。说来也是迷信。” “掌柜说笑了,若我是东家,也会买这块地方的。”碧瑟笑着敬了一杯茶,心中的疑惑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加深了。 最终,碧瑟还是订了一品阁的绣服,不过原因并非是专注花魁大赛,而是她真的想好好研究那个蜀绣荷包。 骆晚晴,你身上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呢? 第三十六章 又起波澜 那日从一品阁离开,她借故逛街,让嬷嬷先回去了。自己却带着翠环去了医馆。青楼里人多眼杂,若是直接请大夫去诊查,还不一定引起多大的风波呢? 可是没想到才到医馆就被人认出。 “这不是碧云楼的碧瑟姑娘吗?”那三十多岁的妇人摇摆着身姿走过来,高八度的嗓音引起了周围不少人的围观。 “小姐,糟糕,是宜春院的那个王嬷嬷。”翠环在一旁提醒着碧瑟。 “王嬷嬷好久不见,既然您在这里,那我还是换个地方吧,免得传到妈妈耳里引起误会,还以为我想跳到宜春院呢?”碧瑟说完,立刻拉着翠环疾走。 “我呸,我家有小桃,谁要你这个快老了的货色。趁着现在还是花魁多攒些体己吧,等着被我们小桃踢下来,那时才真是想找人要钱都没人给你呢。” 翠环听着就想回骂,不过碧瑟紧紧拉着她,将她拉走。 “小姐,你为什么不让我骂死那个老虔婆!就让她那么瞎说?”翠环一肚子的气,直到回到碧云楼,还是火的不行。 “翠环,现在少些是非的好。”碧瑟也不多说,只是又拿起了那个锦绣荷包,开始钻研了起来。 傍晚时候,李嬷嬷过来探望碧瑟,翠环嘴快,一时就将在医馆的经历都说了出来。 “碧瑟,身子是有什么不舒服吗?”李嬷嬷显然更关心这个。 “嬷嬷挂心了,没什么大事,就是最近天气开始热起来了,有些厌食,想去找大夫开几个下饭的方子。”碧瑟笑着答道。 “那就好,这个也不用找大夫,回头我让厨房多熬些汤水,把饭菜做清淡些就好了。”李嬷嬷话音一转,接着说道,“也不用担心没机会恶心那个刁婆子,刚才城主府来人了。三日后,陆城主在府中设宴,你和小桃都被邀请了当场献艺。到时候你只要胜过小桃,那个老虔婆自然下不来台。” 李嬷嬷走后,碧瑟借口身体乏力,用了些晚膳就歇了。本来这个时间是不容易入睡的,不过托那个怪病的福,她一沾枕头就睡着了,而且继续做着那奇怪的梦。 这次的梦有些异常啊…… 天空黑得吓人,电闪雷鸣,她看到一辆马车飞快奔行在空旷的大街上。雨点打在马车顶上的防雨油布上噼噼啪啪地响着,车夫的鞭子不断落在马的身上,劈啪作响地同时引起马的一声声嘶鸣。 一群黑衣男子从大街的角落中杀出,试图拦住马车。这时,车夫亮剑,与那些人战作一团,一瞬间,刀光剑影闪烁。 接着画面转移到了车内。 骆晚晴坐在车内脸色沉重,而身边的那个侍女却已经吓晕了。 忽然,一把剑从车外刺入,差点儿插入她的咽喉。接着,车外人一声嘶吼,一片血染红了窗帘。 车门的帘子被掀开,一个人拿着剑走了进来,剑尖银光闪闪,血从剑尖滴下,染红了毯子。 “晚晴……”他没有多说,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我知道,”骆晚晴神色一变,笑了起来,“青冥,我会让你安全离开这里的。只是可惜了巧儿。” “快点。我在外面等你。”男子说完便出去了。 骆晚晴将侍女身上的衣服脱下,又从包里拿出一套衣服给她换上。接着,她换上了夜行服,跳下了车。 男子上车不知道动了什么手脚,下车的时候那车便燃烧起来了,火光映红了整个大街。 “巧儿……”骆晚晴和男子隐在暗巷,扶着墙壁叹息着。 “别担心,祖神会接收她的魂魄的。” “青冥,我们真的能回到苗疆吗?”骆晚晴看向男子。 “我会带你回去,不论生死。”男子紧紧握住骆晚晴的手,眼中却映出不远处的火光灿烂。 忽然,夜色中一支飞镖破空而至,骆晚晴看到了,可是偏偏躲不过,只能看它向自己飞来。 “啊——”碧瑟惊醒,这才发现自己是在做梦。刚想叫翠环进来点灯,忽然,她的嘴被捂住,人也被按在榻上。 “别怕。”男子的嗓音低沉,正是救过碧瑟一次的唐韶。 碧瑟却吓得晕了过去。 唐韶站在那里,真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上次家族会议后,综合各方面的情况,大家都怀疑碧瑟这里有什么吸引人的东西,才会引得小偷一再光顾。于是他只能再次夜探碧云居。小心地等到夜深,小心地用了迷香,却不想碧瑟却从梦中惊醒了。 别把她吓坏了才好。唐韶定下神来,将手搭在她的手腕上诊脉。他精通各种药物,医术自然不差,可只是稍作诊视他得眉头就皱了起来。 是喜脉。 是唐静的吗? 唐韶叹口气,从怀里拿出一个嗅瓶,在碧瑟面前晃了晃。碧瑟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醒了过来。 “你怀孕了。”对着床上面带恐惧的女子,唐韶平静地说道。他看到女子目光闪烁,有惊喜也有无奈。 “你是谁?”碧瑟定下神,问道,她觉得这个男人并没有恶意。可是与自己痴情恋着的那个男子不同,这人浑身泛着冰冷的气息,让人亲近不起来。即使是以平静的语调说话,却还是让人心生畏惧。 “前些日子,有个男子常常宿在这里。”唐韶斟酌了下措辞,终于说道,“我是他族中兄弟……恩……替他来看看你。” 碧瑟愣住,心头翻上千种滋味,她哽咽着说道:“你当真认识他?” 唐韶点点头。心头却是郁闷至极。 “他……他还会来看我吗?”碧瑟的声音婉转呜咽,带着期盼和担忧,无法描述的暧昧忧思,尽在这短短一句话中。 唐韶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如何回答。 告诉她能,然后唐静却不来;或是告诉她不能,然后看她在这里哭? 沉默了一会儿,他问道:“你肚子里的孩子……” “嗯,是我和他的。”碧瑟脸上泛出了笑意。本来以为今生都不会见到那人了,没想到又有了他的消息。她一时欢喜得,几乎泣不成声。 第三十七章 城主府的夜宴 自从那夜遇到那个男子后,这几日来,碧瑟一直心思烦乱,可是城主府的应酬偏偏又无法推掉。转眼便已经城主夜宴的日期。傍晚时分,碧瑟随一众乐工坐马车来到了城主府。 看着女子们陆陆续续地走到台前献艺,她坐在后台,心中想着的不是待会儿的舞蹈,而是几日前的午夜遇到的那个神秘男子。 他自称是孩子父亲的兄弟,可是在她的眼中,他与孩子的父亲没有半点相似,偏偏与自己梦中那个叫青冥的男子重合。 都是一样的清冷如冰。而且还有种说不清的味道。 是煞气吗?她感觉又不太像。 还是想不清楚啊…… 叹了口气,她抚摸下自己还十分平坦的腹部,她心中又开始隐隐酸痛。那男人没有明确告诉自己孩子的父亲会不会来,可是却给她讲了一个故事,一个关于那男人身世的故事。原来他娘,和自己竟是一样的身份…… 故事讲完了,她便知晓了答案。 她与孩子的父亲,终究是不可能。最好的结果,也只是孩子认祖归宗,而她另择他人。眼前的男子便是最好的例证。 “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她轻轻问道,像是在询问着自己孩子的未来。 “父亲和族中兄弟待我很好,”男子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不过,我更希望当时娘带我一起去大漠。” “那这些年……你没有去看过她吗?”她忍不住伸手抚摸着那男子的面颊,心中酸楚,若是自己的孩子生下来,多年后是不是也是这样呢。 “没有。”男子将她的手拉了下来,“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而且,也许她现在早已经有了其他孩子,还有丈夫,或许已经把我忘了吧。” 碧瑟摇摇头,的确,若是自己的孩子多年后也会如这男子一般失望,自己倒真是不如将他带走,或者——干脆不要生下来。 “小姐,快轮到你上场了,不要晃神了。”翠环走过来提醒她,将她从回忆中唤醒。 前面的歌舞已经到了尾声,接下来便是她和小桃的比拼了。 她正准备上场,翠环提醒道:“小姐,还有一场才轮到你呢,这场是香凝的场子。” 这时香凝刚好从她身旁经过,很不屑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才带着一脸得意的笑意走上前台。 “死狐媚子,不过是被人包了而已,还真当自己成了头牌呢?”翠环气得脚狠狠地在地上跺了两下。 “算了。”碧瑟叹口气,开始活动身体,香凝对她毫无威胁,她在意的也只有小桃罢了。 舞台上,香凝跳的依然是她最擅长的那支《暖香团扇舞》,一举手一投足都妩媚之际,连回眸顾盼的眼神都游离生姿。看在台下的观众眼中,便是惊艳。 “想不到碧云楼除了碧瑟,还有这样一位姑娘。”杨县令坐在陆不离右侧,与陆城主笑着说道。 “正是,正是,这位姑娘的舞蹈着实妩媚,”陆不离看了眼杨县令,眼神一转,接着小声说道,“杨县令若是喜欢,可以问你那东床快婿讨要。” “嗯?城主说的可是周宇?”杨县令面带不喜,“怎么,这女子和他还有什么瓜葛不成?” “瓜葛说不上,你我都曾年轻过,少年风流,也正常啊。”陆不离笑着说道,“听说那香凝拍卖初夜的那晚,周公子刚好在,或是看舞蹈看得一时兴起,就拍了下来。后来吗,或许是那香凝床上功夫了得,就包了下来。” “哼!”杨县令一拍桌子,“岂有此理,我家媛媛还未过门他就这么胡搞,我定要找他给我个说法!” 陆不离淡笑不语。 轮到碧瑟上场了,虽然嬷嬷当时说的是要杀杀小桃的锐气。但是花魁赛将近,彼此也都要留些压箱底的功夫,所以碧瑟依旧是跳的柳叶软舞。 最熟悉的调子,最熟悉的姿势,没有惊喜也没有失落,看客们笑意盈盈,反应也还好。可是,她心中不快,却是因为什么呢? 是之前香凝舞蹈的惊艳,还是担心尚未出台的小桃? 在青楼中生存,便是如此的不易,即便是她这个红极一时的花魁也是如此。想起书上说道治理国家时的内忧外患。自己现在的处境也便是这样了吧,内有香凝,外有小桃。 今年的花魁,自己还能争到吗? 台下,陆不离低声叹道:“花魁赛将近,这碧瑟看来也是有意藏着掖着,像这般夜宴,也是不肯用心跳了。” “城主此言何意,我瞧着碧瑟格调高雅,倒是比那香凝还有几分姿色。”杨县令笑着说道,似乎将对周公子的不满转移到了香凝身上。 “也是,都是美人,杨县令还是看看接下来的小桃吧。听说最近她最近在练舞,不知道这次舍不舍得跳给咱们看呢?”陆不离笑的讽刺。 “临时抱佛脚,还真能跳出花来不成?”杨县令很是不屑。 小桃出场的时候已经是宴会的尾声。乐手们准备好,便开始演奏,依旧是那《桃花曲》,无论是曲子还是歌艺都没有一点特别之处。 到了最后,给人的感觉倒是香凝的那个团扇舞最为出挑。 “唉,失策啊,早知道这两支名花都不下功夫,我就请些别的人了。”陆不离拿起酒杯向宾客致意,“各位,满饮此杯。待到花魁赛结束,陆某将再开宴席,请的当年花魁为各位歌舞。” 宾客们十分欢喜,一阵应和声。 宴会散场后,歌舞乐伶各自由妈妈领着,回到了自家花楼。香凝自恃在宴席上得了赞赏,更是不把碧瑟放在眼里。回到房内,便让小莲去要了酒水,自己独自畅饮了起来。 昨夜碧瑟与那男子的对话她都听到了,正是她最想要的那种情况。碧瑟怀孕,男方不娶。真是天助她香凝。等到再过一个月,看那碧瑟如何跳舞? 哈哈—— 第三十八章 乐极生悲 那天香凝确定碧瑟怀孕后,便想与周公子商量,自己也参上一股,去押那赌局。可是偏偏这几日周公子都没来找她。花楼里的姐妹向来势利,周公子几天没来,便生出许多谣传,各个都觉得是周公子厌弃了她。这让本来对自己魅力极有自信的香凝也坐不住了。如果周公子再不来,她都想让小莲去周府传讯了。 所幸,就在她实在等不及的那个晚上,周府来了小轿抬人,说是周公子邀她一起赏月。她这才稍稍放心。她开心了,那一众姐妹可是失望了。不过看到那群女人脸上的神色,她反而更加兴奋。 以为我香凝不行了?倒叫你们看看,什么叫做红牌! 男人的宠爱,便是青楼女人的生命。她心中感叹,却也是不敢放松。 一定要拴住周公子,毕竟自己身子是干净的,只跟过他一个人,若是他稍稍顾念些情分,或许还能将自己纳为妾室。对青楼女子而言,这便是极好的归宿了。 就这么盘算着,轿子一路行来,到了东城和南城交界的地方。看着周围的繁华与凌乱交织的景象,她愣住了。 “这不是南城吗?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 小厮莞尔一笑:“香凝姑娘,这是公子的私宅,平时可是没领过别的姑娘来这里呢?” 香凝将信将疑,可是听小厮说周公子在院内等着,她便也只能跟进去了。 进了院子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虽然没有小桥流水,却也有着竹林和花园,倒也算是一处好宅子,正合了这南城贫富混居的氛围。 顺着林间小路向前走去,她渐渐看到了后屋里的灯光,行酒令的声音也渐渐传入她耳中。 是在饮宴吗? 据她所知,周公子倒是有几个同好的,平时也经常一起吟风弄月。只不过平时多是在江边湖畔,倒是没有在私宅中见过。 走进门去,她陡然一惊。 正对着门口的主位坐着一位脑满肠肥的中年人,几日前她才在城主府夜宴上见过,正是杨县令。周公子也坐在一旁,笑意盈盈地陪着酒。酒桌上还有几个人她不认识,不过看穿着打扮,倒像是幕僚之类的角色。 这场景,周公子叫自己过来是干什么呢?杨县令是他未来的岳丈,而且他们家族的生意还要依仗杨县令照拂。说什么周公子也是不会得罪杨县令的,那他把自己叫来…… 正在她愣神的功夫,旁边的一个幕僚让出了席位,招呼着:“这位便是香凝姑娘吧,果然国色天香,香凝姑娘请这边坐。” 他的座位,正是在杨县令身边。 果然,宴无好宴。 香凝一阵心寒,这才几日,便要将自己送给别人享用了? 她看着杨县令那带有欲望的眼神,心中有苦说不出。若是平日里,男人露出这样的表情,她高兴都来不及,那是她的魅力。可是今天,她倒宁愿他看不上自己。 此一时,彼一时也。 不过这次,老天没听到她的呼唤。才坐到那里没一会儿,她就感觉桌子下面,杨县令的手伸到了自己腿上,肆无忌惮地摸来摸去。她心中一阵恶心,却也只能暗自压下。 “香凝,怎么不说话了,你平时也算是识得风月的,今日杨县令是主客,还不敬杨县令一杯?”周公子端着酒杯,暗中对香凝使着眼色。 香凝浅笑,事到如此,她也算是想明白了,多半是杨县令在那夜宴上看上了自己,然后打听一下便知道是周公子包了自己。以他的权势,只要他说了,周公子便不敢不给。更何况他还是周公子未来的岳丈,于情于理,这件事他都管得了。 “既然周公子说了,那香凝就敬县令一杯了。”香凝端起酒杯就要送到杨县令嘴边,没想到却被杨县令推开了。 一旁的幕僚笑了,开始煽风点火。 “香凝姑娘这般没诚意,这酒,当然要香凝姑娘含着,温热了,才好给杨县令喂过去啊。” 杨县令虽然面上不动声色,但是眼中却满是兴奋。 香凝看在眼里,无奈之下,只能将那口酒含了,轻轻送了过去。杨县令就势一揽她的腰,竟将她整个儿搂入怀中,一时间上下其手,好不痛快。 