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暖青城》 / 作者:木亭子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txt99.cc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1、主子丫头 苏州城里,若找最有权势之人,不能去府衙;若找最有财富之人,无须寻店铺;若找最有威望之人,千万莫盼父母官……要问何处寻,百姓们便摇摇地指一座气势恢宏的大宅子,“看,那是司空家,富可敌国,那生意遍布大江南北,别说在苏州城里了,就是整个江南一带,他们跺跺脚,就要变天啊……”更难得的是,常言道富不过三代,可司空家世世代代兴旺发达,要说钟鸣鼎食之家,诗礼簪缨之族,那是当之无愧。尤其当世,司空瑾风从父亲司空雷手中接过家族事业,更是把司空家的鼎盛之势推上了高峰。 此刻,青城手里捧着刀鞘,立在庭院的一角。吟龙宝刀正被一裸背男子握在手里,三尺刀锋,银光流烁,气势逼人,这如此宽敞的庭院里,青城竟然觉得分外得压抑,周身都是舞刀带动的流淌气流,青城的目光,不得不离开那肌肉绞结的男子,移向自己斜对面的那株腊梅,洁白胜雪,傲然挺立……当年自己初来司空家的时候,就是个寒冬,那腊梅也开得正好,如今,已是八个年头…… “嗖”!刀锋划破空气的声音拉回了青城的思绪,急忙回神,还来不及抽手阻挡,那闪着银光的吟龙刀,已经直直飞到面前,不偏不倚地插进了手中的刀鞘。 青城一怔,虽然一直都知道主子的功夫深不可测,却仍为这般精准的刀法而惊叹。 “想什么这么出神?”只一瞬间,男子已来到青城面前。 “哦,回主子,奴婢没想什么。”青城只是一抬头,对上男子深邃的双眼,便又急忙低下,轻轻将手中宝刀放于一旁几案上,拿起毛巾,递给那在这三九寒天依然流汗的男子,之后,又双手奉上下人刚刚送上的茶,接下男人拭完脸颊的毛巾,把旁边的墨色长衫披上男人肩头。 “少爷,”管家福伯上前,“咱们在苏杭六大分号的掌柜,已经把账册送来了。” “知道了,送去书房。” “是。” “青城,跟着来。” 系好衣衫,丢下一句硬邦邦的吩咐,男人已大步离去。 “是,主子。”青城低下头回应,匆匆跟去。他的脚力自然是好的出奇,青城自是习以为常,小跑儿着跟紧。 书房里,青城专心磨着墨,仔细端详着手中的端砚:体密而轻,质刚而柔,纹理绮丽,极有手感。正估量着这方砚台的价值,一本儿账册,重重的砸在面前。抬头看,带着疑问的目光,司空瑾风面无表情,“看看这布庄今年的账本儿。” 青城急忙捡起,一页一页地翻着,匆匆看完,“回主子,奴婢认为账册所写的进出账目基本属实,只是,去年明明是说招进了三十四名绣娘,这账册上只出现了三十个,一名绣娘一年的工钱是五十两银子,不知是咱们两百两银子养了四个不干活的绣娘,还是掌柜的虚报人数贪了这两百两。” 司空瑾风那时常紧抿的嘴角微微翘起:“那依你该怎么办?” “回主子,赏罚分明,生意做得好,该赏;这钻营牟利之举,该罚。” “丫头,你可越来越精了。”接回她双手递上的账册,司空瑾风看着自己的小丫头安静顺服的样子,不吝赞美。 “主子过奖。”青城依旧低着头,接着手里的活儿,继续磨墨。 岂料,司空瑾风此刻话锋一转,却是另一回事儿:“今儿晚膳,有栗子鸡吗?”他有点儿饿,突然想吃这丫头的拿手菜。 “主子,奴婢早先不知,没有准备……” “我想吃。”他的霸道,她亦知晓。 “……奴婢去准备。”青城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看着那急急走出书房向的背影,柳腰盈盈,云鬓摇颤,还真有点儿风姿绰约的味道。看来,这丫头是长大了。 司空瑾风伸个懒腰,想着栗子鸡的美味,不禁期盼起来。他大少爷在书房坐等着美味,青城这边可是忙翻了,紧着吩咐了各厨子厨娘备齐原料,忙了起来。唉,要吃不会早点吩咐,这鸡肉鸡架清水浸泡就得半个时辰,别说之后的复杂工序了……青城心里小心抱怨着,手上不停地忙活,这抱怨她也只敢在心底小声念叨,要是让主子知道自己心里埋怨他,怕是一巴掌就拍上来了。有什么办法,主子有命奴婢从呗。抱怨归抱怨,青城还是赶在了摆晚膳时将那香鲜爽嫩的栗子鸡端到了司空怀瑾面前。 “丫头,你的手艺又精进了啊!” “谢主子夸奖!”青城立在餐桌旁,听着司空瑾风的夸赞。看着他吃得香甜,自己心里也像吃饱一样,有种满足,充实着,似要溢出来。 司空瑾风觉得上天待自己实在是不薄。想不到,八年前,一时善心捡的这丫头,如今竟出落至此,样貌动人不说,难的是性格乖巧,心思缜密,头脑伶俐,琴棋书画精通,买卖生意亦懂,刺绣针织一流,又烧得一手好菜,在自己的调教之下,还能耍几下拳脚。几年来,自己的饮食起居皆由她服侍,舒服又省心啊!当年真是捡到宝了。 思及此刻,司空瑾风不禁想到,丫头也长大了,是不是……该找婆家了?这么个玲珑剔透的姑娘,自己得给她找个如何优秀的青年才俊才好?还有,嫁妆自然是少不了,只是,她若真的嫁出府去,自己去哪儿再找这么个玲珑人儿? 一股他不熟悉的失落感,涌上司空瑾风的心头。 看到主子半天不动,似是在想什么重要的事。青城不去打扰他,只是在一边儿静静地陪着。她的主子,真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人了。剑眉星目,眼睛深邃得似乎能把人看穿。青城领教过那些司空家下属的分号掌柜们在主子面前的表现,主子只需瞧他们一眼,他们自己就心下忐忑,直冒冷汗了,战战兢兢地唯恐出错,哪里还敢做奸耍滑、欺瞒营私呢? 终于,司空瑾风放下了筷子。青城看到自己做的菜所剩无几,心里莫名得欢喜。 2、回忆初见 “主子,湘兰姑娘已经在您房里等您了,要是您用完了,就请回房吧!”看着他放下筷子,青城一边递上湿毛巾,一边禀告。 “谁?”剑眉轻蹙,带着茫然。 “湘兰姑娘啊,就是……就是……您上回从彩蝶坊带回来的姑娘,今儿轮到她侍寝了。”青城小脸儿微红,低声答道。她毕竟才十六岁,未经人事,就要替他安排寝房里的事情,实是令人羞窘。 “呵呵,丫头害羞了,罢了罢了,今儿爷累了,让她回去吧。”站起身子,挑起身旁娇小丫头的下巴,带着玩味的笑,“夜夜春宵,爷也吃不消啊,以后不用给爷安排的这么勤,啊!?” “是,奴婢知道了,主子。”小脸儿早已由微红飙升到了发烫,“那奴婢赶紧去跟湘兰姑娘说一声。”说完屈蹲匆忙行了礼,回身跑出饭堂。 “青城……青城……”念叨着,品味着丫头刚才云娇雨怯的姿容,司空瑾风不禁回想起二人初见。 那年,司空瑾风十七岁,初掌家族事业,一切都异常顺利,让父亲放心放了手,把整个司空家族在大江南北的生意全部交给了他。 那时也正是血气方刚的少年时代,忙碌之余,与几个狐朋狗友出入花街柳巷,好不快活。就是在那年冬天,怀里依偎着明月楼的头牌花魁,正待上楼好好快活,不经意一瞥,便移不开目光了:院子里,漫天飞雪,一个小丫头,也就是七八岁光景,衣衫单薄破烂,头顶着装满水的脸盆,直直地跪着。盆里的水,怕是早已结了冰。 一旁的老鸨锦衣貂裘,身后站着两个人高马大的打手,抱臂而立,很有声势。 老鸨嘴里训斥着,“老娘可是花了大价钱把你买来的,看的不就是你那张脸……既然进了咱们这门儿,就得认命,费尽心思栽培你,过个六七年,可就是咱们明月楼的花魁了,到时候成了气候,你还得好好谢谢老娘我呢!敬酒不吃吃罚酒啊……我也告诉你,别跟我置气使性子,这冰天雪地的这么跪着要是落下什么毛病,受罪的可是你自个儿,我是要你躺床上伺候男人,走不走得了路没多大关系,对你来说就不一样了,你可给老娘寻思好了!” 南方的冬季,因为潮湿,有时甚至要比北方更加凛冽刺骨。今年的雪,可谓是近几年来最大的一次了。 “张妈妈,”司空瑾风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今天要管这闲事,还没弄清自己心思的时候,便已然开了口。 “哎呦哎,司空少爷!”老鸨一脸谄媚,走了进来,“哪儿不周到了您尽管吩咐!” “那是……”不用多说一个字,只是抬抬下巴,指向那罚跪的女孩儿。 “她呀,是我疏忽了,扰了您的兴致!”转头厉声吩咐,“滚回房跪去!” 有趣,那个小丫头,竟然没有起来回房的意思。依然直直地跪着。老鸨刚要上前去,只听得身后司空瑾风发了话。 “丫头,过来!”放开怀里的柔软玉体,冲那女孩儿招手。 “这,这……她是个不懂事儿的,别冲撞着您……”老鸨刚要阻止,司空瑾风扭头看了她一眼,便让她乖乖闭了嘴。 “来……”再次招手,女孩抬起头,如小鹿般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带着几分惊颤和委屈,仿佛一湖秋水,就这样透射进司空瑾风的眼里……和心上。 女孩儿轻轻放下头顶上脸盆,却迟迟不站起。 “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司空少爷叫你过来你还不赶紧的!!”老鸨心里一阵哆嗦,这不要命嘛,要是得罪了司空瑾风,这明月楼在苏州城还开得下去吗? 司空瑾风一步步走向女孩儿,端详着她的脸。冰肌玉肤,润滑如脂,淡扫蛾眉,双瞳剪水,就这一眼,司空瑾风就知道,将来,这必定能出落成一个尤物,不知要惹得多少男人惦记呢。 伸出手,挑起女孩儿的下巴,“丫头,本少爷叫你,怎么不站起来?” “我……我,腿麻了……”雪地里跪了一个时辰了,又冷又饿,双腿早就没有知觉了。“叫什么?” “我叫青城……” “姓青?” “不知道……我是个孤儿,小时候我记得我娘这么叫我……” “这样好不好?从今天起,你姓司空,司空青城!”司空瑾风突然起了怜悯之心。此刻,他脸上的笑,在青城眼里,成了此生最美的风景。 “司空……司空青城……”真好听,她的新名字,她有姓了……司空?倔强着强撑着的一口气突然消失,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张妈妈,这丫头我要了,多少银子,您得空儿去账房领吧!”打横抱起女孩儿,轻得只有一把骨头,不再管刚才他抱在怀里的那个女人,直直地走出了明月楼。 也许是那瘦瘦小小的人儿,即便跪着,都是一脸倔强,眼里全是傲气,这才让素来不怎么有慈悲心怀的司空瑾风起了兴趣。 当初知道那老鸨去账房支了三百两银子,还觉得这价钱买一个使唤丫头有点儿贵,如今看来,自己是赚大了! 毕竟,钱他多得是,中意的下人,有的时候却是有钱亦难求!自己和丫头之间,也是缘分吧! 后来,司空瑾风无意中在古玩店相中一块儿玉,是和田玉里少有的青玉,色泽均匀,晶莹细润,通体翠绿,“流云百福”的样式,云纹细腻,蝙蝠形象,雕工精湛,有趣之极,司空瑾风一看就喜欢上了。一想丫头名儿里有个青字,这青玉送她,再好不过。毫不犹豫地掏了三千两买下,给了青城。在司空瑾风看来,她如此尽心尽力伺候自己,一心一意为自己打理生活,三千两,也不过是一点儿心意。尽管,丫头的身价也才三百两。 当时,司空瑾风没有料到,多年后,就是这块儿玉,让他找回了差点儿一生都失之交臂的幸福。当然,这是后话。 3、夫人有言 天刚蒙蒙亮,司空瑾风就醒了。不出意料,映入眼帘的,是青城窈窕的身影,正在试脸盆中的水温。 自从八年前,他把她带回司空府宅,青城便一直住在了司空瑾风寝房隔壁的偏房里,成了他的贴身丫头,服侍他的起居,每日清晨,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丫头忙碌的样子,或是在整他的衣服,或是调着洗脸水,或是收起床边的帘子,或是端来热乎的早点…… 不过,司空瑾风清楚地记得,三年前,有一天醒来,意外地没看着青城,心中有些担心,径自穿了衣服走进偏房,看到小床上鼓鼓的一团,放下心来。呵呵,这丫头今天可是偷懒,还赖在床上呢。 “丫头,今儿怎么睡懒觉了?好大的胆子……”正装着生气板起脸准备吓唬她,却看见她脸上的泪痕,愣住了。 “病了?”急忙上前,摸上额头,不烫。扶着让她坐起,“怎么了?丫头?” 青城只顾着哭,却说不出到底如何了。“主子,青城不能伺候您了……您……您保重……”哽咽的哭腔,揪得司空瑾风心疼。“丫头,说,到底怎么了,别哭别哭……”一边拍着后背安慰,一边擦着她的眼泪。 “我……我要死了,我不能伺候您了……我还没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说什么丧气话,死不死的,瞎说什么呢!”司空瑾风有些生气,板起脸打断她。“我……我流血了,我好痛……” “哪儿?让我看看,哪儿受伤了,怎么也不说呢!”大手在青城青涩的身板上小心地摸索着,寻找着伤口。 “不是这儿,是……是那里,是……”青城小脸儿红了个透,越说声音越小,司空瑾风多年习武锻炼的灵敏听力在这时发挥了作用,听见了“下边儿”这两个字,板起的脸慢慢松下来,嘴角浮上了一丝了然的笑容。 “呵呵,傻丫头,没事儿,不会死的,是你长大了……来葵水了……”抽泣声渐渐止住,青城的一脸不解和茫然彻底愉悦了司空瑾风,于是,他便喊来府里一名上了年纪的管事大娘,让她好好给青城讲讲这女孩儿的事儿。以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青城都躲着自己的目光,呵呵,丫头知道害羞了,长大了。 从回忆中醒来,嘴角还带着不易察觉的笑容,司空瑾风坐起伸了个懒腰。听见身后响动,青城回头,笑颜相迎:“主子,您起了,奴婢服侍您更衣。”司空瑾风顿时觉得神清气爽,一夜长眠的混沌一扫而光。看见这丫头心情就格外好,以后,以后万一她嫁人了,自己可怎么办?唉,潜意识里不愿意去想这令自己不愉快的念头,司空瑾风舒坦地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水井旁,青城默默地搓洗着手里的衣服。上好的布料,纹路大气,又是自己一针一线密密缝织的,手工自然是上品,穿在主子身上,格外地好看呢!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主子就不再让布庄的绣娘给他制衣了,点名要她做,唉,恐怕是当初不小心给他缝了个钱袋让他尝到了甜头,从此一发不可收。这也就算了,可他这从未拿过针线的大少爷,竟然能一眼就看出衣服是不是她做的,害得好心帮自己减轻负担的绣娘挨了一顿骂。天哪,他居然说:“丫头,你的针脚特别密,我会分辨,不要再蒙我,后果很严重……”有个精明过头的主子,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青城!” 有人唤自己,回头一看,居然是夫人。连忙洗净双手,站起来。“夫人安康!”低头行礼。 “来我房里,我有话跟你说。”夫人执起她一只手,顿时让青城受宠若惊,之后,是一股温暖涌上心头。自己是个孤儿,生下来就没有爹,后来娘又因病去世,自己流浪街头,被人贩子捉去卖到了明月楼,要不是主子,自己现在应该早是“一双玉臂万人枕”了…… 如今,夫人竟然握着她的手,勾起了自己五岁之前关于母亲的回忆,红了眼眶,却硬是把泪水逼了回去。“夫人,您尽管吩咐,只要是青城能做到的,一定效劳。” 司空夫人一脸疼惜地拉青城坐在身边,当初儿子带回这粉雕玉砌般的人儿,又这么乖巧懂事儿,自己也是顶喜欢的。 “青城,你在司空家也呆了不少年了,你喜欢这儿吗?” “夫人,青城喜欢呆在这里,您不要赶我走,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惊慌的大眼睛丝毫不遮挡里面的惊慌,难怪,青城就是这么真的女孩儿。 “没有,你别怕,我怎么会舍得你走,你这么懂事儿,这么贴心,服侍瑾风也是尽心尽力。只是,青城,一直这么呆下去,当一个奴婢,着实委屈了你。你也大了,都十六了,女大不中留,要是看上哪家的公子,凭你的品貌,有个好归宿,也不算高攀,到时候我和老爷再给你备份嫁妆,也算还了你这么多年为司空家兢兢业业辛苦操劳……” “夫人,您别说了,司空家不欠奴婢,当初要不是少爷,奴婢也不会有这么平静快乐的生活……我没有看上哪家的公子,您就让我在司空家当一辈子奴婢报恩吧……”青城只觉得心里的恐慌要让她四肢冰冷,想不通为什么夫人的话会让她这么害怕,只管跪下急急地磕头。 “孩子,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瑾风?”夫人拉起地上的泪人儿,盯着她的脸。 “我……奴婢,奴婢不敢……” “没什么不敢的,虽说我一把年纪,也不是那么泥古不化,你这么多年待在瑾风身边,他又是个嘴馋的,是不是他早就把你……” “没有!夫人,青城虽然身份低微可是会守本分,绝对没有,少爷是青城的大恩人,青城是奴婢,是要伺候他一辈子的……” “傻孩子,我不是怪你不知分寸,相反的,这么多年来,你做的事儿样样得体,让我很放心。瑾风虽说早些年有点胡闹,但这几年也收敛了些,若是你跟了他,凭你们的情分,一定不会让你受委屈,再给他生个一男半女,将来他娶了正室也不会小看你的。”夫人给青城擦了泪珠儿,“孩子,别怕,女人都要过这一关,没什么害臊的,啊……就今晚吧,你给他侍寝,他要做什么就随他做什么,总不会让你太难受的……” 4、他嫌弃她 青城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在夫人殷切的目光里点了点头。 真的要侍寝吗?此刻她心里犹如乱麻。她不是没看过主子的身体,这么多年来,主子沐浴更衣,皆是自己贴身伺候;她不是没听说过男欢女爱,夜晚在床上主子和美妾娇娘的肆意放纵,她在小偏房里听得分明…… 但是,他是主子啊,自己是奴婢,现在她可以天天跟着他,看着他,照料着他,这样自己就很满足了;一旦爬上了他的床,自己会不会和那些女人一样,被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倦了腻了失了兴趣,就给一笔银子打发走?不,青城疯狂地摇着头,我不要离开他,我宁愿为他缝一辈子衣服,做一辈子饭,研一辈子墨,都不要让自己在心中贴上“暖床”的标签……可是,可是,答应了夫人的…… 罢了,她早就知道,这辈子,她跟定了这个男人。难不成,她还能另做打算,找个良人嫁与为妻,然后夫妻恩爱相敬如冰,平淡幸福地度过一生?这辈子,她都没有那个机会了。 早在八年前,当他笑着跟她说,“这样好不好?从今天起,你姓司空,司空青城!”,从那刻起,青城的命,就注定了吧。 也许……也许主子会喜欢让她侍寝的,不是吗?他虽是严厉了些,可是对她都是极好的。这辈子,除了早已去世的娘亲,就只有他对自己那么好。 他把自己从火坑里赎出来,否则,此刻自己不知会是怎样的悲惨!他给她生存的空间,让她在司空府里凭自己的劳动活下来! 他的存在,不就是青城唯一的依赖吗?有时她甚至会恍惚,觉得他不是主子,自己不是奴才,不过,这丝错误的念头一出现,青城会急忙将它摒除脑海。 细细地洗干净了身子,换下粗布的丫头衣服,穿上夫人差人送来的丝绸薄纱衣,青城坐在司空瑾风的床上,忐忑不安,等着主子从城外的当铺查账归来。 他会喜欢自己这身衣服吗?是薄了点儿,可是夫人说这样穿很好。 他会喜欢自己描眉画眼吗?人生第一次,她在脸上上了妆。 他会不会嫌自己太笨?毕竟,她什么都不会,也没有那些美艳侍妾的娇媚。 …… 当司空瑾风迈进寝房,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原本应该在门口迎接他的丫头,坐在自己床上,身上穿的竟然是有些透明的纱衣,勾勒出曼妙的身子,若隐若现……本就绝色的小脸儿施以粉黛,尤其那唇,鲜嫩的像要流下来似的。 “丫头,你这是……”司空瑾风眯起明眸。 “主子,今晚奴婢侍寝。”尽管青城觉得两腿打摆,抖个不停,她还是强迫自己从床上站起,一步步走到司空瑾风跟前。青城觉得自己脸烫的像是要烧起来,紧张得心就要从口中跳出,她不敢抬头看主子的脸,只是盯着二人脚尖。 沉默……二人之间的沉默,第一次让青城觉得这样难熬。 青城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她想起夫人的嘱咐,于是,咬牙闭眼,一狠心,颤抖着解开胸前的丝带,瞬时衣衫滑落,嫩白的身子,赤裸在空气里。 “丫头,别胡闹!”不知为何,司空瑾风顿时心中升起一股怒火。 怎么,难不成他的丫头也想像那些虚荣的女人一样争抢着爬上他的床,做着飞上枝头的美梦?!难道为了荣华富贵,就这么迫不及待地献出自己的肉体?!这还是他的那个天真无邪的傻丫头吗?他的青城,何时有了这么深的城府? 是啊,他懂了。当个最受宠的丫鬟终究还是个下人,她也终日觊觎自己床上的位置,渴望一夜春宵翻身成凤凰?! “主子,奴婢没有胡闹,我只是想好好伺候您。”青城始终低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伺候了他八年,他此刻的语气,是她从来没有遇到过的严厉。 压抑着心头的怒气,忽略从小腹传来的一阵紧绷感,司空瑾风捧起面前娇儿的脸,让她直面他的目光,无法逃避。 他尽量让自己的目光远离那诱人的胴体,紧盯着她的眼睛,“青城,你听好,我不需要你侍寝!我有需求,自会有大把的女人争着为我解决。什么时候学会了这套坦胸露乳勾引男人的把戏?你当这是明月楼吗?还是没当成红牌花魁你很遗憾?……现在,穿上你的衣服回你房里。” 放下手中巴掌大的小脸儿,不去怜惜那眼中充盈的泪滴,大步离去。小腹的紧绷,身下某处的炽热,让司空瑾风抓狂。看来,今晚他要去找个女人,来浇灭心中的怒火,和欲火。 男人离去的脚步声,再也听不见了。青城觉得自己像是被点了穴、定了身,丝毫动弹不得。直到双腿再也支撑不了全身的负荷,青城陡然瘫软在地上。 俯下身子,一手遮挡着胸前的春光,尽管现下无人,一手尽力前伸,去够地上的衣物。颤抖的小手,几乎捡不起那薄纱,薄薄的一层,此刻似有千斤重,然而,比千斤更重的大石压上了心头。 他,始终是嫌弃她的,再怎么努力,都改变不了出身妓院的事实,身子清白的她,在他心里,甚至比不上那些真正的妓子,连给他暖床的资格都没有。青城咬紧下唇,逼自己把口头的呜咽吞回去,她没有资格在他的房里哭。 她,毕竟配不上他…… 多傻,她刚才还在忐忑,想他是否喜欢自己的穿着打扮,想他是否能喜欢自己服侍……她多可笑,她竟然忘了,有种距离,叫做判若云泥!她竟然忘了,他是人中之龙,自己是卑微丑陋的麻雀,怎么可能会有资格给他暖床!他要的女人,即便不是凤凰,也得是孔雀、白鹤、锦鸡……麻雀?!呵呵,自己都觉得好笑。 抹掉脸上的泪,青城露出一个分外苦涩的笑容,听话地穿起衣衫,从冰凉的地上缓缓站起。走到摇曳的红烛前,轻轻吐气,跳跃的黄色火光瞬间灭了。 这一刻,青城清楚的感觉到,心里,好像有一盏火种,也随这红烛灭掉了。 那一夜的不愉快,似乎像没发生过一样,二人从来不去重提这件事。可是青城知道,她和主子之间,再也不是毫无嫌隙了。 5、残忍惩罚 他不再经常满面笑容的唤她丫头,有时,甚至像是躲着她一般。即便是要她伺候的时候,语气也极为冷淡,好像……好像对府里其他丫鬟一样,甚至,更加漠然。 青城半跪在地上,拿过毛巾,细细地擦拭着司空瑾风刚刚洗完的脚,直到没有一丝水渍,才小心的搁下。 “今夜轮到谁侍寝了?”司空瑾风面无表情地问道。 青城还半跪着,仰起头,看到他冷硬的脸,急急低下头,没由来的一阵心酸。“主子,是纤柔姑娘。”不是自己的错觉,青城明白,主子自那晚之后,就不唤她“丫头”了,更别说那带着宠爱气息的“傻丫头”…… “纤柔?不要她,让那个……那个谁,湘兰呢?让她来陪我……” 不知为什么,司空瑾风突然想起了那个叫湘兰的女人。或许是因为她在一群伺候他的女人里面,是最真的一个,从来都是本本分分、温温顺顺,听话的很,而且,也不会像别的贪婪的女人那样要这个要那个。这样很合他的心意,所以,自己也断然没有委屈了她,所有侍妾里,她得的赏赐,怕是最多的吧。 当然,除了听话之外,那个叫湘兰的女人,有双会说话的眼睛,看透世事般的沧桑淡然,却透着一股纯真,就像他曾经经常在他的丫头眼里看到的,没有虚伪的掩饰,也不会毫无原则的讨好男人。 当湘兰两个字从司空瑾风嘴里说出来,青城的冷汗立马流了下来。她愣住了……糟了……怎么偏偏是湘兰姑娘啊……主子向来不过问哪个侍寝的事情,一向由自己安排的。今天怎么会……这……她要怎么说? 看着青城半天没动,白白的脑门上竟然浮上了一层薄汗,“到底怎么回事?说!!”司空瑾风的语气里,明显的不耐烦。 青城被他话里的怒气震得一哆嗦,双腿一软就咕咚跪下了,“主子,奴婢错了,是奴婢放她回家了……” “什么!!!” 一个月前,就是司空瑾风去城外当铺查账那些天,湘兰姑娘来找青城,跪在地上,声泪俱下。那副梨花带雨的样子,我见犹怜。“青城姑娘,”虽然是个丫鬟,可是司空府里上上下下都对青城毕恭毕敬,称呼上绝对尊重,“求求你,放我出府好不好……” 青城慌忙扶起地上的泪人儿,“湘兰姑娘,我……这么大的事儿我做不了主的……你是主子的妾,也是主子,可我……我只是个丫鬟,你等主子回来向他说好不好?” “不,不要,我现在就要出去,我要回家……”好半天,青城终于从湘兰泣不成声的哭诉中明白了个大概。原来湘兰有从小青梅竹马的情郎,二人从小一起长大,恩爱甜蜜,眼看就要商量嫁娶之事,赶上旱灾颗粒无收,情郎又因为欠了地租被地主毒打,湘兰为给情郎还债自愿卖身去了妓院,后来被司空瑾风看上,带回了府里,成了他的侍妾。如今,情郎病重,危在旦夕,湘兰只盼能回去日夜看守照顾,说不定,这也是最后一面了。 虽然为难,但是……湘兰眼里的泪水是那么透亮,那么清澈,那么容易就引起了青城的伤悲!湘兰活得让她羡慕,尽管身在风尘,一颗心却那么纯洁,重情重义,能爱人,同时被人爱,这是怎样幸福的人生!也许,这样活一辈子,才不算白活!青城最终不去想后果,下了决心,不但帮她出了府,还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积蓄给了湘兰,“湘兰,你不要推辞,我敬佩你重情重义,我在府里不愁吃穿,根本没有用钱的机会,给了你,才能发挥它们的作用,去给你的情郎治病,上天会保佑你们,一定治得好,也是我积了德。你若是信得过我,就拿着上路。”回想起这些,青城心里暗叫糟糕。 青城战战兢兢地讲完个中缘由,看着司空瑾风的拳头越捏越紧,臂上的青筋越来越鼓,心中万分忐忑。 “够了!”拉起地上的青城,提到自己眼前。“谁给你的权利?!把我的女人送出去会她的情郎?你当我死了是不是?!青城,是不是我太宠你了,不过是个奴婢,竟敢自作主张,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主子!你以为把我身边的女人都弄走,就可以取代她们的位置爬上我的床了是不是……” 青城心里大惧,唯一能做的,就是紧闭着双眼颤抖,承受着他的怒气。每一个字,都像尖刀,进了耳朵之后,直直地扎进青城的心里。“我不是,我没有要取代她的位置……我没有,没有……主子,我知道错了,奴婢不该自作主张,但请您不要怪湘兰姑娘,她很苦的,她如果不回去,也许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她爱的人了!您罚奴婢一个人吧,主子息怒,我……奴婢甘愿受罚……”生怕主子派人把湘兰追回,青城苦苦哀求。 “青城,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让我很失望?”蹙起的剑眉拧成了疙瘩。 一向是掌控一切,他恨极了这种别人替他决定事情的被动感,尤其青城是跟在他身边八年的丫头,这次的举动在他眼中,无异于背叛。是不是女人善妒的恶习,让他的丫头越来越大胆?! 想到此处,又记起前些日子青城在自己面前赤身裸体的摸样,司空瑾风心中的怒火烧得更旺,“好啊,既然你如此替她着想,是不是应该替她完成任务?” 将青城逼到墙角,困在自己身前,“湘兰走了,你来满足我,如何?!”未待说完,一手将青城胸前的前襟扯裂,埋头吮吸洁白的颈项。 青城吓呆了,愣了半天,回过神来,本能的双手抵在司空瑾风坚硬的胸膛上,“主子,不要这样,青城知道错了,求求您了……”慌乱地挣扎,可是即便她跟着主子习了几年拳脚功夫,又岂会是他的对手? 青城的推拒犹如火上浇油,除了怒火,挣扎中,更引出了小腹中流窜的欲火。“这时候说不要是不是太晚了……当初是谁脱光了站在我面前要侍寝?啊?!这不是如你所愿了吗……” 6、要你侍寝 “主子,青城不要侍寝了,真的不要了……”那晚的伤心事被他提起,又让自己想起了他那些戳人心窝的话和那一夜无眠泪湿枕席。 “由不得你……你刚才不是要我罚你吗?那就好好受着接下来的惩罚!”手中用力,随着“嘶”一声,青城身上便只剩内衣亵裤了。 抱起温润如玉的身子,重重扔进寝房的床上,青城顾不得后背被摔得疼痛,拼命地挣扎推搡着,可她的力气,与他相比,真是极为渺小,不值一提。司空瑾风轻易地拨开青城推拒的双手,随之附上了她将近赤裸的曼妙身体。 男人的薄唇滚烫,强硬地印上了青城的唇瓣,耳垂,颈项……并一路向下。与其说是亲吻,不如说是撕咬,痛的钻心,可是,青城平静了下来,不再抗拒,咬着牙软着身子默默承受着,直到坚如铁的异物闯入自己羞人的私密之处,瞬间剧痛充斥了全身。青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忍住才没有叫喊出来,只感觉到自己紧咬的唇尝到了血腥味儿。 ……这一夜,成了青城有生以来最难熬的一夜,即便在明月楼被老鸨罚跪三天的时候,都没有现在这么痛苦……四肢百骸像是被拆过重新组装了一样,更让人难以启齿的是双腿之间似乎被撕裂了,稍一挪动都钻心的痛,还有自己白嫩身子上那些斑驳的青紫淤痕…… 当司空瑾风睁开双眼,看到的,是裹着被子一角的小小身子,背对着她缩在床的内侧。轻轻把她转过来,小脸儿上还沾着未干的泪水,柳眉微蹙,貌似睡得极不安稳,朱唇红肿,青紫的吻痕从脖颈向下蔓延进被子里。轻轻地抚平她蹙起的眉头,向下划过红肿得双唇,仔细辨认,上面还有牙印,不知有他的,还有她自己的。傻丫头,痛都不喊出来,只知道一味咬着唇隐忍……大手伸进被子里,摩挲着白嫩身子上的片片淤痕……这些都是他给的,司空瑾风心中掠过一阵怜惜。 还记得昨夜云雨初歇,她就挣扎着爬起,下了床,捡起地上早已被自己扯裂的衣服披上,蹒跚着要朝她的小偏房走去。司空瑾风知道她这样做的理由,确实,别的女人侍寝之后都不用吩咐,急忙离去,绝不敢久留,因为这是他订的规矩。可是,不知为何,他心里就是不愿放过她,看到她着急离去的身影,内心涌起欲望。 呵,傻丫头,以为这就完了吗?猛然起身,将还没走出去的娇小的身躯扯进怀里,抱上床后,又是一番掠夺。 司空瑾风也不记得自己要了丫头多少次,脑海中唯一的印象就是那青涩的身子有无穷的魔力,牢牢地吸引着他,紧实又光滑的包裹着他,让他像是不能餍足的猛兽,一次次侵略着,直到她筋疲力尽昏睡过去,再也爬不起来才罢休。 明明知道对于初经人事的她来说,自己的狂放的掠夺的确太过残忍……可是,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在男女之事上自制力会如此之差,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别的女人,美艳的,娇弱的,风骚的,没有人能让他如此失控! 昏睡中,听见了主子命人备洗澡水的声音,她该起来了,她还有许多工作要做啊!可是像是陷入了梦魇,身体不听她指挥,只有痛,从下身传来,让她知道自己还有意识,还活着。接着,青城感觉到一双有力的臂膀抱起自己,放进了温热的水里,之后,就是粗糙的大手在自己身上轻轻游走,温柔的给她清洗着一身的粘腻和腿间的濡湿……最终,她带着痛与暖,跌进柔软的床,再次跌进梦乡。 青城在自己的小床上醒来时,慌张地发现太阳老高,已是正午。忙不迭地要起来穿衣,却发现自己被下的身体不着寸缕,上面,还布满了陌生的红痕。对了,昨夜……感觉到两眼的湿润,青城逼自己把眼泪憋回去,披着被子困难的迈下床,打开她简陋的衣柜,拿出一套干净衣服,快速穿好,走出卧房。 主子不在,他的床上很是干净平整,辈子叠的很整齐。屋里的浴桶也早就被人抬了出去。仿似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青城知道,昨夜,她的人生转了弯。司空瑾风在她心中,已经不单单是主子了。 日子一继续天天溜走,一切照常进行着,他们谨守着主子和奴婢的界限,不再有任何逾矩行为。 只是,每当夜晚,每当司空瑾风房内传来的男人的粗野喘息和女人的柔媚求饶,顺着耳朵无比准确地挤进青城的大脑时,过多的眼泪没有空间来容纳,便被挤了出来。呵,自己这是怎么了?一个夜晚而已,不能代表什么的,“青城,你要任份。”她咬着被角,一遍一遍地在心中默念。 是啊,他从来不屑于强要一个女人,自己曾经赤裸着站在他面前,被训斥为娼妓;他即便需要发泄,也不会找她,自然是风情万种的成熟女子才能满足他的需求;他不需要卑微的孤儿、下贱的奴婢来暖床,那会失了他的身份……他从来不缺女人,会要自己,是因为自己做错了事,他说那是惩罚……用钻心的痛来惩罚她,用夺取她贞洁的方式,让她记住教训。 从来不敢去评价他的做法,这次,也是一样。 他是主子,有自己的生活;青城是奴婢,亦要过自己的日子……一直认为日子就会这么持续下去,直到有一天…… 已经二更天了,可司空瑾风的书房依旧烛火通明,他细细地看着账册,不时蹙眉思索。认真的男人,是最有魅力的。之前,青城喜欢看主子伏案思索的模样,如今,她做的,仅是立在一旁,眼睛直直盯着自己的脚尖。仿似很久以来,二人独处,青城看得最多的,就是自己的脚尖了。 突然,壮硕的男子略带疲惫地伸了个懒腰,活动着脖颈。 青城微微抬起头,犹豫半天,最终默默走上前,站在男子身后,抬起柔若无骨的小手轻轻抚上司空瑾风的肩膀,温柔又有力地揉捏起来。 7、真正蜕变 司空瑾风顿时觉得通体舒畅,靠在椅背上,全心全意地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和舒适。