香凝一边应付着杨县令,一边偷瞄着周公子,只见周公子脸上也是一副乐见其成的笑容,她只觉得心酸无比。就算他不得已,就算那张笑脸是他装出来的,但是却还是伤了她的心。 最终,还是什么男人都靠不住的。 不过还好,她香凝在碧云楼混了这么久,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趁杨县令不注意,手深入自己的裙底,用指甲狠狠一划,那种痛让她身子瞬间僵住,可是指尖上逐渐产生的温软濡湿的触感却让她安了心。 她悄悄抽了手,身子更倾向杨县令,在他怀中不断扭捏着。果然,杨县令禁不得诱惑,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渐渐探向她的裙底。 “咦?”杨县令察觉到触感不对,便停下了,把手拿到桌面上看了下。他一看到上面的血,顿时大发雷霆,直接冷哼一声,将香凝推倒在地。 “真是晦气。”他不屑地说道,眼中的欲望顿时便成了厌弃。旁边的幕僚马上递上帕子,杨县令将手擦了好几次,看了眼香凝,又看了眼周公子,直接甩袖离开。他一走,呼啦啦一屋子人全跟着走了。屋里只剩下愣在那里的周公子,和计谋得逞却装作一脸失落的香凝。 “你是故意的?”周公子看着她,冷冷说道。 “香凝也不知道会这样?周郎几日没有找过香凝,香凝甚是想念周郎,这次听说要一起赏月,便是身子有些不舒服,也不想辜负了周郎的心意,却没想到竟然有贵客在场。让周郎失了面子,是香凝的错。”香凝婉转哀鸣,眼波流动,楚楚动人。 “罢了,其实我也不愿意你服侍那个老不修的。”看着香凝这副梨花带雨的样子,周公子心中矛盾,也不好过多苛责她,只好将她扶起来,好生哄劝着,“你要知道,其实我也很无奈的。不过等到杨媛媛过门便好了。那时,便是纳你为妾又有何不可?先忍着,把这段日子熬过去吧。” “周郎怜惜香凝,香凝不会给周郎添麻烦的。”香凝依偎在周公子怀里,心中却是冷笑。有些亏吃过一次就够了。今日之后,她香凝只当周公子是金主,断不会再信他一次。 自己的出路,还是要自己去争取的。她从来都未曾认输。若论演戏逢迎,这世家公子倒不一定比得上自己这青楼出身的红伶,想到自己这月月事没来,她更觉得自己多了几分筹码。 第三十九章 风声与失踪 清晨,玄灵殿门一开,便有很多香客抢着奔进去上头香,一时间你争我抢十分热闹。 一顶软香小轿从东城门的方向过来,从轿旁跟着的丫鬟婆子看,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出行。 “灵儿,我闻到烟火味。”轿中传出的声音很柔细沉静,听起来像是年轻女子。 “是,小姐,前面就是玄灵殿。”丫鬟轻轻在轿帘旁说着,“今天是吉日,上香的人也多,若是早一点来的话,可能这条街都过不去呢?” “为什么?” “因为很多人想着上这头一注香啊,排队的人将整个街都堵了呢。”丫鬟笑的娇俏,“小姐,听说这里求姻缘是极准的,您要不要去试一试?” “我的婚期都已经定下了,还试什么?”女子掀开轿帘,看了眼那玄灵殿的大门,却是被那两边的石兽吸引了,“那是什么?” 丫鬟顺着小姐的视线看过去,愣了一下后说道:“是玄灵殿的护教神兽呢,他们门口不摆石狮子,摆这个,也算是青城一景。” “是吗?”轿中声音停了一下,说道,“那我们也去上个香吧。” 软香小轿停在了玄灵殿门前,在丫鬟婆子的搀扶下,一位小姐从里面走出,头上还带着毡帽,粉色的面纱垂下,面纱下的面容若隐若现,颇有几分娇美。 门口迎客的道士听说是县令的千金要来上香,立刻说另有偏静的殿堂专门接待贵人用的,便安排人将她们带了过去。 杨小姐跟着带路的人绕过正殿,穿过后院的竹林,来到了一处偏殿。 杨小姐走入殿中 ,只见蒲团上坐着一个道士,便上前行礼道:“静空大师,小女子有礼了。” 那人转过头来,却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杨小姐看到后愣了一下,转身就要离开。 “小姐别来无恙,”男子说道。 “我不日即将大婚,你找我所为何事?”虽然努力控制情绪,可是女子胸口仍剧烈地起伏着。 “是小姐自己要来的吧,”男子站起来,说道,“有些事情好教小姐知道,是关于小姐未来夫婿的。” “我不想听。”她转身疾走,不想却被男子拽住了袖子。 “小姐贵为县令千金,而我乃是方外之人,便是听我说上几句又怎么样?”男子转到她的身前,轻轻说道,“小姐可知你那未来的夫君迷上了一个青楼女子,正等着和你成完亲纳她进门呢。” “这不可能,周家还要依仗我家,他断不敢这样做。”她甩开男子,继续说道,“夏风海,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一清二楚,少在我面前搬弄是非!” 男子叹口气,笑道:“既然你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便该知道,就算我搬弄是非,可我说的却必有其事。至于怎么想,那是你的事。” “他果真这样打算?”她停了下来,抬头看着男子,“他这样,置我杨家的颜面于何地?” “那香凝可不是一般的女子,狐媚功夫了得,”男子微微笑道,“再说了,她已经有孕,怕是为了这个孩子,也要纳她进门呢。” 她一时乱了思绪,只是手握的紧紧地站在哪里。 “看在老朋友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早作打算。现在的身份得来不易,可是你也要守的住才行。若是守不住,教内可多得是想当县令千金的女子。”男子回到蒲团上,说道,“杨小姐,贫道该说的已经都说了,还请回去三思。” “多谢道长指点。”她看了他一眼,见他已经闭眼,一副高人的样子。顿时冷笑一声,离开了偏殿。 是夜,县令私宅内,后院杨小姐的绣楼内,早早灭了灯光。 待到夜深了,一个黑影从绣楼的窗口飞出,在梧桐树上停了一下,便翻墙而去。 第二天一早,碧云楼内就热闹了起来。 “小姐,小姐,快起来看热闹了。”翠环边摇着碧瑟,边说道,“香凝那个骚蹄子卷了金银首饰,不见了。现在嬷嬷正在审问她的丫鬟小莲呢。” 香凝,不见了? 碧瑟一时有些愣神。要说谁不见都有可能,可是香凝?最近风头正劲的香凝? 匆匆梳洗后,她下了楼。只见大厅里,小莲哭哭啼啼的,而嬷嬷一脸冰冷地询问着。 “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旁边的一个舞娘说道,“说是昨夜服侍香凝睡了后,自己便回房睡了。醒来再去伺候香凝梳洗的时候才发现香凝不见了。” “是啊,护院的也说没见到呢。真是怪了,难道人还能飞了不成?” “没准呢,不会是哪位采花贼看上我们香凝,半夜掳了去也说不定呢?” 一群女人叽叽喳喳,什么说法的都有。 “闭嘴,都给我回自己房间去,还嫌不够乱啊!”嬷嬷火了,直接开骂。女人们这才散开。 碧瑟回了房间,翠环笑着说道:“小姐,真不知道哪家飞贼这么厉害,掳了人走居然谁也没惊动。真是吓人呢!” 碧瑟忽然想起那夜里自己被夜贼救走的经历,想起那些夜访过她香闺的男人。好像这也并不是太难办到的事情。至少他们就都能坐到。她不由得开始想:是他们中的人做的吗? 夜间,唐韶又来探望她,顺便替她把脉。她也问了他这件事。 “香凝被掳走了?”他有些吃惊,不过并未告诉碧瑟他的想法,只是说道,“我知道了,你好好保重身体。” “还有一个月便是花魁大赛,到时候,我还能跳舞吗?”她轻轻问着。 “看情况吧,我会经常来看你的。”唐韶安慰她,“若是不能跳,也不要勉强上了,你的出路我会想办法给你安排好的。” 离开碧瑟那里,唐韶回到了暗堂,将自己心中的疑惑告诉了父亲唐山。但是对碧瑟怀孕一事,却只字未提。 “能半夜不动声色的掳人走,的确是高手了。只是不知这又是哪路人马?”唐山沉吟道,“眼下这青城是越来越乱了。罢了,最近你多放些心思在你三哥身上,碧云楼的事情暂时不要管了。” “可是,父亲……”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没有合适的理由,临时换了说辞,“三哥的药,不是还差一味吗?” “纳兰红叶已经给我下了战书,若是我这次能胜过他,便将火兰花交给我。”唐山说完,叹了口气,拍拍唐韶的肩膀,“这些你不用操心,去看看你三哥吧。” 唐韶低头告辞,他想,以后自己也可以去碧云楼的,避开家中的人便好了。不论如何,对这个和她母亲境遇相似的女子,他都要照顾到底的。 第四十章 花嫁 大吉日,宜嫁娶。 一大清早的,翠环端着脸盆进屋伺候碧瑟洗漱,边忙边说着:“小姐,知道吗,今天周公子迎娶县令家的千金。” “周公子?” “就是包了香凝的那个啊!小姐,你说香凝失踪都好几天了,也不知道是自己跑的还是被人害了?” 碧瑟摇摇头,香凝自己应该没那个逃跑的本事。可是要说被害?干嘛还把人弄走呢?不是更费工夫? “不管怎么说,这是这狐媚子遭报应了!”翠环笑着,“小姐,现在可以专心应付花魁赛了。若是香凝还在,我还真担心她给您使绊子呢。” 碧瑟笑笑。就算她不给自己使绊子,自己的这样的身体情况,还能跳舞吗?推开窗子,她向外张望着,向那传来锣鼓声的地方望去,只见新郎跨着一匹毛色俊亮的黑马,神采飞扬地从南北大街上经过,后面跟着浩大的迎亲队伍,一行人直往城北杨县令的宅邸赶去。 花嫁…… 曾经也是她的梦,盼着那梦中的公子,能骑着马披红挂彩地来迎娶自己。 但是,也只是梦罢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忽然忆起当时那种难忘的温柔,心中竟有一丝暖意。于是,她也不再控制自己,就这样陷入了对那些甜蜜回忆的追思中。 迎亲队伍经过玄灵殿,而玄灵殿后便是大昭寺。 昔年蜀国年间,大昭寺曾是皇室寺庙,但是随着蜀国政权的倾覆,大昭寺也不复往日的繁华。很多和尚因为和皇室有着种种关系而潜逃,再加上蜀地领袖青阳王不重佛事,这大昭寺就这么荒废了下来。现在,也只剩那蜀地独有的十三层佛塔,由于经常被文人墨客光顾的缘故,还有几分人气。 十三层的佛塔,站在塔顶就能纵观整个青城。 此刻,佛塔顶部便立着一个人。一身红装,眼神如鹰,静静地看着城中的那支迎亲队伍。 若是媚儿当初没有遇到唐家的人,或许有一日也会披着红装,成为新嫁娘,欢欢喜喜地与爱郎过着和美的日子。只是遇到那唐明,便将她的人生全部毁了…… 吹吹打打的锣鼓声不断地从远处传来,那迎亲队伍中炫亮的红色在他看来格外刺眼,手控制不住地用力握住腰间的刀柄,一直握到手腕上青筋暴起,木质的刀柄也因承受不住发出了微弱的断裂声。 忽然,他仰天长啸—— 一只麻雀被从屋檐下惊起,这时,只见刀光一闪,那鸟已成死尸。而他的刀,竟像是从未拔出一般,悬在腰间纹丝不动。 “唐山,我苦练拔刀术,三年得成。我便要看看,是你的暗器快,还是我的刀快!” 日落西山,而周府的夜宴却刚刚开始。周杨两家联姻也算是青城政商界的一件大事,士绅名流都到场祝贺。周公子作为新郎官少不了被大家逮住灌酒,开宴才半个时辰,周公子便已伶仃大醉,被侍女扶入后宅,准备醒醒酒好入洞房。 春宵一刻值千金,总不好让新娘子空等。若说他的境遇,已是得意之极。自从得了香凝的消息,他将大笔金额压在小桃身上,而大部分人却都看好碧瑟,到时候花魁赛结果一出,不但替他扬名,而是有大笔进账,正所谓名利双收。而赢取县令的千金更是美事一件,听说那杨小姐甚为娇美,更别提与杨家联姻对周家在商场上的帮助了。正所谓美色与权势都到手,这一件事又是双赢。嗯嗯,还有香凝那个小狐狸精,那种风骚的滋味,自己尝过一次便忘不了。那个小妮子,居然会使出那招甩掉自己那个老不休的岳丈,也算是有几分算计了。这次为了娶杨媛媛,自己已经好长时间没去过碧云楼了,还真是想的很。等过一段时间直接她纳入门做妾,那自己就是左有娇妻,又有美妾,当真是夫复何求啊。 想到娇妻美妾,他只觉得身上某个部位开始兴奋起来,于是也不管酒劲未消,便摇摇晃晃地向新房走去。 “娘子,为夫来了。”他才走进屋,只觉得头一晕,接着便不省人事。 这时,床上坐着的新娘子将盖头轻轻掀起,看着地上躺倒的周公子,轻轻笑了。 三更了,周府的客人已经散去了,大街上一片寂静。更夫打着梆子从转角处绕过来,经过周府门口的时候,忽然看到一个黑影在门前晃着。他吓了一跳,拿灯笼一照,一下子吓到了。 正是一个红衣女子,悬在周府的门楣上,那女子的舌头伸出老长,一看就是死去多时了。 “不好啦,新娘子自杀啦!”更夫大叫起来。 周府的看门人被惊醒,也是吓得不行。接着,又是禀告老爷夫人,又是报官府,周府整个翻腾起来,直到衙役带着仵作赶来,已经是鸡飞狗跳。 期间,就有宾客认出了那个女尸的身份。 不是新嫁娘,却是碧云楼的香凝。 于是,仵作验完尸体,差役便抬着尸体去了碧云楼,叫老鸨和楼内的人起来验尸。 碧瑟被从梦中吵醒,也跟着下了楼。才看到一楼大厅的景象便惊到了。香凝一身红色婚服躺在担架上,在这午夜时分显得格外可怖。 楼里的姑娘,每个都被拉到近前,挨着个认。有些胆小的,直接就晕了过去。等待轮到碧瑟时,她倒是没有吓坏,只是觉得香凝死的太惨。当她走到跟前时,手有些抖,一直攥在手中的锦绣荷包掉了下来,正砸在香凝身上,她慌忙蹲下来捡,瞬时只觉一阵阴寒的气息扑面而来,她一时没控制住,也跌倒在地。 “翠环,还不快把你家小姐扶回去!”嬷嬷一阵心疼,香凝死了她已经算是亏大了,若是碧瑟再有什么闪失,她可真是不想活了。对了,今天就不该叫碧瑟过来,这死人多晦气,没来由地带坏了碧瑟的运势,万一花魁大赛失败,牵连就大了。 想到这里,她走到差役跟前说道:“大人,都认清楚了,就是香凝。” 衙役也知道,接了老鸨偷偷递过去的辛苦银子,就准备将人抬走。忽然想到了什么,却问道:“依嬷嬷看,这香凝怎么会吊死在周府门口呢?” “嗨,这还不简单。前些日子周公子包了她,那丫头想必是以为能进府做姨娘。周公子那是什么样的人,怎么可能娶她,这丫头一时想不开或许就自杀了。”嬷嬷只求息事宁人,人都死了,还争什么说法,快快把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打发走才好。 “也是呢,刚才仵作检验出香凝已经怀孕了,想必是要博一把,大概被周公子拒了吧。”衙役里有人坏笑着。 “那既然如此,案情也就清楚了,还请嬷嬷签字画押,香凝以自杀论。我也好回禀县令大人结案。”竟有人直接将写好的纸拿过来让她画押,想必是早就拟好了说辞,就等着她配合了。 嬷嬷苦笑,陪着笑脸画押,还送了辛苦银子。 衙役正要叫人抬了尸体走的时候,人群中突然跑出来一个小姑娘,大喊道:“差爷,我家小姐冤啊!她绝不是自杀,还请为小姐申冤!” 一时间,大家面面相觑。 第四十一章 花嫁 下 香凝的丫鬟叫做小莲。是从小便服侍香凝的,主仆二人感情极深。这次在关键处跳出来为小姐喊冤,她也是担了风险的,嬷嬷要收拾她不说,单说这冤能不能喊成,还是个未知数呢。 那衙役头掂了掂手里的银子,与手下的人对望了眼,便说道:“你家主事的都说是自杀了,你一个小丫鬟,也要跳出来胡嘞嘞,真当大爷们好耍子呢?