自他几天前强要了青城,一直觉得丫头在渐渐疏远自己,找不回曾经的那份默契,知道那次深深地伤害了她,以强势地姿态侵占了她的身子,也无一句温柔安慰,自己心里不是没有愧疚的……此刻,曾经的温情重回二人之间,让司空瑾风心里分外温暖。 青城拿捏得力道分外准确,让司空瑾风积攒数天的疲劳顿然消失于无形。眯起眼睛,原想肆意享受这份难得舒适,谁料想一股他极为熟悉的热力从小腹急急地涌了上来。 “好了,今儿到此为止了!” 见司空瑾风站起身来,青城从命,收拾好了书桌上的笔墨账册,熄了灯烛,跟着主子的脚步出了书房,回了司空瑾风的寝房。 服侍着主子洗漱更衣,又匆忙弯腰来铺开床褥,正当打点妥当,想要告退时,一双钢铁般坚硬的臂膀挽上了纤腰,轻轻向后一扯,青城就撞进了背后的怀里。 难道他还要……?那怕人的疼痛,又浮现在青城脑海中。她心跳骤然加快,未待开口,耳后感觉到一阵温热的气息,“今夜没人侍寝?”司空瑾风盯着青城小巧白皙的耳垂,忍不住,张嘴吮吸起来。 青城顿时僵住了。他……他怎么能…… “问你话呢,舌头被咬掉了?”促狭的话,从耳边儿直直传进青城的大脑里。他总算松开了她的耳朵,否则,她真的没有办法呼吸。“回主子,今儿夜里没有。是您说过的,不用安排的太勤,昨天不是嫣蓉姑娘伺候过……”回想起昨夜她在偏房里听到的火热激情,她只想逃开他的怀抱。 “可我想要!” “那奴婢这就去叫,该轮到纤柔姑娘了……”欲挣脱腰上的大手。 “不必了!”紧了紧手里的纤细腰身,“我不想要她。” “那奴婢去叫云霜姑娘,奴婢记得主子很喜欢她的……” “我也不要她!” “那奴婢去叫……唔……” 不再想听一些奇奇怪怪的女人名字从她嘴中说出,索性直接拿唇堵住她的小嘴,舌头霸道地伸进她口中,逗弄着她的丁香小舌,前一刻还在怀里挣扎的身躯瞬间柔软。 “我想要你!”不容一丝抗拒的霸道语气,让青城猛然想起那一晚的疼痛,身子立即僵硬了。 察觉出怀里的人儿轻微的颤抖,低着头不去碰触自己的目光,司空瑾风掐起她小巧的下巴,强迫她望着自己。 “丫头,这次不会痛了……”沙哑的嗓音,充满怜惜。 青城呆愣了半晌,不是因为他说不会痛了,而是,他又叫她“丫头”了!!!他还是在乎她的,宠爱她的!!!是吧! 犹豫的双手终于轻颤着环上了他的颈,小脸埋进他的胸膛。 抱起眼前埋头在自己胸前的丫头,轻轻放于床上,“上次是我鲁莽了,我知道弄痛你了,这次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躺着就好。” 她怎会知道要做什么? 青城只觉着心扑通扑通地要从嘴里跳出来,抵抗吗?不。不能,不敢,不想……他给的,自己只有承受,无论是什么。 看着紧闭的双眼颤抖着的睫毛,司空瑾风心底怜爱倏起:“丫头,别怕,我带你上天堂……”火热的大掌在青城青涩的身子上点燃火种,滚烫的唇在白嫩的肌肤上吮出颗颗红色草莓,任由娇小的身躯在自己身下扭动、颤抖、迎合着他的攻掠,一次一次,从沉寂的谷底攀上快感的巅峰,青城只听女声婉转求饶,思绪稍一沉静,才发现那竟是自己发出的声音……一切都太奇妙,与初次的疼痛大相径庭,短暂的饱胀和不适,很快被酥麻和欢愉取代,随着身上健硕男子的凶狠律动,青城一次次地泣不成声,“主子,可不可以慢一点……好快……奴婢受不住了……”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快感? 男人邪佞一笑,伴着胯下深重一击,“丫头,这只是开始……”低低浅浅的求饶声,简直是最有效地催情药。 ……无尽的欢愉,冲击着大脑深处最脆弱的神经……直到最后,司空瑾风在紧致细密的包围吮吸中,发泄出自己的全部精力,一阵白光劈入脑海。 当青城面含浅笑,沉入梦乡时,司空瑾风不禁哂笑。不过才三次,他的丫头就累坏了。看来,以后,他得多多训练她了,因为,她甜美得让他再也放不下。 今夜的欢愉,才是青城真正自女孩成为女人的蜕变。 生活又平稳有序起来,还是青城打点着司空瑾风的生活起居,当然还有每夜由谁侍寝的问题。别的房里的姑娘从前对青城都是极为客气和讨好的,想着法儿得给她送东西套近乎,个中缘由自是谁都明白,青城的安排决定着她们是否受宠。青城对此从来是看得很淡,钱财身外之物,她又用不着这些,所有的安排都是以主子为中心,主子喜欢哪个姑娘,自己便让她多伺候两天,主子对着寡淡的,自己也会尽量给她机会,因为自己懂得这些女子锦衣玉食生活无忧,可她们快乐的源泉,也就只有那个叫司空瑾风的男人。 但是如今,自己似乎也成了她们的一员。 不知事哪个伶俐的发现了青城与主子之间不再是单纯的主仆后,捕风捉影人云亦云,不多日子,整个府里都知道了。心地善良的,赞一句这个姑娘心眼好模样好,跟着主子算是熬出头了;嘴里缺德的,四处散布着谣言,大义凛然地谩骂不要脸的狐狸精勾引主子爬上了床;妒忌心作祟的,就愤愤不平地眼红,恨自己不能天天侍奉在主子身边;别有用心的,说什么主子图个新鲜,要是看得上还让她没名没分的当着丫头……所有的流言,好听的难听的,青城都有所耳闻,只是嘴长在别人身上,自己什么都不能做。 8、不做侍妾 可是,令青城没想到的是——夫人知道了这件事! 前几天,夫人传她去了房里,拉着她的手说了半天的知心话。 “孩子,我总觉得,就这么让你无声无响地进了司空家的门,实在是有些寒酸,怎么说也该像其他的小妾一样大大方方地抬进门来,喜酒喜宴吹吹打打这些排场还是要讲究的,名分上也自然不能是丫鬟了,得派人伺候才是,你说这样好吗?”面对夫人慈祥的脸,青城从来都没有拒绝的理由,可是这次,她内心对夫人的吩咐却无法从命。 司空府里,总是频繁的上演着纳妾的戏码。连花轿都省了,一个女人,连嫁衣都穿不了,一身平常服饰,好一点儿的可以弄身红色,当然是没有凤冠霞帔,被媒婆领着,跨过一个火盆,迈进司空府的侧门——妾,是不得从正门进门的…… 这么多年来,青城看得多了,侍妾,真是一个凄凉的名字。所谓“多情公子负恩多”,主子今天宠着这个像是上了天,明天说不定就再也不记得昨天是谁陪他过的夜了。憩芳园的佳丽何其多,他真正放在心上的,怕是半个也没有。 夫人的好心提议,青城只能婉拒。她从内心里排斥自己被归为侍妾那一类里。曾经她也想过,既然已经成了司空瑾风的女人,就不能再住在主子寝房的偏房里,得住进主子的侍妾们住的憩芳园。可是,司空瑾风从没吩咐过,青城自己,便自然不愿去提起。 她还记得自作多情的难堪,她还记得她主动要求侍寝时他的冷嘲热讽。 倘若,她对他说:“主子,既然奴婢已经跟了您,您就让我住进憩芳园吧!”那他会不会说出更难听的话,指责她野心大心机重,贪得无厌没有自知之明??!那样,她会更加无地自容,她不需要他来提醒自己有多么卑微,要知道,做他的妾,也是要资格的。 于是,每当夜晚隔壁传来男欢女爱的亲密响动,青城只能忍着,任凭那低吟粗喘狠狠戳着心里最柔然的角落…… 司空瑾风待青城一如往昔,和当初没什么不同,让她陪着练刀、陪着处理生意、陪着吃饭……只是,如今多了一样,就是陪着睡觉,只要他想要,青城就得洗干净自己,爬上他的床,任他索取。 司空瑾风可能自己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么做的原因—— 让她陪着练刀,是因为只要看到她像梅花一样直直立着捧着刀鞘,自己就会心安; 让她陪着处理大大小小的账务,那是因为自己从心底里信任她,而且她也极聪慧很大程度上减轻了自己的负担; 让她陪着吃饭,呵呵,她做的饭养刁了自己的肠胃,美食要有她的巧妙伺候才吃得出风味; 让她陪着睡觉,是因为……他的丫头的曼妙身子,她的逆来顺受,她的羞怯面容,她最后会抓着他低低地哀求!他的丫头,让他怎么要也要不够…… 也许,就这样过下去真的很好。 9、他要成亲?! 司空家的少主,日子总是不清闲的。司空瑾风很忙,大江南北的生意,他是拿主意的总扛把子。尽管年轻,尽管风流,尽管不羁,他身上,总有责任,是别人谁都揽不了,也扛不起的。 不仅每天有看不完的账册,谈不完的生意,见不完的买卖人,隔三差五,他就得出趟远门儿。 这次,司空瑾风去了扬州,旨在巡查一番,这几年江南一带起了很多商户,尤其是扬州,地灵人杰甚是富庶,商户之起更如雨后春笋,竞争开始激烈起来,虽然不至于撼动司空家的霸主地位,却需要防患于未然。这一走就是一个多月,青城的日子,规律又简单。 不必伺候少爷起床、不必做饭、不必洗少爷的衣服……是啊,她是他的贴身丫鬟,他不在府里,青城的日子,甚是轻松,做完少有的活计,便坐下好好看看书、写写字,真可谓快乐逍遥。 只是,青城最常做的事,是发呆。司空瑾风魁梧的身影、俊朗的面容、懒洋洋的声音,总是在她脑海中浮现,挥之不去。这一个多月,青城过得恍如隔世,竟然有些茶饭不思了,毕竟,这是他们有了那层关系之后,第一次分开这么久。 呵呵,听送信儿的家丁说,他的主子,今天就要回来了!在外面一个月,虽说肯定衣食无忧,却也比不上府里的锦衣玉食,再者饭菜也不一定和他的口味,会不会饿瘦了? 心里想着,青城去了厨房,想到司空瑾风特别喜欢她拿手的点心——蜜皮儿酥,就动手做了起来。因为是费工夫的巧点心,一道道工序极为繁琐,但是若不按着步骤来,那出来的口味可就差劲了。忙活了半天,手上着急不小心烫了个大泡,青城顾不得了,手下没停,总算是赶着做得了。 青城听闻前院起了人声,还有家丁下人恭敬喊少爷的声音,喜上心头,一定是主子回来了。匆匆装了点心,端着除了厨房去了前院。 可是,远远地,就看着少爷身边立着一个女子,那不是府里的侍妾,青城心里纳罕,却也不说不问。快步走到司空瑾风面前,屈蹲行礼,“主子,您回来了,远程辛苦!” “不辛苦,瞧你说的,爷我又不是去受难,一路游山玩水快活似神仙啊!”司空瑾风看见青城远远地迎了来,心里自是高兴,忽然,又似想起了什么。“丫头,下个月初可是好日子,爷我要成亲了,爷的大婚之日,这喜服的活儿你必须得接着吧……”司空瑾风难掩心中的兴奋,边说着,边含笑回望身边的女子。 青城无法形容听到这话是心中的感觉,只觉着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哐啷”一声落地破碎。大婚?怎么毫无预兆的,主子就要……?主子说的是“大婚”,不是收妾……他是要娶妻吗?找一个女人成亲,从此,像诗里写的那样——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眼前喜不自禁的司空瑾风,还在对身旁的女子笑着。 原来,他的笑,不仅能融冰送暖,解救她于苦难,更能烧灼心田,让她瞬间就没有了葬身之地! 青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保持平静,看向司空瑾风身旁立着的那个女人。 真是国色天香,雍容雅致,只一眼,青城便知她非富即贵:那身衣服,是司空布庄最好的缎子,光洁鲜亮;星眸闪动,除了高雅智慧之外,有几分掩饰不住的优越和高傲。 青城不知为什么自己会先注意她的那身华贵的衣服布料,可能是和她身上那浆得过硬的丫头粗布衣服对比太鲜明了吧…… 对,这样的女子,才配得起他的主子。青城,请你认清事实。 再一次地,青城把嘴唇咬破,把自己从美丽幻想的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怎么,你还指望着他能对你有些特别的感情?!你只不过是身份复杂了点儿,既是丫头又能暖床,除此之外,你连那些侍妾都比不上,凭什么和站在他身边的未婚妻争锋叫嚣?!青城,女人可以傻,可以笨,可以愚钝,可以呆蠢,却万万不能痴心妄想! 半天没听见青城的回应,司空瑾风终于把自己的目光从身旁的佳人身上移开,瞟向青城丫头,见她盯着杜秋宁发愣,方才解释道,“你看我,都乐糊涂了,还没给你引见。青城,这是杜秋宁杜小姐,可是扬州杜祥林老爷的千金。你就先喊着杜小姐就好,不过,下个月就要改口叫少奶奶了。” 青城回过神来,只能低首垂眸,微微屈膝,“是,少爷。喜服的事儿奴婢知道了,奴婢一定会细心缝制,不辜负您的期望。” 司空瑾风愣了愣,听见此话,心中颇感奇怪,丫头这话似乎不寻常啊,可是他却又说上哪里不对,只是直觉有些别扭。 青城没有理会司空瑾风的呆愣,轻轻转向他身旁的美人,依旧是低垂着头,“奴婢见过杜小姐,杜小姐远来辛苦,奴婢叫青城,是府里的丫头,您要是有什么需要,或是哪里伺候得不周,您尽管吩咐。” “客气了,是叫青城是吗?想不到一个丫环还有个颇雅的名字呢,不像那些凤儿啊翠儿啊那么俗气,还真是好听!。”美人含笑的样子,还真是一道风景。“也像是见过世面的丫头,很有灵性!” “杜小姐谬赞了,奴婢愧不敢当。”青城没有移动,两手悄悄地在身上的围裙上蹭着,渐渐感觉到痛了,才想起忙了一上午做蜜皮儿酥,出锅的时候知晓他回来了,着急毛慌地盛出来,想给他早点儿端来,顾不得烫起了水泡,现在手还微微红肿,沾着些许蜜糖。 司空瑾风终于看到了青城放在亭子石桌上的盘子,惊喜不已,“丫头,你又做这道点心了?真好!”径自拉着杜秋宁坐在石凳上。 “尝尝这蜜皮儿酥,可是青城的拿手点心,费不少功夫呢!”司空瑾风拿起一块儿,递到杜秋宁的嘴边。 10、英雄美人 “尝尝这蜜皮儿酥,可是青城的拿手点心,费不少功夫呢!”司空瑾风拿起一块儿,递到杜秋宁的嘴边。 “瑾风,你对我可真好。”面对如此体贴之举,佳人自是感动,嘴角上挑,不知是否是青城的错觉,那笑容里,像是带着一丝自豪的挑衅。 只见杜秋宁微微张开嘴,秀气地把司空瑾风递到樱唇边儿的色泽诱人的蜜皮儿酥含进嘴里,细细咀嚼起来。 “呵呵,是香甜可口酥脆无比呢!”说完,望向青城,“还真是个玲珑剔透的人物,不但长得可人儿,说话伶俐,还有这么精湛的厨艺。瑾风,你们司空府上还真是卧虎藏龙不简单,连这么个小小婢女都如此厉害,叫我嫁进来之后多有压力呀?”女人撒娇,总是能让男人开怀,何况是这么个大美人,娇嗔几句,司空瑾风焉有不高兴的道理? “你要是喜欢,让她多做点儿就是了,有什么难的,只要你爱吃就好!青城会做的可多呢,让她换着花样儿,你都尝尝鲜。”司空瑾风对杜秋宁的赞美很是受用,有人夸青城——他的万能贴身丫头,他也高兴。 “那可要辛苦她了。”大小姐的娇笑,总是那么和蔼又得体。 “杜小姐言重了,奴婢遵命。少爷,这些都是费巧功夫的点心,要是您和杜小姐没什么吩咐的话,奴婢下去备材料了。”青城礼貌地告退,端着托盘,默默离去。 有什么难的?让她多做点儿就是了?!只要你爱吃就好?!看不出来,他也有体贴人的时候,可看来那是那个女人的专利。 酥皮儿蜜馅儿团了两个时辰,青城的手现在都是抖的,还有着急出锅时烫的大水泡,可能是刚才磨破了,所谓十指连心,正钻心的疼。 是啊,不费他们的事儿。青城咧开嘴笑了,头也不回地一步步走着,剩下身后一对谈笑的璧人,如画一样。 司空瑾风执着地相信自己和杜秋宁之间是千里姻缘一线牵。 扬州闹市街头,自己正信步游玩,一边聆听路边商贾贩夫的殷切叫卖,体会扬州的风土人情,一边琢磨着要给青城丫头带点儿什么回去。突然,前路一阵骚乱,只听闻数名男子的粗哑吼叫、兴奋调笑,再就是其间夹杂着女子的娇叱和呼喊。司空瑾风只管大步向前,走近了,才发现,原来是几个混混正在调戏两个女子。不经意打眼望去,有些呆愣——他向来自诩阅美无数,却还是被眼前的女子惊住了,“脸若银盘,眼似水杏,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更令人激赏的是,气质过人,华丽雍容,处处显露大家闺秀的风范,她身旁的丫头显然是大户人家的丫鬟的打扮,看起来十分忠心,处处护在她家小姐身前,还连忙催促着她快快逃走。 只是一会儿的愣神,司空瑾风的脚步已然慢了下来。就在此时,那绝色女子竟然抓住了他的衣袖,司空瑾风目光对进她的眼睛里,更为惊艳,原来从近处看来,更是赏心悦目,堪称国色天香。 “这位公子,请您仗义相助,小女子在这儿有礼了!”美人儿黛眉微蹙,目光恳诚,司空瑾风自是没有说不的理由,虽然自己一向不喜欢管闲事,还是出手了,不过是乌合之众,地痞流氓,不入流得很。司空瑾风一度不想和他们动手,因为太掉份儿。可是受美人儿之托,自然要忠人之事啦。 杀鸡焉用宰牛刀?围观的人觉得只是眨眨眼儿的功夫,几个小流氓都已经躺在地上哀号了,甚至谁都没看清那个英武的男人是如何出的手,何时出的手。 英雄救美,不费吹灰之力,就打走了闹事的混混儿,百姓们看够了热闹,都摇着头各自散去了,只留下两个人远远相望。 “多谢英雄出手相助!”那个美人儿终于压下了羞怯,走上前来道谢。既然受人恩惠感激不尽,厚礼答谢自是必不可少。鬼使神差的,司空瑾风没有拒绝美人儿的好意,竟随她去了。后来,居然发现这个女子也颇有来头,原来是扬州首富杜员外的独生女儿杜秋宁。这也再好不过了,二人身世可以说的上时相当了! 之后的日子,你来我往,司空瑾风渐渐发现,自己已经沉溺在杜秋宁的美貌和才情里,与以往的寻欢作乐不同,第一次与一个女子平等交心,谈天说地,杜秋宁给他的感觉已经非比寻常,短短十数天,已经成为一种依恋。最后,生性不羁的司空瑾风探明了杜秋宁对他的感觉,明白二人已是两情相悦,竟直接去杜府提了亲。 他本就是不受拘束的人,既然觉得真正爱上了一个女人,无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娶进门,好好疼爱。 杜员外面对司空瑾风的要求,自然是喜不自胜。江南首富的司空家的公子,那放到哪儿都是响当当的任务啊,竟然要娶自己的女儿,真是高兴还来不及。虽然司空瑾风当时没有通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对于他的提亲承诺杜员外是绝对信得过,当即和这个了不起的未来女婿定了婚期,也顾不得这婚事还没通过司空家二老的同意,就让女儿应司空瑾风的邀请,跟着他回了苏州,只等着他们大婚之日来临。 回忆自己和杜秋宁的相识过程,司空瑾风有些唏嘘。很普通的英雄救美,很普通的一见钟情,很普通的才子佳人,他不禁感慨,曾经对书里的那些风花雪月是多么不屑一顾,没想到自己也难逃此劫。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呵呵,不过,到底是哪位美人,是每个英雄应该看清的问题。司空瑾风认为自己还是相信缘分的,命运让他在扬州认识了杜秋宁,让他被她吸引,他愿意给她名正言顺的地位,愿意与她分享日后的岁月,也许,子孙绵绵,享尽天伦之乐,也是一件不错的事呢!看来,只要遇上对的人,婚姻,也不是那么可怕。 11、为他人作嫁衣裳 本月已经到了中旬,少爷和杜小姐的喜服,可要赶忙做了。青城心里默默想着,手上掂着自己刚刚去布庄挑的布料,轻轻摩挲着。 他们二人大婚,真是要轰动一时了——江南第一家司空家的少爷,要娶苏州首富杜老爷的女儿,那当然要讲排场。别的不锁,单单就看着喜服的布料,就是最上乘的料子,红得喜气,纹路精致,这可是司空布庄最好的丝帛,配上技艺精湛的绣娘的巧夺天工,一切都是那么完美。这样的布,青城暗想,自己怕是这辈子都穿不上吧……不仅布料好,那图案更是相称,游龙彩凤,最是炫目,呵呵,龙,翱翔九天,当然要找凤凰来配,那样,人人称赞拍手称奇,自是众望所归羡煞旁人,难不成,还会找只翱翔于蓬蒿之间的麻雀吗? 青城上午去给杜小姐量了身段尺寸。不愧是能让少爷捧在心口上的美人儿,真是秾纤合度,增一分则肥,减一分则瘦,大家闺秀的气度让人看上去颇是享受。找好了各种各样的款式,询问过杜小姐的意见之后,青城心中就定下了样子,少爷的事,她从来不会马虎,甚至说作为一个下人,她从来都是任劳任怨,对主子交代的每一件事都是全力以赴,这次,事关司空瑾风的婚姻,她更没有理由做不好,不是吗? 青城,你可以的。 抄起了针线盒里的小金剪刀,按着自己提前的画线细细地剪下,穿金针引锦线,细细密密地缝着针脚。一时间,青城狭小的屋子里,只有偶尔“咔哧咔哧”剪刀断布的声音,寂静地在心中回响。 只要什么都不想,不去想杜小姐和少爷穿上这喜服的样子,不去想二人会多么般配,不去想他们将来会是怎样的幸福,这样,青城坚信所有的注意力都可以集中在衣服上了。 “我只是在做一件衣服,就像之前给少爷做的任何一件一样,他喜欢穿我做的衣裳,他曾说过,我缝的针脚特别密,他一眼就能看出……”青城不断地告诉自己,“少爷要大婚了,我做奴婢的,自是要高高兴兴地给他和新娘做喜服,这样才不算忘恩负义,不枉少爷救我一命,不枉司空家养了我这么多年。” 嘴里自己念念叨叨全是道理,但,青城第一次发现自己不是个好的说客!她无法说服自己让沉在谷底的心情好起来,原来,用道理去安抚一颗流血的心,真的是妄想;原来,所谓的道理,在心痛面前,是那样得苍白无力! 一不留神,手上锋利的剪刀眨眼戳上食指,拉开一个一寸多长的口子,瞬间的呆愣之后,青城看着鲜艳的血珠开始涌出来,她久久隐忍的泪终于挣脱眼眶的束缚,滑过面颊,同手上的血珠,滴落在手里大红的布料上。 青城第一次痛恨自己,痛恨自己身为下贱,居然学什么诗词歌赋!“蓬门未识绮罗香,依托良媒亦自伤,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做嫁衣裳。”此刻,她所处的境遇,不就像这诗里所说的吗? 不,不一样,我还不如她……青城又苦笑起来——《贫女》里的那个身家清白的女子,仅仅是出身贫穷未识富贵,毕竟她的人生还有拟托良媒的机会!即便是为他人做嫁衣裳,也只是出卖劳力而已。而她呢?住在司空府里看尽了繁华,她的人生却早已注定与“良媒”无缘,如今为他人作嫁衣裳,付出的不止劳力,还有血和泪,唯余一颗斑驳残缺的心…… 那布太红太鲜艳,成串的泪珠儿,和来不及止住的血,滴在上面,竟然无影无踪,无处寻觅。青城暗哂,这不就像自己的悲伤吗?她甚至无需刻意隐藏,她的情感,她的伤痛,就会像这滴在喜服上的血一样,渐渐消退在今后的岁月里。只要不再去想,不再去期盼,总有一天,一切都会化为乌有,无迹可寻。 是的,她可以藏的很好很好!把流血不止的食指含在嘴里使劲吮吸了数下,用袖子抹干眼泪,接着缝了起来…… 夕阳西沉,屋里有些昏暗,青城终于停手,一天做好了杜小姐的上衣夹袄,腰背酸痛难忍,居然一时直不起来,青城费力地伸手到身后捶打了好久,终于慢慢能站起身来。 门开的响声传来,接着,跑进一个分外讨喜的小丫头,也就十二三岁光景,“青城姐,青城姐,少爷找你呢!他要你去厨房做几道拿手菜,今夜里他要和杜小姐去前院赏月,也让杜小姐尝尝你的手艺!” “……我晓得了,喜儿,麻烦你来告诉我。”青城道谢。 “呵呵,一点儿都不麻烦。青城姐,这是你做的?”毕竟喜儿还是小孩儿心性,总是容易被漂亮的事物吸引,只见她小心地摸着桌案上的喜服,真心地赞叹,“真好看!比那回来咱府里唱戏的人身上穿的都好看!!青城姐你手可真巧,哪像我啊,总是笨手笨脚,那天……那天长胜大哥让我给他……给他缝破了的衣服,我缝了半天才给揪起来,可是难看的紧,幸好长胜大哥还是很高兴,都没有嫌我。” 长胜是府里的长工,十八九岁,高大结实,尝尝帮着喜儿干粗活,青城见过好多次,从他看喜儿的样子就知道,那一定是一个老实厚道的好人。看喜儿一口一个“长胜大哥”的叫得高兴,不禁感慨,这样多好,喜欢一个平凡的好男人,他又恰好喜欢你,这就是一种一世难求的幸福。不像她……算了,不去想了。 “喜儿丫头,你要是不会缝,以后来找我教你。”拉过喜儿到身前,青城笑着说,“将来咱们喜儿找着好人家,出阁的时候青城姐也给你做一套嫁衣,保准你是最好看的新娘子,好不好?”青城抚了抚喜儿的肩膀,羡慕她的天真无忧。 “真的?青城姐可要说话算话。”喜儿高兴坏了,小脸儿不知是喜是羞,早就红了。 “青城姐什么时候骗过你。不过,现在你和我去厨房帮帮忙好不好?天色不早了,咱们得赶紧给少爷和杜小姐准备酒菜呢。” “当然好啊,我最喜欢和青城姐一起干活了!”喜儿眉开眼笑的跟着青城出了屋,向厨房跑去。每次给青城姐打下手,她都会把好多盘里盛不下的菜留给她吃,青城姐的手艺又是棒的没话说,真是美差! 12、吟诗赏月 青城手上剪刀戳的伤口,当时只是含在嘴里吮了止血,还没来得及上药,接着来做饭,免不了又是油盐酱醋,浸得伤口生疼,竟比之前更加难忍,到最后,居然痛得抖起来。可是她不能假手于人,少爷还等着拿她的手艺去给心爱的人献宝呢…… 她强忍着疼痛,觉得冷汗都下来了。终于把自己的拿手菜都一样一样弄得妥当。等她端到前院浸月亭时,司空瑾风和杜秋宁已经在那儿对起了诗句。 杜秋宁见青城上了酒菜,对着司空瑾风嫣然一笑,“瑾风,你的这个青城小丫头,不但做得美味点心烧的好菜,还懂针线活儿呢!今天她去给我量尺寸,还让我选喜服样子,我个顶个儿得都喜欢!” “那当然!我的衣裳,都是青城做,别人做得我还穿不惯呢。否则,咱俩成亲的喜服,我怎么能放心交给她呢?”司空瑾风对青城满是赞许。 看着自己身旁的男人对那个小丫头这么满意,杜秋宁说道:“真是难得难得。粗活儿细活儿样样不落,难怪是你们少爷的全能丫鬟!不过,就是不知道识不识得字啊?” “哈哈,宁儿,我这个丫头,别说识字了,诗词歌赋琴棋书画,都能应付!”司空瑾风颇为自豪的回答。 “哦,是吗?”佳人如水的目光转到青城身上,不知为何,只觉得一股寒意,可能是夜里太凉,自己又穿的单薄吧。 “回杜小姐,真真是少爷过奖了,奴婢只是在少爷身边呆久了,听他读诗做赋,抚琴挥毫,耳濡目染,跟着学了一点点皮毛,也许斗大的字认得几个,不满一筐,实在是不值一提,让杜小姐笑话了。”青城一边把酒菜一样一样地仔细在白玉石桌上摆好,一边轻声回答。 “丫头,这就是你太谦虚了。爷我书房里的书,好些都给你翻烂了,其中有的还是孤本儿,爷我都没和你计较。怎么,难不成你都是作假的充样子?来来来,既然今天这大好的圆月,咱们赏月,就来对几句月亮的,可好?”司空瑾风有些不悦,今儿丫头很不对劲。 “回少爷,既然少爷和杜小姐想听,奴婢就献丑了。”摆好酒菜,青城直起身子,依旧低垂着头,额头上的头发遮挡,看不见眼睛。“自古文人写月的诗不计其数,奴婢觉得最值得回味的,就是苏子瞻的《中秋月》,‘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此生此夜不长好,明月明年何处看’。” …… 司空瑾风和杜秋宁均是半晌没有说话,看着面前低眉顺眼的瘦弱丫头。 “咳……今夜正值十五,赏月本是高兴之事,怎么又感物伤怀起来了?‘皓魄当空宝镜升,云间仙籁寂无声,平分秋色一轮满,长伴云衢千里明。’我觉得李商隐这几句,还颇有些意境!”司空瑾风望向身旁的杜秋宁,“你说呢?宁儿?” “当然,苏子瞻不还有‘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祝愿吗?还须把握当下,及时行乐,不过,我看青城伤感,怕是思念家人了吧?虽非中秋,却也是月圆之夜,感物伤怀,无可厚非。” “杜小姐,你错了,或许你可以在月圆之日思念家人,但是青城不会。”不知为何,青城不想再继续低头垂听他们二人的一唱一和。 “天地一蜉蝣,沧海一沙鸥,身本无牵挂,无忧亦无求。”青城没有忍住,内心涌上的孤单,让她脱口而出,“我从小父母双亡,颠沛流离,最后被卖进了妓院,实话说来,没什么家人让我思念,真要说有,也只有泉下的娘亲……”难道非要提醒她,她身世如何卑微,地位多么低下,在这世间是怎样的孤苦无依吗? “看来瑾风还真没有夸大,果真是出口成章啊!”短暂的愣怔,杜秋宁依然是得体的笑容,充满了赞许,“我瞧你这随口做的诗,还有几分老庄的逍遥味道呢!难得难得。” “杜小姐过奖了。奴婢是孤儿,如此月圆之夜,实在无可思念之人,也不懂风韵雅趣,您见笑了。”青城又低下了头,只觉得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支持脸上的那张笑容,都用来凝聚嘴里的平静声音,都用来压抑喉头涌上的哽咽……仿佛不能再多坚持一刻。“少爷,酒席摆好了,您二位慢用。”此时,她只想回到自己那窄小的床上躺着稍作休息。 最近几天太过疲劳,尤其是今天做了一天针线活儿,又支撑着烧了这么多菜,加上没吃什么东西,她觉得肚子里翻滚难受,已经有些支持不住了。 “慢着,青城,一起用吧,你还没吃晚饭吧,忙了一天,肯定累了。”司空瑾风站起来拉住欲转身离去的人。不禁一怔,心下纳闷,手中的胳膊怎么越发的细了?难道最近这丫头没有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从来是观察力敏锐过人,一眼瞟到手上的红肿伤口,“这是怎么弄得?” “回少爷,奴婢今天上午干活,不小心伤到的,没有大碍,奴婢这就回去上药。”青城不想转身去看他,她真的好累,好想休息。 “那也先吃点儿东西,上药也是该趁早,拖到现在,不在乎多拖这一会儿了。总得先吃饱肚子,不是吗?”司空瑾风声音里有些怒气,青城自是听得出来,跟了他那么多年,他的一切,她都太清楚了。怎样笑,怎样骂人,什么样是生气,什么样是阴沉……她了若指掌。 可是,青城就是倔强的性子。她不想在此刻去压抑司空瑾风即将爆发的愤怒,尽管她知道他在隐忍着。 “奴婢不敢,主仆怎能同席而坐?少爷,您和杜小姐慢用,奴婢去下人房里,喜儿给奴婢留着饭呢。”微微使力,没曾想居然挣脱了司空瑾风的大手,青城便施礼退下。 他知道了!!!! 司空瑾风终于想起来了!最近,青城每每和她对话,自己从心底感觉到的那股古怪是怎么回事:她不再叫他“主子”改叫“少爷”,称自己也是一口一个“奴婢”,语气态度卑微客气得无可挑剔!愣神之时,没曾想,她已经挣脱离去。 13、主子变少爷 青城回到自己窄小的床上,依旧难受,只能强迫自己睡一觉,心想睡醒了就会好。迷迷糊糊过了不知多长时候,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像是一半儿水一半儿面地搅浆糊,特别想吐。青城轻轻翻了个身,不期然间,一个熟悉的魁梧身影映入眼帘。 看来他站在自己屋里有些时候了。司空瑾风内功深厚,他若不想让人察觉他,即便近身三尺你犹不觉。 司空瑾风走近青城的床,看着她慢慢坐起,很虚弱的样子。 司空瑾风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儿,拉过青城那只手上的手,给她抹上药。不温柔,也不粗鲁。看起来是利器所伤,像剪刀……哦,难怪,是做喜服不小心伤了手吧。既然上了手,何必硬撑着去厨房做菜?这油盐酱醋一浸,疼且不说,好得也慢了。抹完药,将她的手放下,将瓷瓶递到她眼前,“以后每天早晚两次,五六天就能好。拿着。” 青城没有去接,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司空瑾风擎了半天,将小瓶儿重重地放到床头的案上。 “你在闹些什么?是跟我怄气吗,青城?”司空瑾风的语气是少有的平静无澜,无从窥探喜怒。 “奴婢不敢,少爷说笑了。”青城披上放在一旁的外衣,下床,望了望窗外,方知大约是子时了。 “不敢?你有什么不敢?!”他压抑的火气,呼之欲出。 “少爷,奴婢做错什么了吗?请您示下,奴婢定能改过。”低垂着眉,青城不想去看他的脸。 “好,那我问你,什么叫‘少爷’?啊!”她的少爷听在他耳朵里,特别的别扭和不爽。“八年来的‘主子’一朝改口,什么意思?” “少爷,您多虑了,只是个称呼,‘主子’也好,‘少爷’也罢,不都是一样吗?其他的下人不都这么称呼您吗?”是啊,长久以来,自己执着称他“主子”,又是在坚持些什么呢?自己和别的下人是一样的,甚至,还不如他们。 “不一样!丫头,那什么又叫‘主仆不得同席而坐’?不久的曾经,不还天天同床而卧吗?!”司空瑾风走上前,抬起她的头,不喜欢她忍气吞声低头给自己一个头顶看,逼她直视自己,他望进那一汪清澈得没有尽头的湖水里,心里起了怜惜。 “少爷,之前是奴婢逾矩了,奴婢以后自会牢记本分,绝不敢再犯。”他居然就这么大喇喇地说出来了?是啊,他们同床而卧了,可是和他同床的女人,何其多! “该死的!”听到她这些不痛不痒的话,令司空瑾风心底烦躁不堪,“我告诉你!究竟还要不要同窗,是我说了算……就算是结束,也应该是由我决定,只能是我不要你,你没有选择的余地。你可听明白了?而现在,我想要你!”他大手一扯,青城衣衫落地。 “少爷,您要自重!和一个下人有染,您不怕掉了身价吗?”青城没有丝毫反应,更没有反抗,因为知道自己的反应和反抗,不会对他有任何影响,他一向是霸道又强硬的人。 更何况,现在自己头晕目眩,脑子里像是兜着一汪水,摇散不停,胸口憋闷得很,也使不出丝毫力气。 “‘有染’?哈哈!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我们之间,充其量,算是‘玩弄’!”司空瑾风怒火攻心,自是口不择言。 憋下涌上来的泪,不能动不动就哭,没有人会怜惜自己的泪。青城开口,“既然玩弄,为什么不找一个更合适的,地位更高贵的呢?奴婢自认面貌平平身段普通,乏善可陈,还是请少爷另觅宠物去玩弄吧!” “偏偏爷习惯了你,就只好委屈一点!”大手已经抓上胸前的柔软,用尽气力将其揉捏成不同形状,留下红淤的指印。 习惯?八年的跟随,也就只能是个习惯吧。 除了习惯,自己还能给他什么? 不断的摇晃中,青城终于忍不住了,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司空瑾风的钳制,冲到墙角干呕起来。一天只忙着制衣烧菜,没吃什么东西,又怎么吐得出来呢?只觉得嘴里苦涩不堪,怕是把胆汁呕了出来吧。 14、粗鲁施暴 看到青城挣脱他的怀抱跑向墙角呕吐,司空瑾风脸都绿了! 不知她身子不爽,只当是厌恶自己的碰触到了令她作呕的地步,司空瑾风立时火冒三丈。 近些日子,她对自己和他称呼的改口,一口一个低声下气的“奴婢”,一口一个不痛不痒的“少爷”,那些本分又得体、该死的挑不出毛病的拒绝和疏远……一切的一切,都在冲击着司空瑾风的理智防线,她是他的丫头!!!她怎么能对自己如此冷淡?! 见她终于缓下呕吐的势头,司空瑾风上前一步把青城从地上拉起,抓进怀里。大手粗鲁急切的剥光青城身上的衣服,又三下两下除掉自己的,将她压上了她的木板床。 没有反抗没有挣扎,甚至,青城连眼睛都是闭着的。刚才吐了一下,胸口的闷气少了些,可脑子里依然是摇散的。青城任由着他在自己身上摸索和掠夺,承受着他的狂躁和怒火。像是要惩罚她的漠然,连前戏都没有,司空瑾风挺着坚硬的欲望,用力分开她细长的腿,接着就直直撞进身下人儿的身体里,不管她那里的干涩和紧窄,不顾她因疼痛而扭曲的面庞,不去看她紧咬的下唇已经出血……粗硕的利刃一下一下凶狠地抽弄着,每一下耸动,都是狠心的惩罚,都是心底欲望的发泄,都是胸中怒火的排放! 青城觉得自己像是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而且,她还要活生生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蹂躏得支离破碎,可心犹不死…… 痛,铺天盖地地袭来,却也分不清是哪里。头,四肢,小腹,两腿之间…… 受不了她面无表情的样子,司空瑾风单手将青城翻了过去,让她趴在坚硬的踏上,提起她的腰,双手紧紧地禁锢着,从后方大肆律动起来。这样,就不必去看她惨白的小脸儿,带血的红唇! 深知他的愤怒,也明白他憋着一股邪火儿折腾她,青城无暇顾及,她第一次这么难受,这么痛苦,甚至觉得还是死了好,会不会痛得少一点儿。就像在大海里扑腾的落水之人,窒息,乏力,绝望…… 终于,青城哭喊出来,尖锐又虚弱,她柔柔弱弱地求饶,低吟着求他放过自己…… 听得她在身下发出声响,司空瑾风觉得自己心中的憋闷突然宣泄了个一干二净!他又将她翻过来面对着自己,身下的动作却没有停,仍是急促而疯狂地掠夺。 “听好了,青城,只要我还要你,你就没有任何说不的权利!你这一辈子都是我的,我捡你回来,给你饭吃,就该乖乖地听话,伺候好我!!”捏着她的下巴,让她直视自己。 青城在哭喊中胡乱地摇着头,却是说不出一个字。颤抖着,如秋风中的黄叶…… 不知在地狱中苦熬了多久,青城不知自己茫然盯着头顶的房梁看了多久……司空瑾风最终在她身体里释放出自己,不再看她一眼,翻身下了床,捡起地上的长袍披上,摔门而去。 你就倔吧,为什么非得惹他生气呢?伺候他取悦他不是八年来自己最拿手的吗?为什么不软弱一点?说句软话认个错,他会不会像之前那样温柔待她,不让她这么痛?会不会还是抱着她一夜好眠,而不是像这样发泄完就拂袖而去,活像对待妓女…… 对啊,自己就是倔。青城心里念叨。 不去理会现在身上一片狼藉,疲惫让她没有多余精力打理。觉得周身一片冰凉,毫无力气,只能拉过薄薄的棉被附上身子,任全身的疼痛叫嚣,任小腹钝痛家中,深深睡去。 15、青城小产 司空瑾风一夜无眠。 傍晚时青城几句话给他弄得心里不上不下,和宁儿赏月时也没了兴致,只顾着低头喝酒,最后宁儿说了些什么都不记得了。散了酒席,送宁儿回了房,就直奔她的住处,在她房里默默看了她的睡颜,不忍心去叫醒她。过了大半天见她才自己睡醒,哼,自己心情大大不爽,她居然还能睡得安然?看来最近真是太宠她了,不知天高地厚。给她抹药也不招她待见,没给一个好脸色,自己耐着性子好声好气地哄着,却没和她说上几句,就让她气得气血上涌,最后她竟然吐了?自己就让她那么不舒服吗?怒火攻心,于是自己就可着劲儿地折腾她,不管她青涩不管她疼,狠狠地发泄了一番。 长夜漫漫,司空瑾风的火气自然是慢慢小灭下来。 他回想着自己满足之后,从她身上爬起来时,青城虚弱地像是没了声息。自己那么粗暴用力,会不会……弄疼她了呢?她后来的哭喊求饶,像是比她第一次的时候还要惨一些……难不成又弄伤了?正在忐忑不安,司空瑾风无意之中,猛然看到了自己的分身上居然沾着的少许血迹,一时后悔不已——肯定是自己太粗鲁,让她那儿撕裂了。 心疼的感觉不知不觉涌上心头,本想去隔壁安慰她,却又觉得立马回去实在是抹不开面子。于是,司空瑾风想着一早等天儿明了,自己就去药房讨点儿药膏回来给她抹一下,好言好语哄两句,他的丫头会原谅他,一定会! 想着想着天儿明了,却不见那摸熟悉的影子。心中不禁好笑。呵呵,丫头跟他耍小性儿了,定是更他置气。不怕她来这套,怕的是她对自己不咸不淡地疏离。既然这样,自己就去找她呗。 没了她更衣洗脸细致的伺候,司空瑾风自己穿上衣衫,粗粗的抹了把脸,向偏房走去。 推开房门,见那窄窄的小床上隆起的身影,还是昨夜的样子。走上前去,见青城脸上一片惨白,没有一丝血色。轻轻抚上那犹带泪痕的小脸,却是分外烫手。“丫头!”抓着瘦弱的肩头摇晃起来,“丫头!” 青城没有醒来,只是不断地低语,“痛……主子……痛……不要这样……主子……” 司空瑾风内心一阵惶恐,一下拉开她身上的薄被,顿时心沉入冰窟。只见青城还是裸着身子,两腿之间一片鲜红,还不断地有血涌出。 “来人,快去叫大夫,快去!”司空瑾风回过神来,惊惧的喊声,震彻整个司空府第。 “司空少爷,老夫看来,这位夫人是小产了。她本身就瘦弱,加上日夜操劳,三餐不定,又大出血,这身子自然受不住,所以才昏迷不醒。”经验丰富的老大夫号脉之后,对身后的司空瑾风说道,“此番大大伤了元气,除了用药调理之外,定要好好休养一段时日,否则落下大病可是一辈子的事儿啊。”大夫站起,“请派人随老夫前去抓药吧。” 大夫走出两步,又回过头来,“司空少爷,老夫也许是多嘴了,但是还是赘言一句,欲不可纵,这房事还是要节制一些,更不能强求啊!”说罢,便出门去了。 16、日夜照料 司空瑾风耳朵中嗡嗡作响!他早已听不见大夫交待的事,只觉得自己的心如油煎一样——他的丫头啊,因为他的粗鲁残暴,让她小产了,生生掉下身体里的一块儿肉,该有多疼,自己那样不管不顾的要了她,没曾想却让她……倘若昨夜自己走后,不顾及那可笑的面子,回来看她一眼……是不是还来得及? 后悔不迭,可为时已晚。 司空府里的规矩,他自然知道:别的侍妾每当伺候完他,必须立马回憩芳园,便有管事大娘督管着喝下药汤以免受孕。而青城她时时跟在自己身边,从来没喝过那些东西,加上自己前一阵要她要得勤了一些,有孕也是理所当然。 只是,她有孕了怎么不告诉自己?难道是想着以此来谋求什么……不,不会。司空瑾风思来想去,觉得怕是这丫头自己都不曾知道吧。她常年跟随自己,没有年长女子在身边教导她,想当初连女子成熟来的葵水都不知道,吓个半死,又哪里有人教她这些受孕的事情? 司空瑾风不禁又是一阵心痛,分外懊悔!他的丫头不懂事,可他呢?倘若自己更细心一些,说不定他会早早发觉这个小生命的存在! 一想到青城一旦醒来,知道自己肚子里曾经孕育过一个孩子却又已经失去,她该是多么心痛,对他,又会是怎样怨恨?! 回想起她在昏迷之时口口声声唤着“主子”,她心底还是认他为主子,即便她再倔,口上的少爷,也就是嘴硬而已吧……可是,到现在这个地步,司空瑾风不敢保证,青城还要不要认他这个主子了…… 看向她惨白无一丝血色的小脸,真正是心如刀绞。 整整三天三夜,时而低语,时而挣扎,时而哭喊,青城仿佛在昏迷中度过了一世的光阴。 司空瑾风亲手一口一口辛苦喂下的药,她也总是喝了吐,吐了再喝,正真咽不下去时,他就灌到嘴里贴上她青白的唇喂进去,直到她咽下。 她那里还稍微有血流出,大夫说要吃着补血调气的药慢慢养几天方能止血,小产,比生子还要伤身。司空瑾风忍着心痛一次次地更换血染的白布,每一次,对他都是煎熬。可是他明白,丫头受的痛,多他千万倍! 三天后的黄昏,当青城微微睁开双目,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司空瑾风趴在床边的身影。青城微微动了下身子,男人一下子惊醒,迅速抬头去看床上的人儿。 一时间四目相对,二人皆不言语…… 这还是她那个颇重仪表的主子吗?曾经他的衣服有一个褶都要浑身不舒服,一定要吩咐她帮他换下来,如今,一身衣服褶皱不堪,再往上瞧去,青色的胡茬明显数日未曾打理,双眼布满血丝充满疲惫。青城八年的印象里,何曾见过他如此狼狈的样子? 司空瑾风眼里,青城的苍白和虚弱,让周围的一切都没了颜色。谢天谢地,她终于醒过来了。 17、孩子没了? 看到沉默的司空瑾风,青城真得很想躲起来。回想起他那晚对她做的事,若说她心里不难过,是骗人的…… 可是做下人的,哪能等着主子先开口。 “少爷,奴婢这是怎么了?”一张嘴,青城的声音沙哑不堪。她觉得小腹和下身仍然有尖锐的疼痛,一丝女人特有的直觉浮上心头…… 这一刻终于来了。 “青城……你小产了。”司空瑾风只感到自己的嘴在机械地张合着。 “小产……?是奴婢有喜了吗?是肚子里有了小宝宝了是不是?”青城一时间不觉得身上有多痛了!只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喜悦从心底慢慢升腾起来。可是……他会要她的孩子吗? 看到青城脸上浮现的喜悦,司空瑾风好像找个地缝钻下去。但此刻除了让她面对事实,自己别无选择。 “丫头,你听我说……小产,是你肚子里的孩子……没了……” 没了…… 原来真的有过一个孩子,只是她还来不及庆祝他的出现,他就已经离开了? 仿佛受了惊吓一般,青城原本苍白的小脸霎时变青了,呆愣了半晌,回过神来似的。 她眼中没有半滴泪水,样子仿佛在正常不过,慢慢裂开没有血色的小嘴,不是要嚎啕大哭,却是在笑:“原来小产是这个意思。奴婢明白了。这几天谢谢少爷照顾奴婢,真是折煞奴婢了。现如今奴婢醒了,请少爷您也该回房歇着了。” “青城,我知道这都是我的错,不该对你那样……你心里不好受,孩子没了心疼是肯定的。你无法了解我现在是多么悔不当初!我不盼着你能立马就原谅我,只是想你要顾着身子虚弱,别太伤心了。孩子……孩子的事我们以后还有机会,不要太难过,好不好?。”司空瑾风觉得自己长到二十多岁,头一次如此卑微地请求一个人。 司空瑾风知道,青城在怪他。 不哭不闹,反而对他笑……要不是伤心到极致,她怎会是这样! 可是他不在意,他没有资格去怪她,是自己做出这么残忍的事,青城怪他、怨他、冷漠对他都是理所当然。 轻轻扶起青城,让她倚靠在床头,拿起丫鬟刚刚送来的熬好的汤药,司空瑾风沉默着,递了一勺到青城的嘴边。 她真是乖得很,微微张开嘴,喝了下去,只是可能嘴里泛起一阵苦涩,让她微微蹙眉。 就这样一勺又一勺,二人沉默着,渐渐的,有大颗大颗的水珠从青城眼中滴入了药碗里……依旧是沉默……在二人的沉默中,一碗药见了底。 青城只觉得,这苦涩的汤药,从嘴里直咽到了心里。真的是不想哭,可是眼泪要流出来,她控制不住。 司空瑾风看着低下的小脸上满是水渍,心里的怜惜和悔恨涌荡得像滚沸的水。随手放下手里的碗,不去管是放到了旁边的案上还是掉在了地上,双手轻轻把青城抓进自己的怀里,再紧紧搂住,将那满是泪水的小脸按到胸前。 终于不再克制,小小的哽咽声响起,之后是抽泣,最后放开了声音任由破碎的哭喊从嘴里溢出,青城在司空瑾风怀里颤抖得很是可怜。 “傻丫头,哭出来就好,哭出来心里会好过些……”轻拍她的后背,“乖,以后咱们多生几个好不好?儿子女儿,我都一样宝贝!丫头,别难过了……”真的是心如刀绞。早知道会有这样的后果,自己那天夜里就不该那么冲动!就会注意到她惨白的脸色,就不会折腾完扔下她一个人离开! “疼……我心里疼……”听见青城默默地念叨,司空瑾风只觉得心都要碎成片儿,自己何尝不疼?? 从青城身体里流失的,不也是他的孩子吗?可怜的孩子,不知是娇美的女儿还是调皮的儿子,就这样被自己……“丫头,你疼,我知道,都知道……是我的错,千错万错,我来承担,日后即便是遭报应,也是要落在我身上!丫头,不要责怪自己,你没有错,真的……” 她没有错?她怎么会没有错……她最大的错,就是爬上了他的床,从此就与单纯无忧永别了…… 18、给我个孩子 青城在床上一躺就是一个月。 倒不是她娇贵自己,半个月的时候就能下床走动了,可是司空瑾风愣是硬逼着她回床上躺着,直到最后大夫把过脉,说恢复的很好,再卧床休息也没那个必要了,反而需多活动活动,他这才算放了心,允许她下了床。 这怕是青城这辈子最悠闲的一个月,不必早起,不必煮饭,不必洗衣,不必伺候人……相反,司空瑾风还指了好几个丫鬟伺候她,其中就有很讨人喜欢的丫头小喜儿。青城总是忐忑不安:自己从来都是伺候人,如今居然有被伺候的命。 刚醒那天,夫人来过。拉着她的手低声安慰,让青城心里好受了些。“青城,按老一辈的说法啊,这肚子里的孩子没生出来时都只是块儿肉胎,出了娘的肚子才有了精气魂儿……这是他和你们两个没有缘分,万事有天定,你可千万别太难过,啊……”可是说着说着,夫人自己却红了眼眶。青城出了一个劲儿的点头,什么话都哽在嗓子里,一句都说不出。“你还这么年轻,孩子,之后会有的。万万养好身子,否则落下大病,那女人可是要一辈子受苦的!” 青城卧床期间,杜秋宁来过好多次,陪她说话聊天解闷儿,就谈历史人文,谈诗书字画,谈江山大川,谈一切安全的话题,像极了知心姐妹,亲切可人。青城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好好配合着她,算是尽了谈话的义务。 其实,青城内心对杜秋宁是有几分愧疚的——自己那天在他俩赏月时说的话确实是让人扫兴,再就是司空瑾风近来只顾着调理她的身体,很少去陪杜秋宁——毕竟,杜秋宁从一开始就没有错,她会爱上司空瑾风那样的男人并不奇怪,她甘愿远离家乡跟着他来到苏州这个陌生的地方,她怀着一个女人所有美好希冀来嫁这个优秀的男人…… 所有的一切都让青城很不安:自己一个无足轻重的丫鬟,有什么资格去占据主子对心爱之人的宠爱?如今的短暂温情,只换来终日惶恐。 最让青城过意不去的就是司空瑾风借着自己小产见血说近来不宜办喜事,把他和杜秋宁的婚期推延了一个月。哎,自己养病拖累的别人不能如期拜堂,除了自责,青城只有更尽心地缝制着二人的喜服。如今推延婚期,她也有了更充足的时间来制衣,于是花样也设计得更细致,乘着自己不能下床时,就整日地在床上针线不离手。这样一个月后喜服基本已经完工了,就剩下一些袖口衣袢儿的细碎活儿。 终于,躺在床上养病的日子到头儿了。 自打昨天下了床,青城又开始忙碌的丫头生活,伺候司空瑾风的衣食起居。昨夜,一想起来,青城不禁有些脸红……司空瑾风仔细地询问过大夫,确保无碍后,居然要了她。 大大有违他以往的风格,动作极温柔,带着怜惜与疼宠。尤其是激情之时仍然顾忌着她大病初愈不敢太过放肆,忍着欲火,硬是憋出了满头的汗水。青城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被珍惜着的。夜里,被他搂紧在怀里,感觉到他温柔的大手抚摸着自己的平滑的小腹,一下一下,极为虔诚,青城知道,他是在道歉,对那个无缘的孩子。 这让青城不禁想起自己刚从昏迷中醒来的那几天,连着几日,她一旦睡着,就会做恶梦,耳边就有响声——一个嫩嫩的童音,先是欢快的一声接一声地唤着“娘”,接着却是呜呜的抽泣,饱含委屈的哭着责问青城,“娘,你怎么不要孩儿?!”之后她会看到一个小孩儿站在墙角,低着头抹眼泪……每当此时,青城便从哭喊中惊醒,满脸泪痕。 孩子,娘是想要你的,娘对不起你,真的对不起……现在躺在男人怀里,想起那个惹人心痛的带着责问的小小哭声,不禁一阵心酸。 感觉到怀里人儿的变化,胸前她埋头的地方也传来一阵湿凉,司空瑾风敏感地察觉那是青城的眼泪,连忙捧起她的小脸仔细吻着。 “丫头,怎么哭了?是不是我刚才弄痛你了?……别哭,是我不好,我太久没碰你了没忍住,一是把不住边儿,我错了好不好,你疼得厉害吗?” 听着他话里的疼惜,只觉胸口热气上涌,一时说不出话来,感动却又惆怅,只能拼命摇头。 看她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司空瑾风只能轻拍她后背,让她好过一些。 “主子……” 司空瑾风愣住了,之后涌起的喜悦充满心扉。一句“主子”,他却等了好久,心里像是有一个洞,好长时间终于被这两个软软的字填满了。他原以为,在他对她做出那么残忍的事,让她小产之后,她会一直和自己疏远下去! “嗯?”一边答着,又使劲勒紧双臂,让青城柔软滑嫩的身子更加亲密无间得贴在自己胸前。 “主子,给我个孩子吧!”青城把脑袋往司空瑾风怀里蹭了蹭,平稳的气息,呼在古铜色的胸膛上。 什么?!司空瑾风像是惊住了,半天才缓过来神。他一向害羞又腼腆的丫头,每次要她她都会脸红闭眼睛的丫头,此刻,是在邀请他吗? “主子,我想要个孩子……不论是男是女,我希望有个孩子,有个属于我的亲人。我是个孤儿,这世上若是能有个血亲,那该多好!” 不敢抬头,青城接着说道:“主子,我也明白,你和杜小姐即将成亲了,我知道这个要求会让你很为难,也很对不起杜小姐。可是,你欠我一个孩子,不是吗?说不定他还在等着我们,他还在等着来到我的肚子里……所以,可不可以让我任性一次?我想要个孩子!”一边说着,小手儿抚上了男人坚硬的胸膛,抬头对上男人的眼睛。 沉默半晌,二人相顾无言。 司空瑾风只觉得软下的欲望极短的时间内度苏醒,“好!”沙哑的回答,简洁明了。翻了个身,将青城压在身下…… 给她个孩子吧,这样,他娶妻生子,和她就再不想干了!现在她的身体对他还有一定的吸引力,可是一年两年之后呢?三年五年之后呢?等他厌倦了,她可以带着孩子离开……悄悄抹去滑出眼角的泪,青城承受着他的热情,祈祷着孩子的来临。 19、硝烟暗起 再过三天,就是司空瑾风和杜秋宁小姐的婚期了。青城即便刻意提醒自己不要想起,但是这依旧是无法改变的事实。罢了…… 司空家与杜家联姻,这是何等的大事!苏州城和扬州城里,街谈巷议,老老少少,皆称赞他们简直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天作之合。府里早在十多天之前已经着手筹备婚礼,处处喜气洋洋,张灯结彩,披红挂锦,全府上上下下忙得不可开交。 青城看着眼前这一套喜服,龙凤呈祥的样式,这是她对司空瑾风和杜秋宁所能给与的最好的祝福。他要成亲了,从此之后,身边永远地陪伴着一个叫杜秋宁的妻子,自己,怕是要从他的生活中退出了。 抚摸着新郎服上的金色丝线,想象着司空瑾风穿上它会如何得意气风发、潇洒迷人,青城觉得她已经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在这件衣服里了。还有那新娘服上的展翅欲飞的彩凤,那神鸟的美丽里,凝结着青城一针一线的祝福。不是不曾幻想过自己穿上那喜服是何种模样,站在同样身穿大红的司空瑾风身边,会不会也很般配?会不会也能得到别人所谓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的称道?但是,青城知道,幻想只能是幻想。 青城抱起喜服,来到杜秋宁的房门前。轻敲几下。 “进来。” 努力把得体的笑容戴在脸上,青城慢步走进去,回身把门带上。 杜小姐端坐中央,依然是雍容又温柔的微笑。只是,青城不知为什么,在她的笑容里,青城感觉到了明显的疏离。 “杜小姐,这是您大婚要穿的喜服,奴婢给您送来了。”对于未来的女主人,青城要求自己毕恭毕敬。 “哦?我看看……呀,青城,你手可真巧,瞧瞧这凤凰绣得,形神兼具,颇有风姿啊。你这丫头,聪明又能干,将来谁能娶了你可真是福气了。”杜秋宁一遍展开喜服在自己身上开心地比量着,一边对青城的手艺赞不绝口。 “杜小姐过奖了。奴婢只是做惯了绣活儿,比别人熟练了些。”青城原本低下的头更是向下压,除了谦虚使然,还为了刻意躲避杜秋宁被那喜服衬得光彩照人的明艳脸庞。将来,谁娶了她是福气??是晦气才对吧……她一个不贞不洁的女人,还流过一个孩子,这辈子,怎么还能嫁人呢……对于刚才杜秋宁所谓那个有福娶她的人,青城只能报以苦笑。 她知道,杜秋宁是美丽的,更是聪明过人的,毕竟,生意人的女儿,不会终日养在深闺不知人间世事!青城和司空瑾风之间的关系,杜秋宁心里必然明镜一般。听她的话外之意,她必然是不会让青城终身追随司空瑾风的,即便只是乖乖做丫头。她一定会在未来的日子里把青城赶离司空家。但同时,青城已是残花败柳之身,自然是谋不得好人家。所以,杜秋宁的话,除了让青城心里陡添伤痛,再无其他作用。 看青城低着头卑微的样子,杜秋宁也是沉默的。久久房内无语。 最后,青城终于开口,“杜小姐,我知道我的存在使你不舒服。我追随少爷多年,对少爷是有一些了解的,因而看出一些端倪,深知他对你是动了真心。所以你大可放心,虽然少爷曾经流连花丛荒唐了些,府里也有不少侍妾,他从来就没缺过女人,但是,你对他来说,跟我们这些用来暖床的女人是有天壤之别的,是独一无二的。他愿意给你一个少奶奶的名分,让你坐上正房夫人的位置,今后以妻子的名义陪他度过一生……这是他给你的承诺,你是一个幸福的女人。”抬起头,青城坦荡荡地望进杜秋宁的眼中,“至于我,真的没有什么特别。不过是一个比较方便的用来排解寂寞、发泄欲望的奴婢。你想,他甚至连一个侍妾的身份都不屑于给我,他对我,又会有几分真心?说真心我都觉得可笑……也许前一阵我卧床休养时少爷经常陪我,这让你感到了威胁,但是我向你保证,那只是出于一种愧疚,他后悔害我小产,想用行动告诉我他的歉意,仅此而已。” 青城说完,后退一步,规矩地行礼,“杜小姐,谢谢您听奴婢说这么多话。这嫁衣您要是觉得哪里不太合适再告诉奴婢,奴婢会抓紧时间来改,万万不能耽误婚期。您也早些休息吧,养足精神,做一个最美的新娘。” 说完这些,青城转身而去,没有一丝停留,留下沉默的杜秋宁,抱着喜服,站了好久。 20、红色诅咒 转眼到了婚期。杜员外特地从扬州赶来参加女儿的婚礼,司空雷夫妇对乖巧的杜秋宁当他们儿媳妇也是相当满意,真是其乐融融,亲家亲家地叫着,好不热闹。 距拜堂吉时还有几个时辰,青城在厨房里忙着准备喜宴菜色。本来,司空瑾风让她去帮杜秋宁妆点打扮,青城婉拒了。一是想起三天前自己对杜秋宁说的那番话,青城就觉得自己与杜小姐还是少见面的好;二是青城实在没有那个勇气。缝制喜服就罢了,难道还要自己亲自伺候她穿上,好让她走到自己所爱之人身边?是不是之后的洞房花烛夜还要自己伺候在床侧以观他们二人如何缠绵?那实在不在自己的能力承受范围之内。 心里想着,也没敢耽误手上的活计。突然,喜儿窜进来,拉住自己就往外走。“青城姐,不好了不好了,出事了。你赶紧去杜小姐房里看看吧。”一路上喜儿也说不清楚什么起因经过,只是从她焦急的态度上,青城有了不好的预感。 一进杜小姐的房间,青城觉得压迫感悄然而至。杜秋宁还没换上喜服,趴在梳妆台上嘤嘤哭泣,而且似在极力压抑哭声,甚是惹人怜爱。她身边三四名丫头嬷嬷苦口婆心地请求劝阻,也不见效果。司空夫人坐在房间里,面色也是难看,那传说中的杜员外也进了女儿房里,一脸铁青地来回踱步。青城一进去,只觉得所有人的眼光都看向了自己。而自己一头雾水,也只能在门口沉默的站着。司空夫人走近自己,“青城,我问你事情,你要老实回答。” “是,奴婢遵命。” “秋宁的喜服,是你一手做的对吧?” “回夫人,是奴婢一手做的。” “做好之后,是谁教给秋宁的?” “回夫人,是奴婢。” “没有别人碰过喜服吧?” “除了奴婢,没有别人。” “那好,你能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吗?”夫人脸上已难掩怒意。青城知道,夫人宅心仁厚,性格又是温和高雅,从不难为府上的下人,如今,这是为什么? “回夫人,奴婢不懂。奴婢做什么了?” “那好,去床上拿起那件喜服看一看,你就想起你做了什么了!” 青城走近绣床,上面放着大红的喜服。青城乍一打眼看去,觉得没什么奇怪。可是拿起来仔细端详,心中凉了半截。之见那喜服上,就对应新娘心脏的位置上,用黑色的丝线绣了一个大大“杀”字,若要仔细辨认,还能看出剪刀反复戳刺留下的几个不大不小的洞!! “诅咒”这两个字,最先进入青城脑海,之后紧随的,就是“陷害”! 青城心中不由冷笑,杜秋宁真是太看得起自己了。她不惜给自己完美的婚礼留下瑕疵,也要达到陷害青城的目的!自己究竟是何德何能,居然让司空家未来的少奶奶如此“青睐”和“照顾”? 好啊,既然如此,我成全你,不让你白费功夫。青城选择了沉默。 杜秋宁的贴身丫鬟柳翠咄咄逼人地质问开来:“青城,你安得什么心?要用这么毒的招数诅咒我们家小姐!!我们家小姐对你可是实心实意,放心得把制作终身大事的喜服的任务交给你,没想到你这样回报她!你这么做为的是什么?!” 21、她有嫁衣 伴随着柳翠的理直气壮,杜秋宁的哭声渐渐大了,听起来,满是委屈,让人听着都心疼,杜老爷在一边儿急着安抚自己的宝贝千金。青城不禁后悔,后悔去送喜服时向她说了那番话,她是想简简单单做个单纯的人,可是人心隔肚皮,她真的无能为力,尽管二十岁未满,她已经看透了世事沧桑,人,是最难懂,也最危险的……青城本来是以为杜秋宁真是知书达礼气质斐然,不愿看她因自己和司空瑾风之间的牵扯而为难,青城才和她交心说出自己的心里话。青城没想到,她竟是心胸狭窄到这地步了,而且还善于耍手段,这样看来,她做了司空家的少奶奶的位子之后,断然是不会放过自己了…… 看到青城没有一丝悔意地站着不动不语,杜员外也是忍不住了,破口大骂起来,“你这贱人!竟然诅咒我的女儿!她要是出事,你能有什么好!难道她嫁不了瑾风,要你来嫁不成!司空家这名门望族,怎么会有你这么没教养没规矩没有羞耻心的下人?一个下人也想坐司空家的少奶奶吗?” 当这些话一字一字地砸向自己时,青城承认,自己的心痛了起来。原来言语伤人是这么容易,即便是从对你无关紧要之人口中说出的。 人真是要看命,有的人,可以玩弄别人于股掌之间,自己却做出可怜相,就引得父母亲人心疼;有的人,委曲求全尽心尽力,遭人诬陷受了辱骂,这世上却找不出一副肩膀来收容她的泪水…… “爹,你不要骂青城,说不定不是她干的!”杜秋宁也停止了哭泣,反过来又为她求情,一时之间,屋里的人,恐怕都要赞叹这杜家小姐就是心胸宽广识大体了! “再说,就算是青城所为,我也不怪她,她也有她的苦衷,她是太喜欢瑾风了,才会一时糊涂,做出这样的事,你们不要为难她。” 杜秋宁说完这些话,竟然站起来,走到青城跟前,说,“青城妹妹,我知道你对瑾风的心意。我……是我破坏了你们之间的感情。这喜服是你亲手缝的,你肯定希望自己穿上它嫁给瑾风,如今,给我穿了,你才……”说着,要来握青城的手。 下意识的,青城推开了她,用了很大的力气。青城只觉得自己现在很难平静。被人陷害的委屈无人理解,自己辛辛苦苦用带血含泪的祝福缝制的喜服被人糟蹋、成为耍手段的工具,杜老爷那些人也就算了,青城不会对他们的反应有一点儿意外,可是,夫人,很明显,她相信了杜秋宁,对自己充满了失望和愤怒……被人诬陷,被人辱骂,被自己尊重的夫人怀疑……这一切的一切,让青城失去了理智,自然厌恶杜秋宁的碰触,一把推开她伸来的手。 不知是青城力气太大,还是杜小姐太过纤柔,这一推,竟然让她摔倒在地。于是,青城更加触犯了众怒。别人是火冒三丈还是雷霆大作,青城都顾不得了,她的心已经凉了,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在意无关紧要的事情,但是不经意一瞥,她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司空瑾风。 原来,司空瑾风久久不见母亲和未来岳父大人,打听下人得知来了这里。刚进门,看到的就是青城一把推倒秋宁的场面。 “青城,你好大的胆子!”不顾其他,上前扶起地上的杜秋宁,紧张地查看是否受伤。只见杜秋宁白玉一般的柔嫩小手上,有几丝红痕,往外渗着血。司空瑾风怜爱地捧她的手到嘴边,吮干净血,轻轻吹着气。 他动作的温柔,他眼里的关切,落进青城眼里,差点让泪珠涌了出来。她使劲掐住自己腿上的肉,硬是把泪送回了眼眶。 她不是说过吗?人是要看命的,更是要信命的。千金之躯,磕碰着一点儿,怕是自己这条贱命都配上,也抵偿不了吧! 可是,先不说人究竟是不是她推倒的,即便是,不过是擦破一点儿点儿,她呢?整日做尽粗细活儿,手上的茧退了一层又一层,身上大小的刮擦痕迹数也数不清……有谁,会揽她在身旁,为她吮净伤口? “这是怎么一回事?你给我说清楚!”看到杜秋宁的手并无大碍,司空瑾风安下心来。走到青城跟前,沉声问道。 “回少爷,就是你所看到的这么一回事儿!” “这是什么话,无缘无故,你为什么要推宁儿!”司空瑾风被青城不痛不痒的态度激怒了,无论自己如何宠她,她都不能这么对待自己即将过门儿的妻子,不是吗? “回少爷,奴婢嫉妒杜小姐能得到您的宠爱,嫉妒她能嫁给您,嫉妒她能做司空家的少奶奶,嫉妒她一生能享尽荣华富贵,奴婢心里十分不忿,于是缝制喜服的时候在上面做了手脚,下了诅咒,让她穿着这样的嫁衣嫁人,这辈子都得不到幸福!奴婢想诅咒她早点儿死,不料被她发现了,她大人大量还想原谅奴婢,为奴婢求情,可是奴婢心胸狭窄奸诈歹毒,就恼羞成怒,用力下手推倒了她,就成了您看到的样子。”青城知道,她应该这样编这个故事,那个女人会很喜欢这样的剧情。 听完青城一番招供,屋里一片唏嘘声。 “瑾风,你也看到了,你们府里的事我本不该多管,但是这个下贱的婢女竟然诅咒我的宝贝女儿,这让我如何安心把宁儿嫁给你啊!”杜员外听了青城的话又是火冒三丈。“如今,这喜服也毁了,这婚礼还怎么进行啊!” “爹,”杜秋宁上前拉住父亲,“爹,您消消气。这事不能怪瑾风。他也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发生。幸好,女儿其实……女儿其实自己偷偷做了一套喜服。我知道自己没有青城手巧,也信得过她会缝出最好地喜服。但是毕竟也是从小学女红的,还是希望能在这一天穿上自己绣的嫁衣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于是明明知道自己不可能穿,也还是悄悄地缝了一套。没想到……现在,既然那套毁了,就穿女儿自己绣的这套吧。无论如何,就算是没有喜服,我,也是要嫁给瑾风的!”说道最后,杜秋宁面露娇羞,目光迎向司空瑾风。“而且,我也为瑾风绣了新郎服,和我的嫁衣是一套的龙凤呈祥。” 22、滚去柴房 司空夫人不动声色地听到此刻,接口道,“如此最好,杜员外,秋宁这孩子我越看越喜欢,咱们这亲家是当定了,我们司空府里出了这样的事情,我日后一定给您个交代,但是当下最重要的可是他们二人的大喜事,不要耽误吉时才好啊!”最后瞅向还在呆呆站着的青城,只见她抱着她做的嫁衣,低着头,不知是何表情。 “好,亲家母,咱们就接着办喜事,不要让一个下人坏了兴致!这喜服,宁儿既然做了,就穿她做的!女人穿着自己做的嫁衣出嫁,才是好兆头啊!”杜老爷轻抚杜秋宁的肩头,看,他养了一个多好的女儿,善良能干又识大体! 司空瑾风听完青城的话,一直站着没有动。看着眼前紧紧低着头的青城,他心中一阵憋闷。“青城,这种事不能开玩笑的。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回少爷,句句属实。” “是吗?” “回少爷,千真万确。” “很好。”司空瑾风两三下扯下身上青城缝制的新郎服,摁进她怀里,“那你,就抱着你缝的喜服,滚到柴房里去,好好反省一下吧!” “是,奴婢遵命。” 前脚一走出房门,青城才允许在眼眶里转了半天的泪珠滚出来。 这套喜服,是自己呕心沥血费尽脑筋,辛辛苦苦地缝制一针一线地勾勒出来的,如今却换来这样的结局。 柴房?自己几乎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呵呵,来司空府里这么多年,进过厨房书房卧房,还唯独没去过柴房。不过不必她费力去寻找,自是有下人听到了司空瑾风的命令,给她引到了地方。 果然,柴房就是柴房,青城心里想笑,即便是江南第一家的司空府里,柴房也是这么简陋,今天的夜里会很冷吧,不知能不能熬过去。推开门进去,转身将门关上。她多想把伤心、泪水、委屈一起关在身后的门外,可是丝毫没有效果,心还是一样地痛,一样地冷。 坐在一堆枯草上,青城静静的合起双眼。不去理会顺着眼角淌下的的泪水,不去擦,任它流……眼泪是能疗伤的,不是吗? 他问自己所言是不是真的,呵呵,还有必要吗?自他一进门看到了自己推倒杜秋宁的一幕,他心里就已经有答案了,他心中谁是谁非早就明了了!就这一眼,他已然给青城判了刑,也让青城明白了自己对他来说是多么的微不足道。 将杜秋宁宝贝似的捧着为空磕着碰着,对自己确实横眉冷眼的质问。既然如此,他最后的询问,只不过是想走一个过场,是所谓的公正无冤的程序,想必自己的“句句属实”和“千真万确”大大地成全和满足了他的需要。 否则,自己要是不识相,说自己是冤枉的,指责杜秋宁陷害她,到时候,说不定他还要动家法吧……呵呵…… 青城转念一想,自己伤心是为了什么?为了他对自己的不在乎?对杜秋宁的重视?青城觉得自己真是痴傻。自己有什么权利为此伤心?杜秋宁是谁?是司空瑾风所爱之人,过了今夜,是他名正言顺的妻;自己是谁?一个下人,是司空瑾风闲来无事玩弄的对象,卑微得连个妾都算不上,凭什么去嫉妒他对杜秋宁的温柔和关心?青城,你凭什么呢?你还在做什么美梦! 捧起怀里的新娘喜服,自己曾经含泪缝制,用最大的真心给予祝福,如今却被糟蹋成这个样子,狠心地扎上那么多窟窿眼儿。还有那新郎喜服,她还曾经天真地想,即便不能嫁给他,他大婚穿着自己缝制的喜服,不也是一大安慰吗?可现在,杜秋宁不但完完全全占了他的心、他的人,连喜服都要换掉,她对自己,应该是容不下的。 看来,说不定自己马上就会被赶出这里了。 杜秋宁从来不值得青城伤心,因为她对青城来说,称得上无关紧要之人。心痛的是夫人的误解,是司空瑾风的轻视。看来真让自己说对了,本就是天地间孤苦无依的人,应该无所追求,这样,就不会有追求不到的忧伤。出身于泥淖,翱翔于蓬蒿,还想与凤凰争锋,追求尊重、理解、包容,甚至关爱,青城不禁苦笑,我怎么这么傻呢,我有什么资格呢?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这一切,都真真切切地响在青城耳边,这么大的场面这么大的动静,想要躲避不听都是奢求。看来是拜堂的吉时到了。一对璧人,门当户对,男的俊女的美,穿着杜秋宁精心缝制的喜服,肯定是极为养眼的,在众人的簇拥下,在长辈们的祝福中,在苏州老少们的羡慕里,他们,要成为结发夫妻,从此一生,不离不弃……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送入洞房……送入洞房……呵呵。”司空瑾风不是不注重女子的名节和骄傲。他对杜秋宁喜爱到那样的地步,凭他的放荡不羁风流多情,竟然甘愿等到成亲洞房的最后一刻,名正言顺地拿走她的第一次,让她享尽一个女人庄严又甜蜜的幸福蜕变……是啊,人家是什么身份?