你要真觉得冤枉,不妨去县衙伸冤,我们是管不上的。”说完,他招呼手下人,把香凝的尸体带回了县衙。 衙役们走了,碧云楼也清净了下来。但是碧瑟的心却一直浮着,像是在害怕什么。翠环端了一碗蛋汤过来,说道:“小姐,喝点热汤,早点歇了吧,我看那边,嬷嬷只是叫人将小莲关了柴房,大概是明天早上才要收拾她,这后半夜,大家也都要休息呢。” 碧瑟点点头,忽然,她想到了什么,问道:“你能不能去柴房……打探一下。” “这个……”翠环想了想,说道,“要不这样吧,我和嬷嬷说说,先去和小莲聊聊,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反正嬷嬷现在宠着您呢,也不可能驳了我。” 碧瑟再次睡下,便极不安稳,又卷入了离奇的梦境中。不过这次的主角不是骆晚晴,而是香凝。 那是一片森林,树木参天,像是生长了几百年的光景。她迷迷糊糊地向树林中走去,越走越深,除了树和藤蔓外,那些飞鸟和昆虫的活物,都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漫着一层雾气,只能旁观,却触摸不到。 就这样一直往森林的深处走去,拨开一片灌木,她看到了一片湖,湖水轻盈碧澈,映着天空的月光,宁静美好的不似人间。 当她视线来到湖心时,她愣住了。湖心的一大片莲花上,蜷缩着一个人。那人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慢慢转过头来,那身姿,那发型。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香凝。 “啊——”碧瑟从梦中惊醒,发现天色大明,这才知道居然已经到了早上。 这时,翠环走进来,说是已经向小莲问清楚了。原来香凝发现自己怀有身孕,告诉那位公子时,公子只说等大婚之后再说,可是后来却没了音讯。后来香凝就失踪了。而丫鬟之所以说小姐冤枉,是因为失踪前的那个晚上,香凝还在计划着等那公子大婚之后如何如何,断不可能在大婚当日去闹。 “小姐,小莲也挺可怜的,我去看她时,她一直在说是自己害了香凝小姐……”翠环语气中有些无奈,“她那晚上若是陪着小姐,至少能看到是谁将小姐掳了去。” “要是别人家倒还好说了,嬷嬷肯定是要狠狠讹一笔银子的,毕竟香凝也算是楼内的红牌,说没就没了,损失也挺大的。但是那家的新嫁娘,是县令的千金……” 碧瑟叹了口气。县令的千金,难怪那男人不敢负责任,若是香月没有怀孕还好,高门大户,纳个小妾也不是什么大事,可是这要是先于正房产子,可就不是什么好玩的了。男人不敢负责,香凝又是个执着的,结果搞成这样子,香凝死了一了百了,到时给活着的人惹下一堆麻烦。新郎新娘成婚当晚有人吊死在门口,那是要多晦气有多晦气了。而偏偏新娘子又是县令的千金,碧云楼难免也要跟着倒霉。 不过,此刻她想着的,却不是碧云楼,而是自己,这腹中的孩子要不要打掉呢?若是打掉,也不能在这几天动手,不然肯定会影响花魁赛,堕胎后的身体,不是那么好恢复的。可是现在怀着孩子,跳起舞来难免束手束脚,舞蹈不够连贯优雅,无法带出风情,这该如何是好? 还有昨夜,自己梦到香凝,是不是也是对自己的一种提醒呢? “小姐……”翠环见碧瑟不说话,以为她又想多了,于是解劝道,“不如我们去玄灵殿烧烧香吧,据说那个北冥大帝还是蛮灵验的。昨夜被香凝吓到,正好也去去晦气。” “玄灵殿?” “是啊,小姐,据说那里求姻缘比月老祠还灵呢。”翠环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死丫头,春心动了是不是?”碧瑟难得笑了。 “哪有,我是想小姐嫁人时,带着我就好了。小姐,其实选不上花魁也好,这样嬷嬷就会放你嫁人了。” “嫁人……”听到这个词,不知怎么,碧瑟眼前马上浮现出香凝那一脸青紫,死不瞑目的样子,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好久,才勉强笑出来,“随缘吧。” 碧瑟看着窗外,那越来越浓绿的柳树昭示着夏日即将降临,可是想到昨夜里发生的事情,她的心头就忍不住泛出一丝寒意。白日里吹吹打打,锣鼓喧天的绚丽花嫁,到了夜里,却是丝丝冰冷,一缕香魂独自穿过奈何桥。真是多情总为无情苦,几人欢喜几人愁。 第四十二章 问姻缘 一大清早地,一顶小轿在玄灵殿门口停下。碧瑟从小轿上下来,翠环一边扶着她,一边将几个打赏的铜钱丢给了轿夫。 玄灵殿一直都是香火鼎盛的,比起大庙会时的热闹,只是外围的摊贩少了些,殿内的香客却也没见出有几分稀少,因此,玄灵殿也就挂出了排队拿号,按号进入的牌子。翠环让碧瑟在一处柳荫休息,她去前面排着等待拿号。 碧瑟刚安顿下来,一个相士扯着白底黑字的幡子便走了过来,做了个揖,问道:“小姐,我瞧您体态娇贵,定是有福之人,可要看下姻缘?” 碧瑟看了他一眼,觉得自己身单影只,怕生出麻烦来,就没有搭理他。 谁知道那个道人不肯罢休,缠着她说道:“小姐,我看姻缘很准的,我知道你是到殿里祭拜求签的,可是看这光景,怕是拿到号牌要等到午后了,这时间空着也是空着,你何不听在下说上两句,若是有什么麻烦,进去求签时也可以拜拜北冥大帝,祈福驱灾。” 碧瑟听了,不想再被其纠缠,就问道:“多少钱?” “不多不多,但是看手相10个铜板,批八字20个,若是都看,那么算你个便宜的,25个。” 碧瑟直接丢给他10个铜板:“看看手相好了。” 那人握住碧瑟的手,只是扫了那么两眼就开始说道:“小姐今年怕是有喜事。” “什么喜事?”碧瑟心头一紧。 “添丁的喜事。不过……”那人顿了顿,接着说道,“这姻缘实在是有点波折,搞不好还会有血光之灾啊。” “是吗?”听他说得严重,碧瑟的心反而放缓了下来,血光之灾她已经度过了,若只是这个还真的没什么可担心的。 “是……呃,我再看看……”那人抬头看到碧瑟的表情有些不屑,立马改了口,“小姐今年红鸾星动,但是看手纹的变换而言,最初遇见的那个并非最终的归宿啊。” 说到这里,碧瑟彻底惊了。那人……那个有着一双诱人双手的人,难道注定已成过往吗?确实,在死过那么一次后,她死心了,可是当知道自己怀了他的孩子后,她还是再次动摇了。他并非不爱她,只是花丛流连久了,难免就不想承担责任,可是如果告诉他自己有了他的孩子……那么…… 忽然,她浑身一冷,香月那青紫的面庞浮现在眼前,脸上的表情似乎是说:“我的悲惨还不能让你醒悟吗?” 打了个哆嗦,她迈出阴影,在初夏阳光的普照下,自己心头的阴霾稍微消退了些。 “若是我想成亲,该如何去做?” “小姐若是想成亲,今年是不可能的,怎么也要拖到明年了。不过真命天子,今年一定会遇到,可能和小姐想象的有些出入,但愿小姐能把握住机会了。”相士边笑边说着,眼睛眯得像是两弯月牙。 “他会是什么样呢?” “呵呵,小姐的姻缘在远方,不过对方会来找你的。所谓千里姻缘一线牵,便是这个道理,倒是可不要舍不得离开故土啊……”那相士说完,在人群中晃了一晃,便没了踪影,留下碧瑟,面对着这密集的人群发呆。 这时,翠环回来了。 “小姐,排了五十号,我算了算,大概要1个时辰后了,中午应该是回不去碧云楼了,我们先在路边的摊位上吃点吧。” “好的。” 主仆俩才坐下,翠环就附在碧瑟耳边,小声说道:“小姐,这次香月的事情怕是闹大了,刚才我在那里排队,刚好看到周府的管家刚从殿里出来,听他们小声在传,那管家是要请玄灵殿的大师们去家里做法事,消灾祈福。” 碧瑟听了有些不解,这很正常啊,家里出了这种事,当然要作法事。 “不是这个,而是……那个,听那两个小道士讲,这种死法,还怀着孩子,怨气极大,是厉鬼来着,要是不好好安顿,是要家宅不宁的。而负责法事的师傅的意思是——让周府的那个公子,娶鬼妻,给香月一个名分。” “周府会同意吗?那县令的千金呢?”碧瑟惊了,这种事,别说是县令千金,随便一个女人都忍受不了吧。 “谁说不是呢,不过小姐你这次可猜错了,周府的管家同意了。”翠环说道。 “那那位新夫人……” “新夫人在殿里烧香呢,我刚才才看到的。她身边服侍的那个丫鬟我认识的。她应该是县令小姐没错。” 听到这里,碧瑟又是感慨万千,香月不知是值还是不值,用自己和孩子的命换了一个名分。想到相士说的自己婚姻破折的话,她叹了口气,摇摇头:“想什么,连良人的影子还没看到一个呢,还是专心花魁赛吧。” 快到中午时,终于轮到了碧瑟的号码。她施施然地走进殿中,跪在那不知叫什么的神灵座前。 “但愿生的有情人,与我同船渡。”碧瑟闭上双眼虔诚地向殿上的神灵祈祷。她不求家宅昌盛,子不求孙满堂,只愿情意无价,有人能真心待自己就好。想着想着,眼角慢慢溢出了泪痕。那个有着一双好手的男人……终究是自己无法忘却的伤…… 这时,玄灵殿的暗室内,那个相士正在向一个年轻人汇报着。 “这就是那唐静迷上过的花魁碧瑟,那你说那孩子会不会是唐静的?”年轻人笑得邪气,一边通过孔洞看着碧瑟虔诚地跪在神前祈祷。 “仙长,很可能是。”那人恭敬地答道。 “不是也没关系,反正唐静和她睡过,她现在又刚好怀孕了,时间上差不多……”年轻人喃喃自语道。 “仙长的意思是?” “按照原来的计划继续做下去就好,”年轻人笑得越来越诡异了,“这边先放下,等纳兰红叶和唐山对决结束,就把这个消息透给他……呵呵。” “仙长英明,这样纳兰红叶一定会掳走碧瑟,唐门和烽火楼又会纠葛不断了。” “没错,我们的任务就是不能让这里消停下来,一定要乱,越乱越好。”年轻人眯着眼睛,笑的神秘。 第四十三章 杨媛媛 知县的千金姓杨,名媛媛,祖籍本来是甘肃一带,随父亲调任到蜀地,不过也才两年光景,在本地根底极浅,比不上周家世代居住在青城,势力盘根错节。周家缺的是官方的背景,而杨家缺的则是当地的人望,这次联姻也是这个目的。这次出事,虽然双方也觉得晦气,但是毕竟是权势联姻,倒也没有动摇双方合作的基础。因此,杨家小姐的一些怨言只能吞到肚子里了,不但不好抗议,反而还要装出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做给人看。她纵然懂事识大体,可是心里还是极其懊恼的,偏偏又无处发泄,便借着祈福的名义来上香,顺便散散心了。 上完香,在侍女们的搀扶下,她走出大殿,就在走出大殿的一刹那,忽然感到一丝杀气袭来,抬眼望去,却只见满街的商贩和排队的人群,杀气也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带着疑惑,她上了轿子,由轿夫抬着回府了。一路上,她仔细感应,却再也没发现那缕杀气。 看着软香小轿越行越远,路边,一个卖小玩意的货郎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迅速打发了还在还价的顾客,收拾摊子,不动声色地离开玄灵殿。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小贩便是纳兰红叶装扮的,自从知道这里是冥宫的消息传送点后,他就日日在这里蹲守,结果想要等的人没有等到,却意外地抓到条大鱼。 “阿元,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想当初,我也叫你一声五妹来着……”纳兰红叶轻声呢喃着,涌上心头的却是不想再去回忆的往事。 当初,天河图突现,为了拉拢盟友,他烽火楼十四骑中的欧阳连的女儿欧阳元元订下婚约,可是转眼间,本来倚为臂助的盟友反手一刀,不但让他失去了天河图,也让烽火楼经历了三年都无法平息的动荡。这个帐,他是无论如何都要算的。当时事情发生后,在他倾尽全力的追查下,和欧阳连一起背叛的第八骑,第九骑都相继落网,只有欧阳连那一脉,带着那1/8的天河图不知所踪。今日一见,他才得知,原来欧阳连是改名换姓了。 “这么处心积虑,倒也不枉费你‘智诸葛’的名头了。”纳兰红叶冷笑一声,看着那悬着金色匾额的县衙,心中思虑万千。 夜晚,宜春院里,小桃在云娘的房间跳着舞,云娘在一旁拨着琵琶,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云娘,我跳的不好吗?”一曲终了,小桃停了下来,坐到云娘旁边的凳子上问道。 “嗯,应该没什么问题了……”云娘抚摸着小桃身上穿着的那件织锦披肩,喃喃自语道。忽然,她的手顿了下,接着说道,“今天不早了,你先回去歇息吧,我们明天继续。” “云娘……今天晚上我住你这里吧。”小桃边说着,身子便靠了过去,慢慢厮磨着,颇有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云娘没有说话,只是神色一冷,平静地看着小桃,仿佛是看着一个陌生人一般。 小桃被她的眼神吓坏了,连忙说道:“云娘……我开玩笑的,我马上回去。” 惊走了小桃,云娘叹了口气,将琵琶放在一边,褪下身上的白色长裙,露出了穿在里面的黑色夜行衣。他吹熄了灯,轻轻从窗口跃了出去。 窗外,青城的夜色静寂而幽暗,她渐行渐远,慢慢消融在这一片夜色中。 青城里的大昭寺,由于曾经和蜀王宝藏扯上关系,而被官方封存起来,不过一百多年过去,都没有发现宝藏,有些传言也就不了了之了。这寺院,却由于常年没有人居住,而荒废了下来。 云娘刚到青城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僻静的地方,经过一番探查后,就把这里当做自己的情报交换点了。今夜,纳兰红叶忽然给她传讯,叫的还很急,于是她只能中途停掉小桃的训练,来了这个地方。 云娘才来到古寺,就看到了早已荒废的正殿屋脊上那个高大的身影。于是,她轻点脚尖,也跃了上去。 “什么事?” 纳兰红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若有所指地说道:“你这身装扮,倒是让我想起了三年前。” “三年前?”云娘不以为意地笑了,“你是遇到什么熟人了吧?” “你还是那么敏锐。”纳兰红叶也笑了,不过笑容里有种很复杂的味道,“记得当时在西北,你也是一等一的剑客了,风姿无双,多少少女为你倾心,牵肠挂肚。” “欧阳元元?”云娘一惊,要说对他倾心还和纳兰红叶有关系的,也就只有当年十四骑兵中第七骑欧阳莲的女儿欧阳元元了,“她怎么会赶在这个当口儿跳出来,现在江湖上几乎都知道你在青城了,难道……” “你想错了,她不是为我而出现的,她现在叫做杨媛。”纳兰红叶笑的更诡异了。 “杨媛?杨县令的女儿?”云娘惊道,“你怎么看出她来的,她难道没有易容?” “一个女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需要易容做什么?倒是那位杨县令,可是易了容的。”纳兰红叶继续说道,“这个杨县令是假的,就是不知道真的那个去了哪里?”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云娘顿了一顿,说道,“那个杨县令,在老家没有亲人的……” 云娘娓娓道来。原来在她来到青城时,也是做了足够的功课的。