千金小姐,大家闺秀,自然要受到尊重才行。只有自己这种妓院出身的随便女人,就自然无所谓名节,无所谓名分了,他愿意要她,她就该感恩戴德了,还谈什么尊重谈什么女人的名节?!这不是笑话吗! 觉得有些冷,身上冷,心里更是没有一丝热气儿了,青城把那件厚实一点的新郎服铺到身下的枯草上当垫子,躺上去,盖上新娘服,既然别人不要她的东西,她自己总要珍惜。如果杜秋宁真想真想诅咒她,那就让她的美梦成真吧,反正她的人生早就了无生趣,不在乎去成全一个女人对幸福的追逐,哪怕这种追逐是如此卑鄙和肮脏! 寒冷,饥饿,劳累一起袭来,青城心想,如果能睡一觉会好很多。想着想着,居然真的迷迷糊糊地入了眠。 23、洞房花烛 司空瑾风盛情款待前来道喜的宾朋,左敬右敬,自然也没少喝酒。不过他一向海量,现在也毫无醉意。夜深了,被人簇拥着进了洞房,送走随行进来的客人,关上房门。 喜房直接置在他的卧房里。大红的喜床煞是显眼,到处红烛,红得喜人!更为吸引人的,是那大红喜床上面端坐着的红衣新娘。 司空瑾风轻轻走过去,他内功深厚,耳力过人,听得到那盖头下面美人儿紧张的呼吸。内心升起怜爱之意,掀起盖头,一时间,二人四目相对,半晌无语。尽管不得不说,司空瑾风是因为杜秋宁的美丽而对她一见钟情,但此时此刻,他仍然为她的倾城容貌而震撼!这个女人,美丽高贵,温柔又识大体,从此,就是自己的妻,司空家的少奶奶了! 取过桌子上早已摆好的酒杯,二人喝了交杯酒,司空瑾风看着两颊绯红的娇妻,真是面如桃花啊。这是自己喜欢的可人儿,如今总算是成了自己的妻子。 二人互相凝视,半天也没有动。 酒劲涌上脑门,眼前又是闭月羞花的美人,更何况还是自己的新娘,司空瑾风搂她入怀,“春宵一刻值千金啊,如此良辰如此夜,宁儿,咱们早些歇息可好?!” “瑾风,能够嫁给你,真好!”杜秋宁乖乖地依偎在司空瑾风的怀里,听着他清晰的心跳声,自己也是激动万分。自从与司空瑾风相识以来,他从未对自己有过任何亲密的举动,最多不过是拉拉手而已,所以曾经还对自己一向很自信的魅力产生了怀疑。如今看来,他也是喜欢自己的,举止有礼更显得难能可贵。不禁分外满足,有些得意:他愿意等到名正言顺的一刻,足见自己是最受他重视的女人。不像那些侍妾和那个青城,用处只是暖床。 新婚之夜,司空瑾风以温柔的攻势,拿走了杜秋宁的第一次,轻轻抚弄,软语温存,这让杜秋宁很是安慰,短暂的疼痛之后,煞是舒服。不过,杜秋宁毕竟是初尝人事,一番云雨之后,在司空瑾风的怀抱里昏睡过去。 轻抚着怀里妻子的娇美容颜,司空瑾风有些怅然。怀里的这个女人,真的是能陪自己走完人生的那个另一半吗?初见之时被她的美丽和高贵震撼,几乎是一瞬间就决定了要娶她!长久以来心中没有过一丝怀疑的想法,此刻,却似乎无由地有些松动。看着杜秋宁满足的睡靥,不知为什么,脑海中闪现了青城的脸。 那是自己夺走她初夜的时候,醒来,看到的,就是青城蜷缩着的身子和带着泪痕的小脸。其实,过程中也想过要轻一点让她好受些,就想刚才对待宁儿,自己是有心温柔对待。可是青城那娇嫩青涩的身体就是有无穷的魔力,让自己欲罢不能,想慢都无法控制自己。 把怀里的睡熟的杜秋宁轻轻放在软榻上,坐起身来,不经意看见刚刚被自己脱下扔在地上的新郎喜服。那是宁儿缝的,不得不承认,她的女红也很不错,但是跟青城相比,实在是没有可比性。而且,青城对他的身长尺寸相当熟悉,她做的那身恰好合身,穿着实在是比宁儿做的舒服多了。 不知那丫头在柴房里熬得住吗?司空瑾风脑海中不禁出现了这个问题。 想来罚她去柴房,自己也实在有些冲动。虽然她这么多年跟着自己练了点儿功夫算不上娇弱,可前一阵小产也是大伤元气的,况且,刚才看她的样子,好像气色很差,她也没有吃晚饭吧。 可是,这丫头也实在是……青城一向不是小心眼的人,为什么这次会做这种事……再说,诅咒又有什么用,除了让人晦气,是不会对人产生任何伤害的。她若对宁儿有这么大的仇恨,原因肯定在自己身上了。 难怪说女人为了男人,会打响没有硝烟的战争。 司空瑾风本来也想替她说话,起码不想让她一个人站在那儿接受全屋的人的指责和谩骂。可是,那丫头就是那么倔,大大方方地承认是自己做的,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一句掩饰,让他真是火冒三丈,即便他想偏袒她,都没有立场说话。 其实,她若说不是她做的,他一定不会追究下去……不过是件喜服嘛!破了又有什么大不了! 青城的倔脾气,司空瑾风是了解的。这么多年的主仆生活,让他们彼此熟悉得像是对方的影子。想到上次,如果青城肯服个软,跟他撒个娇,自己又怎么会急火攻心不计后果地粗暴对她,以至于让她小产,成了二人最深的伤痛?! 新房里暖气洋洋,软褥温衾,可是外边儿肯定是冷透了的,而柴房,真的和露天没什么区别…… 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穿上里衣,披上地上的喜服,轻开房门,走出房去。 司空瑾风最终决定,还是去看看她吧。心中想着青城,却忽略了身后床榻上那双睁开的星眸,以及里面的冰冷神情,透着女人独有的嫉妒和恨意:新婚之夜,新郎居然留下自己离去,他要去找谁,自己已经了然于心。 看来那个丫头在他心里的地位还真是不低,今天发生的诅咒事件,除了让她吃点儿苦头,更是让自己明白了青城的分量! 从她刚进司空府,她就看出来了,青城对司空瑾风来说,虽然名分上是个丫头,可二人之间流露出的感觉,主仆情分之外明显带着其他!后来听了府里下人们之间的闲话,知道自己果然没有料错,他们已然有了那男女之事。听到青城小产的消息时,她本是一阵得意的——看吧,下人做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可不是你的就算得到了也会失去!可是,当她看到司空瑾风整日围在青城的病榻悉心照料,她心里的警钟又重新敲响!看来,这个叫青城的丫头,可比那成堆的侍妾什么的更有威胁性!今后就更加不能让她在府里有容身之处。贝齿越咬越紧,杜秋宁脸上,尽是狠绝之色。 24、柴房施暴 司空瑾风走在清冷的院子里,四周一片寒意。正是月初,不见明月,所以,天上的星星格外闪耀,也更加让人心凉。不知不觉,脚步停在了柴房之外。犹豫片刻,推门走进去。 里面很黑,又没有月光,借着远处庭院里的灯光,极目望去,地上有个黑影。走上前,俯下身子细看,青城盖着薄薄的喜服,抖成一团。摸上她的脸,一片冰凉,还带着水汽。 那水汽,是泪水吧……正在呆愣之时手已经被狠狠推开。 青城这用力的一推,让司空瑾风火冒三丈。 “你推上瘾了?刚才推倒宁儿,现在还耍什么疯?!”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拉起地上的人。 青城不语,还是在不停地挣扎。 “够了!”双手用力,将她圈在胸前。“你给我闹什么脾气?有错在先,现在你还有理了?” “奴婢有什么错?”沙哑的嗓音第一次开口。 “你有什么错?弄坏宁儿的喜服,大闹我的婚礼,还把宁儿推在地上,你还问你有什么错儿?” “对,奴婢有错,奴婢早就有错了,错不该缝制你们夫妻二人的喜服……少奶奶心灵手巧蕙质兰心,小小的喜服怎么能难倒她?倒是奴婢,太不知轻重了,当初您命我缝制喜服的时候,奴婢居然没有推脱,抢了本应是少奶奶的工作!”还是那样沙哑的声音,没有轻重缓急,没有喜怒哀乐。 “你这是什么意思?让你缝本少爷的喜服委屈你了?” “不是奴婢委屈,而是奴婢人微福薄,这么大的任务承担不起。” “既然不愿意做,当时推了就是了,何必辛辛苦苦做好了又动这么一番手脚?不觉得这样做很幼稚吗?”这是司空瑾风最生气的地方。 “是啊,少爷您也说了,奴婢何必辛辛苦苦做好了又动一番手脚?您就这么笃定是奴婢做的吗?”沙哑的声音有些哽咽,透着委屈。 “不是你做的吗?我当时问过你,你是怎么说的!” 我以为,不用我说,你就知道不是我做的啊……这话,青城只能在心里大喊。既然打心底里不相信她了,她再说什么,有用吗?!心如死灰。“是奴婢做的,是奴婢做的,是奴婢做的……奴婢恨她,嫉妒她,她那么高贵,那么纯洁,她夺走了您所有的宠爱,她拥有一切我所没有却期盼的东西,所以我巴不得她嫁不成你,我巴不得她早死!您懂了吗?奴婢就是这么心胸狭窄心肠歹毒卑鄙下贱!” “你……!” “也请少爷在新婚之夜回洞房去陪您的高贵美丽的新娘,奴婢要休息了。”说完挣脱司空瑾风的双手,躺回那冰冷坚硬的稻草窝。 “看来你还真是有自知之明。宁儿的高贵善良你这辈子都学不来,你给我听好,我也不希望从你嘴里吐出任何对她有所侮辱的字眼儿!”一把将躺下的人扯回来,“你听懂了吗?” 被人冤枉陷害的委屈一时间从心底涌起,回想着他对杜秋宁的偏袒对自己的偏见,自己在他眼里一直是卑微而下贱!“没听懂没听懂!我就是盼着她死,盼着她出事儿!我……唔……“ 话语戛然而止,司空瑾风怒从心头起,伸手掐住青城的脸颊,掐断了她的话。 承受着仿佛要捏断骨头的力气,青城丝毫不动。心里想着,痛吧痛吧,皮肉痛了,心里的痛就会轻一点。 此时,司空瑾风望进她的眼里,不禁有些动容,他从青城眼里似乎看到了绝望。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狂热强烈的眼神,不闪不避,贝齿紧咬下唇,似是忍着委屈。司空瑾风心中一动,低下头去,对那红唇吮吸起来,甚至夹杂着啃咬。大手灵活地从青城衣摆伸进去,找到那两团熟悉的柔软搓捏起来。 青城没有料到他会有如此举动,回神之后,脸色惨白,剧烈地挣脱开司空瑾风嘴唇的束缚,大喊“你放手,你不能这么做!” 他怎能这样?跟心上人缠绵燕好,身上带着那个女人的香气,转而就能对她…… “请少爷想想您高贵善良的新娘,新婚之夜,她一定不希望她的丈夫来找另一个女人……”用他自己的话去堵他的嘴,希望能制止他的行动。 “我高贵善良又美丽的新娘,她睡着了。刚才我们做得太累,我不忍心再去打扰她,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嘴角含笑,英俊却让人心寒,“而现在我又有欲望了,自然不能去找她,找你也可以将就,虽然你的滋味实在无法与我的新娘相比,但没办法,男人有时候就是需要你这种女人来发泄一下!”一身火气,自然口不择言。 意外的没有听到青城的反抗和哭喊,她居然乖乖地任他摆布。 哀莫大于心死。这样的欢爱没有任何乐趣可言。女的纹丝不动,男的粗暴不堪。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司空瑾风在青城上面颤抖释放,从她身体里撤出来,从她身上爬起来,说,“果真是青涩难吃,男人很难从你身上得到快感,跟奸尸没有两样!看来你真的需要学学怎么伺候男人,否则以后我真的对你没有兴趣了……” “多谢少爷!”破碎的声音,像是从破碎的心里挤出来似的,“既然少爷没了兴趣,奴婢请求去厨房帮厨。希望少爷成全!”身上少了男人的重压,一获得自由,青城就捡起刚刚被司空瑾风撕扯下的衣服往身上套。 “好啊,那以后,你就不必贴身照顾我了,我有妻子照顾起居自然是舒服无比,你也失去了价值,就去厨房,做个粗使丫头吧!还有不可再住那间偏房了,宁儿和我不喜欢亲热的时候被隔壁听到,所以以后你就搬出去,住下人房吧!” “是,少爷。奴婢恭送您回房!”穿好衣服的青城倚在墙角,没有一丝力气。 司空瑾风抓起地上的衣服披上,摔门而去,留下寒夜的冷风,涌进柴房,涌进青城冰冷的心。 25、去了厨房 第二天,司空瑾风和杜秋宁睡到很晚才起床梳洗,之后去给司空二老奉茶请安。 他们前脚出了门,青城就急忙走了进去,直接去了偏房,收拾自己的东西。既然不在这儿住了,总是要整理一下。其实,她的东西也都少得可怜,三两套粗布衣服,几本书,就是她的全部家当了,那几本书,都是她喜欢看的,见她翻得多,司空瑾风就从书房给她拿到了她的房间。 青城看着这几本几乎要翻烂的书,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对她再好,也只是一时的兴起,不会放在心上,你又何苦在乎这些微不足道的温情? 收拾好了要离开,正好碰上了几个丫头捧着床单向外走,不经意间,瞥见了上面的斑斑血渍,青城心脏突然地收紧——杜秋宁的纯洁才是他真正重视的吧,看来,洞房花烛夜他们一定度过了美好缠绵的时光,一想到昨晚司空瑾风碰完杜秋宁又来要自己,青城的心酸涩一片。自己算什么呢?青城是知晓的,司空瑾风的欲望有多强烈!他不忍心让刚刚经历破身之痛的娇妻承受自己的多次侵略,没办法,只能来柴房,找她来发泄吧!不禁想起自己的第一次,同样是痛过的,可他却没有在乎自己的感受,直把她弄得疼痛难忍最终昏睡过去,才得到了解脱…… 几个丫头看到青城很意外,急忙打招呼,“青城姐!你拿着包袱是要去哪儿?” “少爷以后不用我贴身伺候了,所以我以后去厨房帮佣,就搬到下人房里住。”青城藏起心底的苦涩,笑着说道。她一向真诚,做不来隐瞒的事情,再说,这种事瞒也瞒不住,用不了多久,就尽人皆知了,现在承认,也没什么不好。 “哦,原来是这样……”几个小丫头的脸上似乎有些遗憾。 “你们先忙,我走了。”青城不想在这个房间呆下去,那样自己会无法呼吸,她觉得空气中充满淫靡的味道,提醒着她昨夜那对夫妻的恩爱甜蜜,而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男人,温柔地爱过他的新婚妻子,又去找她粗暴地发泄兽欲…… 快步走出去,后面小声的议论还是钻进了耳朵了。“看来少爷是不要青城姐了。”“是啊是啊,少爷娶妻了,自然要好好过日子呀。”“少奶奶高贵大方,对下人也不错,跟咱们少爷这么般配,我是少爷也会选她呀,青城姐再好,也只是个丫头,跟咱们一样嘛!”“对呀,少爷和少奶奶在这里住,青城姐也是少爷房里的女人,如果在这里伺候他们多别扭啊,还是搬走的好,不过不知道是少爷说的还是少奶奶要赶走她……她也很命苦……” 知道丫头们没有恶意,他们说的事实还是让青城心中凄然。刚抹掉眼角不小心流下的泪水,抬头接着走,迎面碰上了请安归来的新婚夫妇。 走近之后,青城避无可避,微微屈膝,“少爷少奶奶早安!” 杜秋宁松开挽着司空瑾风的手,走到青城面前,温柔道:“青城,我很喜欢你,来府里这么长时间,你一直也对我很好,所以昨晚那喜服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不怪你。我比你虚长几岁,咱们姐妹相称,以后还是和气相处,好不好?” 青城不笨,知道卖乖取巧杜秋宁还真有一套。既然这样,那就顺着她的话,“少奶奶不要说了,是奴婢一时糊涂才做出这么伤天害理的事,真是人神共愤,少奶奶大度宽容,奴婢不胜感激。至于姐妹相称,恕奴婢实难从命,奴婢本是孤儿,又是个下人,少奶奶出身高贵性情纯良,奴婢怕辱没了少奶奶的尊贵身份,折了阳寿,实在高攀不起,少奶奶的好意,奴婢只能心领了。”顿了一顿,根本未抬头看杜秋宁的表情,更没在司空瑾风身上投放一丝注意,接着道,“奴婢从今天起,就要去厨房做事了,这样就不会惹得您不开心了。还请少奶奶看在奴婢真心道歉的份上原谅奴婢,奴婢人微言轻,命小福薄,实在是经不起折腾了……就请您,放过奴婢吧……”不等杜秋宁说什么,青城接着道:“奴婢厨房里还有事要做,还要准备府里的饭菜,容奴婢告退了。”行了礼,匆匆离去。 从司空瑾风身前经过时,青城更是没有丝毫停留,出了行礼请安,简直是把他当做隐形人。 “今天中午本少爷要吃栗子鸡,听到了吗?”突然想起的声音拉住了青城急匆匆的脚步,停下驻足,半天未动,也没有回应。 走到青城跟前,幽幽开口,“府里不养闲人,既然是在厨房帮佣的下人,不是应该为主子的胃口费心准备吗?” “回少爷,那道菜材料需要提前准备,今天时间有些仓促,没法让少爷满意了。” “那我不管,总之我要吃。” “那奴婢出去买,醉仙楼的这道菜做得很好,肯定能让少爷满意。”说完,青城头也不回地离去,留下身后两人。 中午司空瑾风果真吃到了栗子鸡,鲜嫩可口,的确美味,但是,心中就是不快,这个即便再好吃一百倍,也不是他想要的那个味儿,不是……青城做得那个味儿。 之前,他也会突然袭击,要吃这道菜,无论如何,青城都会想尽办法及时做出来,给他端上桌来。今天,她还真的是去酒楼里买现成的…… 杜秋宁看着司空瑾风对着一盘栗子鸡愣神,心中明白了个大概,脸上的笑容有了裂缝,夹杂着丝丝阴沉。过了一会儿,重新调整好笑脸,轻声细语,“瑾风,那个很好吃吗?以后我也学下厨,做给你吃,好不好?” 回过神来,司空瑾风给杜秋宁鼓励的一笑,说,“算了吧,宁儿,这种事儿还是留给下人做吧,你不适合做这些粗活儿累活儿,我会心疼的。” 远远站在一旁的青城听了这句话,心如裂了缝儿,巴巴地碎了。他的妻子是千娇百媚的大小姐,自己,是贫贱卑下的苦命人。无论自己是贴身丫鬟还是厨娘,做得始终是上不了台面的事儿。 青城轻轻叹口气,无声地退下了。既然我的一切在你心里都是那么的微不足道,我又凭什么去对你的胃百般讨好? 26、突现惊喜 日子仿佛过得快了很多。 青城在厨房里的工作虽说繁重,可她依然做的认真。因为她不必去看她最想见又最不想见的人,不必纠结于她最留恋又最痛恨的情! 她主动地拦下很多重活儿,把自己沉溺在劳累中。偷偷和别的丫鬟姐妹们商量好,以后她只做饭,不负责端菜上桌,自然是见不得府里的主子们,在厨房里,一天一天地过得简单。 一过就是三个月。平静无波的府里,突然传出了喜讯,少奶奶有喜了!一时间全府上下全部戒备起来,小心翼翼地等待着这个未来的小少爷或小小姐的诞生。厨房里更是忙碌,各种各样的补品药材,似不花钱似的源源不断地运进来,做成各种各样的保胎安胎滋补药送进少奶奶嘴里。 杜秋宁有喜了,司空瑾风和她这辈子,因为这永久的血脉联系,想来是再也分不开了!青城想着,没有一丝悲伤或喜悦。突然,一个念头从脑海中闪过:自己已经好长时间没来葵水了,上次小产之后,夫人又好好教过她,说是如果有孕,就不会来葵水……不会是……应该是!她好糊涂,怎么这么粗心大意!已经有个宝宝在自己肚子里了!!!“……这肚子里的孩子没生出来时都只是块儿肉胎,出了娘的肚子才有了精气魂儿……”夫人是这么说的!那她可不可以认为,肚子里的,还是那块儿一样的肉胎! 这真是青城这辈子经历的最大惊喜! 感谢老天,那个不幸失去的孩子终于愿意原谅自己重新回来了!心中大喜之后,又是久久的惆怅——孩子,对不起,人家的孩子天天药品滋补,你,只有跟着娘粗茶淡饭了,不过你也一样会好好长大是不是?只不过,人家的孩子在一片期盼中等待降生,而你,出了娘等你盼你,怕是再也没有人了……青城突然之间变了,干活儿之余,她会经常四处走走,欣赏一下府里的美景;司空家一向善待下人,她们的伙食即便粗淡,也是可以入口的,青城就逼着自己多吃一些;她悄悄找出自己之前几件旧衣服,每当闲下来的时候,就剪剪裁裁缝上两针…… 这天,原本是晴空万里,到了下午,突然乌云密布,闷热异常,这一切,似乎都预示着今天要有什么事情发生。 刚刚杜秋宁的陪嫁丫鬟柳翠送来了上好的燕窝,吩咐煮好了给少奶奶送去。不知为什么,原本这个时候应该热闹的厨房只剩下青城一人。她自然不敢怠慢,熬好之后,发现找不到人送。没办法,只能自己前去,否则到时候又会有人指责自己怠慢少奶奶的千金之躯了。 这条是青城最熟悉的路,闭着眼睛,她都能分毫不差地走到司空瑾风的寝房,只不过,物是人非,自己不再住在那儿,那儿也早已成了他们夫妻二人的爱巢。 走进去,行了礼,“少奶奶好,这是您的燕窝。” “原来是青城妹妹,真是辛苦你了,快坐快坐,柳翠,上茶啊,还有点心。”杜秋宁的热情,让青城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因为任何含有不字的回答,都可能会被认为是“不识抬举”。 “那就谢谢少奶奶了。”青城奉命坐下,并不看她。 “你最近好不好?我向瑾风求了好多次情,希望他能准许你住回来,厨房工作那么繁重,我怕你吃不消,可是……” “少奶奶言重了,青城本来就是个下人,干活儿是本分,哪有资格在乎什么粗活儿细活儿。而且,少爷既然已经娶妻,有少奶奶寸步不离地悉心照料,青城再接着做贴身丫鬟确实不妥,搬出去也是理所当然,没有回来的理由。”机械地说着这些话,青城实在觉得跟杜秋宁坐在一起浑身不舒服。 “妹妹这么说就不对了,如今我有了身孕,身子重,怕是不能伺候瑾风,日常起居或许还可以,这床第之间……实在是有心无力。男人嘛,总是有需求的,我想妹妹也不是外人,不如回来替我一段时间,可好?与其便宜别人,不如让妹妹来吧!”多么大度的心胸,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心里早就一片嗤笑了,青城强忍着没有表露出来,“少奶奶这是说的哪里话,奴婢只是个下人,床上伺候少爷这种事不在奴婢职责范围之内, 既然少奶奶不方便,府里还是不少侍妾,也都是少爷当初亲自挑选进府的,一个个都是花容月貌沉鱼落雁的,不如请少爷对她们雨露均沾,这样,她们对少奶奶自然是感激不尽,再让她们多生几个小少爷小小姐,让司空家瓜瓞绵绵!” “哦,是吗?”青城话里的嘲讽和威胁,杜秋宁怎么会听不出?“可据我所知,伺候瑾风,你可是轻车熟路啊,而且他也特别中意你……” “少奶奶,奴婢厨房还有事,快准备晚膳了,容奴婢现行告退了!”不想再听她的虚情假意,青城站起身来。 “妹妹这是要走吗?听说妹妹最近身子也十分不适,还经常有呕吐,可别是害喜的症状吧?”杜秋宁不为所动,一字一句地说着。有钱使得鬼推磨,司空府里有的是懂事有贪财的人给她报告她想知道的一切事情。 “少奶奶多虑了,青城好得很。”轻声说着,语音未变,可手心出了汗。 “看来这是真的了?那我也要恭喜妹妹了,说不定,不久的将来,就母凭子贵,在府里地位高升是指日可待了!”杜秋宁说话,猜不出她的喜怒心情,恐怕,这就是她心机深沉的表现。 沉默了半晌,青城开口,“如果你不放心我留在府里,我可以走,天南海北,永不再出现。” “妹妹说的哪里话?我又没有赶你走。”轻轻啜了一口青城送来的补药,“整天喝这些名贵药材,难闻死了。”说完看了一眼青城,“妹妹,你要不要尝尝?既然有喜了,也要补补身子啊!” “奴婢是草芥之人,喝不来这些名贵药材,不要糟蹋了,还是少奶奶这金贵人喝着才有用。奴婢告退了。” 27、舌斗 “站住!”杜秋宁的轻声软语终于有了严厉的气息,她的雍容气质瞬间消失,“恐怕你肚子里的孩子比我的还要大吧?应该是瑾风娶我之前有的。这我不怪你。男人嘛,哪个不偷腥?他愿意玩玩儿,我不会说什么的。可是,你要知道,长子不是嫡出,这传出去司空家名誉不保,我更是没脸见人,要遭人耻笑,凭我的身份,我是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玩玩儿……可不是嘛,他对自己,也只是玩玩儿而已。 “依你怎样?我说过了,如果你提出来的话,我可以离开司空府,再也不会回来。没有人会知道我去了哪里,更不会有谁知道我肚子里孩子的存在,这样,您满意吗?少奶奶。”青城真是受够了,司空府再也不是曾经那个给她温暖护她长大的地方,彻底成了炼狱! “没有这么简单,从小我就知道,我要的东西,一定要得到;你也太单纯了吧……你能吃能睡,好几个月不来葵水,这些我是怎么知道的?你以为能瞒天过海珠胎暗结?告诉你,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旦让瑾风知道你肚子里有了孩子,他那么仁慈宽厚,一定不会让你打掉。所以,从小我也明白,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杜秋宁,你掩饰的真好,心狠手辣,却装出一副柔弱样儿,让那个男人视你如珠如宝……不过我真的很想知道,司空少爷有一天发现了你的真面目,是不是还会对你那么好……”既然撕破了脸,青城无需再忍。 “呵呵,哈哈哈哈哈……”像是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杜秋宁笑得异常诡异。“既然你也说我会掩饰,我怎么能让他知道呢?还有,演技好只是很小的一个方面,重要的是,我,比 你 命 好 !”这四个字,一字一句,得意非常! 说完,杜秋宁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包,打开,将里面的白色粉末倒进面前的药碗里,瞬间,粉末就完全溶进去了。看着药在碗里化为无形,杜秋宁优雅地吹了吹手指上沾到的白沫儿,将碗推到青城面前。 “喝了它!”看到青城没有要动的迹象,杜秋宁接着说道。“虽然你会小产,不过痛苦很小。只要你喝了它,我愿意给你一笔不小的银两,五百两吧,够多了吧……你可以拿着它离开这里,找个好人家嫁了,也可以做点小买卖,总之,会比在这儿为奴为婢受人指使好一百倍。” 五百两……真的好多,她当年的身价也不过才三百两,如今十年过去,还有了这么大的增长幅度!青城觉得特别可笑。可是她笑不出来。杜秋宁语气里的蔑视,还有对自己孩子生命的轻贱,彻底激怒了青城。 她深吸了口气,说道:“你刚才说的话,我可以当做你什么都没讲,你,好自为之吧。”青城嘴角裂开一丝嘲讽,“还有,我即便要走,也不会打掉孩子,更不会拿你杜秋宁的一丝一毫!因为用不着!当年少爷买我的时候,就送了我一块儿价值连城的青玉,亲手给我系在颈上,你没出现之前,我俩夜夜欢好,他说最喜欢那青翠的颜色在我胸口闪耀的模样……这块儿玉,够我和孩子一生富足无忧了!”青城有心要气她,言过其实,口不择言!看着杜秋宁暗下去的眼眸,心里好受多了,接着说道,“杜秋宁,我警告你,或许在别人心中,你是少奶奶,身份尊贵,言顶万金;可在我眼里,你真的什么都不是,你只能睡我睡过的床,嫁我睡过的男人,你是个失败者,你有什么权利我的孩子……你真是可笑!” 伶牙俐齿真是女人之间争斗的绝好武器,青城忍不住这样想,不必动一兵一卒,就能让付出真情的女人遍体鳞伤,而这残酷争斗的背后,都只为一个薄情的男人,一个不值得爱的人,是吧…… “该死的,你……你一个小小的奴婢,居然敢如此藐视我,侮辱我!”杜秋宁已经气得只打哆嗦了,她拉住青城的衣衫,阻止她离去。“你别忘了,你之所以能在司空府里生存,是因为你伺候了瑾风许多年,他完全是凭良心才收留你继续在府里免费吃喝。”杜秋宁毕竟是厉害,两三句就平静了下来,“男人这辈子要有太多女人,尤其是他那样有本事的男人,自然就招的一些不三不四的贱女人心神荡漾!所以,男人不会在乎他之前有多少女人,他只会重视跟他共度今生的是哪个女人!不好意思,是我!” 看着青城脸上的平静渐渐瓦解,杜秋宁更加得意:“如今他心中,我是最重要的,他眼里你真的无足轻重,所以,你最后的,唯一的筹码,也不站在你那一边了,你忘了吗?所以,不要太嚣张!我劝你,别和我对着干,当初喜服也是我一手捣的鬼,结果怎样,他不还是相信我,惩罚了你吗?” 心底极不愿意承认杜秋宁所言句句属实,但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她所说的,真是一点都不差。青城心中的烦躁和上次被冤枉的委屈一起涌起来。她看了看被被杜秋宁紧紧抓住的衣衫一角,突然出掌,扣住杜秋宁的手腕,稍一用力,杜秋宁立刻大呼小叫,急忙松开青城的衣衫,痛喊连连。 “杜秋宁,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你还是不要对我动手动脚的好,毕竟,我跟着你的男人,学过点儿功夫,对付你,足够用了。”说完,抓着她已经松开自己衣衫的那只手,青城厌恶地向一旁甩去,就像轻轻赶走围着自己转圈的苍蝇一样,这个女人,在青城眼里,真的是比苍蝇更讨人厌! 这一甩,像甩袖子一样轻巧,,可是,就是这甩袖子的力道,让原本抓着自己的杜秋宁像被谁狠推了一把失地向后跌去,“咚”地一声闷响,重重地摔在地上……天啊! 28、无辜的生命 看到杜秋宁重重摔倒,青城当时就傻眼了,天哪!她可怀着孩子啊! 刚想上去扶,突然听见身后一声怒喊,还没等青城反应过来,就被一条坚硬的胳膊用力拨到一边儿。青城扶住墙,稳下后退的脚步,抬头看去,原来是司空瑾风推开了自己,此刻,他正紧张地探查着杜秋宁的伤势,“宁儿,宁儿……你怎么样?” 哦,原来又是这样,她推了杜秋宁,杜秋宁摔倒了,这一切又正好被刚要进门的司空瑾风看到……和上次的喜服诅咒一样,惊人的相似!无疑,这一次他还是立刻坚定地站在杜秋宁的身边。 青城不去看他们二人的恩爱样子,偷偷轻抚小腹,刚才被推了一下,自己的肚子也有些隐隐作痛,一定不要有事才好。 “啊,血,少爷,少奶奶流血了,天啊……”从外面冲进来的柳翠大叫起来,上前一把揪住青城,“你这个狠心的女人!你明明知道我们少奶奶有喜了,为什么还要这么用力地推她?你就是见不得我家小姐好是不是?!上次是诅咒她,这次竟然亲自动手了是不是?!我饶不了你……”声声控诉有板有眼,就像她亲眼所见一样!说着,就上前厮打着青城。 “去找大夫!快!”司空瑾风抱起杜秋宁放在床上。 “瑾风,我……对不起,我不能保住这个孩子了……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杜秋宁痛的像是不能呼吸一样,还在拼命挣扎着去摸司空瑾风的脸,用力吐出破碎的句子。 “宁儿,别再说话了,保存一点儿体力,大夫马上就到,你会没事的,我不允许你有事!”说完,看了呆立在一旁的青城,她……又把宁儿推到了!上次就算了,不过是女人之间的小打小闹,可是这次宁儿有了身孕,她怎么不顾及一下呢?难道真的如此狠心要杀害一条小生命!何况,这是他的孩子,即便女人的嫉妒让她失控,她怎么能不体恤他的骨肉! 看到司空瑾风的眼神,看到他看向自己时眼里仿佛带着刀剑,青城浑身颤抖,他相信杜秋宁了!他认为我会狠心地去推一个怀了他孩子的女人……不甘心被如此冤枉,青城想大喊,却觉得喊叫在此刻如此苍白无力,她只能喃喃地道,“我没有……没有……”第二次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站在了他的妻子身边,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啊!……好痛,好痛……瑾风,我好怕……好怕会死……如果我死了,就让青城妹妹代我伺候你吧……我不该嫁给你……取代了青城的位置……我……我果真遭报应了……我太贪心……不该爱你……”杜秋宁此刻真是痛入骨髓,从她苍白的脸色中可见一斑。可是,痛成这样还能耍心机,说些这么大度的话,真是令人钦佩。青城那一甩袖子的力气,根本伤不了她,可门外将近的脚步声让她知道,司空瑾风即将出现在门口,于是,用力地把自己摔到地上,大不了是丢掉一块儿还不成形的肉,虽然可惜,还是值得的,拔掉青城这个眼中钉,以后,司空瑾风会给她很多孩子。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痛,痛的要晕过去了,这疼痛,倒是真的不用故意来装。“啊……瑾风,如果……如果我死了,一定……要把我……和我们可怜的孩子……送回扬州……我还……还没来得及……看我爹娘……最后一眼……你们司空家的……祖坟,我……怕是没福气去了……啊……痛死我了……” “宁儿,不会的,我说你没事,就一定没事!你不要说话,节省些力气,好不好?就算孩子没了,以后,我给你更多的,你喜欢生几个,咱们就生几个……听话,大夫马上就到了……” 青城不愿意继续听那凄厉的惨叫,不愿继续看那个男人关切心痛的眼神,她在这儿彻底成了多余的人,不,不仅仅是多余,她还是那个男人眼里的罪人!咽下嘴里的无力解释,青城冲了出去。 整个府里,阴气沉沉。少奶奶小产了,原本的喜事儿成了司空府的禁忌,下人们窃窃私语,都指责青城的狠毒,原本很多帮她说话的人也没了立场。司空二老更是伤心,望眼欲穿的小孙子眨眼儿就没了,说不难过是假的。总之,青城这几天很不好过,处处有人冷眼嘲讽说三道四,时时有人有事儿没事儿找她麻烦,尽管,青城知道自己没有做错什么,可是,假如去送那碗燕窝汤的人不是自己,杜秋宁是不是就不会拿孩子这么大的赌注来陷害自己?那么,那条无辜的小生命,那流淌着司空瑾风血液的小生命,是不是就能活下来?自己需要为那个孩子的悲剧付出些代价,毕竟,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可是,事情远没有结束。 被推摔倒流产,这不是杜秋宁陷害事件的最终结局。她的丫鬟柳翠,无意中让大夫看了那碗燕窝汤,说是主子喝了一口,觉得味道有些奇怪,就没有接着喝下去。于是请大夫看看,这种燕窝是不是不适合孕妇来喝。结果大夫闻了闻,马上脸色大变,说这是兑了堕胎药的燕窝汤。理所当然,这汤,青城熬得,青城端来的,一直到杜秋宁喝,都没有第三个人碰过,青城就是最可疑的人。对于这一变故,青城觉得既是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杜秋宁还真是足智多谋,女中诸葛,原本要给青城喝的堕胎药,既然青城没有喝,就小小利用一下,陷害青城,加大成功的筹码,真可谓落井下石,万无一失。 青城已经一连好多天没有见到司空瑾风了。自从少奶奶小产,厨房里已经不再需要她做什么事情了,不知是上面吩咐还是大家自觉一致,不论是准备材料打下手还是炒菜做汤,别的下人都会防着她,现在青城觉得自己可谓是一大“闲人”了。 29、女人之间的交谈 后院儿的池塘,是青城闲下来时最愿意去的地方,在水边的石凳上一坐一天,不用伺候人,不用看人脸色,没有人来招惹她,更不会有人来关心她…… 可是,如果早知道今日出来会碰见久病初愈漫步散心的杜秋宁,她宁肯窝在自己的小屋子里一整天。 当她看到杜秋宁在众人簇拥中走来时,想躲开已经来不及了。、 “你们先都下去吧,我和青城妹妹说说体己话儿。”杜秋宁温和地对身边的婢女说道。她的脸色还是颇为苍白的,毕竟小产伤元气,这点儿,青城比谁都清楚。既然还没养好身子,为什么不好好在床上躺着? “是,少奶奶。”几个丫头神色古怪的看了两人一眼,就听话地退下啦。 杜秋宁走到青城身边的石凳上,慢慢坐下。 “最近过得怎么样?”短暂的沉默之后,杜秋宁开口问道。 “托你的福,还不错。”青城淡淡地说。