杨县令作为仅次于城主的人物,她当然也下够了足够的功夫去调查。杨县令最奇怪的一点就是,府上从来没有亲戚前来探望。据他所说,是因为人丁单薄,老家没有亲人的缘故。本来也算是说的通的,但是联系上纳兰红叶的消息,怕是那些亲人连同正牌的杨县令都被灭口了。 “不过……那个县令和欧阳连的身形相差很多啊。”因为在宜春院见过杨县令,云娘回忆欧阳连的样子,发现其实两者不光长相不同,身形也差得多。欧阳连比较矮小短粗,而杨县令则是个高大伟岸的男子。 “这有什么?骨形变化虽然难,但是也不是做不到。”纳兰红叶嗤笑道。 “你说的是暂时的变化,要想一直保持下来就有点得不偿失了。”云娘想着,忽然问道:“欧阳连除了欧阳元元,还带了什么人走?” “应该没别人了,当时我追的紧,他的人要么投降,要么都绞杀了……”纳兰红叶仔细想着,总觉得自己好像漏下了什么,可是偏偏想不起来。 “算了,这件事我先记下,你找我的意思是……” “想确认他们父女俩就在杨府。” 云娘听了,神色一冷,逼问道:“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这是青城,不是大漠。你想报仇也要考虑下后果!” “我当时有许过愿的,不让我遇见他们父女也就罢了,一旦遇到,那就……”纳兰红叶笑得优雅,“以血还血。当年结盟时,对神灵许下的誓言,怎么都要兑现的。” 云娘叹口气,静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有时刀剑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那是你,”纳兰红叶激动得说道,“我早看不过眼了,一个堂堂的剑客,居然扮作女装窝到青楼里弹曲度日。我真是不明白,你怎么可以堕落成这个样子!” “我还是那句话,”云娘笑对他的指责,“刀剑有时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那你当年的誓言呢?”纳兰红叶不屑地追问道,“不会也被丝竹乐曲消磨掉了吧?” “誓愿与天齐,不至黄泉不罢休。”云娘眸色清冷,语气却是斩钉截铁,“我说过,我只是觉得刀剑无法解决问题,换一种方式而已。” “我在看着。”纳兰红叶说道。 “随便你,那是我的事,本来也与你无关。”云娘淡淡说道。 月色如水,映着大殿屋脊上两个孤单的人影。 是夜,青城寂静。 第四十四章 蜀绣 天色明媚,暖风轻轻吹来,映着青城中的柳绿桃红看去,像是到了初夏。到了这个时节,不但花开的更加艳丽,连街上的女子的装扮也越发得娇艳起来,倒是教那些卖胭脂水粉的店铺赚的盆满钵满。 说到脂粉店,青城里首屈一指的便是坐落在城西的一品阁,不但是因为它档次高,货物全也是一个原因。在这里不但能买到全国最好的胭脂,而且偶尔还能看到江南一带的苏绣。最近半年,一品阁又推出了一项业务:苏绣定制。这边的贵人顾客选好花样,然后送到江南,让苏绣大师们绣好,再送回来。当然价格不菲,但也正是因为它贵,所以得到了很多达官显贵的青睐。 一顶褐色小轿停在了一品阁门前,宜春院的王妈妈从小轿中走了出来。她之前在店里定制了苏绣大师苏淳雨刺绣的华裳,今天正好是取货的日子,她不放心店里的那些使唤丫头,宁愿自己跑一趟,也不愿意这衣服出一点儿闪失,毕竟,这是为五月初五的花魁大赛特别准备的,要是出了闪失,自己岂不是还要被碧云楼压上一年。想到那件衣服,她嘴边忍不住流露出笑意,最好的丝绸,最新的款式,自己精心挑选的花样,再加上苏绣大师苏淳雨精致的绣工,还怕压不过那个年华将逝的碧瑟?据说碧瑟这次的行头不过是自己绣的蜀绣来着,蜀锦和蜀绣,哪比得上江南的丝绸和苏绣?那个李妈妈也真是没脑子。不过也好,自己和她争斗了这么多年,也该轮到自己占一次上风了。 走到柜台旁,拿出当日订货的单据,那个伙计将王妈妈引到了楼上,“掌柜正在雅间里候着,王妈妈先坐,我去准备茶水。” 看见满脸笑意,点头哈腰的刘掌柜,王妈妈忍不住开始胆战心惊起来,她扯着掌柜问道:“刘掌柜,该不是我订的衣服出了什么事吧?” “呃,王妈妈,衣服是没什么事的,昨天中午时候货就到了。”掌柜一边笑呵呵的说 “那是?” “是这样的,昨天傍晚,城主夫人来到店里,看中了那件衣服……”掌柜继续陪着笑说道,“王妈妈您也不用急,这笔款子我们全额赔您,另外,店里的丝绸绣服您随便挑一件,算是补偿您的损失了。” 王妈妈听后只觉得晴天霹雳,张大嘴说了个:“你……你们……”竟然两眼一翻白,当场气晕了过去。 伙计刚好端茶水进来,看见掌柜扶着王妈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吼道:“愣着干嘛,去对面的回春堂叫大夫啊!快去!” 一顿折腾后,王妈妈总算是醒了过来。一醒来,她就嚎啕大哭起来:“你们怎么能这样做生意!你们知不知道……”正想哭嚎自己是为花魁大赛特意定制的,但是忽然想到,消息传出去岂不是让那李嬷嬷笑话了,于是临了转了口,“做生意要讲诚信啊,没错,我是地位低贱,比不得城主夫人尊贵,可是那是我订的货,你们怎么能给了她?你们这样做生意……” 一骂起来,王妈妈就流利了,直到把掌柜连同伙计数落的怒火中烧,眉毛直跳,这才打住。 “不是我说,你们店里的衣服怎么比的上江南绣春坊的做工,更何况我定制的还是苏绣大师苏淳雨的绣品,赔我一件?你们赔得了吗?” “王妈妈,这您说得就不对了。我们店里现在刚好有一位绣师,蜀绣是极出众的。论名气是比不上苏淳雨,但是那绣品,算了,我不多说,您看了就知道了。” 王妈妈半信半疑地跟着掌柜来到了存放成品的库房。看着掌柜拿出的那一套华裳,饶是她见多识广,也忍不住震惊了。真是想不到——蜀地还有这样精美的刺绣。以前总是觉得江南的苏绣才是第一,可是看过了这件衣服上的绣样,才明白蜀绣的风情,不说绣工,其中的意蕴,对于她这个蜀人来说,就远比苏绣来得亲切。 “这件衣服,是哪位大师的作品?”摸着上面的花纹,她的心又火热起来,若是小桃穿着这件衣服…… “我们一品阁近日开始合作的一位绣师——晴娘。” 第二天一早,小桃由嬷嬷陪着,去城西的一家绣坊拜访那个叫做晴娘的的绣师。 “待会儿可不要发作你的小姐脾气,这次时间赶得紧,我们可来不及找第二家了。”嬷嬷显然是把这个当作了一件大事,“菩萨保佑,这次可不要再出问题了!” 小桃只是陪着笑,比起嬷嬷的重视,她真不觉得一套行头能帮她赢得花魁大赛。相比之下,她倒觉得云娘教的那个舞更能挥洒出她的魅力。碧瑟再美,也老了,很快,也许就在五月初五之后,这青城就是她小桃的天下了。 晴娘所在的绣坊叫做“暮春阁”。那是一个临街的院子,靠街的一边是一家店面,绣楼在后院,小桃她们大清早就到了那里,但是后院里的绣娘们已经在上工了。 小桃看到柜台后站着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孩子,于是迎上去问道:“姑娘,你家夫人可在?” “夫人?”那女孩子愣住了,接着说道,“你说哪位?” “擅长蜀绣的晴娘夫人啊。” 女孩子一听,噗哧笑了出来。接着对小桃说道:“我就是晴娘,不过可不是什么夫人,我还没有婚配呢。” “这样啊……”小桃闹了个大红脸。 “晴娘大师,我们在一品阁买了您的蜀绣,今天是商量着看能不能加一件披肩。”王嬷嬷走上啦圆了场,“是这样的,我们想了想,需要绣桃花……” 当话题切入到绣样上时,小桃发现自己插不上话了,等到晴娘将她们请到后院,将各种绣样展示给她们时,小桃更觉得没意思,于是开始左顾右盼,四处溜达起来。 “咦……”小桃看着靠窗的绣架上还未完工的一副山水刺绣,莫名的觉得眼熟,可是又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于是她停下来,仔细看着。 “怎么,小桃姑娘喜欢这件绣品吗?”晴娘借着过来拿另一幅绣样的功夫问了她一句。 “不是,是看着好眼熟,却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了……”小桃只觉得自己脑子里全是一团雾气,明明是最近见过的,却偏偏想不起来。 “是吗?那你好好想,我先去和王嬷嬷商量绣样了。”晴娘看似不在意地走了。 晌午十分,绣样终于定了下来,晴娘留王嬷嬷和小桃吃饭。嬷嬷挂心楼里的事情,但是又不好驳了晴娘的面子,于是只好将小桃留下,自己回去了。 “小桃妹妹,尝尝这个,今早上新从河里捞上来的鱼,我向张家的大哥订的,让他们每天捞上鱼来都往这里送一条,鱼送来的时候还是活的呢,烹起来格外鲜美……”晴娘显得十分热情,勤奋地劝菜。 小桃脑子里还想着那个绣样的事,站起来盛汤的时候不小心刮到了桌子,系在腰间的荷包就这么掉下来了。忽然,她脑海中灵光一现,是的,想起来了。那是云娘的荷包。 “小桃妹妹,怎么了?”晴娘不解地问道。 “我想起来了,姐姐的那个没完成的刺绣,和我楼里一位乐师的荷包非常像,难怪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呢……” “是吗,那可真是凑巧。”晴娘笑意盈盈,像是吃到了蜜一般。 第四十五章 中蛊 宜春院 “云娘,你看我这身行头,漂亮吗?”小桃在云娘面前转了个圈,衣服上的花纹随着灯光变幻出不同的色泽,像是在闪光。 “这刺绣,不错。”云娘摸着刺绣上的花纹,仔细端详着那些针脚,眼睛微眯着称赞道。 “嬷嬷说还差一件披肩,”小桃靠在云娘的肩上,轻轻说道,“可好玩啦,本来订了苏淳雨的绣品,结果被城主夫人抢了先,嬷嬷直接就气晕了。后来那个店主啊,找了这件绣品来补偿,但是唯独缺了披肩,还要和那位绣师定做,不如下次我们一起去吧。云娘你正好也帮我参详一下花样,那家的绣品真的不错呢,我想顺便多订几套……” 云娘看着小桃放在自己腰间的手,忍不住冷笑:“看来你恢复的不错。” “云娘……”小桃整个人都缠了上来,白嫩的手臂环住云娘的腰,头埋在云娘的颈窝轻轻磨蹭着,不时还呵出一口气,“云娘,我喜欢你呢,就是你是男人我也喜欢……” 云娘的脸色变了,手握住了小桃的腰肢,一个用力就将她带到了床上。手一挥灭了蜡烛,又勾下了帷幔。 “云娘……啊……小心,别弄坏衣服……嬷嬷会杀了我的……”帐内的气氛火热起来,很快便只剩下喘息声了。 后半夜了,云娘从床上坐了起来,看了看小桃,发现她睡的正香,便将她丢在床边的衣服收拾了起来,拿到窗前,对着月光仔细看着。 “这么好的蜀绣,很久没见过了。”他掏出自己的荷包,和衣服上的花纹对照着,仔细观察针脚的差别,越看越觉得,真的很像。 “真是想不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皓月当空,庭院里的景致在月光的映照下十分清晰。云娘的心思也如这月色下的花园,逐渐澄澈起来,故人——马上就要相逢了。 入夜了,晴娘送走了最后一位绣工,关掉店面,回到了后堂。云娘的闺房和一般女子的香闺别无二样,只是在闺房内多了许多刺绣的用具。 晴娘看了看天色,估计了一下月亮升到中天的时间,借着将洗脸的铜盆注满水,放到了院子里看着月亮在铜盆中映出波动的倒影。她折了一只纸鹤,将一只绣花针穿在纸鹤的翅膀上,借着将纸鹤轻轻放在水面上。请过轻轻摇动后,纸鹤的头指向了某个方向,不再动弹了。 “原来你真的在宜春院啊……”她轻轻叹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第二天,小桃起的很早。本来是打算练舞来着,可是练了几步却莫名其妙困倦了起来,以至于直接晕倒在地上起不来。云娘脸色有些沉重,将小桃扶上了床,脱去她的衣服,再将她翻过身来,果然,在她的背部开始浮现出点点红斑,刚开始只是针尖大小的红点,但是很快开始变大,最后如红豆粒大小,布满了她的整个背部。 “居然敢在青城用这种红鸾蛊,胆子还真是不小。”云娘沉吟着,考虑破解的办法。其实这蛊并不致命,但是却太过难缠,如果用武林中人习惯的方式去描述,那就是春/药+毒药。对于中蛊的女子来说是春/药,但是对于与她交合的男子来说却是至毒。最可怕的是,连女子在中蛊之前交合的男子都会受到蛊毒的影响,轻则身体衰弱,重则气血崩溃,力竭而死。 不过这个偏偏奈何不了他。只因自从娘死后,他已经对所有的蛊毒免疫了。 他从床边的盒子拿出一根银针,忽而,他皱起了眉头,因为小桃的手指轻轻动了下,看样子已经接近苏醒了。云娘当机立断,按住小桃,银针瞬间插入背心的一个穴位,银针深深陷入,只剩下针尾的红缨露在外面。小桃身子一挺,眉头紧紧皱起来,表情扭曲,看起来极痛苦。过了好一会儿,才全身一松,又晕过去了。 云娘没敢把针拔出来,而是轻轻为小桃披上衣服,悄悄由密道出了城。来到桃花坞,云娘很熟悉地找到了路线,沿着暗道进入了桃花山庄。 “小外甥你还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花若雨笑意盈盈地站在厅里迎着,“红鸾蛊?真是高级,苗疆都很少能见到这么原汁原味的了。” 接过小桃,看着她身后已经变为黄豆大的红斑,花若雨也是嘴角一抽,“你就这样压制着,不怕她毁了?” “不然能怎么样,让她发作更麻烦。”云娘淡淡说道。 “蓝蓝,过来帮她解毒。”花若雨迅速将小桃剥光,露出那一片红斑的背部,然后将她放在软榻上,手指轻轻一按,那枚深陷在背里的红缨针就被逼了出来,崩到了屋顶上,深陷在房梁里。 蓝迪走了过来,将手中的陶罐打开,只见一条青碧色的小蛇从罐口缓缓探出头来,先是吐了吐信子,接着便把头转向了小桃所在的软榻。只见碧色一闪,小蛇已经到了小桃满是红斑的背部,叮在上面开始吸吮起来。 “我去找人。”云娘看小桃的情况逐渐稳定,便决定离开。 “你知道是谁下的手?” “她昨天只去了一个地方,当时我就怀疑那个人了。”云娘想到那晚看到的蜀绣,心中越加地笃定。 “这么快就要碰上他们了吗?”花若雨神色有些怅然,“我还以为……” “就算不碰上他们,就凭你身上中的蛊毒,你还以为自己能逍遥多久?”云娘眼神清冷地逼问道。他一向看不惯这个生性淡漠的阿姨,这次尤其过分,别的不在意,难道连自己的生死都不打算去争取了吗? “也是,那你去吧。”花若雨淡淡笑着,“这里有蓝蓝看着,你可以放心,我也要去睡一下了,人老了,可禁不住熬夜的。” 第四十六章 符绣 晴娘端坐在房中,没有点灯,只是就着窗口的月光一针针绣着一张帕子。距离上次施法已经有半个时辰了,还没有人找过来,想起破法时的激烈动荡,她暗笑,自己还是大意了,没想到对方会用这种两败俱伤的方式来压制她的蛊术,不过被对方这样一搞,那个小桃妹妹应该也要有半月下不来床了。她难道不要参加那花魁赛了? 算了,这是宜春院嬷嬷该考虑的事情,自己何必多管闲事,反正对于对方来说,压制住蛊毒,不让它发作出麻烦已经是达到目的了。 忽然,她打了一个冷颤,只觉得那与自己心血相连的蛊毒正在慢慢被什么东西侵蚀着。能侵蚀红鸾蛊的东西……碧玺? 想到对方手中居然有被称作蛊毒五大至宝之一的碧玺玉蛇,她的脸色立时难看起来。不过还好,自己压轴的好戏并不是蛊毒,如果对方打算用蛊术克制自己,可真是走错了路子了。深吸一口气,她继续绣着帕子上的鸳鸯,一边等待着这个注定不平静的夜晚早点结束。 忽而,她笑了,头也不抬地说道:“不知道是巫山的哪位同道,也不出来见见?我都闻到你的味道了。” 人未见,针先到。 一道银光闪过,晴娘轻轻一挡,手中的那个正在绣着的帕子上,多了一根红缨银针。“原来是你。银针破法,你也真是狠得下心,被你这么一折腾,那位小桃妹妹的身子可是亏大了。” “蜀绣世家的人也玩起了巫蛊,如果被当年的蜀绣大师骆晚晴知晓,不知要作何感想?”云娘的身影在树端出现,也不下来,就在树上质问着她。 “反正我也不是骆家的人,相必骆大师也不会见怪吧。”晴娘轻笑着,“骆氏自从骆大师死后,改行经商,针上的手艺早就失传了,还是家祖曾服侍当年一位终身未嫁的骆家姑婆,才学得这针上的一二伎俩。骆师若是在世,应该嘉许我将这一门手艺传承下去,未必会怪我不务正业。” “那么符绣姑娘可能学得一二呢?”云娘一向清冷的眸子也闪亮了起来,若是真的能找到符绣传人…… “初云公子对我了解得倒是透彻,”晴娘莞尔一笑,“我也是久闻公子大名,今日方得一见,教主甚是想念公子,却不知公子打算何时回去。” 云娘变色陡变,冷冷说道:“这与你无关。” 说完,他直接将蜀绣荷包抛了过去。 “一卷天河图,多少兴亡事。” 晴娘接到手里,仔细看着上面的花纹。没错,这真的是山河绣,“你就这么给我,不怕我私吞?” “你未必吞得下,还是看看上面的符绣,你能破解多少吧。” 云娘清冷的声音让晴娘因为山河绣而火热的心思慢慢冷却了下来。她细细看着绣纹,才发现那不大的一符图,竟然重叠了至少10种绣符,而且行针穿插交错,除非自己能完全破解当初刺绣者的下针顺序,否则根本不可能将这个绣符复原。 “若是你能轻易解开,它也不至于成为百年悬疑了……”云娘轻叹,一转眼,她已经到了晴娘身侧,冷冷地看着她绣的帕子说道,“你应该能绣出三重符了吧,不过很可惜,这个藏宝图是九重连环符绣,是当年蜀绣大师骆晚晴亲自绣的,应该说也只有他这种旷世奇才吗,才能绣出这绝顶符绣。” “你想怎样?”晴娘转过头来看着云娘,迷人的月色显得朦胧起来,但是她却觉得自己抓住了一些东西,一些这个神秘女子未曾说出的东西。 “我想让你用符绣帮我控制小桃。” “哼?”女子嗤笑一声,“以你的魅力,难道还搞不定那个小丫头?” “陆不离得到了机关术的真传。” “你是说他找到了……” “没有,但是若是我们能将他掌握的机关图搞到手,那么相互对照之下,或许有破解山河绣的可能。” “你打算怎么办?” “刺杀陆不离。” 陆府内堂 “夫人,你在看什么?”陆不离走进内室,看到夫人正在拿着一件衣服仔细端详。 “看看这件衣服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值得我专门去一品阁跑一趟,特地抢过来。”陆夫人看起来三十余岁,保养得很好,风韵加上贵气,也别有一番风情。 “夫人说笑了,衣服当然是没什么的。”陆不离掸了下衣服上的尘土,坐在软榻上,抚摸着那衣服上精美的绣纹,不住赞叹,“真是栩栩如生啊。” “那老爷的意思是人有问题了?”陆夫人凤眉一挑,身子倚在陆不离身上,轻轻挑问着,“老爷该不会是看上那个小桃了吧?” “夫人说的哪里话?”陆不离笑着,“我只是想知道这么横插一杠子,她是不是还能赢到花魁赛罢了。” “老爷这么看好小桃?” “感觉罢了。”陆不离闭上眼睛,不再说话。机关术修到一定地步,对事情的机窍便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通灵一般。 “老爷,话说玄灵殿的玄清道长今天送来请柬,说是要请老爷明日过去小聚一番。” “玄清?他不是不顶用了吗?”陆不离暗忖,自从那个神秘的“仙长”来到青城,玄灵殿这个冥宫安插在青城的“耳目”便换了话事人。难道这次是要正式与自己见面,因此让玄清代为引荐。 “先放放吧,就说我近日有急事需处理。”想到自己那奇妙的预感,陆不离便觉得现在是在不是和冥宫人见面的好时机。 “老爷……”陆夫人几乎黏在了陆不离身上,“虽说出嫁从夫,可是您好歹也要给我爹些面子啊,现在教中来了人,他也很难做的。” “也是,差点忘了那是岳丈大人了。不过道士也不是不可以有家室,夫人又何必如此隐蔽,平时都不称呼爹的。” “还不是我爹的意思,其实不光是我爹,教中其他外事堂主也是如此,和家人亲眷都是分开过的。”陆夫人将绣服丢在一旁,为陆不离宽衣,一边说道,“听我爹说,最近似乎有什么大事件,老爷你也要小心才好。” “多谢夫人关心,不过只要在这个宅子里,老爷我是什么都不用怕的。”陆不离笑着将她拥住,“我时不能去了,不过你明天去玄灵殿上香吧,顺便帮为夫探探虚实。” “那就好,我还想和老爷白头到老呢。”烛火灭了,只有呢喃软语依旧在帐子里徘徊。 第二卷 巫蛊情缘 第四十七章 梧桐 玄灵殿后堂中,一个中年道士与一位贵妇打扮的夫人相对而坐,桌上摆着点心和清茶。 “缘儿,你说城主他不愿意来玄灵殿?”中年道士皱着眉头问道。 “是,爹,还是我磨开了面子求他,他才同意我借上香的机会过来看看呢。”被唤作缘儿的正是陆夫人。 “其实我这次找他还真是为了那上面的人,”中年道士说着,叹气道,“本来是想约他在内堂,然后让上面的人窥视,可是他不来,这些布置就全废掉了。不过也好,这样也好。” “爹,什么也好?” “没事。你好好服侍陆城主,对了,城主府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爹,除了书房外,其他的地方我都试探过了,没有找到什么密道。但是昨日在床上时,陆不离却说只要在宅子里,就没什么好担心的,我想他一定有控制机关的办法,不但在书房,在其他地方也能随时启动机关。” “恩,知道了,小心不要打草惊蛇。你做好你的城主夫人就好,其他的事情少管,只要确定城主府内有机关,把这个消息传上去,你的任务就完成了。”中年道士不忘叮嘱着,只要一入教,全家都要为冥宫卖命,自己的女儿虽然贵为城主夫人,却不知道最后能不能得到善终。若是真是出了事,让自己白发人送黑发人,情何以堪啊。 “对了,爹,前日陆不离吩咐我做了件奇怪的事……”城主夫人将陆不离让自己抢走小桃的行头的事情告诉了中年道士。 “这个……不行,我也猜不出他是何用意,算了,我先禀告上去,你不要多管了,做好你该做的事情,能享福就尽量享福吧。” “爹,瞧你说的,好像我没几日好活似的,你就这么盼着女儿我归西啊?” “呸呸呸,不能说啊。长命百岁,长命百岁。”一提到这个敏感话题,中年道士马上变成了迷信的老妈子,“不管怎样,缘儿你要记得,人活着才能想其他的,真到了不得不选择的时候,切记——活下去。” “爹……”缘儿想说些什么,可是想到父亲对自己的关心,最终还是有些哽咽,说不出来了,“知道,爹,你以前说过的,活下去才有翻身的机会……”缘儿想忍住眼泪,可是忽然就觉得胃里不舒服,一阵干呕起来。 “缘儿?”中年道士大惊,伸手抓过她的腕子,号起脉来,过了一会儿,他脸上忽然浮起了笑意,“缘儿,你有喜了。” “有喜?爹你的意思是说我怀孕了?”缘儿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在教里的安排下换过很多男人,直到跟了陆不离,才过了几天安稳日子。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没能力去怀孕了,准备帮陆不离纳小,但是没想到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自己竟然怀上了…… 一时之间,惊喜交聚,她又忍不住呕了出来。 “缘儿啊……”道士把她揽到怀里,轻轻按着她身上的穴位,“你也是要当娘的人了,心绪不宜大起大伏,要平稳安宁。算了,这样吧,我给你派个侍女过去,以后和这边联系的事情,让丫鬟来就好了,你安心养胎,不要出来了。” “好的,爹,我知道,这个孩子是上天的恩赐,我会珍惜的。”缘儿脸上也浮满了笑意,虽然身子很难受,但是想到腹中的孩子,心中就满满的全是幸福。 缘儿走后,观主就去了玄灵殿后院的一间静室内,屋中,一个男子坐在榻上,而身边的一个小道士正在吹箫。 “骆观主,你是说你的女儿怀孕了?”主座上的年轻人轻笑着,让人摸不清在想些什么。 “是的,仙长,我是想派个人过去,给这边传消息,小女她毕竟是怀孕了,以后走动不方便的。”中年道士如履薄冰,他是十分不想和这个年轻人打交道,可是为了女儿,硬着头皮也要上了。他已经够对不起缘儿了,如果连这点事情也不能为她做,将来自己百年之后,真是无颜面对她那早死的娘亲。 “骆观主,你觉得谁去比较合适呢?”年轻人不急不缓地问道。 “呃,”像是没有料到年轻人这么快就同意了,中年人一时没有接上话,缓了缓才说道:“我觉得梧桐可以担当此任。” “你倒是推荐的好人选,顺便连女儿的孕期护理都想到了。”年轻人呵呵笑着,吓得中年道士一个哆嗦。 “在下也是想着借女儿怀孕的理由,安插她进府比较方便,不敢有私心。” “行了,有没有私心不要紧,主要是说得过去。”年轻人笑着说道,“就这样吧,把梧桐叫来,我嘱咐她一下,然后你找时间安插她进去好了。” “是。” 骆观主走后,青年人让小道士叫来了梧桐。 梧桐不是树,梧桐是一个人,一个腰杆挺得如树般直的女子。她经年穿着医者的服饰,但是兰儿却知道,若是论武功,她比自己还要厉害得多。 比起自己,他才是公子真正的心腹。 “梧桐,这次是你第一次出任务,我吩咐的事情你都记住了?”年轻道士眼睛并没看着眼前的女子,而是斜瞄着窗外。 “是,公子,盯紧陆不离。”女子低头,小心回答着。 “错,不是盯紧陆不离,”年轻道士忽然转头,紧紧盯着女子,“我要你取得他的信任,更进一步,我要你取代骆缘儿。” 女子心下一惊,险些惊出冷汗。 “看着我。”年轻道士对女子说道,“或许你在想我打算过河拆桥?不是的。如果你取代了骆缘儿,那个女人就可以淡出了。那是她爹所期望的,我打算如他所愿。” “这不关属下的事,属下只要知道任务就可以了。”女子谨慎地轻轻说道。缘儿与她是旧识,但是身在教中,一切都是不由得自己做主的,自己就算心痛,也挽回不了任何事情。 “记住,教中其他人怎么行事我管不到,也不想管,但是属于我的人”年轻道士用手托着女子的下颚,对着她的眼睛说道,“我是不会置之不理的。” “属下知道。” “你知道就好,”年轻人放过了她,“记住,跟紧陆不离,不要逼他,而是要让他离不开你,就算是逃命,也要将你带上。”说到这里,年轻人眯起了眼睛,“到了这个地步,你才算是成功。” “是。”女子的声音,如石子落水,激起一串串涟漪。 第四十八章 彩绘纹身 一大清早,小桃就坐在梳妆镜前,对着镜中的自己发呆。她觉得自己好像变得漂亮了。虽然说不上是哪里变了,但是确实感觉和以前的自己不一样了,是练舞的效果吗?还是和云娘…… 想到云娘,她的脸立刻红了。不是羞涩,而是莫名其妙的脸红心跳。身在青楼,她也幻想过破身时的情景,虽然不知道对方的样子,不过一定是有钱的男人,带着一脸的得意,肆意品尝她稚嫩的身体。知道这是自己的命运,所以谈不上有多么厌恶,但是作为少女,她也曾幻想过能遇到一位翩翩公子,倒是不奢望他为自己赎身,只是希望第一次能美好一些。 只是却没想到,自己幸运如斯,经历了如此令自己意想不到的旖旎情事,云娘扮作女装已经这么美了,若是男装,将会俊美到何等地步?夜里时,她也偷看过他的脸,常被那俊美的面庞迷得找不到北,忍不住吻了过去。然后惊醒了云娘,免不了又是一场缠绵。 对她来说,和云娘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如在梦中,甚至连花魁大赛,对她的吸引力都淡了下来。抚摸着手上由嬷嬷定制的行头,她想的不是比试时台下观众的目光,而是云娘的眼睛——当我穿上这套行头,歌着舞着的时候,他会不会为我目眩神迷呢?想着想着,她便痴了。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惊醒了小桃的春梦。 “谁?”她匆匆拍了拍脸,让酡红消散少许,然后打开门,这才发现,云娘就站在门外,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只这一眼,她得脸顿时红的犹如朝霞,鲜艳欲滴。 云娘眼中是淡然,也有一丝讥讽。只是被情丝缠绕的小桃未曾发觉,还在为心上人的到来开心不已。 “收拾一下,待会儿和我去晴娘那里。”云娘淡淡说道。 “行头不是已经齐全了吗?”小桃一边给云娘倒着茶,一边问着。 “需要在你身上画些东西,配那衣服。”云娘解释道。 “楼里有妆靥师傅的,”小桃有些不以为然,以往自己的额妆都是由妆靥师傅画得,“当初嬷嬷为了请这位师傅过来,还是花了大价钱的呢。” “他画不出来。”云娘含一口茶,冷冷看着小桃一眼,“快点收拾一下,我们要早些过去。” 小桃和云娘到达暮春阁的时候,后院的修娘们还没正式上工,一群人一边收拾着布料和针线,一边发出一阵阵地嬉笑声。晴娘倒是早早站在了柜上,打着算盘,像是在清点账目,看到小桃和云娘,她笑着打着招呼:“两位来了,后面屋里坐。” 还是和上次一样,涉及到花样,小桃是插不上话的,只是在花厅吃着点心,任由云娘和晴娘在一旁商量。大约过了盏茶时间,晴娘将她叫了过去,带她去了后院的一个不起眼的房间。 推门进去,小桃才发现这是一个浴室。灶上烧着热水,隔着正对门口的画屏看去,隐隐约约能看到内室里的布局。那里放着两个大大地浴桶,此刻大概是已经放满了水,蒸腾出的热气弥漫出一室氤氲。 “晴娘姐姐,这是……”小桃问道。 “呵呵,”晴娘掩嘴而笑,“小桃妹妹,先把衣服脱掉吧,我们进去聊。”说完,晴娘自己先开始脱衣服了。直到脱得只剩下肚兜,才施施然走向画屏后面。小桃半是疑惑,半是犹豫地脱下衣服,也跟了过去。 待到进入后室,才发现这里和自己想的差别很大。本以为是简单的浴室而已,但是当她发现墙壁架子上摆的满满当当的瓶瓶罐罐时,就不这样想了。“这是……” “这是专门用来纹饰身体的屋子。”晴娘笑着指引小桃进入到热气腾腾的浴桶中,“这里面泡了草药,会让你的皮肤软下来,便于绘画。” “不是只画额妆吗?”小桃坐入浴桶,不但被那热气熏出了一头汗,更是有些昏昏然想睡了,强打着精神问着晴娘。 “额妆教给你楼里的妆靥师傅来画就好,我要画的是这里……”晴娘的指尖在小桃的胸部和肩胛上移动着,最后落在背部的中心脊骨上。 “这里画上他们也看不到……”小桃忽然想到自己的那身行头,不禁脸一红,“晴娘你不会是想让我……” “没错啊,”晴娘笑的可爱,“就是要舞到高潮时,将外面的锦衣脱掉一层的,这样里面的薄纱掩映下,身上的彩绘就格外勾魂摄魄了。” “晴娘你真大胆……敢情那不是你在脱……”小桃虽然是妓家出身,但是越是名妓,穿着反而越保守,晴娘的建议对于她来说,还真有点挑战底线。别说做了,光是想到要在一众人前,脱得只剩薄纱,任其观赏自己的躯体,便让她羞窘无比。 “小桃妹妹你想到哪里去了?