“大家怕我下毒,所以厨房里的活计一律不用我动手,现在的我,过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悠闲……偶尔会有点儿小刺激,就是你的亲卫队会找点儿小麻烦,不过我都看淡了,随她们骂几句,对我没有一丝损伤。” “那你见过他吗?” “没有,拜你所赐,在他看来,我是杀害你们二人孩子的凶手,他应该恨我入骨了,你的目的达到了。”出事之后,青城再也未见过司空瑾风。 “虽然达到目的了,可是,那是拿我肚子里的一块儿肉做的代价。” “是你心甘情愿这样做的,怨不得别人。” “你是始作俑者,我会这样做,说到底,是你逼得。”玉齿紧咬,杜秋宁的声音渐冷。 “呵呵……我逼你?究竟是谁在逼谁?自始至终,我什么都没有做!”青城不怒反笑,杜秋宁的逻辑实在荒谬! “你无法想象当时有多痛……肚子里的那块儿肉,牵着丝伴着线,却血淋淋地从你身体里坠下来,流出来……这一切,都是你逼得,青城,都是你逼得!”杜秋宁一字一句,咬牙切齿。仿佛回到了小产的一刻,痛苦从脸上浮现。 “我不需要想象,我经历过小产,我懂。就是这样,我才更替你惋惜。孩子是无辜的,你凭什么为了自己的目的,杀掉一个未来可以无限幸福的生命?何况,那是你们两个的孩子,你怎么舍得……”不禁回想起自己失去的那个宝宝,酸楚涌上心头,一时克制不住情绪,青城激动地冲杜秋宁喊道。 “哎呦~瞧你激动的!我几乎要被你感动了……你还真是善良。”冷笑两声,杜秋宁对上青城的目光,“不用替我担心,瑾风说过,以后他会给我很多很多孩子,我们想生多少就生多少,娇美的女儿,调皮的儿子,女的像我,男的像他,你说好不好,青城?” “……当然……好!司空府里人丁兴旺的大任,就交给少奶奶了。”强忍哽咽到底是什么感觉?就是不知道自己下一刻还能不能强撑笑容! 生很多很多孩子……这话他曾经也跟她说过,不是吗?——“乖,以后咱们多生几个好不好?儿子女儿,我都一样宝贝!丫头,别难过了……”对,当时她刚刚从小产后的昏迷中醒来,喝着他喂得药时,忍不住大哭出声,他就是这样轻声承诺她的。原来,他也可以和杜秋宁说这些话啊,她当初的感动和安慰,是多么得幼稚可笑! “哼哼,我是瑾风名正言顺的妻子,为他生儿育女,为司空家添丁进口自然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我只是替你可惜而已……”杜秋宁走近青城,脸上带着几分讥讽,“想你年纪轻轻,云英未嫁就失了贞洁,还流过一个孩子。可悲的是你挂念的那个人不想给你任何名分,所以貌似你肚子里的孩子的未来也是未知数,怪可怜的,不是吗?” “您说得对。”青城觉得自己几乎要碎了唇,才能保持平静。她的话,句句扎心,却又该死的残忍的属实!“那您可怜可怜我,给我只条明路?” 微愣了一下,杜秋宁没想到青城居然会向她寻求出路,思索半晌,开口道:“打掉你肚子的孩子,不留后患,然后你永远离开司空府,我不会为难与你的,怎样?” “我相信我们讨论过这个话题了——我可以离开,打掉孩子,不可能。我这辈子再也不会让我肚子里的生命活生生地流逝。”青城立刻坚定地回答。 像是早就料到她的回答,杜秋宁不急不缓地道:“青城,你很聪明,所以不要犯傻。瑾风已经不要你了,你离开他,再生下他的孩子,你未来怎么办?难道终生不嫁?好,即便你为了你们两个的孩子,一辈子不嫁他人,可凭你一个弱女子,怎么能把孩子养育成人?” 杜秋宁说的半点不假,这也都是青城早已经考虑过千百回的问题。可是,孩子的分量,远远胜于未来她要面对的苦难,不是吗? 青城没有回答,只是迎视着杜秋宁的目光,坚定而勇敢。她不需要回答,她的目光就给了杜秋宁答案——孩子,她要定了。 仿佛过了很久,二人就这样相对无语。 只为了一个男人吗?不,青城告诉自己,这份坚持,是自己的尊严,是未来孩子的人生,是今后她要强力支撑生活的勇气,她不可能退缩 。至于那个男人……罢了,女人,难道真的只能依附于男人而生,做着最娇弱无能的菟丝子? 此刻,微风带动树叶沙沙作响,微风吹动池塘泛起涟漪,微风撩动佳人发丝飞舞飘扬,微风,荡开了青城的心房——继续留在司空家,她的人生,她的未来,她的情和爱,一定会像严寒笼罩下的花,慢慢枯萎,最后死亡……那么,不如离开,尽管她已经预见了未来生命里会充斥着无尽的风霜雨雪,她也要做一株梅,在雪地里绽放自己的绚烂。 对,有机会,她要离开!什么司空府,什么司空瑾风,什么杜秋宁,什么诅咒喜服……这些,都只会留在这里,成为回忆! 30、相亲相爱 “少奶奶,少爷来了。”杜秋宁的贴身丫鬟柳翠气喘吁吁地跑来,打破了二人相视无言的寂静。“少爷刚才从外头回来,听见奴婢们说您在这儿,就赶来找您了。” 杜秋宁抬头望去,果然是司空瑾风,大步从远处走来。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你小产伤了身子,得调养好一阵子,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也不多穿件衣服,万一着了凉,就不好了。看你,脸色多难看。”司空瑾风走近后,抬手给杜秋宁整整披风,将她揽进怀里。 “我哪有那么娇弱啊!你就是太担心我。”轻轻依偎在他的胸膛上,享受着宽阔的怀抱。突然,杜秋宁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从司空瑾风怀里起身,仰着脸对他说,“我是看今天天气还不错,正好出来散散心,否则卧床这么些日子,还不憋出病来?谁知道青城妹妹也好兴致,就在这儿遇上了。”说着,杜秋宁看向一边儿自从司空瑾风出现后,就一直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也不做任何声音的青城。 司空瑾风似乎没有注意到妻子的话里还涉及一个人,也没有谈论那个站在一边儿的小女人的打算,只是拂了拂杜秋宁脸上的碎发,说道:“既然你想散心,我陪你走走吧。”说着,没等杜秋宁回答,就揽着她往后院深处走去,边走边说,“是我疏忽了,忘了你会闷。等再过些日子,你真正养好身子,我带你去城外骑马打猎……” “可是人家不会骑马啊……” “不怕,咱们两个共乘一骑,有我护着你……” 二人相拥离去,后面跟着三五仆从,声势有些浩大。身后,留下那个始终低头观地的女子,只有风声相伴。 一滴滴水落尽脚下的泥土里,还有几滴,顺着脸庞流进嘴里,苦咸的味道一路落尽心底。 从始至终,虽然青城没有抬头,但她清楚地知道司空瑾风没有看过她一眼。多年来的相随相伴,让她对他的一举一动了若指掌,不需用眼看,只凭直觉就能准确感受他的所有气息,包括他与杜秋宁方才的耳鬓厮磨……那是他的妻子啊,他可以体贴地为她整理衣衫,他可以陪着她散心漫步,可以教她骑马打猎…… 春意料峭,杜秋宁仍然裹在华丽厚实的棉衣里,他会怕她着凉;青城穿着单薄的粗布衣裳,有谁会怜惜地问她一句“你冷吗”? 青城抹掉脸上的泪,猛然打了个激灵——青城你要多傻啊?你居然在嫉妒……呵呵,你凭什么嫉妒呢?你怎么会想要和杜秋宁享受一样的待遇?你也想让他给你整理衣衫、陪你散心漫步、教你骑马打猎?你真是荒谬!那是他的妻子啊,他护在心尖上的人儿,而你呢,是他不要的女人,用过之后,当做抹布一样地扔在墙角,不会再看一眼的女人。你们是天差地别啊! 青城,离开,是你唯一的选择!舔了舔嘴上干涸的血液,方才用力隐忍早就将唇咬破。青城双手轻轻抚在肚子上,慢慢摸索。“孩子,除了娘,没有人在期盼你的到来。也许娘无法给你一个爹,但是,娘保证,会拼尽全力护你周全,保你平安……你要乖乖地长大……咱们两个相依为命,也一定要幸福!” 31、出府远嫁 闲来无事,青城就有更多时间去做它想做的事,比如,发呆,散步,改旧衣服……还有就是想如何能离开……就是在这种寂寞的清闲中,青城被传去和夫人谈话了。老爷不在府里,整个主屋里连下人都打发走了,只有夫人和青城二人。 青城知道,夫人对自己的态度,早已不是当初了。现在在她眼里,自己就是一个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恶毒奴婢,巴望着主子床上的位置,觊觎少奶奶的尊贵地位,如果她早这么想,当初就不会主动提出让自己侍寝了吧? “奴婢拜见夫人。”青城屈膝行礼。 “起来,坐吧。”夫人依然语气平静。 “多谢夫人!”青城遵命坐下,她知道,自己现在能做的,只有服从。 “青城,我见你打小长大,我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孩子。喜服也好,小产也好,燕窝汤也好,究竟是不是你做的,我们也不想追究了,如果一旦查下去,无论结果如何,对咱们司空家来说,都是一种伤害。我想,你离开是最好的办法。我也看出来了,只要你在府里,府里就不会太平。我也不是赶你走,咱们司空家也不是不仁不义,丫头长大了,留不住了,一定给你找个好归宿,让你大大方方、风风光光地出嫁。” 听起来这样圆满仁慈的安排,却恰恰是青城所能想到的最坏的结局! 若真是赶她走,她也无话可说,可谓求仁得仁——出府她可以靠自己赚钱,不求富贵,只要饿不死就好。可是,夫人是要把自己嫁出去。大户人家的丫鬟,这就是悲惨的命运。从小伺候人就算了,连终身都要主人决定,这辈子就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 见青城不说话,夫人叹了口气。“青城,我知道你心里有伤心有委屈,这么多年死心塌地地跟随,最后成这样,是谁都不会善罢甘休。我曾经说过,若是瑾风有心收了你,我们当然是皆大欢喜。但看现在,是不会了。再说,即便是我做主让他收了你,之后,秋宁和你之间肯定还是多生事端。所以……” “夫人,您说的青城都明白,多谢夫人这么多年的关照,青城也感激司空家的养育之恩,我都听您的……都听您的……”最后一句,青城几乎哽咽,但是她忍住了,没有哭出来。 夫人站起来,走到青城面前,牵起她的手,“城儿,让我这么叫你吧。那些,都不是你做的,对不对?” 青城惊得张大眼睛,抬起头看夫人一脸的慈祥,夫人居然相信她?她真的愿意相信吗?自己辛辛苦苦服侍多年的少爷都认定所有的错事都是自己做的,夫人,会吗? “人老了,也许会眼花耳聋,但看人还算是准,心,还没蒙尘。城儿,我原想着,是瑾风心里有你,收了你,这样你在司空家过一辈子,谁都没什么话说。可是,瑾风他……我想他是认准了杜秋宁,甘愿给她一个妻子的名分,甘愿娶她陪伴一辈子,这样的他,你守在身边,难免伤心一生。加上杜秋宁对你满是敌意,会时不时找你麻烦……他也许这辈子心里都不会再装下你,孩子,索性,长痛不如短痛,好好嫁个人,嫁个心里有你能真心疼你的人,当正室妻子,不做妾,不做丫头,不去看别的女人的脸色过日子,城儿,这样做女人,才不算虚度一生……” “呜……”青城把脸埋进夫人怀里,“你真的……真的相信那不是我做的?夫人……” “我信……我看着长大的丫头,怎么不信?要是我真的教出那样歹毒的丫头,我也就不配管这么大的一个家了……”抚着青城的头发,叹了口气。 “夫人,我很感谢您,只要有您‘相信’这两个字,我真的……一切都无所谓了。我走,我嫁,我离开……” 还好,还有人相信她!离开,离开是最好的结局。 她之前不是已经决定了吗? 人生一世,不过数十载,怎么过,都是一辈子,不会有离不开的地方,不会有放不开的人……夫人看了黄历,定了日子,青城异常乖顺,言听计从。 青城果真如夫人所说的那样,大大方方、风风光光地出嫁了,不哭、不闹,乖乖地坐上花轿。司空府还准备了一份厚重的嫁妆,新郎,青城听夫人说过,是北方的一个商人,姓蒋,做木材生意,年轻有为无妻无妾,青城知道,这已经很好了。不过,自己的未来她也看到了:新婚之夜,丈夫愤怒的发现自己娶来的新娘不是处子,碍于司空家的财势地位又敢怒不敢言,最终两人貌合神离地走完一生……对了,还会有一个提前出世的孩子,来证明她是如何地不守贞节。 司空府里没有大张旗鼓,更没有喜堂佳客,平常一个丫鬟要出嫁,不过就是走出府门,走进男人家里,就算办完了亲事。司空家向来仁慈,再发放几十两银子,这就是难得嫁妆了。 青城看看自己,也算受照顾了——有花轿,有喜服,有几箱像模像样的嫁妆……多好,她该满足的,不是吗? 司空家送出的锣鼓花轿一队人已经渐行渐远,青城坐在摇晃的轿子里,眼泪不停地留下来:到走,她都没有见司空瑾风最后一眼,这一生,也许再也没有机会相见了,而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怕是这辈子都见不到他的亲生父亲了。 司空瑾风坐在杜秋宁的床边,看着躺在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的妻子,故意去忽略那远去的敲敲打打。青城就这么走了,去嫁给一个她从未见过从未接触过的男人,从此成为别人的妻子,给别人生儿育女操持家事。那是很多年之前,那时,青城还只是伺候他衣食的丫头,他也还没有认识宁儿,自己不是曾经想过,一定要给自己这个小丫头找一个好归宿,给她备一份嫁妆,然后高高兴兴看着她走出司空府,走向她未来的良人……为什么现在,自己像失了心魄! 她的身子给了自己,她的丈夫能容得下她吗?即便那个男人能,她未来的公婆呢?她,能得到善待吗? 32、爱别离苦 司空瑾风呼出一口气,逼自己不要去想任何有关青城的事情。 床上的人醒来,睁开眼睛,“瑾风,你在想青城妹妹了,是吗?” 男人拉回思绪,看向床上的人,“你多心了,不要乱想了,好容易身体有起色了!我去书房看账本儿了。”说完就站起身走出去了。 “青城,你只要活着,对我来说,就是威胁……别人不知道,我心里清楚,所以,别怪我……”一抹狠毒的神情,出现在女人有些虚弱的脸上,转过头,示意自己的贴身丫鬟附耳过来,“柳翠,你……” 司空瑾风走出来,无意中听见了几个下人的窃窃私语。 “哎,听说了嘛?青城姐要嫁的是个年轻的大商人,比我们好多了,至少以后锦衣玉食吃穿不愁,不必伺候人了,真好真好。”年纪较小的喜儿兴冲冲地说。 “你高兴个什么劲儿,这是人家的事儿!你还是要在这儿当丫头啊。” “不过,青城将来怎么样还说不准呢……你们想啊,她的身子早给了少爷,那个男人才不会真心对她呢!而且,我那几天还看见青城经常吐,爱吃话梅酸菜什么的,说不定……说不定……她又有喜了,那个男人肯定不会放过她的,会不会休了她赶出来啊!”一个厨房大娘心有惋惜地说。 “你说的,都是真的?”司空瑾风觉得此刻自己的心跳加快,呼吸急促,走上前扯过那个女人,多嘴的女人显然惊慌失措,她没想到自己嚼舌几句正好会让少爷听到。“我……我……少爷,我只是见过青城前几天一直吐酸水儿,而且下人们一块儿吃饭的时候,她吃酸白菜特别多,她以前不这样的……我……” 下人们这辈子都没见过少爷现在这种神情,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又像遭遇晴天霹雳一样。 放开手里的人,司空瑾风觉得自己此刻真的不能呼吸了,他的青城,他的丫头,真的有身孕了吗?她上次小产之后,自己又要过她很多次,每一次都……尤其是最后一次,在柴房,那时,她还哭了好久…… 心里长了草,朝马房奔去。牵过自己的坐骑,扬鞭而去。 一直撵到出了城,才看见了前面送亲的队伍。“停下!停下!” 送亲的人都是司空家的下人,自然认得主子,都听话的停下了。司空瑾风跳下马,奔到花轿前,稳住呼吸,一把掀开轿帘。 出现在眼前的,就是那张再也熟悉不过的小脸儿。但是,苍白,消瘦,眼睛红肿,脸上挂泪,还有因震惊而微张的嘴。 “你是有身孕了吗?”司空瑾风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开口说了这句话。 瞪大的眼睛,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没有回答。 “你是有身孕了吗?”见她没有回应,自己还是固执地问了一遍。 是孩子……他是来送堕胎药的吗?或是杜秋宁小产了,自己也需要小产一次来陪给她?不行,这孩子,是青城今后生活的唯一寄托,不能丢,不能丢…… “回少爷,奴婢没有。”青城尽力用最平静的声音回答他。 “我要听真话。”看着她的眼睛,很好,她没有躲避自己的眼神。 “回少爷,奴婢没有。……少奶奶小产的事,奴婢也很难过,但是奴婢没有一个孩子陪给她,赔给你们,抱歉。今后没有我从中作梗、苦心陷害,你们一定会儿女成群的。”看着司空瑾风的眼睛,青城一字一字地说出这些话。 “奴婢要走了,少爷请回吧。”说完,低下头。 “怎么,觉得自己觅得如意郎君了,巴不得早日成亲是吗?”她那么着急做什么,自己辛苦赶来,刚说两句话,就要赶自己走? “是的,听夫人说,蒋家公子不仅风度翩翩英俊潇洒,而且年轻有为,是商界少有的人才,奴婢能嫁给他,真是万分感激上苍。” “是吗?那我问你,既然那蒋家公子条件如此优越,那他为什么会娶你呢?他以为娶得是司空家的大小姐吗?其实我可怜她,他盼望着嫁进来的女人,不过是个出身卑微的奴婢,还是从妓院里出来的,最可怕的是,她还不是处女……如果他了解这一切,你的未来恐怕不能那么如意吧?” “对,如果他在意奴婢的身份,在意奴婢的不贞,一纸休书还我自由,对我不加为难,我依然感恩戴德;要是想要为难,我也没有办法,大不了是一条贱命,就像您说的,出身卑微,还是从妓院出来的,像我这样的女人,就是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不会给司空家抹黑;如果他宽容大度,愿意包容这所有的一切,奴婢当牛做马,用今后的岁月报答他的恩德,若不嫌弃我,再给他生几个孩子,开枝散叶,也算对得起他,也算没有辜负司空家的栽培养育之恩,少爷,这样,您放心了吗?” 半天沉默,司空瑾风不知该说什么。最终,“那好,我祝你们白头偕老。” “谢少爷,奴婢也愿您和少奶奶能早生贵子,恩爱绵绵。”始终低着头,不敢抬起,因为泪水早就模糊了脸上的脂粉。 司空瑾风觉得是自己离开的时候了,他们真正走到了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的这一步。 他觉得自己很傻,自己为什么追来,为什么来问这些话,有什么立场,难道要让他出口挽留吗?她,应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丈夫来照顾一生。 慢慢转过身,身后响起女人的哽咽声,“主子……青城再也不能照顾你了,多保重……” 高大魁梧的身形在听见“主子”两个字的时候明显地震动了! “主子”,多么陌生又熟悉的称呼,她叫了近十年,自己听了近十年,什么时候,就悄悄变成了“少爷”,自己也卑微自称“奴婢”,不再是“青城”……今天,她坐在自己的花轿上,找回了这两个称呼,却永远找不回曾经的岁月,找不回当初的感觉。 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装着青城的花轿,离开了。 听着绝尘而去的马蹄声,青城抹掉眼泪。她毕竟还是看了他最后一眼。即便他是为孩子而来。“主子,保重,青城不能再伺候你了,希望你……过得好。”青城心中默念。 探出头,向那些依然停在那里呆愣的媒婆轿夫们,说,“请上路吧!” 33、此去经年 三十三、此去经年 要忘记一个人,要用多长时间? 那要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若只是人群中的擦肩而过,那不待想起,就已经忘记了。 若是就像他们这样的呢,一年……五年……十年……够吗? 摇头是什么意思?那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 还不够? 怎么,难不成要忘一辈子? 不,不是要忘一辈子,而是——一辈子都忘不了…… 若是选择了分离,缘分是否会为人停留在原地? 原本相依偎的两颗星星,在命运的轨道上越行越远,它们是否有重逢的一刻,是否还有机会对彼此倾诉心意?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她的第一个男人,必然是一生难舍的印记!而一个男人,如果曾经沉溺在一个女人所付出的温柔里,一旦温柔突然消失,他必然如大梦初醒,却在清醒后只能回忆往昔…… 时间是最温柔的手,它让人们的伤口止血、去脓,最后形成一个模糊的疤,永远地停留在过去,成为逝去岁月的标记。漫漫八年,那么快就过去了。不用担心日子漫长度日无聊,因为生活中时时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需要处理,这就是普天之下黎民百姓过日子的方式。 八年,司空府里,真是愁云惨淡。 倒不是说这个家族要中道衰败,相反,这些年,司空家的生意事业更加风生水起,江南首富的名声叫得更加如雷贯耳。司空瑾风已经把家族的利益推向了最高点。生意,从开始到现在,渐渐演变成他生活的重心。仿佛,只有交易、开店、赚钱、兼购合并,才能让他体会征服的快感,才会让他觉得生活还有点儿乐趣。 之所以说愁云惨淡,是因为府里上上下下,终日冷冷清清——少爷一天到晚顶着一张冰山面孔,可怕的是冰山之下埋着地雷,下人丫头都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小心,自己就是点燃冰山下火药库的引子。 冷清啊,不止因为司空大少的寡言少语,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没有孩子的欢笑吵闹——这些年,少奶奶居然没有再怀孕,府里那些侍妾们也早已被司空瑾风遣散离去,府里不添丁进口,老爷夫人整日盼有个孙子或孙女来承欢膝下,可怜二老对司空瑾风反复催促,对杜秋宁千叮万嘱,均是不能如愿啊!二老又不想在家看儿子那张冰冷的脸,就像人人都欠他钱一样,就带着几个丫鬟家丁和保镖,出了大大的远门儿,访故友,游名胜,天南海北地游历去了,将府内府外的一干琐事全丢给了司空瑾风一人。少了二老,所以,府里更显得冷清。 当然,倒不是说司空府里一天到晚都静悄悄,那样说也不对,因为,总是要有人闹出点儿动静的——也许真的是日久见人心吧,从前在下人眼里高贵典雅、和善待人的少奶奶,如今,渐渐地尖刻泼辣起来。如果说府里偶尔有点儿响动,恐怕就是她在骂人或打人了吧,所以,下人们都学得会避雷,有点儿风吹草动,闪得飞快——司空家的仆人,老爷夫人少爷谁可都不兴体罚这一套的,来了这么个姑奶奶,惹不起,大家都躲得起! 其实,也不怪杜秋宁火气大,因为她的日子,实在难过。 少爷七年之前,也就是新婚仅一年之后,就在府里的闲置空地上,另起了一处别院给少奶奶住。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当初少爷要少奶奶搬到当时已经空出来的憩芳园,少奶奶大喊大叫,叫嚷着:“那是什么地方,是那些侍妾贱人们住过的地方,我是什么身份,是你明媒正娶的妻,是司空家的少奶奶,你……你让我去住那里!?”于是,司空瑾风二话没说,命人以最快的速度盖起来。杜秋宁曾经让他给自己要进住的这座别院起个名字,司空瑾风却说,你随意吧。 于是,杜秋宁搬了进去,从此,几乎连司空瑾风的面也见不到了。自从那个青城走后,他与自己同房的次数真是屈指可数,而且还都集中在她离开的第一年里。不知是不是报应,自己居然没有再孕,难道……当年那故意一摔,真得留下了病根儿?杜秋宁也曾悄悄的看过大夫,得到的回答无一例外——老朽不才,请少奶奶另请高明吧!倒也没有大夫曾板上钉钉的下过她不孕的诊断,可是……有些事情,真不必明说。 即便想生个孩子也没有机会了。另杜秋宁奇怪的是,司空瑾风不碰自己,也不碰别的女人,那些侍妾们早就被他一大笔钱遣散走了,平日里也没听有人给她打小报告,说明他不会去逛窑子找了别的女人,男人,真的能忍得住吗?还是,他有了隐疾,已经“不举”?大好年华独守空房,这不是杜秋宁想要的。 好不容易,司空瑾风回府里吃晚餐,杜秋宁打扮一番高兴地坐在他的身边陪伴。 二人同桌无言,当司空瑾风机械地拿起饭碗,一抬头,却猛然看到饭桌上,摆着一道栗子鸡! 杜秋宁感觉到了,司空瑾风看到那道菜式,明显颤抖了一下,却半天未动,只是盯着看。看他呆愣好长时间,杜秋宁柔声说道:“瑾风,尝尝嘛,闻着就特别香,肯定是色香味儿俱全的!” 不知是司空瑾风是否听进了杜秋宁的话,他终于伸出筷子,去加了一块儿放到嘴里,咀嚼起来。 杜秋宁小心翼翼地问道:“好吃吗?这是我特别吩咐厨房做得。最近府里新请了一位厨子,就是之前醉仙楼的大厨。” “叫他以后不要做这道菜了。”冷冷地扔下一句话,放下筷子,司空瑾风面无表情,站起身疾步出了门,去了书房。 一大桌子菜,桌边只留下杜秋宁一人,更显孤单。 “青城……青城……”杜秋宁只觉得自己一口牙都要咬碎了,“你这个贱女人,难不成连死了都阴魂不散……他要是只想吃你做的栗子鸡,那他就等下辈子吧,呵呵呵呵……”杜秋宁冷笑完了,把筷子一摔,“来人哪,都撤了吧,气都气饱了,还吃什么!” 34、思念(一) 夜深人静,真的已经没什么账本可看了,现在他天天忙着生意,也根本不会有什么积压的账册等着他确认。看来,必须要睡觉了,睡觉仿佛成了最痛苦的事。 白天无论怎样,他可以有自己的意识,可到了夜晚,上了床,闭着眼睛,忍受孤独和寂寞,驱赶或挽留不断在脑海中萦绕的倩影,那张脸很清晰,那个女人,叫青城。 扔下账册,习惯性地抻拉一下臂膀活动一下酸涩的肌肉,突然,感觉那双熟悉的小手,柔软而有力,仿佛就落到了自己的背上,“主子,您不要太辛苦……”司空瑾风苦笑两声,再这样下去,自己和傻子差不多了。 他知道,这,是幻觉,是每天都会发生的幻觉——写字记账时,总想着她站在身边磨墨;清晨醒来,希望有双手递上毛巾脸盆;从外地归来,总是不敢进府门,因为知道站在那里迎接他的一定不是自己想看见的那个人;当杜秋宁贴在他身上撒娇时,自己闭起眼睛强迫想象这是青城,却发现自己做不到……那个磨人的丫头,她就这么走了,走向她的良人,从此,留给他无尽的影子和回忆,让他沉溺其中。 这,就是司空瑾风八年来的生活。 回到寝房,意外地看见杜秋宁端坐在他的床上。当然,这里曾经也是他们二人大婚时的婚床,可是,自己当初,怎么就让杜秋宁搬了出去呢?不搬出去又能怎样,因为自己逐渐发现,身旁的这个女人的吸引力在快速地减少。 杜秋宁站起来扑到司空瑾风身上,看到他没有拒绝,心里有些许的得意,看来,他还是需要女人的,更别提自己如此美丽。 周遭充斥着脂粉的香气,司空瑾风知道,杜秋宁是沐浴过后抹了香粉又上了妆的。为什么自己觉得妆下面的那张脸,是如此地虚幻……曾经那个青涩的小女人,她只上过一次妆,就是那次,她自己提出要侍寝的时候——不得不承认,她上妆,美得让他震惊了,可是,他当时是怎么说的?不必刻意去回忆,他记得清清楚楚——“青城,你听好,我不需要你侍寝!我有需求,自会有大把的女人争着为我解决。什么时候学会了这套坦胸露乳勾引男人的把戏?你当这是明月楼吗?还是没当成红牌花魁你很遗憾?……现在,穿上你的衣服回你房里。” 他甚至还能记起当时她脸上的苍白和泪水…… 无论如何,这些,都不能从眼前的这个妆容华丽的女人身上找到一丝踪迹。既然不是她,那么,再美的女人,仿佛都失了颜色,退了魅力…… 杜秋宁感受到长久的沉默和司空瑾风身体的僵硬,心中又凉了,还是鼓起勇气,“瑾风,夜深了,咱们休息可好?”说着,柔若无骨的小手抚上坚硬的胸膛,轻轻地摩挲,挑逗意味明显。 挣开杜秋宁的怀抱,将她轻推到一边。“我今晚不需要,算了,你回房吧。” 不咸不淡的几句话,就把自己打发了,杜秋宁觉得压在自己心头上的怒气再也压不住了,“今晚不需要?那你哪一天需要?” “需要你的时候,我会告诉你!”威严的话,表明他似乎不欢迎任何的回嘴和质疑。 “那你当初为什么需要呢?青城那个贱人走之前,咱们刚刚成亲的时候,你怎么和我夜夜合欢?她走了,连你的魂儿也带走了是不是?!不要把我当成工具,当成你和青城之间处理感情的工具,你利用我去打击她,等她走了之后就一把甩掉我……你真是……可笑!难道你是在给她守身吗?你不知道她是嫁人了吗?说不定,现在她早就儿女成群,她和她的丈夫正在他们床上行鱼水之欢,你心里思念的青城,正被别的男人压在身下欲仙欲死呢!” “够了!” 杜秋宁的话,深深刺痛了司空瑾风脑海中最敏感最脆弱的那根神经。一直以来,他都不愿意去承认青城是出嫁了,欺骗自己,她只是去了一个遥远的地方也许有一天会回来。是吗,她此刻是不是正睡在另一个男人枕边,接受着这个男人给与的喜怒哀乐呢? 一想到他的丫头,会用她柔柔的嗓音唤一个男人“相公”,会用她最灵巧的手给这个男人制衣,会用最精湛的手艺给这个男人做栗子鸡,会用她……用她醉如软的胴体,给那个男人最醉人的享受……所有的这些画面,都冲击着他理智的边缘。 “你现在马上回你的房间去,我可以当你没说过这些话。”理智即将离他而去。 “瑾风,瑾风,不要赶我走,我……当初遇见了你,爱上了你,义无反顾地嫁给了你……这么多年,我受你冷落,有苦说不出……我,我是做错什么了?我只不过是在我懵懂无知的时候爱上了你嫁给了你……你有最慈悲的心,最宽大的胸怀,为什么不对我好一点……哪怕是一点点……”聪明如她,知道此刻来软的,才是最有效的措施。 果然,司空瑾风脸上出现了应有的愧疚,明知她说这些话,是缓兵之策,以柔克刚,可是,的确,从头至尾,宁儿都没有错,当初,要英雄救美的,是自己,要求亲的,是自己,把她接来司空府的,是自己,最后娶了她又没有善待她的,仍然是自己!既然错的是自己,为什么要让这个女人也同样生活在痛苦里……自己当初,遇见她,觉得是缘分,渐渐喜欢上她,最后理所当然地娶了她……自己这一辈子,似乎是和这个曾经喜欢的女人,永远绑在一起了。不管他愿意与否,这都是不争的事实了。轻叹了口气,司空瑾风终于强制着自己伸出双手,慢慢落在美人儿香肩,轻轻环抱着怀里的女人,“宁儿,你后悔吗?后悔嫁给了我?我除了能让你锦衣玉食、鲜衣怒马,好像再也给不了你什么了。我也不想解释这是为什么,因为,我自己都说不清楚。” 35、思念(二) “我理解你,我不后悔,我愿意等……等你有一天如果还愿意回头,发现我还在最初的地方等你!瑾风,我爱你,爱你啊!” 是啊,无论如何,爱总没有错。抚上怀里女人的脸,不是她的感觉……拥着她走到床边,开始慢慢亲吻、揉弄、啃咬她身上的每一个地方……当一切准备就绪,当他即将一举进入,身下人的脸,开始改变——那是一张绝美的脸,透着柔弱和乖巧,嘴唇总是紧抿着,如果是在他身下,她会紧咬着下唇,咬得惨白。晃了晃头,睁开眼睛重新审视身下的女人,也是绝色容颜,透着娇媚和成熟,此刻,媚眼飞扬,艳色无边,红唇微启,宣布着渴望和诱惑……原来,女人,也如此多面!硬生生没了欲望,停下离弦的箭,翻身下床,没有一句解释,没有一句道歉,一语不发,披上长衣走出卧室。 最后关头,他居然刹住了车……该死,毋庸置疑,他还是忘不了青城那个贱丫头!看来,当初诅咒喜服陷害她,小产逼她走,都不是无用之举。司空瑾风一定不知道,那个女人早在八年前就已经……毕竟,那些山贼不是吃素的,收人钱财,自然要替人消灾。既然他还对她念念不忘,那就证明花钱买凶之举,不是自己心狠,而是斩草除根,是有充足的必要。 “司空瑾风,我得不到你,你一样得不到她……”杜秋宁咬紧牙根,狠狠地念叨着。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青城在司空瑾风脑海中晃悠的更加频繁,不再是偶尔的露脸,而是……喜怒哀乐的种种表情、吃饭睡觉的种种样子,都更加明晰。甚至有的时候,眼前就是她的那双亮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纯净安宁。 可悲的是,司空瑾风发现自己竟然没有留下青城太多物品。 青城走后,她曾住过的那间下人小屋,司空瑾风就不再让任何人靠近了。里面东西少得可怜,几本丫头常翻的书,几件粗布衣裳,除此再无其他物件来解相思之苦。 后来有一天,喜儿犹豫着交给他几块儿碎步样的东西,支支吾吾了半天,方才说是青城姐留下的,她悄悄拿了去,留个念想。可是,当喜儿真正看清她拿的那些布片是什么之后,终于鼓起勇气,把它交给了司空瑾风。 那些所谓的布片,是婴儿的衣服!司空瑾风用一双大手仔细摆弄半天,终于发现了这个!他才知道喜儿把这交给他的原因。那是他的丫头,拿穿下的旧衣、收集的碎步,仔细裁剪之后,用细密的针脚一针一针缝起的婴儿衣服!看来,她还是思念曾经失去的那个孩子,那个他和她两人的孩子,那个因为他一时鲁莽而不幸流失的孩子…… 不过如今,八年已过,想必她和她的丈夫,已经儿女成群了吧,曾经小产而受伤的那颗心,在她的孩子们的欢笑中,会不会有愈合的一天? 每当看到这些小衣服,司空瑾风的心情都极其矛盾复杂。 他的青城,他的丫头,他多年前带回家的女孩……这么多年朝夕相处,她早就在自己内心最深处烙上了痕迹,隐藏在自己都不能发现的角落,如今,年华逝去尘埃散尽,那个印记,就突然暴露出来,总是不经意之间给自己最温柔的一刀,让自己后悔当初放走她,任由那顶花轿,将她抬到蒋家,将她抬进另一个男人的家里。 从此,练刀的时候不再需要有人立在旁边捧着刀鞘;衣衫不再需要专人缝制,司空瑾风宁愿去成衣铺买现成的;从此,栗子鸡这道菜不再吸引自己,他觉得所有厨子的手艺都没有差别;从此,没有人挖空心思费尽功夫去给他做那些让人馋涎欲滴的小点心;从此……他的生活,失了颜色…… 也许,司空瑾风就会这样靠回忆和幻觉过一辈子,直到那块儿玉的出现。 36、流云百福 这是一块儿好玉,青玉,远远地看那色泽,就不一般。所谓“玉声贵清越,玉色爱纯粹”,否则,刘掌柜不会献宝似的拿来给司空瑾风。接到手里,第一眼扫上去,司空瑾风就愣住了。这玉……他见过!通透无暇两面看,温香软玉入眼来……在青城的脖子上,当初自己赎下她,带她回府,自己在古玩店相中的那块儿流云百福,自己亲手把那块儿价值不菲的玉佩,戴到那黄毛丫头,哦不,是当时还是黄毛丫头的青城脖子上,格外的好看! 是那块儿吗?还是只是相像而已?司空瑾风觉得自己握玉的手已经已经开始微微颤抖,下意识的,感觉有汗水开始在脸上凝聚,慢慢的顺着鬓角细细的流进发丝里。 稳了稳心绪,司空瑾风轻咳一声,慢条斯理的开口:“刘掌柜,你这是?” 刘掌柜早就准备好了说辞,献宝似的连忙说道。“司空少爷,这是在下的一点儿小意思,觉得这玩意儿算是件上好的玉器,好玉当然要贵人才配得上嘛,在下就将它献给司空少爷,不过这一看就是女子戴的款式,您就不妨送给少奶奶把玩儿……呵呵。” “看来刘掌柜还是懂玉的行家,这流云百福的样式,也是吉祥。不论是材质还是刀工,都是上上乘……你送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司空瑾风还真有些担不起……我看,你还是拿回去,留给嫂子吧。”司空瑾风说完,就要将手里的玉递回刘掌柜手中。 “哎呦,您这是说哪儿的话?普天之下,还有您司空大少爷担不起的东西?这玉还是小意思,您还请笑纳呀!”一听人家不想要,刘掌柜可有点儿着慌。 司空瑾风定了定笑意,“其实,我也挺喜欢这玉,所谓‘雕琢复雕琢,片玉万黄金’,这稀罕物得有个来历吧?不明不白地我收下,心里也没底,你就告诉我,这玉是哪儿来的?”老话说得好,拿人手短,不过,送礼的背后,必然有所求,有舍才有得嘛!不过这刘掌柜下这么大的本钱,一定对目标很是渴望了——这一切的一切,司空瑾风都了然于心,可是,无论刘掌柜要什么,他都不会犹豫一刻。因为,这玉里,说不定就藏着青城的秘密! “这个……是我在东城那家最大的古董店淘到的,怎么,司空少爷既然您难得喜欢,您就卖我个人情收下吧!”脸上的、肥肉都乐得颤抖了,看来自己还真是押对宝了。刘掌柜心中暗喜——这个大少爷,这几年是刀枪不入,油盐不进,银子人家不缺,美女他连看都不看一眼,真不知道怎么讨好他才好。那天一看见这块儿玉,真是好东西啊,拿来试试,没想到,他还真起了兴趣。 “刘掌柜,收下自然没有问题,我知道你拿这块儿玉给我看是为了什么,这样,我给你三天,你去帮我查清楚这块儿玉的来龙去脉,今后三年之内,司空家所有绣庄的原料布,就从你那里出了。怎么样?”司空瑾风看出他眼里的贪婪和惊喜,不动声色。买卖就是这样,没有多或少,只有双方觉得值不值!在刘掌柜眼里,一块儿玉,即便是价值连城,也抵不上司空家的供货布庄的魅力;而对于司空瑾风,青城的下落,胜于一切! “司空少爷可是一言九鼎啊!好,我一定给您摸得明明白白。” 看着刘掌柜矮胖的身躯异常兴奋地出了门,司空瑾风收回心绪,拿起那块儿玉,凑到鼻子上使劲闻了闻,稍微有些失望——上面没有一丝青城的气息。 可能不会是她的那块…… 只是十多年前在古玩店里相中买下,系在她脖上,后来,和青城在床帏之间,她曼妙的身材,她细滑如凝脂般得肌肤,尤其是双峰间恰好垂着那块儿玉,总是会让自己兴致更加,可是,对那块儿玉具体是什么样式,真是记不得了,只记得有淡淡的缤纷的云纹,有形象逼真的蝙蝠,才取了“流云百福”的吉祥兆头,这块儿的确很像很像……即便天下大得很,还是有可能,不是吗? 37、探知下落 三天后的一大早,刘掌柜急急地上门拜访,被人带到了司空瑾风的书房。 “怎么,有消息了?”司空瑾风没有任何客套,直入话题。 “是是是,这玉啊,我可是好一个打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别提动了多少心思,终于……” “说重点!”打断刘掌柜的絮叨,司空瑾风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唉,是是……”不敢惹这位大财主,刘掌柜听话地省去废话,“最早是八年前,北方江州的一位年轻女人,急需用钱,在当地的一间当铺,用这玉当了一千两银子,之后,这玉就不断被买被卖,一路从江州,辗转来到了咱们苏州府。不过我也打听到了,当年收玉的那家当铺早就倒了,咱们也找不到当初那当玉的女子了。”看司空瑾风一直沉默不语,刘掌柜有些忐忑,难道跟那个当玉女子有关系?她会是什么人啊? 无论那当玉女子是谁,刘掌柜关心的首要问题是这位大少爷对他的答案满不满意啊……这三年司空家的布料生意,自己可是能很赚一大笔,够几辈子吃穿了! 司空瑾风沉默了半晌,刘掌柜自然也不敢出声。 终于—— “我知道了,这是三千两的票据,你拿着去司空家的钱庄换了,算是我买你这块儿玉,至于那布料生意,就照上回说的办。”脸上不漏波澜,内心波涛汹涌,女子……会是青城吗? 如果是她,她急用钱?她不是嫁给蒋家少爷,应该是此生无忧了,又怎么会去江州…… 如果不是她,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一个年轻女子,又恰好有这块儿同样式样的玉? “多谢司空少爷啊!多谢多谢!”刘掌柜已经压不住内心的狂喜,这下一定赚个够。 “是我该多谢刘掌柜,我有要事,不送。”司空瑾风沉声说道,疑惑已在心中形成,等不及要去查探。 打发走刘掌柜,司空瑾风立马派了几个得力的手下去了丰州,吩咐他们小心打探蒋家的情况。马不停蹄,日夜兼程,七天七夜,来人回报说,蒋家少奶奶姓秦,是个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而且是四年前过门的。都是跟在司空瑾风身边多年的手下,他们自然熟知青城的样貌,暗中趴在墙头盯了一天,终于看了那少奶奶一眼正面——不是青城,而且,蒋府里上上下下都没有青城的影子,六年前也没办过喜事! 乍听到这个消息,司空瑾风一阵莫名的喜悦——他的丫头没有嫁进蒋家!!她没有嫁人,蒋家少爷也不是她的丈夫!她不必为那个男人生儿育女!这实在是八年来最好的消息了。 可是,司空瑾风的喜悦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如果那个当玉的女子真的是她,她怎么去了江州?为何会着急用钱,甚至当掉了他送的玉?她这么多年过得好吗?现在……嫁人了吗? 青城,你到底在哪里?真的会在江州吗?司空瑾风觉得无论如何,自己都要去江州一趟,否则,这辈子都不会心安。对,去江州,去找青城,即便找不到,总比现在什么都不做要好得多! 握紧手里的“流云百福”, 翠竹法身碧波潭,滴露玲珑透彩光。 38、软禁 “宁儿,我要出趟远门,你自己在家多保重!”一天安排好了生意买卖上的大小事宜,交代清楚了轻重缓急,司空瑾风觉得,还是需要跟杜秋宁告个别,毕竟,那是自己的妻子。 杜秋宁看到来找自己的丈夫,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到了他要出远门的消息,一时有些愣怔。“瑾风,你要去哪儿?去做什么?”感觉有些异样,他之前去外地,从来不会给自己打招呼。 感觉到杜秋宁的怀疑,司空瑾风索性实话实说:“宁儿,我不瞒你,也不必瞒你,我要去趟江州,找青城。我不确定她究竟是不是在那里,我敢确定她没有嫁去蒋家,所以我要把她找回来……必须告诉你,我若是找不到她就算了,但是如果能找到她,我会带她回来,把她留在身边,也许——她要和你平起平坐,你要有思想准备。”是的,让她一辈子都陪在自己左右,司空瑾风想,没有青城的八年,所有的事情都打乱了次序,所有的习惯都变得怪异。他极度需要丫头回来,回来好好照料他的生活,他的生活里,怎么少得了她?既然要留她在身边,自然需要给个名分,况且青城早就是他的女人了,要不是当年的意外小产,孩子都给他生出来了,收了她,无论做妻做妾,都是合理的。 杜秋宁瞬间似乎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可是她紧盯着司空瑾风的嘴,知道她没有听错。“你说什么?她和我平起平坐?那我算什么?!你让我和一个奴婢争名分……司空瑾风,你太过分了!”杜秋宁不敢相信司空瑾风说的每一个字。“在你心中,我和她,究竟谁更重要?” 谁更重要?当然是……等等,这个问题的答案,原本是最清楚不过的,当初他为了娶这个女人,绝对是伤害了青城,且伤之甚深!可是,为什么刚刚他差点在脱口而出“青城”两个字? 究竟谁重要?这个问题,此刻另他心烦气躁,显得格外无聊。他现在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江州去找人,哪还有心思对付这些奇怪的问题?! “总之,这八年来,没有她,我的生活乱成了一团麻。我知道如果她出现在我们两个之间的话,对你不太公平,毕竟你是我司空瑾风明媒正娶的妻子,不过,我相信,宁儿,你……会有良好的修养去接受这一切的,是吗?”司空瑾风回想青城的种种好处,想起她柔弱纤细又勤劳能干的样子,想起她尽心尽力伺候自己的事必躬亲,心头一阵酸痛。 “哈哈哈……”杜秋宁不顾仪容地大笑起来,她似乎失控了。“哼……哼哼……司空瑾风,青城你怕是找不到了……” “找得到找不到,都是我的事。”司空瑾风厉声说着,“你只要老老实实呆在府里就可以了。” “我真不忍心打碎你的希望,瑾风。”杜秋宁把玩着手里的玉簪子,看着翠玉上凝结的冷淡光晕,眼神也越来越冷。“你是不是还在做白日梦,盼着她有一天还会再回来?我告诉你,她回不来了,你这辈子,都见不到她了!”只是一瞬间,杜秋宁眼中刀剑四起。 “你再说一次!”心中有不祥的预感,感觉杜秋宁的狠话,不是单纯的诅咒,仿佛肯定一样。 “我说,你这辈子,都见不到她了!她,她早就死了,八年前就死了,怀着你的孩子,死在嫁人的路上!”杜秋宁的脸变得万分狰狞,言语间透着凄厉。 “你说什么?!”一把揪起杜秋宁的衣领,将她抬离地面,“你最好给我一个字一个字的解释清楚,你把她怎么样了?!” “我知道只要她活着一天,即便远嫁,对我都是威胁。我买通了一伙儿山贼,在她出嫁的半路上埋伏好了,可以说是万无一失。而且,我算准了是蒋家迎亲队伍和咱们司空家送亲队伍交接之后让他们动手,这样,咱们的人安全回来,你得不到任何出事的消息;蒋家又会对司空家的权势有所忌惮,怕他们手上丢了新娘承担不起,一样不会走漏风声。丰州苏州何其遥远,你是断然不会得到消息的。”看着司空瑾风近在眼前的脸越来越白,杜秋宁心中有一种解气的快意,接着说,“哈哈……事情正如我所料,我悄悄派人去蒋家打听过,青城,不在那儿,哼,这就错不了了,她死在半路上,带着肚子里的孩子,我想,应该是你的。不过……”杜秋宁拉长音,盯紧司空瑾风的双眼,一字一句地慢慢说道,“也许,她死不了,那些山贼土匪见色起义,绑回去做压寨夫人,你也知道,她生来有张勾引男人的脸,那也不错,贱人配山贼,好得很!!哈哈……” “杜秋宁!”司空瑾风只觉得双手颤抖得捏不住眼前这个女人的颈子,随着她刚才说的话,他的心一分一分地变凉,好容易控制住自己没有当场掐断她的喉咙,一把将这个魔鬼般狂笑的女人摔在地上,司空瑾风早已压抑不住蹭蹭直冒的怒火,“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给你只条活路,你最好去祠堂三叩九拜、烧香祷告青城和孩子还好好地活着,他们平安的话,我会给你留条命,他们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就可以回杜家,去告诉你爹,准备好你们杜家上下几十口的棺材!” 只要是个男人,暴怒起来就有一种气场,何况当下这个男人,是权势倾江南的司空瑾风!整个房间的火药味,累积到了最高点,他只在咻咻地粗喘,慢慢趋于平静。“来人!” 早在他怒吼的时候,就有机灵的下人听见了动静,躲在外边,此刻听闻少爷招呼,有两个家丁赶紧奔进屋里,“叫木匠把少奶奶的房间窗户都钉死,只留柳翠一人伺候。叫人按时送饭,别饿死了。她们主仆二人要是有一人踏出房间一步,或是和外边的人联络,你们就收拾东西滚出司空府!” “是是是……”下人们连连应答,他们还从来没见过少爷如此暴怒的样子。他这不是把少奶奶软禁了?没有人敢吱声,看着司空瑾风大步走出房间,连忙各自按吩咐去办事了。 杜秋宁摔在地板上,不住地发抖,她到现在都不相信,自己竟然逞一时口舌之快,把自己做过的事明明白白地说给了自己的丈夫!!她更不能相信,她的丈夫,敢为了青城和那个孩子来要他们一家人的命!!她最不能相信的就是,自己在他眼里,真的什么都不是!! 39、得知真相 该死,自己真是有眼无珠,杜秋宁这个女人,曾经是那么温婉可人,如今看来,却是一副蛇蝎心肠……司空瑾风不禁反问自己,当初,杜秋宁究竟靠什么力量,迷得自己神魂颠倒想要娶她?是单单因为她这个人,还是她身上所谓的高贵雍容气质、背后的富甲一方的背景,附和了自己潜在的门当户对的念头?……没有答案,因为自己现在心乱如麻。青城,她还活着吗?还有那个孩子,他们活着吗?那个当玉的女子,会是青城吗? 司空瑾风毕竟是做惯了大事的强者,他没有让自己的慌乱持续太长时间,他明白,如果自己不尽快冷静下来,找青城,只能是空想。 司空瑾风回到书房的第一件事,就是连夜派人快马加鞭去蒋家问话。上回他们打来回用了七天七夜,这次,司空瑾风下了命令,务必五天内回来复命。 这么多年来,司空瑾风知道自己心里有个软处,就是不愿去碰触有关青城的一切事宜。他不愿意去想青城远嫁他乡,他不想去猜测蒋家对她怎样,他——怕面对那个要掌握青城一生的男人,于是,他甚至是故意避开蒋家,八年来,没有任何生意往来,屏蔽一切有关蒋家的消息。 想到这里不禁后悔,如果自己早日和蒋家公子联系通商,是不是会早日发现其中有错?那么,青城说不定会早日回到自己身旁!如今,八年过去,会不会物是人非呢? 安排人紧密监视着被软禁起来的杜秋宁主仆二人,生怕她们寻了短见,倒不是说闹出人命怎样麻烦,只是,倘若去江州找不到青城,杜秋宁就是唯一的线索了。 知道司空瑾风发了怒,丰州蒋家不敢怠慢,蒋家少爷跟随前去问话的下人一起颠沛来到苏州,真真在五日之内赶回了,跑死了司空瑾风数匹千里马。 事情果真如杜秋宁所设计的那样:婚队从司空家的手里交给蒋家前来迎亲的人之后,半路遭劫,蒋家迎亲的队伍只顾奔命,四散逃跑,谁也顾不上一个陌生的新娘子的安危。下人们回到蒋府报信,当蒋家带了大批人马再去寻时,已经是人去轿空,地上有滩血迹,青城生死不明。他们实在担心这事儿出了纰漏,自己担待不起,索性能瞒一天是一天,就压了下来,没有通知司空家。 “人去轿空……生死不明……还有滩血迹……”司空瑾风觉得透心凉,自己也知道,以青城的美貌,即便是会点儿功夫,也是双拳难敌四手,落尽贼人手里,凶多吉少。可是,毕竟,还没有找到尸体是不是? 好,既然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司空瑾风执着地相信,青城还活着!她是个有福气的人,不是吗?小时候闹饥荒她命大撑了过来,被埋进妓院又碰上自己给她赎了身,既然如此,这次她也一定能化险为夷!对,去江州,那块玉,说不定,不,一定,一定就是青城所当! 40、初到江州 江州,这座城,说大不大,说笑不小,坐落在西北方向,少雨多风,有些干燥。树不多见,不似江南水草丰美,风沙也大,有时候沙粒儿打在脸上,也怪疼的。没有什么特产,但是这里的人们生活富足,因为此地是来往商客的通行要道,数路交汇,东西相通,南北相接,是咽喉所在。所以,人来人往,很有盛世的味道。当然,既然交通方便,十分热闹,那自然龙蛇混杂,什么人都有。由于多商旅行人,客栈酒楼林立,绝对不愁找不到打尖住店的地方。 司空瑾风没带一个随从,单人单骑,一路快马加鞭,独自前来。可以说,路上他既是着急,更多的是忐忑。想早日赶到,尽快寻得青城,那是最好不过了;可是,万一……万一他不远万里,赶到江州,却没有找到那个小女人,又该如何是好? 就这样纠结又复杂地想了一路,终于在半月之后,走进了这座城。看到的,就是一派热闹繁华的景象,即便没有苏州的富庶,也绝对称不上贫瘠。 出远门不比在家,没有什么好讲究的,司空瑾风寻了间看起来颇为排场的客栈,要了个干净的上方,住了下来。交代了伙计好好喂马,还没来得及吃顿热乎饭,就想筹划找人的事。 既然要找人,就得靠打听,就得有线索,可是,让他如何打听,又如何描述?青城是一个弱女子,这么大的江州城,要找一个平凡的弱女子,不是大海捞针吗?是,她是容貌一流,人前颇为引人注意,但是她若躲在一个角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又有谁会知道呢?难不成,还真要他一户一户人家地搜不成? 内心不禁一阵惆怅。但无论怎样困难,都要找,等在客栈里,是没有用的。司空瑾风草草吃过客栈准备的晚饭,就走上街头。看着华灯初上,明月初升,夜市渐渐热闹了起来,人来人往之中,自己要寻的那个女人,在哪里?期盼着自己也能“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正慢步走着,前方几个男子一路摇摇大摆地谈天说地。司空瑾风无意之中,听了个清清楚楚。 “嘿,听说了吗?城东头儿的那青城酒楼,今日为展家老爷六十大寿摆酒席,我琢磨那菜啊,一准儿好吃得不得了啊!你们想啊,青城姑娘平日里下厨手艺就了得,今儿给她未来公公祝寿,不得拿出看家本领啊!啊,哈哈哈,真是惹人馋!” “是是是,要不,咱也去凑一份?”另一男子也十分向往。 “你得了吧!展家那是什么地位?今日还不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前去拜寿?你我算个屁啊,去哪儿连门房那关都过不去,别说山珍海味了,等着喝西北风吧!说不定,拿板子给你轰出来……”这位就冷静的多,开始泼同伴冷水。 “呵呵,也是,对了,你说这青城姑娘怎么还不嫁呀?这展家公子可是等了有年头了,如今这世道儿变了嘿,不就是个女人嘛,年岁也不小了,还有个拖油瓶儿,白给我都不要!好家伙嘿,她就是有能耐,能勾得展家公子晕头转向,非她不娶!这就算了,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她有她的法儿,咱不管,可是,要命的就是她还拿乔儿,还不嫁,这拖拖拉拉七八年……” “你快算了吧!还白给你都不要,是哪个不要脸的在青城酒楼光顾着看老板娘,把酒倒裤子上了,啊?哈哈哈哈!!!” 几个人哄堂大笑。 “等哪天展家公子等不及了,娶了别人,她可是后悔都来不及啊!这江州的大姑娘,有头有脸的,哪家不盼着和展家结亲?” “这倒不一定,要娶早娶了,还等到今天?我看他们好事儿近了……” “别的咱先不说,那女子我见过几次,小娘子出落得确实美,特别是她笑一笑,看的人心痒痒啊……” “你魂儿都给她勾走了吧?” “还真不夸张,我也见过!青城酒楼的菜也没话说,总之啊,这个女人,娶回去也不错了,起码是好看贤惠。她早年命不好,死了男人,也怪可怜的……” “嘿嘿嘿……”“笑什么?” “死了男人?我看啊,她说不定就没嫁过男人!你们想啊,一个女人要真是成了亲的,就是男人死了,她守着儿子在家也能活命啊,做什么跑到咱们江州来!肯定是伤风败俗,未婚先孕被赶出来了……” “对啊!有道理!要我说啊,那个孩子,指不定是谁的种呢!呵呵呵……”又是一阵猥琐的笑声。 “小声点儿小声点儿,咱们哥儿几个还想多活几年!你活腻歪了就再大声点儿!将来展少爷娶了她,我看你怎么在江州混!” 这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嘴无遮拦,司空瑾风不必费一丝儿耳力,将他们的话全收入耳中。一路走一路听,内心的火儿就在一阵阵的越烧越猛!男人们的话,像是连环刀,总有几下让他闪避不及,劈在心口上。 他们嘴里的女人,叫青城,她开了酒楼?带着个孩子?有一个谈婚论嫁的展少爷?听口气还是当地的名门世家!他们说什么?说她死了男人?他还好好的活着呢!伤风败俗未婚先孕?他只是不经意间就听到了这些,可见这么多年来,她一个人承受着多少世人的流言蜚语? 很好,看来,是老天垂怜了,得来全不费工夫!江州的当铺收了那块儿玉,江州里有个叫青城的女人,这个女人容貌美丽还有一身好厨艺!错不了,是他的丫头!司空瑾风只觉得自己现在心跳的快,跳得猛,砰砰的像是要从嘴里蹦出来!无暇顾及听到那个所谓展家公子时内心的不安和烦躁,兴奋此刻占了主导!只要那个小女人还活着,就好!更让他惊喜的是,她身边还有个儿子!一定是他的,儿子!小家伙儿会什么样儿?像他吗? 司空瑾风想都没想,掉头向东走去,城东的青城酒楼,不必仔细打听,远远地就看见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41、风云初会 脚下生风,一时竟把轻功使了出来,眨眼便来到酒楼门前。 抬眼望去,普通的二层小楼,看样子也有些年头了,不新。不过好在样子颇有些雅致。抬腿要往里迈,被门房拦了下来。司空瑾风这才看见有几个剽悍男子,拦住了路。 “这位爷,您留步!实在是不好意思!今个儿是我们展老爷六十大寿,在此摆酒宴请宾客,这酒楼我们包圆儿了,您还是换个地儿吃饭吧,对不住了。”门房是个魁梧大汉,粗声粗气,说话用语都很客气,看来是主子调教有方。不过,客气归客气,这门房字里行间的傲慢真是遮都遮不住。 展家?什么来头? 司空瑾风没有任何退后的意思,“哦?!那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远道而来,既然正赶上你家老爷六十大寿,也是缘分,让我进去拜会一下,多交几个朋友,这次来江州才称得上是不虚此行啊!”话还没说完,司空瑾风以极快的身形绕过身前的大汉,进了酒楼 半天,那守门男子才闭上长大的嘴巴,从惊诧回过神来!他,他甚至没看见那个极为讲究的男人是怎么绕过自己进的门里……冷静下来后,只能在司空瑾风身后大叫,“来人啊,有人闯进去了!” 哼哼,看来这展家还真是防卫森严啊,听见那守门大汉的呼喊,前面又出来五个拦路人,也是一样的剽悍魁梧,个个脸上横气纵生,大有让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的气场。司空瑾风不怕动手,却不想节外生枝,只好说,“去通报一声,就说苏州司空家司空瑾风前来祝寿!” “那请这位爷让我们看看您的请帖!”几个人态度好了些。 “请帖?我没有!”司空瑾风不咸不淡地慢慢吐出这几个字。 大汉们有些恼怒,“爷您是耍我们吧!但凡客人,咱们展家都是送了帖子的,既然爷没有,外边儿请。”几个人排一排,还真有股誓死守关的味道。 “哈哈哈哈哈!今儿我算开眼了。看来展家的下人,见识少得很。我再说一次,我叫司空瑾风,苏州的司空瑾风,你们记清楚了,去问问你家老爷,我用不用递帖子……” 几个大汉面面相觑,犹豫着,终敌不过眼前这个单枪匹马的男人身上散发的气场。于是,有一个领头人进去通报了,不多时候,酒楼里就有了回应——剩下的几个大汉诧异万分,一时竟愣住了:这男人什么来头?怎么能让自家少爷亲自出来迎接? “原来是苏州司空少爷大驾光临,展凌云在这里替家父多谢了,快请!”身长体健,貌如潘安!这就是司空瑾风对展凌云的第一印象。 “展兄客气,司空瑾风不请自来,多有叨扰,还请包涵!”英俊洒脱,霸气外露!这就是展凌云对司空瑾风的最初感觉。 两个极为优秀的男人,就这样久久的对望着。风云,相生相克,既能是知己好友,又可为冤家对头。然而,无论二人彼此的感觉如何,互望一眼后,心中对对方都是赞叹的——不错。 终于,司空瑾风随着展凌云走进酒楼,原来,外表有些陈旧的小小酒肆,其内可谓别有洞天。干净整洁、大气高雅,布置装饰都是细致里透着精巧,不难看出这酒楼主人的一番心血。 看来展家还真是江州的龙头世家,展家老爷的大寿,果真热闹非凡,高朋满座。不过,面对陌生的不速之客,众人渐渐安静了下来,目光皆集中在司空瑾风身上。 司空瑾风不为所动,径直走到正中央的桌子,不必仔细打量,就看到上座上的一位老者,满面红光、老当益壮,一身华服彰显尊贵和地位。于是,上前拱手拜见,“今日展老爷大寿,司空瑾风冒昧而来,还望展老爷多多包涵!晚辈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老者很高兴,没有一点儿寿宴被人打扰的不悦,大笑着站起身,扶起面前弯腰行礼的司空瑾风,拉到身边的座位:“来来来,贤侄客气了,什么冒昧不冒昧的,我一个老头子过个寿辰,恰逢贤侄前来,可真是缘分。快坐快坐。”身旁自然有人让出座位。司空瑾风毫不客气地入了座,因为他知道,自己有骄傲的本钱。司空家的财富势力不仅在江南首屈一指,就是这地处边塞的江州,有头脸的人,也断然没有不知的道理。 众宾客见展老爷如此开怀,凝固的沉默瞬间打破开来,众人在觥筹交错中低声议论着——“怎么展老爷对这个后生这般客气?”“这你都不知道?你没听他说他是谁?江南苏州的司空家!富可敌国啊!”“嗬——”“原来,那就是江南首富的司空家少东啊!真是年轻有为,一表人才啊!”…… 忽略众人的议论声,司空瑾风四下打量了几下,有几个丫鬟,有几个店小二样的伙计,都在手忙脚乱的上菜倒酒伺候人,没有他要找的那个女人。 几番思量,司空瑾风向身边的老者询问道:“展老爷,我初来江州,虽然不甚熟悉,可也见过几间排场的酒家,您可是江州的大人物啊,竟然把这么大的喜事安排在这小小简陋的酒楼里,那这里肯定有过人之处吧?” 展老爷很高兴,“那是那是,贤侄你算是问着了,来来来,贤侄尝尝这菜,咱们既然办宴,就不能光想排场,归根结底得吃好喝好!这家酒楼虽然地方不大也旧了些,可是这菜一点儿不少下功夫啊!开了六七年,全是回头客,可谓色香味俱全!而且好多菜都是咱们江州人之前从未吃过的,听说好些还是来自江南……来来来,贤侄尝尝,有没有江南风味,给鉴别鉴别!” 开了六七年?江南口味?好得很!好得很! “展老爷说笑了,晚辈长这么大,对吃还真没有研究,鉴别二字不敢当。平日里也是四处走动,哪儿的都吃,也就分不出是哪儿的味儿了!不过,既然展老爷都说好吃,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 42、别后重逢(一) 司空瑾风接过小二递上来的新筷子,慢慢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色……只此一眼,他便再也挪不动目光——栗子鸡!!!红红绿绿的美味佳肴之间,位于正中央的正是栗子鸡!观其形色,很像当初那个女人做给他的样子! 不过,这算是道名菜,大江南北也多见,单凭这一道菜,不能说明什么。压抑心中的急切,轻轻夹起一块鸡肉,放进嘴里,仔细咀嚼了半天,最终,一点点地小心地咽下。 司空瑾风觉得自己的眼睛酸了。此刻仿佛自己独处于林深幽静之处,所有周边的一切都不复存在,只有口中的味觉,感受着一股热流,随着鸡肉,从嘴里,顺流滑进肚里。他从鸡肉入嘴的一刹那,就有了百分百的肯定!那阔别多年的味道,如今常来,丝毫未变,喉头滚烫——青城的手艺,青城的栗子鸡! “这厨子的手艺,还真是没话说!晚辈走南闯北去过地方也不少了,今天才知道还有没尝过的美味。不知能不能让这厨子出来,让晚辈见识见识,到底是什么样的能人!晚辈好奇得很!”司空瑾风不动声色。 主桌的十多个人霎时均沉默了,狐疑地互相窥看。只有展凌云,在展老爷的另一侧,泰然自若。 “这个……怕是不妥。这厨子可是个女子啊!抛头露面,不合适吧。”展老爷有些为难。 “哦?这样更是妙!一女子能有这般手艺,着实让人佩服,而且展老爷多虑了吧,所谓巾帼不让须眉啊,女子又何妨?晚辈斗胆,但求一见!”司空瑾风不松口。 “这样吧,凌云,难得司空少爷有心,你就去请青城出来吧,哈哈,这一晚上也累坏她了,出来坐一坐,吃点儿东西,啊!”展老爷向一旁的儿子道。 “是,爹,孩儿这就去。”展凌云起身说完,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司空瑾风,向酒楼大厅的后厨走去。 司空瑾风已经无暇顾及展凌云的眼神,青城,青城,厨子叫青城!他的心跳又一次急促起来。短短数日,他所经历的情绪起伏,竟然胜却过去八年! 时间突然走得极为缓慢,等待的每一刻都变得漫长。终于,听到了后方来的脚步声,司空瑾风屏住了呼吸。 “展老爷,这是今晚的最后一道菜,山药鲫鱼,很滋补的,青城请您尝尝!”余光瞥见一青衣女子端着盘子,走向他所在的主桌,向展老爷行礼示意。 众人皆见女子刚要上前将菜弯腰摆上桌,瞬间停住了动作,仿佛被武林高手点了穴道一般,木然地一动不动。 女子的眼睛在方才一刻骤然瞪得巨大——刚才她是不是眼花了?为什么坐在展老爷身旁的那个人,会熟悉得刺痛心扉……她不知所措,只能迟迟地低着头,看着手中的菜,不敢抬起头去证实——是不是眼花了,到底是不是她眼花?……如果自己没有看错,那么,他,他来了,他是来找她的吗……;如果是自己看错了,那么……惊讶之后的失望是多么苦涩?! 看青城低着头,迟迟没有端菜上桌,展凌云走上前,轻唤,“青儿……怎么了?” “啊!”回过神来,手上的盘子端的太久,猛然才感觉到太烫,下意识地松了手。 “叭——”连盘带菜,摔个粉碎。 展凌云顾不得大庭广众、众目睽睽,心急地一把揽过眼前的人,“青儿,烫到没有?伤到没有?”一边殷切询问,一边拉过一双素手仔细查看,还好,只是稍微有点儿红,没有肿。轻轻地吹着气,希望能减轻她的痛苦。 司空瑾风冷眼旁观,将这一切收入眼底,眼神中透出一抹阴骘。很好,对他视而不见,形同路人,在他眼前和别的男人卿卿我我勾勾搭搭拉拉扯扯!他居然抓青城的手!还把她揽进怀里?!按下心头的愤怒,将目光完完全全集中在那抹绿色的身影上——她,瘦了,比八年前离开司空府的时候更加瘦了!那脸,真是名副其实的巴掌大,身上也没多少肉的样子,就像只剩了一把骨头。不过,瘦归瘦,却多了成熟的风韵,再也不是曾经那副青涩的模样,如今一举一动,别具韵味,无不流露出成熟女子的婀娜多姿。 青城任展凌云揽着自己,拉着自己的手,因为她此刻大脑全是空白。终于,她决定鼓起勇气,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展老爷身旁的那个男人,英俊风流,带着阔别八年的陌生的熟悉感,直直地撞进了青城的心里……真的是他! 青城只觉眼前天崩地裂!浅浅望了他一眼,青城便无法忽视司空瑾风眼里隐藏的愤怒,因为自己是最了解他的人,只要一个眼神,甚至只要眼神中的一缕光,就足以窥见他的内心。青城对依然抓着自己小心查看的展凌云柔声道,“凌云,我突然有些头晕,可能是这一天太累了,想先回去休息!”坚定却执着地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手,直视向今日的寿星,“展老爷,真是给您扫兴了,青城给您赔礼了!” “哪里话,我可得好好谢谢你,今天一整天你都费心费力,是老夫寿宴的大功臣啊,回去好好休息,别累坏了,啊!”老人十分慈祥,关切道。“累坏了你,老夫回家可是要看他人脸色的,是不是,云儿?”说着,戏谑地看一眼身旁的儿子。整桌的人都心领神会,充满善意的大笑起来。 “展老爷说笑了,那青城先告退了。”她慢慢转过身,迈步要走,觉得自己身上就快没有一丝气力了。 “慢着!”这一声,底气十足,不辨喜怒。沉默良久的司空瑾风终于发话了。也是,既然是他要极力请厨子出来,也该说点什么。众人都望向他。 “在下唐突,敢问小姐芳名?” 女子呆愣半晌,终于缓缓地转身,细声默默回答:“公子有礼了,小姐愧不敢当,奴家贱名青城……”这样不好吗?多年之后,他们犹如陌生人一样寒暄着,好得很! “姓青?”司空瑾风问道。 “奴家自幼父母双亡,实在不清楚这是不是姓,只知道自己叫青城。”依然是那样漠然的语气,不急不缓。 43、别后重逢(二) 她怎能如此轻描淡写?仿佛他们两个只是初见的陌生人一般?司空瑾风觉得心底有股火苗儿越蹿越高!“真是这样吗?可是,我还记得,十多年前,在苏州的明月楼里,也曾有个叫青城的女子,不过那时候,她还是个黄毛小丫头,当初我买了她,给了她一个姓。你知道这回事儿吗?”司空瑾风一字一句,吐字清晰,丝毫不去理会周围一脸茫然、莫名其妙的宾客。 “公子多心了,公子的事,奴家从何知晓?而且,对于奴家这种人来说,名字不过就是个记号,多几个字少几个字都不打紧,伶仃孤苦一人,在这天地间,须臾百年,到时候,一切都归为尘土,一个无形的名字,除了刻在坟头上,还有什么别的意义吗?”他给过她一个姓?的确,可那有代表什么?她最后不还是被逼得上了远嫁的花轿?提起青城,不过是个特殊一点儿的下人,又有谁会在她的名字前面加上“司空”二字? 她竟然始终不抬头,只给自己一个头顶儿看!八年不见,她的口才更是见长!还是说,她本就有一嘴伶牙俐齿,只是曾经不在自己面前显露?此刻,看这面前低眉顺眼的女子,说不出的熟悉,又带着别样的陌生。 还有,她说什么?他给的姓没意义?司空瑾风只觉得胸口要被怒气涨爆了! “姑娘做得一手好菜啊!不知师从何处?”好……很好! “公子见笑了,奴家只不过是之前在一处大户人家当丫鬟,伺候人是奴家的本分,那时候府里的老爷夫人少爷少奶奶都极为讲究,在吃食上奴家不敢马虎,日积月累,就会做几道菜罢了!”青城觉得自己以经站不住了。 “那还真是颇有天资,无师自通!”她倒是没有一句谎话,可是就是这么诚实的回答,让司空瑾风火冒三丈!她的回忆和讲解中,通通没有他! “公子过奖了!所谓天资,奴家没有,奴家只是在做菜的时候用了心……以前当奴才,让主子满意是本分,于是费尽心力地做好每一样食物……如今开酒楼,让客人满意才能生存,于是挖空心思钻研菜色希望更多的客人光顾。仅此而已。如果公子没事了的话,奴家告退!”她再次转身,走出人们的视线,决绝的没有犹豫,就像知道他不会再次叫住她一样。 望着那缕消瘦的身影走远,司空瑾风只有沉默——她还是那么会用称呼,长幼有别,尊卑有序!在那个男人面前,一口一个“凌云”,说自己也是“我”如何如何;在他面前,就成了“公子”、“奴家”、“不敢”、“见笑”!就像当初,他在她嘴里,从“主子”成了“少爷”,而她自己,从“青城”变为“奴婢”!那个男人,和青城是什么关系?竟然搂她、拉她?对她嘘寒问暖?还有展老爷言语之间的撮合……司空瑾风渐渐觉得理智已经离自己远去。趁着依然能思考,他向身旁的老者拱手道:“展老爷,今日晚辈唐突冒昧了,就此别过,改日晚辈补备贺礼,登门赔罪!告辞。” 不待老人回答,司空瑾风已然走了出去。真是来去如风,留下身后面面相觑的宾客,之后是大家窃窃私语的讨论. “原来,那就是江南首富的司空家少东啊!