露出来的只有背部和胸口上面的部分而已,”晴娘一边调着颜色,一边打趣小桃,“上次让嬷嬷带过去的只是外衫,这套行头,里面还要再套一件打底的衣服才行,不过上次那件丝绸内衫还没绣好,所以没拿出来,这次等你身上的彩绘弄完,刚好可以穿上看看效果。” 等到小桃快泡到睡着的时候,晴娘让她出来,躺在一张铺着白色丝绸的木板上。拿着画笔和颜料就在她身上画了起来。小桃只觉得身子上被画笔扫到的地方凉凉的,还蛮舒服,再加上刚洗完热水澡,一不小心就睡了过去。等到晴娘将她叫醒的时候,她还迷糊着,反射性地捂住自己的胸口,触手不同于皮肤的柔滑才反应过来,大叫道:“啊!我不会把彩绘弄花了吧?” 晴娘在一旁呵呵笑着:“你看下你手上沾了没?” 小桃看了自己的手,发现没有沾上一点残色,再试着触摸身上的彩绘,发现那是一种柔腻细滑的质感,如刚刚卧身其上的丝绸一般柔滑,指尖拂过,没有一丝沾染的感觉。 “这是什么颜料,这般厉害?”小桃眼神中是掩不住的惊艳。 晴娘只是呵呵笑着,回了句:“秘方,不外传。”看着小桃还在愣着,她说道:“好了,后面还没画呢,来,趴在板子上,我还要画后面呢。” 因为小桃已经清醒了,所以背后的彩绘要比胸前难了很多,身体的一个小小抖动都会让笔尖的颜料点错位。不过幸好,小桃最近练习舞蹈,对身体的控制力好了许多,倒也没让晴娘过于麻烦。即便如此,等晴娘完成最后一笔,也是出了一头的汗。 “别动。”小桃见晴娘画完,想挪动下已经僵住的身体,却马上被晴娘喝止了。 “不是画完了吗?” “现在只是上完色,还没定妆。你要是一动,就全部花了。”想到自己差点还要重新画一遍,晴娘一头的冷汗,赶紧拿起定妆专用的药水,用画笔沾上,在她背上细细地刷着。 随着药水刷过的面积增加,小桃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本来绘在皮肤上的油彩随着药水渗入了自己的身体,成了皮肤的一部分。正在她还在体味这种奇妙的感觉时,晴娘却已经收工了。 “来,过来找一下镜子。”晴娘拉开一旁的帷帐,露出后面的铜镜。 “好精致的镜子。”小桃站起身来,看着那镜子上雕着的龙凤纹饰,心下略微有些吃惊,但是转眼间,那份惊讶就被身上绚丽的图案带来的惊艳盖过去了,“原来,身体也可以这么美丽……”她轻轻呢喃着,不敢相信映在镜中的就是自己的身体。 “当然了,不然云娘就不会专门找到我这里了。你们楼里也有妆靥师傅的不是?”晴娘将油彩和药水收拾停当,又从外间拿进来一件丝绸衫子,帮小桃穿在身上。小桃这才发现,正如晴娘所说的,这衫子一穿上,该露的地方都能露出来,不该露的地方被遮的严严实实的。 “晴娘,这衫子真是绝了。”想到比试当场,自己在台上将外衫脱掉的场景,小桃几乎能想到底下观众的欢呼和他们眼中燃起的火焰。 “我把云娘叫来一起看看。”晴娘说完便要拉门出去。 想到云娘看到自己身上彩绘的反应,小桃脸上有些晕红,连忙拒绝道:“不要了,等回去我穿上行头好好跳给她看……” 穿好衣服,走出屋子,小桃才发现天色居然已经黑了。想到自己后背上那么大面积的彩绘也才用了1个时辰左右,她有些疑惑:“晴娘,我睡了很长时间吗?” “是啊,”晴娘笑着说道,“我画完前面的部分,看你还睡着,就没吵你,结果等到我吃完午饭过来时你还在睡,算算时间可能不太够,我就只好把你叫醒了。” 小桃害羞得笑了笑,自己真是出了丑了。 云娘见小桃出来,将一件大氅披到她身上:“药水泡过的皮肤有些敏感,不能见风的。”接着和晴娘点头示意下,带着小桃离开了。 晴娘看着马车渐渐远去,叹道:“被他看上,不知道是你的幸或不幸?但是不管如何,在这图案绘好后,你便只能对他死心塌地了。”摇了摇头,她转身走入了铺子。 第四十九章 梦中幽冥 碧云楼中,碧瑟一边琢磨着锦绣荷包,一边在织锦上刺绣。最近她像是入了迷一般,每天除了练舞之外,其他的时间都在琢磨锦绣荷包。说来也是奇怪,荷包上绣的针线的走势,竟像谜语一样,堪破一层又是一层。每当她认为自己知道了行针的方向,开始刺绣时,却发现峰回路转,自己又错了。 不愧是一代蜀绣大师的作品。她看着弄成一团糟的绣锦,无奈地叹息道。 正想刺完一针后收尾,谁知道绣锦一滑,她只觉指尖一阵刺痛,血流了出来,粘到了锦绣荷包上。她怕毁了那传世绣品,急的赶紧查看,却发现自己的血恰好落在了荷包上唯一的那处血痕上,一时间心神一震。 梦境和现实瞬间重合,她脑海中浮现出当初骆晚晴刺绣时指尖滴血沾染在荷包上的画面。 一样的绣锦,一样的血。 她只觉一阵头晕目眩,接着便晕倒在床上。 恢复意识时,她发现自己在一片丛林之中。似曾相识的场景让她想起了之前遇见香凝的那片森林。 又是在做梦吗? 她沿着记忆中的小路向前走去,慢慢深入丛林深处。一片碧色的湖水随之展现在眼前,不过湖心不再有莲花。 “你来了……”一阵银铃般的声音回荡在森林中,她仰头四处观望,却没有见到一个人影。 “我就在这里……”那声音继续说着,“在你脚下的地里,在湖水里,在天空里,在树木里,我就是这片森林,这片森林就是我。” “你是谁?”碧瑟问道。心中却早已有了答案。 “不是你心中想的那个人,”女子银铃般的笑声从空中传来,“以后我们会见面的……” 她还在疑惑的时候,翠环的声音将她惊醒了。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翠环一进门就看到碧瑟晕在床上,吓得够呛。连忙是又摇晃她又掐人中的。 碧瑟幽幽醒转,却发现天色已经黑了。原来自己已经睡了整个下午。翠环是叫她吃完饭的,结果看到她晕在床上。 “小姐,要不要找大夫看一下?”翠环担忧地问道。 “不要。我自有分寸。”想起梦中的那片森林和那个湖,碧瑟一头冷汗,或许自己找个巫师看下更现实一点。 到了休息的时间,翠环进来服侍她安寝,又吹熄了灯火。但是她却觉得种种不对劲,身上莫名地泛上一阵阵冷气,让她忆起了看到香凝尸体的那天。 一想到香凝,身上就更冷了,身体也像是僵住了一般,完全动弹不得。正在她想拼命起来时,那晕眩却再次来临。等到晕眩过去,她赶忙起床,叫翠环。可是翠环却没有反应。她抹黑打开门走到走廊中,却发现正是楼下热闹得紧,再走下楼往台上看去,却发现,台上舞着的,正是她本人。 这是怎么回事? 她急匆匆地走下楼,刚走到二楼,就看到香凝带着丫鬟从门里出来,穿过她站立的位置,慢慢走下楼去。 鬼使神差的,她跟了上去。 “小姐,碧瑟看起来跳的没什么问题啊?不像是怀孕呢?”丫鬟小莲说道。 “怀孕了这个时候也是不显的,就看她到了花魁大赛的时候是不是还能跳得起来了?”香凝嘴边浮出的笑意在碧瑟眼中看起来格外刺眼。 她们怎么会知道的?这个时候可是连自己都不太确定啊! 忽然,眼前的场景模糊了,再次清晰时,却是换了个房间。 “啊……周郎……”暧昧的呻。吟声从粉红纱帐中传来,碧瑟心中一惊,仔细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再对照回忆搜索,这才知道是到了香凝的房间。而这时与她在床上翻云覆雨的,应该是那位拍下她初夜的周公子。 一会儿的功夫,帐子内那暧昧的声音停止了,一男一女开始说起话来。 “香凝,你上次和我说的碧瑟必败,是什么意思?”周公子问道。 “还能是什么意思,就是这次花魁大赛她赢不了呗。”香凝呵呵笑着。 碧瑟心中一惊,越发地听得仔细了。 “她赢不赢得了,你倒是清楚,小妖精……” “那是,要说对碧瑟的了解,这青城中还没有人能比得上我呢。”香凝笑的十分得意。 碧瑟若是再听不出异常,也枉费她在花楼呆了这许多年了。 原来是她…… 只是她是如何做的手脚呢? 碧瑟还在想着,不防场景又发生了变化。 这次是竹林和流水的后花园,只见香凝向前走去,进入了花园后的大屋。屋子里的一群人,碧瑟认识几个,包括周公子和杨县令。 和香凝的自欺欺人不同,一看这场景,碧瑟就知道周公子把香凝卖了。忍不住暗自叹息,男人,难道就真的这么靠不住吗? 可是事情并未发展到自己预料的那样悲惨,当看到香凝用计摆脱杨县令的纠缠时,碧瑟几乎要击掌叫好。可是看到周公子的那副嘴脸,她又是一阵闷气。这香凝当真是遇人不淑。 光是看到这里,她基本上已经能够判定周公子对香凝绝非真心。但是香凝的失踪又是怎么一回事呢?难道真的是因为气不过周公子娶正妻而去上吊? 碧瑟是一百个不信。至少同样作为青楼女子,自己就有好几种办法可以在周公子婚后进行,来让他纳自己为妾。这样看来,反倒是小莲的口供比较可信些。 难道,香凝真是被人害死的不成? 第五十章 玄灵殿的烟火 自从香凝在周府吊死后,周府的下人一直议论纷纷。因为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又加上必须供奉香凝这个鬼妻,公婆对杨媛媛感到愧疚,反而越加地对她谦让。 这天一大清早,杨媛媛,也就是现在的周夫人就打发了一干人等,准备去玄灵殿进香。 “媛媛,这上香让下人去就好,你是正室,就算是那女人活着,也要她敬着你,不用对她这么客气的。”周老夫人从房中走出,慢慢说道。 “娘,别这么多,死者为大。再说了,我最近也有些心神不宁,正好去问下玄灵殿的师傅,看是不是求个平安符什么的。”杨媛媛笑着说道。 周老妇人点点头:“也是,媛媛,记得拜下送子观音,我可指望着你给我们周家添丁呢。” 杨媛媛笑着点点头,接着放下轿帘,向玄灵殿去了。 因为一早就和玄灵殿的道士约好,所以,杨媛媛一到玄灵殿门口,就被小道士领到了后院。 “大师在里面等着呢,周夫人请自便。”小道士将她领到门前就离开了。 周夫人?杨媛媛笑道,为了“周夫人”这个名号,她付出了什么,又有谁知道? 推门进去,青年正坐在八仙椅上,静静地品着茶。 “来了?”青年站了起来,笑道,“不愧是大漠沙狼的女儿,杀起人来手脚麻利得很。” “还不是多亏你的提点……”女子嘲讽地笑着,“终究,我也只是你手上的一把刀罢了。” “刀吗?”青年轻轻抚摸着她的脸,说道,“这么美丽的刀,我可用不起。” “放手!”女子挣开,可是手却被青年拉住,接着便躺倒在青年怀中。 “三年没尝过你的味道,我可真是怀念得很啊……”青年吻住了她,手轻轻一动,顿时罗衫落地,清冷的大殿里也绽出了旖旎的风情。 “大漠中最娇媚的兰花啊,不论是当年还是今年,都美得让人忍不住去品尝呢……”男子的低语渐渐被喘息声淹没,女子轻轻呻。吟着,竟慢慢配合起来,一时间春色无边。 中午,等的都已经饿了的家丁总算等到周夫人出来。 “夫人,时间好久呢?”贴身丫鬟说道。 “多跪了一会儿,大师说要心诚。”她微微颔首,坐进了轿子。 坐在轿子里,总是觉得晃晃悠悠的,虽然舒适,可是却不是由自己掌握的。想起当年纵马驰骋大漠的那段日子,杨媛媛有些怅然。那时马背上极其颠簸,腿经常会被磨破,风沙吹得人脸一年四季都是干的要命。可是那时,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上的,不像现在,处处受制于人。想起现在不知身在何处的爹爹,她越发地感觉命运像是陷入了深不见底的泥沼,难以自拔。 当年,若不是那个男人…… 想到这里,她就恨得咬牙。夏风海,那个邪魅的男子,就算是今天,自己对上他依旧是不知所措。当初就是被他夺了身子,还对他死心塌地,将自己和爹爹引上了一条不归路。甚至在已经认清他真面目的今日,自己依然抵抗不了他的诱惑。真是为了骗取女人信任而生的邪魅男子啊。相比之下,那个唐门的风流唐七和江湖传言的蓝迪也不过是低级的采花贼罢了。 至于自己名义上的那个丈夫,只不过是个骗骗青楼女子的货色。想到结婚当日自己将他弄晕,而后在床上泼上血迹,伪装成洞房花烛的样子。再想到今早上婆婆的叮嘱,她忍不住笑了。 孙子,就算有,也不知道是谁的种呢? 那个邪魅男子今天再次对自己出手,虽然他还是一样魅惑迷人,一样说着暧昧的话语,但是自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简单的大漠女子。在教中沉浸三年,学会了尔虞我诈后,她越发地觉得他今天的举动的异常。 别是又在为什么计划铺路了吧。就像当初引诱自己爱上他是为拿到天河图铺路一般,今日的缱绻旖旎未必不是为了夺取周府的家业在铺路。 换句话说,若是自己身怀六甲,孕育男婴,而周府众人惨死,那还真是遂了他的愿了。想到这里,她不由得一阵心寒。到时候,这个杀人的活儿,不会又要自己来做吧。 她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实在不明白,为了当初的那个错误而越多越多,自己究竟要染上多少无辜的鲜血才能从这泥沼中脱身。或者说根本无法脱身,只是自己抱着一线希望的幻想罢了。等到自己没有了利用价值,很快就会沉下去,成了那泥沼下沦陷的无数骸骨之一。 “夫人,到了。”丫鬟掀开轿帘,扶她下轿。 映入眼帘的是正午强烈的日光。她微微低下头,长期行走在黑暗中,自己已经无法直视这样的日光了。想起在大漠的那些日子,自己是伴着太阳,在风烟中追逐与奔跑,那种自在,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她将视线拉回现实,看着大门上周府两个字,她微笑着。不管如何,还是先做好眼下的事吧。现在她的身份是周夫人,而不是欧阳元元。 第五十一章 孩子 自从那夜梦到香凝后,碧瑟似乎发现了什么,将所有的线索细细回忆起来,慢慢串连在一起,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怀孕根本不是偶然。 先是香凝发现了自己房中有男人。或许就算是没有那个男子,香凝也会换掉自己的避孕药。总之,她是一定要让自己怀孕的。一旦自己怀孕,便不能参加花魁大赛,而碧云楼中的舞娘,除了自己,也就是她比较出彩了。 真是打的好的如意算盘,只可惜,她太短命了。于是,之前设计好的一切就算全部按照她想的去进行,她也无福消受了。花魁大赛,这人间的一切,自此与她无缘。 想到这里,她点起一炷香,敬给香凝,为同为青楼女子悲哀的命运。 除了香凝,今晚还有一件大事需要决断。 自己腹中孩子的叔叔今晚要过来,而自己则需要决定,是否让这个孩子出生。 孩子,我到底该不该要你呢? 正想着,窗子动了。一袭黑影翻窗而入。是他。 “想好了吗?”看着站在房中的碧瑟,唐韶心中很不是滋味。今夜若是她选择不要这个孩子,那么,他就是扼杀了另一个自己。二十年前,自己的母亲在生下自己前是否也曾经这样纠结过?可是那个坚强的女子,最终是排除一切阻力和恐惧,将自己生下来了。于是,便有了自己的今天。第一次,他深切地感受到了母亲当初所面临的困境。不被承认的婴儿,她不但生了下来,还独自养了6年。而自己之前,竟然还不能谅解她不带自己走,现在想来,唐门才是自己最好的归宿。 “怎么了?”看到唐韶的犹豫,碧瑟忍不住问道。 “没事,你想好了吗?” “嗯,我决定打掉这个孩子。”她终究还是做出了这个决定。既然无法好好照料他,那还不如不要将他生下来的好。至少这样,可以再投胎到别的人家,不用忍受和自己在一起的悲惨命运。 “好的。”