正可谓人中龙凤啊!”“不仅是有权有势,我看他刚才来去自由的身段,肯定也深藏绝技,功力超群……”“不过,我看怎么他对这青城姑娘不一般啊?!句句话都是冲着她去的?”“对啊对啊,你说他为什么非得把青城姑娘喊出来?”“谁知道呢?还有青城姑娘,本来好好的,怎么一见他就不舒服了呢?对对,她还把菜打翻了!”……………… 司空瑾风曾经想象过二人重逢的场面。他想他一定要把那个小女人抓进怀里好好收拾一顿,以示惩罚,谁让她天南海北的跑,让自己担惊受怕!他还想过,见她的第一面,就让她赶紧把这八年的经历仔细交代出来,一点儿都不准隐瞒,好让自己知道她这些年过得怎样;他还想过,让她细细回忆一下当年拦劫她的那伙儿山贼,他定要将将他们揪出来碎尸万段;他还想过,他要看看她身上有没有伤,不是说现场有一大滩血吗?是不是她流的? 可是,司空瑾风所有的想法,都没有实现。他从未想过,二人时隔八年再见,居然生疏得像陌路人。大庭广众之下不是问题,他依然可以拉她到无人之地来实现自己所有的想法,但是,她却被另一个男人牵在手里,拉进怀里,站在自己的对面,就那么乖巧的依偎着那个叫展凌云的男子! 对了,她还说什么?让主子满意是本分?不错,她曾经的确是一个完美的贴身丫鬟,她尽心尽力地伺候他,照料他的所有需求,可是,她对他的服帖和温顺,也仅仅只是因为他是主子吗?她还说,如今让客人满意才能生存——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的瞬间,就扎疼了他的心!她一个柔弱女子,举目无亲,当初是如何维持生计?又是怎样开了这个酒楼?展老爷说的不错,就是“抛头露面”!她一个女子操持着这样一个酒楼,虽然有些破旧却看得出用尽了心力;用曾经只需伺候他的一手厨艺,和江州的其他酒肆饭馆争着饭碗,最终在陌生的小城寻得了一片立足之地?司空瑾风纵横商海十多年,甚至商业光鲜体面的外衣下是世人无尽的贪婪和丑陋的自私,为谋利益不择手段,竞争残酷又不仅仅限于商业本身,暗地里的门道,她又是如何摸索?加上连想到方才路上几个醉汉的议论,不禁想知道有没有人欺负过她?有没有人使过损招对付她? 千头万绪,都充盈在脑子里,慢慢的要溢出来。可是看到青城还平安的活着,没有比这更让人高兴的事情了。至于那个让他不爽的展凌云,他决定不将他放进眼里,因为丫头只能是他的,他不出现就罢了,如今他来了,那个姓展的,就没戏了!司空瑾风这样告诉自己。 他也许是盲目的自信了。当然,这也是后话。 44、初逢青雨(一) 走出青城酒楼,司空瑾风压下满腹思绪,回头一望,就像他在宴席上所质疑的那样,青城这酒楼,说小不小,但要说大,还真算不上。今天的见闻让他知道,这展家在丰州的地位可算是不一般,为什么他们老爷子大寿会挑这么一间说不上豪华的酒楼?再加上那个叫展凌云的男子对青城的亲密和关切,他们……究竟到什么地步了? 今天所见所闻,给司空瑾风的冲击都不小。他从来都认为也许寻找是最麻烦的,只要能找到青城,江州之行可谓结束了。然而,事实与他所想正好相反,找人,没话什么力气,可是找到之后,貌似有很多麻烦! 虽然如此,向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司空瑾风,仍然有自信依然充盈着胸襟,他想,即便谈婚论嫁,那又如何!他来了,展凌云和青城之间的一切,就自然可以结束了。不过,脑海中不断重现那个男人把青城拉进怀里的画面,亲密的感觉一次次地上演,心中想着有些火气,脚下不由加快,分神思考,无暇看路,突然,一个小小的身子就冒冒失失地撞进司空瑾风怀里。 真是大意了,居然撞到个孩子!司空瑾风十分自责,连忙稳住脚步,低头扶好怀里的小身子,定睛一看,是个男孩儿,也就七八岁光景,不看不要紧,一看,还真让他移不开眼睛——这真是他见过最好看的孩子了!虽然,他印象中好像没见过几个小孩儿。不过那不是重点,重点是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脸蛋儿,齿白唇红浓眉大眼,不单好看得很,还透着聪慧机灵,甚是可爱,此刻,这个孩子正揉着脑袋,歪着头,皱着眉头,一双大眼睛骨碌碌地打量着他,貌似十分好奇。 “小家伙,撞疼你了?”司空瑾风对这孩子有一种莫名的喜欢和亲切感。看他还在揉脑袋,不禁伸出大手,抚着他的头。 “叔叔,你的身体好硬哦,就像藏着铁板一样,”小家伙边说,边伸出手,踮着脚,去摸司空瑾风的胸膛。“真的好硬,捏都捏不动!哼,我娘身体就很软很舒服,我撞在她身上从来都不疼。”孩子像是有了重大发现,眼睛里满满愉悦和自豪! “呵呵,”司空瑾风抓着在自己身上捏来捏去的小手,他不讨厌这个孩子,真的,虽然他平日很不喜欢陌生人碰自己,虽然,他曾觉得孩子有时候很皮很让人头疼,可是,面前这个孩子软乎乎的小胖手的碰触,给他一种全新的体验,甚至有些像儿时母亲的爱抚,从遥远的记忆里飘来。 “傻小子,叔叔我是男人,得身强体壮啊,身体硬才有力气,才能干活养家嘛!”司空瑾风仔细思索着要怎样给这个小不点儿解释男女有别,“至于你娘,她是女人,不需要这么多力气,身体软软的就好,你家的活有你爹干!”呵呵,不知是怎样的父母,生养出了这个可爱的小家伙?! 司空瑾风没有看到预想中小孩子恍然大悟的表情,结果反而是他始料未及的——小家伙方才脸上的笑容忽然就在瞬间消失了,司空瑾风几乎要怀疑自己眼花了,因为,这个孩子刚才还满脸喜悦,此刻,小小的脸蛋上,只剩与其年龄不相称的成熟和落寞。 司空瑾风愣住了,只能静静的看着他,因为他不知道此刻他能说什么,做什么,毕竟,在他过去的二十多年里,从来不擅长和孩子打交道,也很少和孩子打交道。 终于,男孩儿板着的小脸渐渐恢复正常,一字一句异常坚定地开口说道:“叔叔,你错了,你说的不全对。我没有身板硬硬的爹,尽管我娘身体软,我们家的活也都是她一个人干,她是女人也要养家养我,她很辛苦……”小男孩抽回自己的手,直视着司空瑾风的眼睛。虽然他知道这个叔叔不是故意的,但是,他不会给他嘲笑自己的机会!没有爹怎么样?他有世界上最好的娘亲! “小家伙儿,叔叔不对,叔叔不是故意的,给你道歉好不好?”没有爹?看小家伙的神情,司空瑾风觉得自己似乎冒犯他了。 “没关系,我不怪你,整个江州的人都知道,我早就习惯了。”孩子丝毫没有变得轻松。 “习惯?习惯什么?”他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但是不知为何,此刻他觉得冥冥中有股力量催促着自己和这个孩子交谈。 “你说能习惯什么?当然是习惯别人的闲话啦!以前我还小的时候,小伙伴儿都不和我玩儿,叫我野种,我就努力长大,努力变强,直到能把他们一个一个揍趴下!现在,他们也不笑我了,也都喜欢和我玩儿。叔叔,我是不是很厉害?”小男孩儿终于笑了,抬头看着司空瑾风,仿佛在等待他的表扬。 司空瑾风不知道自己的心是不是抽了一下,总之,很难受。他慢慢蹲下,平视着面前这个小小的人儿,望进他的眼睛里,这是个多么坚强的小家伙!长大之后必有一番成就!“你很棒!叔叔都为你骄傲!”摸着小孩儿红彤彤的脸,司空瑾风犹豫了很久,终于忍不住问道,“能不能告诉叔叔,你爹去哪儿了?” “……我也不知道诶,娘从来都不告诉我。”好吧,看在这个叔叔让他很喜欢的份上,他就和他多说一会儿话吧!“不过我想,肯定是我爹不要我和娘了,因为我记得有一次我问过娘,问她别人都有爹、我为什么没有爹,娘什么都没说,哭了好久好久,哭得好伤心,第二天眼睛肿的吓人……吓得我再也不敢提爹了。都是他,才让娘这么难过……”孩子的脸蛋气鼓鼓的,话里颇有咬牙切齿的味道。 忽然,小家伙儿轻快的说道:“叔叔,虽然我现在还没有爹,你可不要看不起我哦!我还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嘿嘿,我娘快成亲了,等她和展叔叔成了亲,展叔叔就是我的爹了,我就有爹了!”小小的脸蛋上,难掩兴奋。 45、初逢青雨(二) “展叔叔?!”司空瑾风的直觉一向灵敏,毕竟,商场风云瞬息万变,他浸润其中十年,没有敏锐的感觉,如何掌控得了司空家的庞大家业。可是,此刻,他心情是矛盾的——多么希望自己心中的想法是错误的,这江州,应该没有第二户人家姓展,所以他嘴里的展叔叔,不是那个人,又会是哪个?但是——如果那个展叔叔是他,那这个小家伙的娘,岂不就是……对了,那几个醉汉是怎么说的——青城带着个孩子!! 会是这个吗?司空瑾风此刻只想把眼前这个小小的人儿看进眼睛里。他的儿子?和他血脉相连骨肉相牵的生命?生平第一次,有这种激动的不知所措的感觉!这个让他第一眼就喜欢上的小家伙儿,会是他的儿子吗? “对啊,展叔叔。”小孩儿不知道眼前这个大人脑海中的复杂头绪,自顾自地向他诉说,“我最喜欢展叔叔了!他还说他和娘成亲后,我就不必随娘姓青了,要跟着他姓展,嘿嘿……叔叔,忘了告诉你,我叫青雨!我现在还是喜欢青雨这个名字,要是改成展雨,好别扭哦!”小家伙笑得分外开心。 司空瑾风却无暇去欣赏粉嫩小脸上天真的笑容。“姓青?你娘姓青?!”错不了的,对吧? “嗯!”小孩儿用力地点点头。 “青城?”司空瑾风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是不是在抖,答案呼之欲出了! “对啊,叔叔你也知道我娘啊,不过难怪,这里很多人都知道我娘的,这就是我娘开的酒楼,”男孩儿指着他们身后的酒楼颇为自豪地说道。“她做饭很好吃,好多叔叔伯伯都喜欢来这吃饭!嘻嘻,偷偷告诉你哦,他们不仅吃饭,我发现他们还会偷看我娘哦……难怪啦,我娘那么美!我也喜欢看!等叔叔见了我娘,也一定觉得她很美。”青雨脸上的得意劲儿就别提了。 “青雨,你几岁了?”司空瑾风觉得一下听到好多消息,每一条都给他内心强烈的震撼。他沉默半晌,只问了这一个问题。 “叔叔,我已经八岁了,不,是快八岁了。嘿嘿,下个月初一就是雨儿的生辰,到时候就八岁了!娘说了,到时候她要给我做最爱吃的蜜皮儿酥和栗子鸡!” “八岁……下个月初一……”司空瑾风心里迅速算着,青城怀上他的时候,确实还在司空府里,那么这个孩子就是他的!!!等会儿,这不是关键!他突然觉得自己方才算日子的行为是荒谬的可笑的,是对青城的一种侮辱……他明白,他不必去算,就敢肯定,那个女人的孩子,一定是自己的,他从来不怀疑这一点,尽管,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潜意识里如此肯定和相信的原因。 问题的关键是,现在,她想带着他的儿子嫁给别的男人!嫁给那个她口口声声唤作“凌云”的男人!然后让他的儿子姓别人的姓,管别的男人叫爹?!该死,这怎么可能?以为他死了吗,想都不要想! 司空瑾风尽管已经从在江州的所见所谓,预料到青城和展凌云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可是他没有料到这么快!他更没有料到的是,这话从自己儿子嘴里亲口说出,对自己的冲击是如此强烈!这简直是对一个男人最严重的侮辱! 对了,刚才雨儿说什么?他爹不要他和他娘了……那么,他对自己会是什么样的一种情感?倘若他知道站在他面前、被他口口声声唤着叔叔的人,就是他嘴里抛弃了他们母子二人的爹,他又会怎么做呢? 青雨见司空瑾风面色铁青,似乎在想着不高兴的事情,于是,小心翼翼地说道:“叔叔,你怎么了?我知道了,你是不是不知道什么叫蜜皮儿酥啊?那是我娘最拿手的点心!她以前还经常给客人做,可是后来喜欢吃的人太多,厨师伯伯们又学不会都只能靠娘一个人做,她忙不过来,就不在酒楼里做这个点心了,现在只有我和展叔叔才能吃到娘做得这道点心哦!嘿嘿!不过展叔叔不爱吃甜的,就经常把他的那份让给我吃!哎呀,展叔叔对我最好了!叔叔,没关系的,改天我求娘做一点儿,让叔叔也尝尝,好不好?” 叔叔……哼,什么玩意儿啊!眼前这个小家伙是自己如假包换的儿子,他居然只能自称“叔叔”?司空瑾风知道,此刻自己必须对青雨隐瞒他的身世,因为他无法知晓雨儿知道真相后的反应。还有,他还需要和那个女人好好谈一谈!既然有了儿子,为什么不回苏州找他?让他们父子失散多年,让他们如今相见不能相认!这么多年,这个小家伙儿得吃多少苦,才能从软弱成长为坚强,变得这么乐观开朗? “……叔叔吃过。叔叔很早之前,吃过蜜皮儿酥。” “你吃过?哼,那叔叔吃过的肯定没有我娘做的好吃!”小家伙不服气的说道,蜜皮儿酥从来都是他炫耀的一项资本呢,眼前这个大个子叔叔竟然吃过,真没劲! “呵呵呵……”司空瑾风此刻哭笑不得,摸着男孩儿滑嫩的脸蛋儿,慢慢说道,“小家伙,我吃过的蜜皮儿酥,就是你娘——” “雨儿,你在做什么?”身后传来男人的喊声。 司空瑾风停住即将脱口的话,因为他清楚地听出来了,是那个叫展凌云的在喊青雨。 司空瑾风回头看去,的确,是他。哼,亲切得很嘛,雨儿?他一个外人,凭什么这么称呼他的儿子? 可是,还没等司空瑾风从没从这不屑中反应过来,接下来的事情,让他觉得自己的不屑是多么讽刺和多余——“展叔叔!”青雨听见展凌云喊他,兴奋极了,飞奔过去,扑进男人怀里,着急地汇报着,“雨儿刚刚和小力、胜男他们玩儿沙包,雨儿赢了哦!嘿嘿,还有撞到了那个叔叔,雨儿喜欢他,他也和雨儿说了很多话!”说着,用手指着离他们不远的司空瑾风。 司空瑾风心里,被苦涩填的满满的:真没有想到,会有这一天,他的儿子,依偎在别的男人怀里,然后,指着自己,说“那个叔叔”…… 看来,这个叫展凌云的男人,不仅仅是对青城,就连对雨儿,都是极为特别的,也是极为重要的。 46、“三口之家” “雨儿,以后可不能这么贪玩儿,你天黑还不回来,你娘该多着急?她会为你担心的。”接着扑向自己的青雨,展凌云抚着他的后背,声音浑厚而温和地教导着,不知情的人,看他们,俨然一对父子。 “知道了,展叔叔。”青雨嘟着小嘴,“娘有没有生气?我下次不敢了,展叔叔你待会儿帮雨儿说说好话嘛,我娘最听你的了!” “小滑头!我会这可是最后一次,下不为例!” “好啊好啊!” 展凌云看着呆在自己身边的这个孩子,他对自己是如此依赖,自己也愿意被他所依赖着。尽管知道下次他还会贪玩儿,还会晚归,可是自己愿意包容他的任性和淘气。他喜欢这个孩子。安抚好青雨,展凌云抬头看向站在暗处的那个高大身影。这个不速之客,尽管有钱有势,却让展凌云相当不舒服。 司空瑾风和展凌云就这么相对无言,遥遥相望,二人均是不动声色。 展凌云知道,这个男人不一般,至于为什么,他知道,紧紧是凭着他的直觉。 所谓不一般,不是说他相貌如何英俊身板如何伟岸,不是说他富可敌国经商有道,不是说他风度翩翩功夫超群,而是……他和青城之间,一定不一般。自他一出现,青城便像掉了魂似的,方才,他们二人之间的对话也极为奇怪。认识青城八年,展凌云见过青城的各种侧面,温柔的,软弱的,坚强的,果断的,母性十足的,正所谓百般姿态百般香,却从来没有见过她像方才那样六神无主,仿佛魂飞天外似的。她最常有的姿态就是淡然处事,这也是最让他欣赏的一面,可是方才,她素有的淡然不翼而飞,展凌云知道,那个叫司空瑾风的男人,几句话就拨动了青城的心弦,或许别人不清楚,可站在她旁边的自己,分明看到了她的指甲,在手心扣下的印子!很红,很深…… 突然,展凌云意识到了什么,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小人儿,他的粉嫩的圆圆脸蛋上,那对小小的乌黑剑眉,那双极为英俊的眼睛,那高挺的鼻梁……都在提示着什么——对了,雨儿,尽管年幼,可样貌,与眼前这个男人同出一辙! 如此看来,司空瑾风对青城来说,的确不一般。展凌云内心波涛汹涌,脸上却不动声色。 展凌云已经在心中肯定:这个男人,是青雨的父亲!是青城的……过去。 “司空公子,今日招待不周,还请海涵,倘若改日肯赏光入我府里,一定好好招待赔礼!天色不早,就此别过,不送了!”展凌云的双臂紧了紧怀里的小家伙,有礼地客气道别,以绝对的男主人的口吻。 他抱紧青雨的动作,没有逃过司空瑾风的眼睛,或许说,他不想逃过司空瑾风的眼睛。二人宛如父子般的亲昵,重重的扎在了司空瑾风的心上。他的儿子,那么可爱机灵的小家伙,真想抱抱他,摸摸他,亲亲他……甚至告诉他,宝贝儿,你有爹,我就是你爹…… 可是,司空瑾风目前理智未失,他知道自己现在除了站在原地,什么都不能做。面对展凌云温文的送客,他却没有丝毫告别的意思。被展凌云揽在怀里的小人纳闷儿了,不解地看着二人就这样默默对视。 青雨沉不住气了,刚想开口把两个大人的魂儿唤回来。这时,从酒楼里传来了脚步声,奔出一人。不必仔细看,面向着酒楼大门的司空瑾风就知道,那是青城。她跑得急促,低着头,不顾抬头看路。终于,她抬起头,先看见了展凌云的背影。 “凌云,你见到雨儿了吗?他怎么还没回来?这天都黑透了!”语气里满是焦急的味道。 “这不在这儿嘛!”展凌云听见身后青城的话,转过身来,露出怀里的小青雨,后者笑着奔向青城,“娘!”扑进她怀里,“娘,雨儿错了让你担心了,我再也不敢了,不要骂雨儿,展叔叔也说要帮我求情的,你就不要生气了……”生怕娘亲生气,青雨连珠炮儿似的先给自己求情脱罪。 青城愣愣地接着青雨,有些呆住了,雨儿说的话,她却一个字都没有听进耳朵——展凌云刚刚一转身,她看见了他怀里的青雨,可是,同时也看见了他对面的司空瑾风。他,怎么还没有走?! 刚才酒席上初见,青城觉得自己差一点就要晕过去了,不舒服绝对不是假装,饶是她用指甲把自己掐了又掐,才挺了过来。本想躲开他,去房间休息,可是刚躺下,突然想起,雨儿还没回来,这个孩子平时也贪玩儿,晚归一刻也没关系,可是,今天,若是让司空瑾风看见青雨……虽然不见得他们见一面,司空瑾风就能知道青雨是她儿子,但她心里还是担心,辗转反侧忐忑难安,肯定是睡不下的,于是又起床着急地跑出来寻那个小祖宗。谁曾想,一出门,就看到了这一景象——他,见过青雨了?不过,看他一副平静的样子,他应该不知道,青雨就是他的儿子吧?何况,他,呵呵,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他会有一个年仅八岁的儿子吧…… 四个人,三大一小,就这么沉默着,除了年幼的青雨,均是各怀心思。 半晌过去。 “雨儿,跟娘上楼去吧,不要光顾着玩儿,先生留的功课都做完了吗?”说着,青城搂着青雨往回走。她不知道自己还继续留在这里做什么,见过一面了,也许就已经是二人八年之后的最大缘分了,她现在能做的,只有带着孩子回到她自己的酒楼,那是她的地盘,有慰藉她内心的能量。 转头而去的青城不会知道司空瑾风此刻的想法,也不会得知他内心的愤怒——她就没有一句话要和自己说吗?就算没有话说,至于扭头就走吗? 展凌云见青城往回走,对司空瑾风一抱拳,“司空公子,少赔了!”亦是转身离去。 三人离去的背影,如此和谐,男的高大挺拔,女的柔弱纤细,两人中间走着一个活泼可爱的孩子……温馨得刺眼,而且扎心,就像是幸福的三口之家…… 司空瑾风就这样,于寒夜的冷风中,在青城酒楼前站了良久。 47、二进酒楼 由于昨夜为展老爷办宴祝寿,店里的厨子伙计大忙一场,简直是人仰马翻,折腾到了半夜,看到大家都累成这个样子,青城怎么忍心?于是就嘱咐大家不准早起,好好休息休息,歇了半天。青城酒楼没有开午市,傍晚时分,才开门营业。店小二六子收拾妥当下了接了门闩,刚一开门,恰逢一高大的华贵男子迈步进来,捡了张干净的桌子,做了下来。 “这位爷,您来点儿什么?”小二儿一见来了客人,忙上前招呼。同时,也好奇地打量起眼前的男子。一身锦衣华服,贵气天成,却没有一般纨绔子弟的傲慢和俗气。那脸更是英气逼人,自己是个男人,都不禁多看了好几眼。 没错,这引得店小二多看了好几眼的客人,就是司空瑾风。 昨天司空瑾风进了青城酒楼,可当时这店小二此后宾客忙得焦头烂额,加上店中人太多,根本就没有仔细留意过昨天那个大家口中议论不休的不速之客,更别说看清他的样貌了。所以,只当是个陌生客人,殷勤的询问着。 “有什么招牌菜?”司空瑾风也没有废话,毫不罗嗦。 “呦,这位爷,您这可把小人难住了,咱们店里的菜都好吃!都是招牌菜!凡是来咱们这儿吃饭的,冲的就是咱们的口味,所以单看您爱吃什么了……”不是他爱吹,提起他们店里的美味佳肴,绝对是名不虚传,赚够回头客! “栗子鸡。”司空瑾风轻轻吐出这三个字。 “爷,虽然看您面生,没想到您还真懂行。咱们店里最叫座的就是这栗子鸡了,不过,今天咱们掌柜的不舒服,不下厨了,别的厨子都不愿意做这菜,一是麻烦,二是做得都没有掌柜的做的好吃,所以,爷,您换一道菜?”店小二恭敬地说道,眼前这个男人可不像是个好惹的主儿,六子分外小心,不敢得罪。 “她不舒服?”司空瑾风浓眉一紧。 这一皱眉,让六子心里打了个突,马上又在心里骂自己,人家不就是皱了皱眉吗,怎么把你吓成这个样子,嘴上赶紧说,“可不是嘛,咱们掌柜的啊,别看是个年轻女人,真是厉害,昨夜给展老爷办宴席,从早忙到晚,挑大梁啊,比咱店里的男人都能干,不过,这能干归能干,这么操劳,是个铁人也撑不住啊,今儿就不掌勺了,您多包涵!”店小二一边解释,一边作揖,看得出来,对青城,他是充满尊重和佩服。 哼,是吗,既然请了厨子,昨夜,需要那么拼命吗?居然会累得不舒服,那个男人的父亲对她来说重要到那种地步了? “她养着厨子吃闲饭是吗?倒是把自己累个半死?”司空瑾风坚硬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呦,爷,话可不能这么说。看来您还真是外地人。这里面有个情分啊!”伙计六子还是一副笑脸,好脾气地解释,“您说这展老爷办寿宴,那么多比咱们这好的大酒楼他不去,硬是来这里,就冲他赏光,咱们掌柜的也不能不领情啊……再说……”伙计的笑容带了一丝暧昧,“再说,掌柜的和展少爷关系可不一般啊,大家都知道,他们今年就要请喜酒了!呵呵。未来的公公大寿,咱掌柜的当然要表示表示!” 听着小二一口一个掌柜的,司空瑾风不禁觉得,人生真是无常,世事难料。想当年,青城只是个贴身丫鬟,默默地跟在自己身边,无微不至地照顾着自己,谁想到,时光如梭八年过去,她也可以独当一面,把酒楼开得也颇有声色! ——不过,这小子,对她也太崇拜了一点儿吧!动不动就“咱们掌柜的”,哼…… 还有那对展家父子!昨夜回去之后,司空瑾风没少打听,几两赏钱打发的客栈伙计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于是他也就知道一二了——展家是江州数得着的大户,镇上人来人往多行商旅,展家的振远镖局,生意也十分火爆。既是开镖局,自然要懂功夫,听昨夜的旅店里的伙计把他夸得出神入化,司空瑾风心里分外不爽。不过,昨夜那伙计,倒没有告诉他展家和青城之间瓜葛,可能是自己潜意识里不想知道,没有问询吧。今日,从店小二嘴里说出来,司空瑾风感觉自己的心又下沉了几分……他们已经谈婚论嫁了?!如意算盘打得倒是溜。还是那句话,带着自己的儿子,去嫁给别的男人?!想都不要想! 青城除了房门,迈步走到楼梯口,一眼就望见了坐在楼下的司空瑾风。 也是,别说现在店里刚开门,客人稀稀拉拉的分散着坐,让她能一眼把他瞧见,即便是处在人山人海里,他那样的人,也依旧显眼……当然,也许除了显眼,他对自己来说,还有一种陌生的熟悉。 退回去自然是不行,作为掌柜的,怎么能在自己的店里被客人吓回房间?再说,真没什么好怕的,大庭广众,他又不吃人……呵呵,压下心头似烦躁又似激动地思绪,青城漫步下楼梯。“六子,这么多客人来了,赶紧招呼着吧!” 小二回头,“呦,掌柜的,您再歇歇吧,这里有我您还不放心啊!” “放心放心,不过我就是不忍心,咱们店里人手少,就靠着你多辛苦了!”对六子,青城是打心眼儿里感谢,自从开始经营这酒楼,六子就是店小二,奔波劳碌了数年,从来不叫苦叫累,人老实憨厚,对自己也格外尊重。 “瞧您说的,我店小二还怕跑堂啊!”掌柜的体谅,给的工钱又不少,待人又和气,自然是要好好干。“对了,这位爷,您还没说吃什么呢!”终于,他想起这还有个英俊潇洒的客人要招待。 可是——现在看这客人,根本就没听见自己的话,深不见底的一双眼睛,竟是牢牢地钉子一样地钉在掌柜的身上了……那眼神,嘿,像要把人吞进肚子似的。 48、相对无言 得,又一个被掌柜的那张脸迷住了的!看起来道貌岸然,也是难掩风流本色嘛!不过这也怪不得他,男人嘛,看见像掌柜的这样漂亮的女人,要是还无动于衷,岂不是不正常?就连他……呃,看了七八年,还是觉得就一个字——美! 司空瑾风自然不知道店小二此刻心里想什么,他也顾不得那些!她对自己,一句话都没有吗?恐怕对一个普通食客,她作为老板,也得寒暄两句吧? 青城避开司空瑾风灼人的目光,走向柜台。 “青雨呢?”受不了她一副陌生人的表情,司空瑾风站起身,走向那低头算账的女子。还别说,她一手执笔一手拨算盘的样子,很认真,倒是很像样。倒也是,当初跟随自己,那么多商行的账册都看过了,区区一个酒楼,管理上不好说,至少算账,她定是游刃有余。 青城仿佛没有听到司空瑾风的话,继续写着手里的账本——昨天展老爷的寿辰,展家给了一大笔钱,摆明了要让她大赚。展家对她好,她知道,可是,她这也是买卖,沾不得这些便宜的。肯定不是凌云给的,他一向了解自己的坚持,应该是展老爷的吩咐,既然是他老人家赏脸了,她就断然没有送回去让老人扫兴的道理。唉,又欠了他们一份情……这么多年来,她总希望着能自力更生,让雨儿过好一点儿的生活,可是,无论怎么算,她还是欠了展家太多…… 她真是越来越懂得如何让自己生气了!走上前,一把攥起握笔的素手,“怎么,有了新的靠山,就不记得主仆旧情了?那个展凌云就让你这么嚣张?!” 青城不说话,仍是深埋着头,任由他握着手,承受着巨大的力道,却一声不吭,连哼都没哼一句。 司空瑾风先受不住了,松开手,看着她白皙的皮肤上被自己捏出了青白色的印子,之后慢慢由白变红……司空瑾风脸色更加难看,宁愿忍痛都不搭腔? 一旁的店小二甚会察言观色,掌柜的和这男人之间,嗯,不一般!!!自己还是休要插手的好,何况店里渐渐上了人,热闹了起来,六子急忙掉转身子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余光瞥见店小二走远,“青雨,是我儿子。”不是疑问,甚至没有一丝犹豫。这是斩钉截铁的肯定句,从司空瑾风嘴里一字一字地吐出。 “不是。”青城终于开口了。终于要谈到主题了是吗?无论如何,也不能把青雨给他!雨儿,是自己的命,倘若真要被他带走,自己后半生,恐怕就如行尸走肉,毫无生趣了…… “他告诉了我他的生辰,我推算了,怀上他那时你还在府里。他就是我儿子!”青城的否定激怒了他,语气有些冲! 真是谢天谢地啊,多么得讽刺!青城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跪下磕头感谢他!感谢他相信自己的忠贞!哼……只是知道雨儿是在司空府里怀的,他就说这是他的骨肉,假如,假如他当初就像现在这样相信自己,相信自己没有去故意破坏杜秋宁的喜服,相信自己没有故意去推杜秋宁致使她流产,相信自己不是往燕窝汤里下堕胎药的罪魁祸首……假如他当初也这样相信她…… 不对,青城,你傻了吗?他这又怎么会是相信你的表现?推算……?他需要推算,才能认定那是他的孩子! “司空公子,司空府里,从来就不是只有你一个男人。”无所谓,不在乎他再给自己扣一顶水性杨花的帽子! “是吗?”司空瑾风竟然笑了,只是这嘴角上扬的笑意,让人发冷,“好,那你告诉我,青雨的父亲是谁?”该死的女人,竟敢在他面前大大方方地暗示自己和别的男人有染。尽管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司空瑾风发现自己还是出奇地愤怒,就像丈夫抓到了红杏出墙的妻子。 “太多了,我都记不住了,我也不知道是和哪一个有的。不过那个男人是谁已经不重要了,青雨不需要父亲,他有我这个娘已经足够了。退一万步讲,即便到时候他想要个父亲,我觉得我可以找个男人嫁人。”慢悠悠地拿起笔接着核对刚才的账目,青城头也不抬。 这个丫头,永远懂得如何激怒他,永远懂得怎样把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轻易瓦解! “这位公子,如果要吃饭,请那边儿坐吧,我们伙计会招呼您!奴家还有账本要看,恕不奉陪了。”青城感觉到二人的交谈已经引起了店里的客人们的注意,不时有人向这边儿瞟两眼,之后和同伴窃窃耳语。 他昨晚的突然出现,本来就成了江州人争相议论的谈资,倘若他们在此相对着谈论上半天,恐怕又会有人骂她依仗着一张脸狐媚男人吧!毕竟,过去的八年,流言蜚语,她没少听。尽管她早就习惯了,但是,能少一事,就比多一事好得多。 知道此刻眼前这个小女人在想些什么,司空瑾风却毫不避讳。她本来就是他的女人!怎么,能和那个展凌云在大庭广众下搂搂抱抱,不能和他多说两句话?司空瑾风此刻不是一般的窝火儿。 偏偏这个女人不识相,低下头去,接着算她那好像算不完的帐。 就这样,二人半天不动,一个低头算账,一个低头看那算账的人。 她的脖子,白皙纤细,完成这样认真的弧度,让人忍不住想摸上去,感受那份细滑和柔嫩。 “看来展凌云对女人还真大方!”司空瑾风有些嗤笑,“昨晚上的宴席,他没少给钱啊!”终于受不了这沉默,司空瑾风早就把她手里的那页账扫过数遍。 “凌云对女人一向很好,”青城语带柔情,进而声调一转,“不过这不劳公子费心吧!” “费心?”好得很!“爷我是费心,可是是替你费心,看看你刚才那账头儿,错了四处,你的酒楼就是这么开的?怎么还没赔干净?”哼,看来这女人并不像表面上那样对自己无动于衷,简单的帐,她错了又错。 他就站在自己面前,她又怎么能认真算账?饶是她把心沉了又沉,静了又静,还是精神恍惚,不禁在心底暗骂自己:青城,你就是没用! 49、上楼单谈(一) 见她暗自咬唇,一副懊悔的样子,司空瑾风再也按捺不住,抓过青城手里的笔,扔在柜台上,拉起她就向楼上走去。楼上,一定有一间她的房间,去那里,他们真的需要好好谈谈! 不反抗地任他拉着往楼上走。因为自己太清楚了,他想让她上楼,自己即便是挣扎,他有的是方法把自己拖上去、拉上去、抗上去……何不省省力气…… 看着这小女人任由自己拉着上了楼,司空瑾风的火气总算消了一些。算她识相! 楼上只有一间房看上去像是住人的,推开门进去,嗯,清新淡雅,还有股幽香,熟悉又陌生!没错,是这件。拉着她进来,反身关上房门。 司空瑾风猛然发现,他直觉地希望两人谈一谈,此刻却又不知道自己拉她上来要说些什么。于是他反客为主,变被动为主动,“这么多年不见,你对我,没有一句话要讲?” 他有些高兴,因为他发现眼前这个小女人,有了反应。只见她终于愿意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嘴唇微启,却让司空瑾风气得想杀人——“如果你愿意回答,能告诉我,这些年来夫人和老爷怎么样了?身体好吗?” 无论如何,当初自己带过的那个司空府,都有些最温暖的记忆永不磨灭,包括那两位尊贵却善良慈祥的老人,尤其是夫人,自己半路遭劫,没有嫁去蒋家,会不会让她为难? “他俩好得很,这几年游山玩水,乐不思蜀!”司空瑾风还是耐着性子讲完,“还有别的要问吗?” “那就好……”青城很高兴,“那……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喜儿怎么样了?”这个问题让青城有些忐忑,他是一府少主,会记得一个小丫头?但是对那些善良人们的想念,还是让青城问出了口。 司空瑾风深吸了几口气,“她也好得很,四年前我把她许给了长胜,现在生了一儿一女……” “真的?”青城觉得太意外了,他怎么会插手,为两个下人的婚礼做主?意外之中掺杂的更多的是喜悦,有情人终成眷属,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让人欣慰的事情。想想也是,八年过去了,自己的雨儿都这么大了,喜儿也早就不是那个十二三岁的小黄毛丫头了,如今都为人妻、为人母了,长胜对她,也一定是极好的!只是,当初还答应了要给喜儿丫头做嫁衣的,也成了一句空言…… 看她眼睛先是闪闪发光,后来又有些惆怅若失,司空瑾风打断她的回想,“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有了,谢谢你。”青城从回忆中醒来,语气又恢复了方才的平静。“公子既然没有话要和奴家讲,男女共处一室实在是有失公子尊贵,容奴家先告退了。” “你给我站住!”司空瑾风觉得自己一口钢牙要咬碎了,她问了他的父母,问了他府里的下人,对他,就没有一句话好说?“你对我,就没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有。”他的一切,已经与她无关了。 “丫头……你不要太过分!”司空瑾风觉得他的耐心早已告罄!恨恨地喊出潜意识里深埋在心底的称呼——只有两个字,“丫头”…… 可是,只是“丫头”这两个字,就让青城心里波涛汹涌。 多么熟悉的两个字,自己听了那么多年,这个称呼,就是自己生命的一部分,就像身上的一块肉,当初离开司空家,硬生生地从身上挖走了这块肉,留下一个伤口,不去碰触,今天,就这两个字,顿时让已经干涸的血重新涌出。顺带涌出的,还有沿着脸颊淌下的泪水。是啊,多么希望自己还是当初那个跟在他身边的小丫头,就只在他身边伺候他就好,不必长大,不会伤心,不用离开……如今,希望,也只是剩绝望了。 “丫头!”看出背对自己的瘦弱双肩有些颤抖,不再犹豫,一步迈上前去,扳过她的身子,她满脸泪水的可怜模样,就直直地钉入了自己眼睛里。 “请公子放手,男女授受不亲。”不去擦脸上的泪,青城只是抬起胳膊,要拂去他放在肩上的大手。 呵呵,比力气,自己当然是比不上他,他不想放开自己,那自己就睁不开他。罢啦。抹去脸上的泪,那是属于昨天的,属于过去的司空青城,现在,她只是青城。 “公子?张口“公子”闭口“公子”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我是谁!”自己真的要为她那副冷淡的样子抓狂了。 “不叫公子,要叫什么?我不是您的仆人,不能称您主子;我不是您司空府里的下人,不能称您少爷……我这种身份卑微的平常女人,对和自己没有关系的富家子弟,不称公子,要称什么?” 