唐韶轻轻握住她的手,开始把脉,“一切正常,那明晚我把堕胎药拿来。有我看着,请安心吧。” 碧瑟轻轻点点头。忽然,眩晕袭来,她再次晕倒在地,人事不知。 又是梦境。 “为什么不要我了呢?你怎么可以不要我……”还是那片森林,不过天色却变了。天阴的吓人,风声呼啸,似乎是要将一切都卷走一般。 “你不可以不要我的,我被你唤醒了,唤醒了……” “你必须要我……”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碧瑟头痛不已,不过比起头痛来说,更让她难熬的是那种心痛。 是孩子,是那个孩子在叫自己。 叫自己不要不要他。 她跪在地上,痛哭失声。 “你不想不要我对吗?”风慢慢平息了,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接着,一个孩子从草丛后走出来,“既然你那么难过,为什么还要将我舍弃呢?” 碧瑟抬头看着那个孩子,只见穿着一身粉色的小袄,袄上绣着复杂的花纹,仔细看去,倒是和锦绣荷包上的花纹有些类似。 “把我生下来,我来陪你,不好吗?”女孩的眼睛晶莹清澈,仿佛那一池碧水。 这是她的孩子,她尚未出世的孩子啊。她激动地将她拥入怀中。泣不成声。 “为什么不把我生下来呢?”女孩的声音细细的,却让碧瑟几乎控制不住,只能将她抱的再紧一些,再紧一些,只盼着再也不要放手了。 “娘保护不了你,你去别的人家投胎吧,那样能过的好一些。” “保护我啊……”女孩子愣着想了一会儿,说道,“这个简单啊。娘,你放心好了,我会让你有保护我的能力的。” 忽然,碧瑟怀中空了,女孩子消失了。但是碧瑟却感觉身体里多了什么,她知道,是那个孩子与她融为一体了。 这时她眼前一黑,再睁开双眼时,发现自己疲惫无力地躺在床上,而那个男子正用银针在自己手腕的穴位上刺着。 “醒了?”他拔出针,问道,“你怎么会突然晕倒呢,之前脉象明明没什么问题的。” “呃,说起这个,我不想打掉这个孩子了。”碧瑟温温柔柔地说着。 “奥。”唐韶心中也松了一口气,不然他真的不知道明天怎么将堕胎药拿来再看着她喝下,“你不用担心,到时候我会帮忙的。” “嗯,”碧瑟点点头,“那给我开一些安胎的药物吧。我最近还是要练舞的,但是我也不想孩子出什么闪失。” 唐韶本来想劝她放弃花魁大赛,可是才刚要开口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这个立场。于是只能嗯了一声。 “多谢你了。”碧瑟看着他,说道,“有些事,只有亲身经历,才知道有多么艰难。现在想来,你的母亲也算是一位令人敬佩的女子了。对了,我想如果我是她的话,我还是希望能看到孩子长大后的样子的。” “嗯。”唐韶有些不自在地看着她,“等过一段时间,事情结束了,我会考虑去大漠找她的。” “那最好不过。”碧瑟轻轻笑着说道。 第五十二章 佳节重逢 今天是端午节,也是花魁大赛的日子。到不了正午,街上就会热闹得水泄不通,然后在城外还会有龙舟比赛,而到了夜晚,就是一年一度的花魁大赛了。在这一日之内,青城繁华尽展,就像……今夜在舞台上舒展自己风情的女子一般。 当初升的朝阳照亮碧云楼的窗棂时,碧瑟从沉睡中慢慢苏醒过来。刚要起身,忽然胃中一阵翻涌,她只能趴在床边干呕起来。 想到今天的比赛,再想到腹中正在成长的孩子,她心中浮出一种难言的复杂滋味,似乎是外面的阳光越耀眼,自己身边的阴影越深重。而自己就带着这甜蜜而痛楚的负担,慢慢走入不知是深渊或是险滩的未来。 她不知是否能跳完今晚的舞,也不知今晚会不会是她最后一次在舞台上跳舞。 这时,翠环走进屋来,先将脸盆端到她床边,接着推开窗子。瞬间,一室阳光。如此璀璨的光,让她想到了那个美得咄咄逼人的小桃,碧瑟心头仿佛是被这灿烂的朝阳刺到了,韶华似乎都在这一瞬间流逝,留下的只是苍老和凄凉。 “小姐,你脸色好差,”翠环看到她憔悴的面容,急了起来,“我去叫大夫吧。” “不要去了,快要比赛了,我压力太大,昨夜没睡好而已。”碧瑟拦住了翠环,“还有,不要和妈妈说了,免得多生出是非来。” 翠环点点头,服侍碧瑟洗漱。 “小姐,待会儿吃过早饭你先睡吧,午后再起来就好,那时上妆还来得及。”翠环把床铺好,服侍坐下,接着让小丫鬟把水端了出去。这时,另一个小丫鬟已经将碧瑟的早饭端了进来。 碧瑟平日里吃的就清淡,今天也不例外。一碟小菜,一碗粥,一个咸蛋,还有4个珍珠蟹黄包。 “翠环,我今天胃口不太好,咸菜和粥留下,其他的端出去吧。”碧瑟强忍着作呕的感觉吩咐道。等到丫鬟将其余的菜端走,空气中的腥味散了些,碧瑟才缓过劲来。 匆匆吃完了早饭,她在屋子里躺了一会儿,但是心里却越来越乱。刚好翠环进来送茶点,她便说道:“翠环,我们去看下龙舟赛吧。” “小姐,晚上就是花魁大赛了,嬷嬷怎么会同意你出去?”翠环急急地说道,“再说了,小姐你身体不舒服,出去一趟回来好累,晚上怎么跳得起来啊?” “我在这里呆着好闷……”碧瑟眼神中满是倦怠,声音却是带着央求的。 半个时辰后,碧瑟和翠环已经坐在了出城的马车上。 “翠环,既然出来了就好好玩一下,等回去嬷嬷如果责罚有我担着。”看着翠环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碧瑟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安抚下她的情绪。 “小姐,我倒是还好,可是你万一身体累着了怎么办?” “待会儿我们就呆在马车上看,不下去。看一会儿就回来,不会累着。”也许是街上的热闹感染了她,碧瑟情绪好了很多,开始和翠环开起玩笑来。 “两位小姐,这车只能到这里了,再往前走人都塞住了,过不去了。”车停了下来,赶车的车夫和碧瑟他们解释道。 翠环撩开车帘一看,发现距离江边还有好长一段距离。前面便是一片人挤人的景象,不要说龙舟,连江边的亭子都被挡住了,看不真切,除非下车挤过去,不然只能坐在这里看人头了。 “我说车把式,我家小姐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在这里根本什么都看不到吗?你能不能找个地势高的地方?”翠环寻思着绝对不能让小姐下去和人挤,万一出了什么事,嬷嬷非要剥了她的皮不可。 “那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就是稍微偏僻了点。”车把式嘀咕道。 “没事,现在人挤人,偏僻点正好清净。”翠环忙说道,催着车把式赶车过去。 “这地方也……”翠环下了车,看了看四周,只有稀少的几个人。地势倒是足够高,正好是静阳山半山腰上的一块宽广的平台,恰好延展到江面之上,倒是个观景的好去处。只是就像那车把式说的一般,确实有些偏僻了。 “两位小姐放心,这地方眼下是没什么人,但是快到正午的时候还是有些文人墨客过来看龙舟赛凑趣的,倒也算不上僻静,若是平时我也不敢将您二位来到这里来。” “翠环,就在这里吧。”碧瑟从车上走了下来,站在那石台上,俯瞰着宽广的江面,有几艘龙舟已经装点停当,正泊在江边,等待着比赛的号令。她看这石台用于观景倒是得天独厚,于是向车把式问道,“这石台可有什么讲究?” “回小姐,这个我也不太懂,只是听那些来这里的才子们说这里叫姻缘石,说是有个妇人,丈夫出远门经商久久不归,她每天都会来这里看丈夫的船回来了没有,结果有一次终于等到了丈夫的船,但是等到的却不是团圆,而是一纸休书。那妇人恨男人负心,就从这台子上跳到了江里,可是偏偏却被路过的一个进京赶考举子救了,后来两人反倒成就了一段姻缘……” 车把式说得直白,可是碧瑟心有所感,却听得掉下泪来,她却又说不出所以然,只能茫然地看着江边的人群。忽然,她愣住了,就在围观龙舟的人群中,她看到了那个青衣身影,那人的气质那么安雅娴静,只要一看到他,似乎所有的人都成了背景,天地间一片空茫,只余那一抹青色。 是他……是那双温柔的手……是帐内的缱绻与柔情…… 似乎是心有灵犀,正在她迟疑的时候,那人偏偏抬起头,向她的方向看来,四目相对,没有逃避和躲闪,只是这么看着。一时间,她已经顾不上许多,只想马上跑到他身边,告诉他:“我怀了你的孩子!” “小姐,你去哪里?”翠环看到碧瑟沿着山路跑了下去,吓得大叫起来。 第五十三章 约战VS无缘 搜不到桃花山庄的任何线索,唐静也不心急,正好闲来无事四处逛荡,刚好今天是端午节,他到龙舟赛的现场来凑热闹。 忽然他感到有人在看自己,回头望去,却发现是那个久违的身影,那个在舞台上风情万千的绝色佳人,就隔着百丈远的距离,在高高的石台上望着他。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他心中的震撼难以言表。几日前感受到的那种“咫尺天涯”便成了“天涯咫尺”,火花隔着百丈远的距离擦起,消弭了时间和距离,仿佛当时在芙蓉帐内耳鬓厮磨低语时般的亲密。 待看到她沿着山路跑了下来时,他想,自己现在走还来得及,要不要见她?唐静知道留下是麻烦,可是那含着万种柔情的水色眼眸似乎就在眼前,他从未像此刻一般深切地感受到自己的残忍,那种针刺般的感觉让他难以移动。看到碧瑟已经下了山,他终于做了决定,挤出了人群,在一棵垂柳下等她。 忽然,他感到一抹杀气。很快,他发现那是一个小贩,站在远处凝视着他。那人虽然扮作小贩,可是身上的气息却未曾掩盖,那种霸气和杀意,他知道,那是纳兰红叶。于是,他转过身子,走了过去。恩怨情仇纠缠错杂,还是不要把那个美人牵扯进来了。 纳兰红叶,家族最大的劲敌。早就听说了他来到青城的消息,可是却没有想到能在如此之近的距离看到他。 两人来到僻静的山中。纳兰红叶停下了脚步,说道:“今夜约战于江心屿。你,可敢战吗?” “你要和我战吗?”唐静有几分忧虑。 “你家的人,随便谁都可以,筹码为天河图。”他轻轻说道。 与纳兰红叶订下了战约,唐静赶回唐门,将这事报给了父亲。 “今夜是花魁大赛啊,那个纳兰红叶究竟想做什么?”唐山暗自沉吟。 碧云楼中,翠环一边把水放在架子上,一边小心地瞄着躺在床上的碧瑟。 自从从龙舟赛上回来,小姐就是这么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像是失了魂似的。回忆一下前后的情节,她大概也知道小姐是遇到了某个人,然后去找人时却发现不见了。 可是,那人是谁呢? 翠环不明白,自小姐开始挂牌开始,她就一直服侍在小姐身侧,这几年下来,还没看过小姐为谁动心呢?前一段时间小姐心绪浮动,她还以为是看上那个做茶叶生意的李爷呢?后来却证明不过是自己在瞎想。可是,今天上演的,又是哪一出呢?有谁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将小姐的心偷了去? “小姐,吃点午饭吧,然后该沐浴上妆了。”翠环看碧瑟不想动弹,就将菜端到了床前的小几上。 碧瑟闻到了鱼腥味,忍不住又开始干呕起来。 翠环见了,心里一惊:“小姐,要不请郎中来看一下吧。” 碧瑟摇摇头,吩咐翠环将鱼端走,弄些莲子粥来。这一顿折腾倒是让她清醒了过来。不管怎样,晚上的花魁赛是要应对过去的,想到这里,心也静下来了,生死间闯荡过那么一回,这种心痛应对起来就淡定了许多。 一切,等到今晚之后再说吧。 宜春院 小桃从晴娘那里回来的当晚,就穿着整套行头练习了一遍歌舞,不知是心情好还是怎的,居然流畅无比,比起以往练舞时需要云娘再三纠正来说,这已经是很让她欣慰的了。 说道云娘,小桃总觉得云娘看自己身上花纹的眼神有点怪异,像是花纹比她这个人还要重要一般。不过她很不服气,不甘心自己的姿色被晴娘的彩绘比了下去。于是,便缠着云娘问道:“花纹美,还是我美?” 云娘用指尖触摸着她背部彩绘的纹路,引起她一阵颤抖,这才缓缓说道:“这花纹画在你身上,配上你的舞,才美,单是花纹,倒是没什么好看的。” 小桃已经顾不上听他说什么了,所有的感觉都集中到了背部。她喜欢云娘的抚摸,那总是带给她一种满足和难言的滋味,直到云娘的手指离开,她嘤咛一声,干脆抱着云娘,赖在了他怀里,像是一只缠着主人要求抚爱的猫咪。 云娘叹了一口气,手指一动,小桃身上的衣服就一层层掉落在地上。只留那绘着彩色纹路的光滑背脊,在他怀中轻轻颤抖着。他的指尖沿着她背部的彩纹移动,注视着那白色的肌肤慢慢染上绯红,耳边传来小桃轻轻的喘息声。对于他,这个女子只是一个有利用价值的工具而已,而自己,却似乎成了她的全部。在彩绘的符印绘制完毕后,她就已经是属于他的人了,就算是他日她不再爱恋自己,只要唤醒这些符印,他就能随时点染起她的情欲。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怀中活色生香的女子有些索然无味。于是,他停下了手,说道:“再练一遍,然后休息下等晚上上场吧。” 第五十四章 花魁大赛 今年的花魁大赛在江心屿举行。是夜,灯火点亮了青城的江边。江面上也尽是些赏月作诗的游船。各家花楼的头牌们早就来到了江心屿,各自安顿下来,现在江心屿上正在表演的是各家花楼编制的一些零散的歌舞,青城的显贵人士陆续登岸,一时间各位头面上的人物互相招呼着应酬起来,场面还算是热闹。 云娘作为小桃的伴奏乐伶,也来到了这里。不过此刻他不是和小桃一起准备歌舞,而是在宜春院台子不远处的一个角落中,和一个小贩交谈着。 “我帮你确认过了,杨县令不是欧阳连,但是杨媛媛确实是欧阳元元。” “那欧阳连去了哪里?”纳兰红叶眼睛眯了起来,他绝不能容忍打蛇不死反被咬的结局,当然,要是漏网之鱼是欧阳元元的话他倒是不怕,一个女人,能掀起多大风浪? “线索不足,没法查。现在知道的就是欧阳连在两年前救了被山贼打劫的杨县令一次,然后杨县令就收了欧阳元元为义女。不过,”云娘顿了顿,说道,“虽然没有确切的消息,但是我个人怀疑这件事和冥宫有关。” “冥宫?”纳兰红叶不屑地哼道,“要是和冥宫有关,你会无法确认?你们可是分享消息渠道的。” “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巫山一脉早就从苗疆主系中分出来了,所谓分享的消息渠道,也只是下面有些收集情报的人,既买我们的面子也买他们的面子罢了。但是遇到一些敏感消息,那些人也不会透露的。” “那你的意思是?” “青城城主的夫人来历和杨媛媛一样奇妙,不过那个城主夫人我刚好认识,是冥宫的人。所以,我觉得杨媛媛的事情,可能……”云娘说道这里便停下来,看着纳兰红叶。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那这次的代价是……” “唐山今天也会来,我希望你在合适的时候能和他玩一下……”云娘淡淡说道。 “开什么玩笑,我已经和他们定好了约战了,若是忽然袭击,岂不是没了信用?这个代价也太大了。”纳兰红叶的眼睛几乎能冒出火来。 “很大吗?我不觉得,你没准备好,唐门也没有,再说你们之间的纠葛……在青城这盘棋里,有些不值一提……”云娘看着不远处舞台上起舞的娇娥,轻轻说着,“看在媚儿的面子上,我提醒你一句,早点抽身。” 纳兰红叶愣住,看着他,久久无言。 “我走了,你好自为之。”云娘也不再多说,直接撇下纳兰红叶回了宜春院的场子。 纳兰红叶倚着身后的梧桐,回想着云娘说过的话。虽然他表现出对云娘的极其不屑,但是他不得不承认,云娘确实比三年前的楚怀沙更出色了。楚怀沙犀利的只是剑,而云娘从人到心,锋利如斯,却藏锋于霓裳之中,想来一旦出手,必是雷霆霹雳,百折不回。 “难道,真的是我错了吗?”抚摸着腰上缀着的圆月弯刀,他喃喃自语道。 时间过的很快,当台下的贵宾位渐渐坐满时,各家花楼的头牌也陆续出来献艺了。虽然众人都在期待小桃与碧瑟的对决,但是不可否认,众家花楼里也确实有些出色的女子,虽然比不上那两位的风头,却也足够众人观赏品味一番了。 “唐先生,可有看中的女子?”陆不离坐在贵宾席上,问向坐在自己右侧的唐山。 “那个飘香院的婉儿还算出色,歌喉不错。”唐山有些心不在焉,想到唐静回报的在江边看到过纳兰红叶,他便忍不住会想今晚是否会安然度过。虽然纳兰红叶不是暗地里出手的小人,但是单是今晚向他出手,就够他分心的了。 “唐先生,若是说歌喉的话,最厉害的那位还没出来呢,”一旁的杨县令也开始说了起来,“宜春院的小桃,歌艺无双,另外,碧云楼的那位碧瑟姑娘,舞技可是一绝啊。” “那是要压轴的吧。”唐山听到碧瑟的名字,眼皮忍不住一跳,唐静那个死小子,还真是艳福不浅。 “那是,不过唐先生刚才说的婉儿也的确不错,没准将来会盖过小桃也不一定。”杨县令拿着一把折扇,侃侃而谈的样子倒是有几分指点江山的架势,“至于碧瑟,年纪已经到了,就算今年仍然挣到那个花魁的名头,怕是也要考虑从良了。” “贤宁如此关注碧瑟,不会是想将她收入内宅吧?”陆不离打趣杨县令,开起他的玩笑来。 “不敢不敢,贱内凶悍,我可不想家宅不宁。”杨县令笑嘻嘻地将皮球踢了回去,“倒是城主大人,听说尊夫人怀孕了,倒是可以将这碧瑟收入房,伺候一二,想来是不会有什么异议的。” “贤宁可是不老实啊,听说你可是那碧瑟的座上客来着。”陆不离笑道,“我在府中准备了夜宴,等待会儿花魁赛结束,几位一起去我府上聚聚,不醉不归。当然……作陪的还有新任花魁娘子。” 唐山不为所动,反倒是杨县令,眼睛里跳动了几许火花。 很快到了小桃上场的时候,她一登场,身上的一身行头就为她争得了一个满堂彩。陆不离轻轻皱起了眉头,不过马上又微笑起来,和众人一起喝起彩来。 幕后的弦子显然是高手,只是几个音符便勾住了众人的心魂,而小桃的清歌也在这个时候响起,不愧为青城歌艺第一的名头,与那弦子相伴而生,渐渐将人引入境内;接着,她舞了起来,丝毫看不出新手的生涩,反而像是化入曲中一般自然流畅。众人看到这里,俱都惊叹不已,而当她跳到中场时,随着舞步的旋转抛掉外衣,露出裸背上的妖艳纹身时,全场寂然,接着便躁动了起来。直到曲终,她抽身退回后台,台下的气氛依然热烈,叫好声不绝于耳。 小桃回到后台,脸色已经晕红一片,粘着云娘问:“我跳的美吗?” 云娘抓着她的手,将她带离后台,对云娘来说,既然已经确定必赢,就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这时,碧瑟上场了。局面对碧瑟相当不利。小桃在人群中掀起的激情还未退却,而碧瑟又是擅长软舞的,在小桃的先声夺人下未免就显得有些失色了。 大局已定。 最终,还是小桃夺得了青城花魁的名头。 碧云楼的场子里,嬷嬷在咒骂着:“浪蹄子,青城比赛这么多年,还没有见过在台上脱衣服的呢,真是丢人现眼……” 碧瑟听了眉头一皱,和嬷嬷的不屑不同,她对于小桃今天的表演评价很高,无论是弦曲的配合,还是歌声和舞步的叠加都是极其出色的,尤其是中场脱衣后,小桃裸背上的绚丽花纹,更是叫她叹为观止,如此美妙的图案,和她那娇艳无比的气质叠加起来,真是曼妙无双,相比之下,自己的额妆真是太古旧了。这一次,她输的心服口服。 嬷嬷和楼里的几个姐妹还在闲言碎语嘀咕着,这时,城主府的小厮过来了。 “碧瑟小姐,城主大人邀请您参加今晚的夜宴。” 第五十五章 惊变 花魁赛结束了,碧瑟虽然没有挣到花魁,可是依然被邀请和本届花魁小桃一起前往城主府献艺,一起被邀请的还有这次花魁赛上比较出彩的几个女子,像飘香楼的婉儿就在其中。 城主府中,城主陆不离宴请青城的各个头面人物。因为唐山被纳兰红叶引走,唐家的人并没有出现在晚宴上。 既然是夜宴,必然有歌有舞,城主府甚至布置了了歌舞的台子,众宾客围着台子坐成一圈,推杯换盏之时恰好欣赏歌舞。 没有排序,只是任由宾客点名,然后这些红伶们便开始表演。几个歌舞曲目过后,杨县令出声了,点了碧瑟的柳叶。 碧瑟的柳叶舞可说是惊艳,若不是这次花魁赛小桃拿出了更出彩的节目,碧瑟很可能再次夺魁。小桃底蕴不足,但是却是胜在那先声夺人的娇艳。不过即便是如此,在杨县令眼中,碧瑟的舞依旧是比小桃多了几分韵味。 碧瑟上场舞了起来,杨县令看的眼睛都眯了起来,不断击节赞叹。一曲终了,更是叫碧瑟过来为自己斟酒。 陆不离斜眼看了看杨县令,嘴角溢出一抹笑意。接着,他点了小桃。 “大人,前面几个姐妹都跳的是软舞,旖旎十足,但是却不够热闹,小桃愿意舞剑,也好让场面热闹一下。” 话音刚落,众人都叫好了。更有甚者,打趣道:“只见过碧瑟的剑舞,不知这小桃的剑舞是何种模样。”小桃心里其实有些怯的,她从来没有舞过剑,但是云娘这样要求,她也只能这样说了。这时,陆府的下人递过来一把剑,如果论锋利是说不上有多锋利的,但是胜在轻盈,并且簇新,银光闪闪,舞起来格外好看。 小桃接过宝剑,以和云娘商量曲调的名义走到了一旁。 “你跟着我的曲子跳就可以,什么都不要想,让心神浸入曲子……”云娘声音越来越缓慢低沉,小桃的身体一点点放松,眼神也渐渐变得空茫起来。 小桃上场了,云娘看着小桃走上台的背影,微微一笑,将涂着青紫蔻丹的指尖扣在了琵琶的弦子上。 曲声传出,小桃舞了起来,如流云般的飞袖在月色下飞舞,漾出水一般的波纹。才一开场,便博了一个满堂彩。琵琶声渐渐转急,她舞得也越来越快,本来藏锋于袖中的宝剑也开始在月色下频频闪出银光,从一点一滴到锋芒毕露。云娘指上发力,琵琶声越来越急,直到大家怀疑弦子快要断掉时,忽然——乐声骤停,场中小桃水袖飞开,竟滑落到台边,台中央的她,裸着肩膀和背脊,身上的迷幻花纹勾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妖冶而绚丽,即使是号称迷幻之美的曼荼罗花,也比不上她当下的美丽。她的美,生生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扣在了她身上。不但映入眼中,也渗入心里。 琵琶声又起,这次曲声中透出的,不再是春雨连珠的绵密,而是十面埋伏的暗藏杀机。小桃的剑舞,也由柔韧变得犀利,带的场中人的心,也融入到剑舞的节奏中,随着那忽快忽慢的拍子七上八下。 云娘一直在看着陆不离,他在等,等合适的时机。当曲音经过两个回旋,再次落到低谷时,他终于看到陆不离喘了一口气。就是这个时机!没错!他一拨弦子,一串急音传出,正在场中舞着的小桃忽然一纵身,直接向台下跃去,宝剑在月色下银光灿灿,剑锋所指,正是——陆不离。 周围人都沉浸在云娘的迷幻曲音中,没有回过神来,而陆不离正处于一口气将换未换的当口,也是反抗不得。情急之下,他只能向一旁闪去。而这时,一个人挡在他的面前,那绯红色的衫子格外眼熟,他惊得大叫起来:“缘儿——”还来不及用手去拉开她,就听到了宝剑刺入肉体的声音,前面的身体瞬间一僵,接着,宝剑透心而出,暗红的血色蔓延开来…… “啊——啊——”陆不离狂叫,他的夫人,他的还未出世的孩子……抱着那依旧温软的身体,陆不离呆立于当场。 这时护卫反应过来,开始围杀小桃。小桃也不管那把剑,只是呆楞着,步步后退,那眼中的震惊,似乎是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一般。琵琶声又响,她的身体不自觉地舞动起来,刚好闪过了护卫刺过来的两剑,几个转动,人就到了云娘身边。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腰被云娘夹住,两个护卫像是被什么暗器击中,瞬间倒地。弓箭手已经在集结了,只见云娘随手扔了什么东西,接着那东西炸开,眼前便全是灰色的烟雾。自己眼睛一花,身子就被云娘夹着带上了墙壁,几个翻越,便进入了一个僻静的庭院。可是后面的人声依旧越来越近。 “云娘……怎么办……我杀人了……”小桃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抓着云娘袖子的手在不断颤抖着。 云娘只是将指尖按在了她的唇上。 第五十六章 尾声(大结局) 与云娘肌肤相触,小桃莫名地就定下心来。接着,她看到云娘转到一座假山里,然后不知动了什么地方,那里居然移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云娘将她推了进去,接着自己也进去了。假山莫名其妙地又合上了。 小桃跟着云娘向前走,脚下的台阶似乎是不断向下延展的,隧道里没有灯,她只能任由云娘牵着自己的手,带着自己走向那一篇黑暗的未知。不过她渐渐恢复神志了,脑子里顿时就转出了许多问题。为什么自己刺向城主的时候毫无知觉?为什么云娘像是早有准备?为什么他对此地这么熟悉?一连串的问题连同这隧道里的黑暗几乎要把她逼疯。 “好了。”云娘对小桃说道。他在一处平坦的地方停了下来。一扇门在他面前打开,屋内透出光明。小桃看到,那是镶嵌在墙上的夜明珠发出的光芒。好华丽的地室。 “这是什么地方?”她轻轻问道。 “陆府的地下。”云娘拉着她,打开另一边墙上的门,继续向前穿行。小桃很快便被那一间间看似一模一样的屋子弄晕了。 “云娘,我们好像陷入迷宫了。”她怯怯地说道。 “我认识路。”果然,云娘说完后,再穿过几间屋子,他们来到了一个有着八扇门的大厅。云娘停了下来,用手指掐算了一会儿,接着带着小桃向右边第二扇门走去。 门开了,屋子里只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张羊皮纸——正是天河图。 小桃要进屋,可是却被云娘拽住了。他仔细看了下屋子内的布局,接着摸出一个小瓶,打开瓶塞,一只蜈蚣样的虫子爬出瓶口,触须伸展着,似乎在探测什么。接着,它很兴奋地向桌上的羊皮卷扑了过去。最终咬住羊皮卷的一个小角开始啃食起来。云娘这时开始拽它,小桃这才发现虫子身上绑了一根很细的丝线。云娘就用着丝线将虫子和天河图一起拽了出来。 “别动。”云娘喝止了要拿图的小桃,“图上有毒。”云娘带上一副银丝手套,将虫子捉回瓶子,接着便将羊皮卷折起,放在一个皮口袋里,扎好口,这才放入怀中。 在云娘在地下搜索的时候,城主府已经乱成了一团。城主夫人已经被移入内室,由梧桐给她诊治。而陆不离则红了眼睛,责令护卫一定要抓出小桃。碧瑟和一众被邀来表演的乐伶都被侍卫带到花厅里,以审查刺客同党的名义软禁了起来。 月已西沉,当东方天空浮出鱼肚白一般的颜色时,尘埃终于落定。陆夫人最终还是死了,一尸两命,而护卫们查遍了整个府邸,却没有找到刺客的踪迹。陆不离在后半夜的时候已经清醒了,他想到了刺客利用地道脱身的可能。可是杨县令还在这里,缘儿还生死未知,他走不得,也走不开。只能暗地调集兵力向地道可能的出口去封堵。 但是……那两个人还是逃掉了。 第二天,杨县令将那些乐伶带回县衙审问,并将宜春院的一干人等也抓了起来,同时大索青城,一时间风声鹤唳。 这时,陆不离才方便进入地道,探查虚实。一入地道,依旧是那段灯光梦寐的问心路。这时,他胸口一阵刺痛,当时走问心路时对小桃那奇怪的危机预感此刻却成为了现实,他没有事,但是夫人和孩子全没了…… 当他发现地道的机关没有被触动过,但是天河图却不翼而飞时,他只觉得一股冷气从心底浮出来,这是什么人?为什么对他陆家的地宫如此熟悉?等到他缀着那人的痕迹直到一面墙壁前时,他更惊呆了:那人一定是从这里走的,那人知道他不知道的出路,那人对这个地宫,比他这个嫡系传人更加熟悉…… 那人是谁? 杨县令拘留了一众乐伶,虽然说是必走的程序,但是他也是带了私心的。陆不离说的没错,他是看上了绿柳,可是一来绿柳名动青城,他不好用强,而来,家里的夫人确实很厉害,他也惹不起。一来二去,这点小心思就搁置了。可是没想到一次花魁赛,居然赐给他这么一次机会。在他看来,借着审这次案子的机会,霸占那个绿柳是再合适不过的了。想到那绿柳低声求饶,曲意逢迎的样子,他只觉得口干舌燥,热血都冲到了下身。 晚上……只等到晚上…… 碧瑟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被人预定,在临时监禁她们的牢房里,她有些茫茫然。香月死了已经是够震惊的了,可是小桃,这个打败了她成为青城花魁的女子,居然刺杀城主,实在是……让她震撼到心神无法自守,只觉得一团昏乱。 到了晚上,衙役忽然来到牢房,提审众女子。碧瑟也被叫走了。只是和其他人的方向不一样,她被牢头带到了书房。 毕竟是多年花街柳巷里混出来的,她一看这里,就觉得不是路数,可是身为阶下囚,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杨县令坐在椅子上,笑呵呵地看着她。单是看他的笑,碧瑟就知道,今晚自己大概是逃不过了。 院子里出现了一些响动,接着门被踢开了。 杨县令站起来大叫:“谁?”碧瑟看到他眸中的惊恐,接着,他喉咙上多了一道血线,他捂着喉咙,向后倒去,跌坐在椅子里,再也动弹不了。 她刚想回头,忽然颈部被人重击一下,一下子晕了过去。等到她再醒来时,人已经躺在了静阳山上。 虽然杨县令不是她杀得,但是小桃的事情让她明白了,就算无关也会被扯进来,然后被那些权贵糟蹋。所以,她实在不想回去碧云楼面对那不知是否能够脱身的官司。香月死了,小桃也失踪了,而她,这个无关是非的路人,也因为卷入了杨县令的灭门案,不得不潜逃,落得这无家可归的局面。这到底是怎么了? 她想落发出家,可是她知道,空门不空,若是自己落发,只能是沦为某些权贵的禁脔,还不如从这静养山上的姻缘台上跳下去,一了百了。不过之所以选择这里,也是因为那个传说,那个跳下去的女人最终得到归宿的传说。 想了很多,最终,她狠下心,纵身一跃,耳边是呼呼的风声,身下是滚滚江水,心中一片空茫。这时眼前忽然跃出一缕红色,碧瑟忽然想到了自己一直没有缘分带上的红盖头。转瞬间,她的腰被人拦住,那人将她从半空中截下,最后落到悬崖下的一个凹洞中。她没有看清那人的脸,只是觉得那双手如钢铁般坚硬,但是却有着钢铁没有的暖意。 “你是碧瑟,对不对?”碧瑟看着眼前出现的粗狂却不失英俊的陌生面容,想到姻缘台的传说,愣在了当场。 久久小说网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Web2.0小说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