呵呵,好极了,看来,八年过去,这个小女人的伶牙俐齿更是功力见长。没有心情为她的改变而感叹欣慰,因为,她的话,让他很不爽。 “没有关系?你爬上我的床的时候,我一次又一次要你的时候,你都不记得了吧?那时候,咱们关系很深……”咬着牙,在她耳边语气极为温柔又极为冷漠地,司空瑾风逼她回忆过去。 他的话,就像一阵雷,直直地劈进了青城的脑海里,震得她半天无法思考,无法动弹。早就知道,主动要给他侍寝,是自己在他眼里永久的污点,让他认定了自己的轻浮和放荡,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呵呵,这位公子说话真是直白啊!”擦去脸上的泪水,撑起明媚的笑容,青城缓缓开口,“成年男女享受鱼水之欢,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况且,我这个人,出身地下、身份卑贱,原本是要在明月楼当红牌花魁的!!!男人,只要有钱,还不都是一样!公子,咱们只不过是互相需要,要说关系有多深,还真谈不上……”既然挣不开他的掌控,青城也不做徒劳挣扎,抬起头,勇敢的直视他,看进他的眼睛里。 50、上楼单谈(二) 青城觉得,自己的肩膀要被捏碎了,可她知道,司空瑾风在隐忍着,没有用尽全力。 他知道她的本性,这辈子恐怕也没见过几个男人,现在面对他,却硬要做出一副水性杨花的放荡女子的姿态!即便如此,司空瑾风心里还是不可避免的燃起了阵阵怒火!看着她皱着眉头的样子,看来是自己捏痛她了。也是,对自己的手劲,他是有数的。 放在她肩膀上的手,轻轻沿着她的后背下滑,落在她腰上,双手一合,将她圈在怀里。看来真是学乖了,一动不动,任他摆布。把她往怀里紧了紧,“丫头,你学不来这一套,省省吧。别的女人我不知道,你,不适合说谎。青雨是我的儿子,你也只有我一个男人。” “真难得你有这份自信,也难为你相信我能是个忠贞女子。”捋了捋鬓角的青丝,刻意忽略他将她搂进怀里的亲密,“雨儿是你的儿子,可是他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我一个人生了他,养了他,他只有娘,没有爹。” “既然是我的亲生骨肉,怎么会没有关系?”抓着她晃了起来,真想把她摇醒,省的胡言乱语,说些不三不四的胡话,让自个儿生些闷气。 “你记得吗?当初,你害我小产,我说过,你欠我一个孩子。没想到上苍垂怜,竟然让我再次怀孕,所以,雨儿,是我一个人的。是你欠我的,只是还给了我而已!你没有付出什么,只是一夜风流的纵欲和发泄,凭什么要认雨儿?”声音拼命地保持平静,还是泄露了太多的愤怒。 “你出嫁的时候,我不知道你已有孕……我……”看着她咬牙隐忍的样子,司空瑾风心中一阵疼痛。 “我出嫁的时候有没有身孕,对你来说有如此大的区别是吗?没有身孕,你就能放任我嫁给别的男人,有了身孕,就嫁不得?你如果当初早就知晓,会不会赏我一碗堕胎药……”终于控制不住,抬起头看他的脸。脸上的泪痕未干,又一波泪水冲出了眼眶。 “胡说!我怎么会这样对你!”堕胎药……他从未想过让她喝那个!她怀的孩子,男的一定像自己,英俊聪明;女的一定像她,温婉伶俐……怎么会让她打掉呢?!看看现在聪明可爱的青雨,他欢喜还来不及,怎么会忍心把他们两个的孩子,扼杀在萌芽里?当初那次意外,就已经让他痛彻心扉,怎么敢再经历一次? “好,那你告诉我,如果当时你知道我有孕,你会怎么做?”这个男人,难道不懂吗?无论有没有孩子,既然他能眼看自己远嫁他乡,今生自己与他,便是恩断义绝,毫无瓜葛了。 “……我……”是啊,如果当时确定她有孕,他会怎样?收她做妾吗?一时间,司空瑾风竟然愣怔了。 青城笑着抹去脸上的泪水,咬着牙,难抑哽咽。“你也不知道是不是?所以,请你离开,不要再打扰我们的生活!就当你不知道有青雨这个儿子,好吗?” “不行!”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理由地一口回绝她的提议。 “你……你还是这么蛮横霸道不讲理!”青城微怒,却无计可施。 微笑着看她一脸愠色,不再是刚才冷冰冰的样子,心里不由得无比舒畅。女人,也许有时候需要哄,“丫头,我知道我过去做得不对,可是,我终归是找到你了,还有雨儿。你无法想象我知道他是我的儿子时有多么的惊喜,多么感谢你把他生下来!丫头,过去那么多年,你不在我身边,我才发现没有你的生活有多乏味!”给她把脸上的泪轻轻拭干,看进她平静的眼里,“带着青雨,跟我回苏州吧!我娶你,好吗?” 足足过了一刻钟……司空瑾风紧盯着青城眼神中的万千变化——有委屈、有痛苦、有难堪、有忍耐、有震惊、有自嘲……最终,归于黯淡。 “我不会跟你走的。”青城的语气里,再无一丝活力,眼中,没有一丝神采。这不是曾经那个只要跟在他身边,就能欣慰满足的小丫鬟了。 “我不会跟你走的,雨儿更不会。”仿佛知道她的回答让他吃惊了,怕他怀疑自己听错了,青城语气肯定地重复了一边。 双手轻柔却坚定无比地扶开他揽在自己身上的铁臂,青城背对他,走向窗边,不去看司空瑾风脸上的震惊神情。 司空瑾风的确被震惊了。他从来没有想过,青城会拒绝他!她到底想怎样?他已经为了找她费了千番周折,他已经千里迢迢跑到江州来寻她了,他已经为他过去所做的道歉了,他已经在过去的八年里尝尽了没有她的苦涩,他已经真心实意地希望能带他们母女回司空府,他已经亲口说出了要娶她的承诺,他,他甚至没有质问过她和那个展凌云之间的种种亲密和暧昧,不去追究她自作主张的让他和他的亲骨肉八年不见……她还想要怎样?不会跟他回去?怎么可能!她是他的丫头啊! “你确定?丫头,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难道,是他的急切,让她有了拿乔的资本? “公子,奴家很确定。”青城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起伏变化。 上前一把将她翻过身来,禁锢在墙和自己之间,“为什么?” “我又为什么要跟你回去呢?你那高贵大方的少奶奶,容得你把我这么卑贱的女人带回你们的家吗?当一个活在你喜怒哀乐里的可怜侍妾?我很好奇,她会不会要求我在你们恩爱的时候,在旁边负责盖被子啊?”青城认真地看着司空瑾风。 不等他回答,也不期待他的回答,青城接着说道,“你不是想知道,对于你过去八年,我有没有要问的吗?好,我告诉你,我有。少爷,您又纳了多少妾?您那藏尽苏州美人儿的憩芳园里,又有多少新人换旧人……您那高贵大方的少奶奶,给您生了多少儿女……她大人大量,有没有原谅我,原谅我这个贱人?我毁了她的喜服、推掉了她的孩子、还想喂她堕胎药,我这个无恶不作的狐狸精走了以后,她的生活,应该是万里无云了吧!” 51、上楼单谈(三) 她说得分外平静,可是,言语之间的委屈,司空瑾风怎么会听不出? “宁儿,就算宁儿她反对,我也不在乎,这样,你放心了吧?丫头,别跟我置气,乖乖跟我回去。” “不在乎?她是你明媒正娶的妻,是你要携手过一生的人,她的喜怒哀乐,你怎么会不在乎?她是被你放在心上的人,不是吗?回去吧,她那么爱你,也许一个女人爱人的方式可以千变万化,但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她爱的那个男人。请不要让她伤心。”杜秋宁同样可怜,不是吗? “你没有听懂吗?我说我愿意娶你,和宁儿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你们两个,完全可以相安无事的,不好吗?” “我看,是你不懂吧!” “你说什么?丫头,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现在的脾气,见长!”她居然当面反驳他?八年前,他真是从来都不敢想象。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现在的听力,变差了……同样的话,需要我反复说这么多遍吗?”不顾司空瑾风要惊掉下巴的表情,青城继续说道,“你是不是以为,你来了,找到了我,我就必须要跟你回去?你开了尊口,愿意娶我,我就得感恩戴德地赶忙收拾行李回苏州?你太搞笑了!司空瑾风,你看清楚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不是八年前那个只能跟在你身后、喜怒哀乐全凭你定夺的丫头了。她有了自己的生活,有了自己的儿子,有了自己的酒楼,她有了自由,有了朋友,生活有了奔头儿,她有了她过去希望所得到的一切,她的生活重心,不再是你!我这样说,你听得懂了吗?”青城面带微笑,一字一句、坚定不移。 听得懂,他耳不背、脑袋也好得很,不怎会听不懂她的意思?可是,她的每一句话,都在司空瑾风心里投下一弹,平静的湖面,霎时惊涛骇浪! 好得很!妙得很!不愧是他的丫头!八年不见,一朝重逢,她带给了他太多的惊喜,当然,也有诧异。 心中大动,把眼前这个倔强又美得迷人的女人揽进怀里,轻易化解她的挣扎,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前,“那既然这样,让我重新成为你生活的重心!” 他在开玩笑吗?还是说她没有让他彻底明白,她不想回到他身边,真的,一点儿都不想,一点儿……都不想……八年来,一直是这样告诉自己的,当初不也是自己选择离开的吗? “娘!娘!”欢快的孩童叫喊声,由远及近,接着,砰地一声,房门被一个小小的身子撞开了,只见青雨跳着蹦着跑进来了。 两个紧贴在一起的身子急忙分开,却还是被孩子看到了二人合抱的景象。 “娘,你和这个叔叔在做什么?”跑上前去,抱住娘亲的腿,一脸机警地看着那个刚才搂着娘亲的男人,仔细一望,居然发现是那天自己撞到的叔叔。 “叔叔,你怎么在这里啊?你认得我娘?” 看着这小小人儿一副袒护自己娘亲的样子,司空瑾风不禁心中一动。多么懂事的孩子,这么小,就有男子汉的风范。不过……他们母子两个相依为命的样子,着实让司空瑾风辛酸,一个单身的柔弱女子,带着年幼的儿子,这些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以至于七八岁的男孩儿,具有这样的保护和防范姿态! “雨儿,过来。”司空瑾风蹲下身子,张开双臂,伸向青雨。 青雨一双大眼睛骨碌碌转了转,这个叔叔,虽然只见过两次,可是却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甚至,让自己很想去亲近他。慢慢的,青雨放开娘的腿,向司空瑾风走去。 一把捞起青雨小小的身子,站起来转了好几个圈。“雨儿真乖!” “叔叔,你认识我娘啊?”青雨抱着司空瑾风的脖子,咯咯地笑着。他真的喜欢这个叔叔,他的怀抱,宽广又坚硬,和娘的差好多。不过,还是很舒服的。 “认识,认识十多年了!”单手托着儿子,另一只手抚摸着他的小脸蛋。 “哦,那比青雨认识娘的时间还要长了……” “乖雨儿,刚才去哪里玩儿了?” “展叔叔带雨儿去骑大马,展叔叔好厉害,那么高的马,他都不害怕。他带着雨儿骑,雨儿坐在他前面,有他扶着,也不害怕!展叔叔最好了!”一提起玩儿,青雨立马兴奋起来。但他口口声声对展凌云的赞美,也让司空瑾风很是不爽。 青城走上前,轻轻接过司空瑾风怀里的人儿,柔声说,“雨儿,以后不可以这样,展叔叔很忙的,你缠着他,让他什么都做不了,这样就不乖了,知道吗?” “知道了,娘。雨儿以后在展叔叔不忙的时候去找他玩儿!展叔叔最厉害了,他不光会骑马,还会射箭,打拳,他还会耍大刀,可威风了!雨儿也要学,练好本领,将来向展叔叔那样厉害,保护娘!”青雨使劲往青城怀里钻,紧紧贴着娘的怀抱,真温暖。自己一定要努力长大,早日照顾娘亲! 青城的眼睛湿润了。每一次,这个孩子都会给自己莫大的感动。从心底里,青城觉得自己对不起青雨。没有给他一个父亲,他一出生就要承受世人的嘲笑和奚落,可他从不对自己抱怨,也不缠着自己问他爹爹的任何事,不让自己为难。不但不责怪自己,这孩子从小就暴露出要保护自己的强烈愿望,让青城在难过的同时,深感欣慰。 “好啊,娘等着,等咱们青雨长大成人,就好好保护娘!现在青雨是小孩,小孩就要受大人照顾的。”抹去他额上因为奔跑而出的汗水,抱着他,紧紧地。 母子二人,其乐融融,这幅画面,实在是温馨。可是,却也残缺。少了个男人——女人身旁,少了个丈夫,孩子身后,少了个父亲。 那晚,他们母子和展凌云的三人背影,又映入他的脑海,那么像一家三口!可是,他不会再给那个男人任何机会了,即便是一家三口,他们母子身边的男人,也只能是他——司空瑾风! 52、我是你爹 “青城,跟我回去。”语气轻柔,似恳求,却有命令的强制坚决。“带着雨儿,跟我回去。” “我在这里生活的很好。”抱着儿子,轻抚他的面孔。看来,今天,司空瑾风势必会让青雨知道自己了身世了。也好。雨儿很乖,他不敢问自己,但是青城看得出来,他对自己的身世,有与生俱来的好奇,对于他的父亲,他是渴望的,又是憎恨的。雨儿不到八岁,可心智却比别的孩子成熟许多。也许,一味隐瞒,适得其反。 这个叔叔,好奇怪。他和娘,肯定有故事。否则,他不会认识娘十多年,也不会让娘带着自己跟他走。他,究竟是谁? “雨儿,你……愿意跟爹走吗?”走上跟前,对着青城怀里那个满脸疑问的小人儿,丢下这个重磅炸弹。看得出来,青城不反对青雨知道自己的身世,也许她正在等待自己向青雨讲述。 “爹?!……” 小小的脸上,嘴张得大大的,半天没有合拢。天啊,自己是猜到他们二人关系不一般,但从来没想过,这个男人,就是自己的亲爹?哼!别看他高高大大很潇洒的样子,当初抛弃了娘亲,让娘独自抚养自己吃了这么多苦,还让自己跟着他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叔叔,你可能弄错了,我怎么能跟你一个陌生人走呢?我只有娘,哪来的爹?哦,不过,过不了多少时候,我娘就要跟展叔叔成亲了,到时候,说不定我会改口叫爹的。”青雨更紧地贴着青城的身子,他感觉的到娘的颤抖。哼,娘亲有他,可不是好欺负的,想抛弃旧抛弃,想让跟着他就要跟着他吗?搞笑! 青城有些讶然。雨儿,真不像是不到八岁的孩子!他这一段话,就让青城知道,雨儿把司空瑾风完全放倒他们的对立面上了。感受到儿子更紧地向自己依偎,青城心里就涌起一股暖暖的幸福感。雨儿,娘真的很感动…… 听完小孩儿一段话,司空瑾风有点儿震撼!说老实话,大脑空白了好一阵。之后回过味儿来,分析了一下。第一,雨儿肯定相信了自己是他生父的事实。第二,他足够聪明,懂得如何攻击一个父亲,居然跟他提“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还说什么愿意改叫那个姓展的当爹?!第三,那就显而易见了,这个儿子,很不待见自己,完完全全地站在他娘那边!这三点一明了,司空瑾风有些尴尬,惭愧,后悔,还有挫败。不过,突然,莫名的高兴起来。不愧是自己的儿子!这么小,就如此精明强悍,假以时日,必是商界奇才!看来自己后继有人!哈哈,一高兴,不禁笑出声来。 咦?他怎么这么开心?你儿子要叫别人爹了诶!这个男人真是奇怪。雨儿气得腮帮子鼓鼓的,不理他了!小脸一转,埋进娘亲肩膀上,大喊,“娘!雨儿今天和展叔叔玩得那么开心,现在好饿,雨儿要吃栗子鸡啦,对了对了,还有蜜皮儿酥!要不今天晚上把展叔叔叫来吧,咱们一起吃!”哼,先填饱肚子比较重要,才不要管那个臭男人! 栗子鸡?蜜皮儿酥? “不知我有没有这个好口福,留下一起吃?”这些吃食,大大勾起了司空瑾风的馋虫,更勾出了曾经的记忆和深刻的愧疚。他的青城,本来可以一直呆在司空府里,只为他一个人,做他想吃的任何东西。如今,她却得用自己的手艺来谋生,给任何一个上门的食客做他们想吃的东西。而且,自己要想吃,还要请求儿子和她答应……实在让司空瑾风不能不感慨。 “不行,娘做得只够我们三个人吃!”青城还没来得及回答,青雨就首先开口。 “不让展凌云来吃就好,小鬼。” “为什么?展叔叔陪我玩儿多辛苦!还有,不要叫我小鬼,我才不是……”张牙舞爪,居然展现了小魔王本色,正合司空瑾风心意,他的儿子,看来还很好玩儿呢。一把从青城怀里扯出他来,圈在自己怀里,“小鬼,跟我讲话,要懂点儿礼节,父子之道,咱们还是要遵从的。” “从什么从,我又没说你是我爹!”被他搂在怀里,内心深处,让自己放弃挣扎,因为,这个男人的胸膛,真的给自己很大安慰: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自己的爹,正在抱着自己!! 呵呵,小鬼虽然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还是没有挣脱自己的搂抱……司空瑾风被青雨的乖顺愉悦了,这小鬼,看来对自己还是有些感觉的。毕竟,骨肉亲情,这是天性。扭头看向怔愣的青城,倾向她耳边,轻声呢喃,“我饿了……” “那您外边儿请吧,大街上酒肆林立,肯定有您吃饭的地儿。”青城闷闷地说。一句“我饿了”,自己就得巴巴地给他做吃的? “我就想吃你做的。”不知他成心还是无意,最后两个字儿,语音极低,听上去,就像“我就想吃你……”,暧昧至极。青城脸上一红,一跺脚。算了,先暂时不跟他计较,他怀里还抱着儿子呢。看他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心里的气真是不打一处来。可是,儿子都饿了,还有,他……他也饿了,民以食为天嘛,叹一口气,向门口走去,“雨儿乖乖等着,娘去给你做吃的!” “好!”一大一小两个男人齐声应道,想到美味在前,二人立场倒是十分一致。司空瑾风知道,她既然去做了,就肯定有自己的那份儿。看着那急急走出房门的身影,不禁回想当初,也是这样,自己饿了,要吃什么,丫头都会二话不说匆忙去厨房准备。真好,自己还能重新享受到这份待遇,而且,和自己一起享受的,还多了一个小鬼。想到这儿,看怀里的小脸,已经柔和很多,最起码,排拒和抵抗的表情是消失了,不过,看他呆在自己怀里的样子,有些别扭。是啊,自己抱他的感觉,也很不习惯,但是,却执着的相信,自己怀里一直都有这么一个位置,如今,被青雨填满,契合完整。 53、过去八年(一) 有爹的感觉,很奇怪,至少对于从未有过爹的青雨来说。这个莫名其妙闯进他和娘亲的生活的男人,是他的生父。难怪他初见这个男人,就有一种亲切的感觉。这个男人,伟岸高大得像神话里的人物,居然会在餐桌上和不足八岁的男孩儿争抢同一块儿鸡肉,夺取同一块儿点心……虽然最后都是青雨抢到,但是,青雨怎么会不知道,这个男人让着他。 争来抢去的结果就是,那一夜的晚饭,三个人吃到了很晚。青城始终无语,沉默地看着一大一小两个男人为了一块儿鸡肉掐的面红耳赤,就在自己即将忍不住出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司空瑾风往往又做出力不从心的姿态,让那块儿肉最终落到雨儿嘴里。看的出来,雨儿很喜欢这个游戏,以他的聪明伶俐,足以看出司空瑾风的谦让,可是,他还是吃得津津有味儿,对这个互动乐此不疲!还故意一边大声吧唧嘴嚼着战利品,一边冲着司空瑾风挤眉弄眼。 看他们玩儿的开心,青城不禁有些出神,她曾经想,雨儿这一辈子都见不到自己的亲生父亲,没想到,居然造化天定,他们今天坐在一起,吃着她做的菜……突然,一句话拉回她的思绪——“发什么呆,你也多吃点儿,都瘦成什么样子了。”很温柔、很贴心的嘱咐,还伴随着许多夹进她碗里的菜,都来自司空瑾风。 浪费粮食不是好习惯,更不能在自己儿子面前做出坏榜样。青城默默吃完司空瑾风给自己夹的菜,嗯,有点儿撑了。 这好像是这辈子,他第一次夹菜给她吃。曾经,她还是丫鬟,他还是她的少爷,他也许会让她陪着吃饭,却从来不会这样做。曾经,他要娶妻,她用最精湛的手艺烧出各式美味,以供他取悦那个叫杜秋宁的女人。曾经,不止一次,他和杜秋宁,在她眼前互相喂来喂去…… 不再去像那些痛苦的回忆,毕竟,那和今后她的人生,再也没有任何关系!青城放下碗筷,看着他们父子二人吃得津津有味儿,心里很是欣慰。没想到会有这一天,青雨可以和他的父亲一起吃饭……雨儿,都是娘的错,你这么乖,却享受不到父爱…… 一顿饭吃了两个时辰,收拾完残羹冷炙,青城哄睡了意犹未尽恋恋不舍的青雨,把他抱到床上躺好。他的恋恋不舍,是对那个男人的。骨肉天性,真是神奇的事情。贪婪地看着面前睡熟的红红脸蛋儿,青城知道,雨儿是天赐给她的幸福,她的人生,只要有这个乖巧懂事的儿子,再苦,都不算苦。 “雨儿睡着了?”刻意压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青城轻轻站起,转过身,“睡了。” “那你出来,我有话和你说。”说完,已经迈腿走出了雨儿的卧房。 还是一样的霸道……青城望着他的背影,暗暗想到,毫无他法,只能跟上他。他们今天,不是已经谈过了吗?他还有什么好说? “谈什么?你说。”走到一张椅子上坐定,今天有点儿累。 “你当了我给你的玉!”开门见山,司空瑾风指控道,自己送她的东西,虽不奢望她将其看的万分贵重保留一世,却也不希望看到她拿它去换银子。 玉……青城半天没反应过来,终于,她回过味儿来,知道司空瑾风所指为何了。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块玉……是啊,当年,自己初到司空府,可谓是身无分文,赤条条的一个人。有一天,司空瑾风给了她一块儿玉,只是说“搁置着也没用,你带着吧,好歹也算个妆饰,女孩儿都爱美,我这个小丫头,打扮打扮,也一定不赖!”当时,听了这句话,年幼的青城突然就嚎啕大哭起来,把司空瑾风吓了一大跳,“你不愿意带我也不强逼你啊!哭什么哭!”莫名其妙,司空瑾风粗声粗气的给她抹眼泪,“不带就不带,我不为难你!……”没等他说完,青城就一把从他手里把玉夺了过来,系到脖子上之后,才低下头仔细端详。 很好看,当时的青城只能找到这样单薄的形容词,因为,自己真是没见过什么值钱东西。那也是,她一个父母双亡的小丫头,能有什么开阔眼界?之后跟了他身边,方知世上有绫罗绸缎、珠光宝气,识得许多宝贝,长了不少见识,于是才知道他嘴里那闲着搁置的玉,居然价值不菲,质地上乘、雕工细致、色泽莹润、寓意吉祥……简直是上品中的上品!至于当初为什么会突然嚎啕大哭,事后司空瑾风也问过她。青城还清楚地记得自己的回答。“主子,自从娘亲去世以后,从来没有人给过我什么东西,即便再小再不值钱的,随便什么都好,可是,真的没有。你记挂着我,可怜着我,一块儿玉,虽然你觉得小,可是在青城心里,真是大过天。主子,遇见你是上天可怜青城,请你让我跟着你,伺候你一辈子…… ”那年,自己只有八岁,小小的脑瓜,又知道些什么呢?可是,真是幼稚又执着地认定,这个买下自己的男人,会是自己一生中最重要的人,他是天,他是神,他是生命继续下去的动力,他让自己的人生有了色彩…… 之后,那块儿玉,便没有再出现在他们的谈话和讨论中,可是,青城知道,如果自己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不摸到它,必然不会好眠…… “又想什么呢?回答我!为什么当了我给你的玉……”她又出神了!她现在真的很难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要吃饭啊,我还有雨儿,总是要生活的。那块儿玉,当时是我唯一能拿出来换钱的东西了。”这么解释,他应该会接受吧。 “你缺钱用?司空家给你的嫁妆呢?少说也有几万两。”她这八年,对自己来说是空白一片,他需要了解,不,不对,八年前她遭劫了!嫁妆肯定被抢走了,嫁妆不是重点,那滩血迹…… 54、过去八年(二) 轻轻叹了口气,他的样子,真的好像很关心她!青城给自己到了杯茶,抬起头睨了一眼站在她身前的男子,又低下头倒了一杯,往旁边的座位上一放,“凑合喝吧,比不上苏州鑫泰茶行的龙井,将就一下,小店只有这劣质茶水,别嫌弃。你是想知道这八年我们是怎么过的吗?如果是这样,我请你坐下来,因为这个故事有点儿长,而我好像做不到长话短说。” “你讲。”在她身旁坐下,盯着她的脸。她总是一副任打任骂的任命模样,低眉顺眼,这八年来,没有丝毫改变。可是司空瑾风知道,相同的外表之下,内心已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急于知道这八年来的故事,她,一个人带着个孩子,怎么过? “我出嫁那天,你不是曾经来追过吗?后来你走了,我们上路。”还是从他参与过的情节讲起,这样他容易接受一些。“走了好多天,我不记得具体多少天了。多是荒郊野外,还有很多山路,很难通行,大家也都很辛苦,人困马乏的,后来,蒋家来人迎亲了,咱们府里……不,是司空府里的人就回去了。我坐在轿子里,被蒋家的家丁抬着,接着赶路。那天行至一处山谷,来了一帮强盗,他们杀了很多人,抢走了很多东西,包括你嘴里的那两大箱嫁妆。蒋家的家丁,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总之,我最后被人从轿子里拉出来,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杜秋宁曾经说过,加上自己的调查,这是司空瑾风早就知道了的。可是,此刻听青城讲,真的觉得惊险万分,紧张不已,脸上却装作面无表情,听着她继续说下去。 “他们要杀我,也许觉得我可怜,就让我死个明白吧,告诉我他们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没得罪过什么人,在那之前人生的范围只被圈定在司空府里,想到这儿,也就知道他们是受谁所托了。这样也好,死了一了百了,肚子里带着一个孩子却要去嫁别人,那样的生活,说不定比死了更惨更难熬。偏偏,天不遂人愿,展凌云出现了。他外出走镖路过此地,正碰上这一幕,带着手下几经辗转打退了强盗。” 展凌云救了青城?!难怪觉得他们渊源颇深。无论如何,如果那刻没有他的出现,也许自己这辈子是再也看不见青城了,此时,对展凌云又多了几分感激。 “这么说,你没有受伤?”听调查回来的人说地上有大滩血迹,他犹记得当时方寸大乱的恐慌,此时听她说她毫发无伤,选了久久的心,不知不觉,落回原位。 “没有。”她有没有受伤,会让他如此紧张吗?挥去脑海中的杂乱念头,青城接着说道,“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死里逃生,凌云是我的贵人,相当于给了我新生命,所以,就像我已经死过一次一样,活下来的生命,我想自己掌控。我不想做的事,我可以选择不做,我不想去蒋家,又不知道究竟能去哪里,他就带我回了江州,我喜欢这个地方,人来人往,便不会有太多人会在意一个人的过去,大家都相逢在此时此地。开始的时候,我住在展家。他们对我很好,但是那种好,让我惶恐,因为展家老爷夫人都以为我是个身世清白无家可归的可怜人,他们有心撮合我和展凌云,展家虽说是江州的名门望族,却难得的没有门第之见,对我视如己出……我在这种长辈的宠爱和关怀中,终日忐忑度日。直到一个月后,雨儿已经六个月大了,再也藏不住,我开始显怀……我不喜欢展家下人在我身后的指指点点,也不想看展家老爷夫人渐渐疏离的目光,于是,我搬出了展家。我除了伺候人,真的没有别的手艺,一个单身女子,真的很难过活。我除了随身一个包袱,肚子里一个孩子,只剩下脖子上的玉了。”当玉的时候,真是痛彻心扉,很舍不得…”青城仿佛回忆起了当时的情景,内心酸胀的无法继续。 那翠玉仿佛是长在自己身体里的灵魂,那么多年,玉养人,人润玉,当真要割舍的时候,内心突然就缺了一块儿。青城至今还记得,那天,自己走进江州城里最大的当铺,拿出玉,伙计还算识货,知道这货他做不了主,就直接把掌柜的喊来了。那掌柜的一副奸商嘴脸,欺自己年纪浅,面孔生,又是个女人,认定自己不懂行,价格上狠狠地压下来,不仅如此,还自作聪明地拿出一批别人刚刚当的玉让她看,“人家这么好的玉我才给那么点儿银子,你这一块儿小小玉佩就敢狮子大开口?!”。 青城听了,不禁在心里冷笑——司空府里是什么地方,自己见过的宝贝还曾少?虽称不上大行家,说她是外行她也不答应!本来要当玉的不舍,就让她分外难过了,又碰上刻意刁难压价的买主,她哪会饶人?于是三言两语,点明此玉的宝贵之处,实为天下罕见,又一语道破掌柜的为了压价特地拿出来的玉石只不过是些残次品下等货,阴气极重,一看就知是盗墓者的销赃之物,“掌柜的,倘若告到官府,你这就是销赃,民女没说错吧?你知道我没要高价,倘若还这么不痛快,江州城里当铺是不少的,长眼睛的行家也不缺!”很强硬的说完这些话,便扭头就走,不去看那个瘦削男人目瞪口呆的丑态。不出所料,展柜的急急地跑出来拦住,再三道歉,说自己眼拙不识高人,还要出双倍的价买这玉。她没有要高价,只要了一千两,虽然自己知道这玉远不止这个价。并且,她也没要当票。下定决心当掉,就知道绝没有赎回来的一天。只是默默把得来的一千两银票仔细收好,出了当铺好远,有风的地方,才感到脸上冰凉,原来早就满脸泪水。 55、过去八年(三) 可日子容不得她脆弱,更容不得她后悔,何况肚子里还有个孩子,一个即将做母亲的女人,一定要坚强。孑然一身,举目无亲,衣食住行,都逼得她必须立做打算。先是找了个便宜的破房子,去展家道了谢,就孤零零一个人搬进了茅草屋里。她没想过委屈自己,一日三餐,不是大鱼大肉,也都精致美味。肚子里的孩子,不知是男娃还是女娃,都是以后唯一的生命动力了。 看她细声慢语地诉说自己的经历,就像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看淡一切的安宁和静谧。讲到当玉,她就停住了,半天沉默不语,似乎陷入了回忆,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别样的情绪,司空瑾风知道,那个,叫做“难过”,也可称之为“不舍”。 “当玉之后呢?你得了一千两银子,怎么生活?”不得不打断她的回忆,想听她继续讲下去。 一千两……他还真是神通。青城丝毫不奇怪他为何会知道得这么详细,因为他若想查什么事,就总有门路方法去查出来,浅浅地开口接着说道:“得了一千两,我就坚决地从展家搬出来,在城外租了个茅草屋,决定先暂时忘却烦恼,安心养胎,直到雨儿出生。展凌云曾经派了两位大娘照顾我,所以过得很好,她们也教了我很多东西,让我能应付雨儿的种种状况,怎么抱孩子,怎么垫尿布,什么时候该吃奶,什么时候是尿了床……后来,雨儿大了些,我觉得自己应该找份差事做,否则一千两银子,坐吃山空,支撑不了多少光景。可是,你知道的,呵呵,我除了伺候人,可能拿得出手的手艺,就是刺绣制衣还有烧菜了。刚开始,我就接一些女红散活儿,边照顾雨儿,边给人家刺绣制衣,赚些银两,这样做了一年多,雨儿也会走路了,照顾起来也省心一些,我就把做零活儿赚的钱和当玉剩下的钱和在一起,租下了这个两层小楼,决定开个酒楼。刚开始,我从来不敢露面,因为没有谁家是女人当掌柜,就只敢在后面炒菜,前面就是小二哥帮我张罗着,他人很好,很善良,对雨儿也很亲切,小店初起资金紧缺,我给的工钱少,他也不嫌弃,一直帮着我熬了过来,我很感激他。后来,大家都说我做的菜好吃,我渐渐才敢露面。大家也才知道,青城酒楼是个女人开的。”感觉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抬头看看司空瑾风,“就这样,说完了,没想到,八年想起来很长,真正回头看看,也很短。” “除了这些,没有别的要和我说嘛?”司空瑾风紧盯着青城的脸,像是想去发现什么。 微微蹙眉,“没了。”他还想知道什么? 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凭着高度优势完全俯视她,将她圈在墙和自己之间,“那我有话要说,当初的玉,是我给你戴上的,想要拿下来,也得问问我同不同意,对吧?” 他舍不得那块儿玉?……是啊,绝对是天下难寻的宝玉,想当初拿给她戴,怕是一时昏头了,后来也不好意思要回去。没想到自己离开司空府,也没还给他。“对不起,那块儿玉,我知道有多稀有,但是,我当掉了,也没有要当票,那间当铺也早就倒了,根本无处去找,所以,我无法赔给你。如果你一定要追究,我能做的最大限度,只是赔你一千两银子……”有些忐忑不安,这赔本的买卖,他不会同意吧,可是,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想了想,又急忙补充,“一千两银子我一时也拿不出,小店本小利薄,没多少钱周转,不过你别担心,我不会赖账,只是需要分期还您,不过你若是着急要,我可以先向凌云借……唔……唔……你……” 不愿意再听她无措地答非所问胡言乱语,她以为自己千里迢迢寻了来,是为了找她陪一块儿玉?司空瑾风差点儿气得吐血,不知道要不要把这个女人打昏了让她住嘴!索性上前一步用嘴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唇瓣,搞什么,向展凌云借钱还他?他和展凌云来说,哪个更亲?越想越生气,嘴下更是下了狠劲,双臂也紧紧地箍着她柔软的身子,让她无法挣扎,好专心品尝她的甜美……嗯……阔别八年的美味,感受她的柔软唇瓣在自己的蹂躏下渐渐放弃挣扎,于是更加疯狂地探入檀口,逗弄她的丁香舌,感到她的身子一震,软在他怀里。司空瑾风专心品尝着这美妙地要逼疯他的软嫩和滑腻,每一刻的酥麻,都被无限放大成雷击般的快感,让他欲罢不能……他甚至想时光就定格在这一刻,让他们一直吻下去……然而直到感觉一丝凉意,在他脸上蔓延,渐渐流进二人唇齿相接处,让他尝到了哭咸的滋味…… 不得不放开,低头凝视她的脸,一双眼睛闪着泪光,脸上还挂着泪水流过的痕迹。 她眼里的最后一点儿熟悉的亮光也渐渐消失了。“司空瑾风,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行为,可以叫做非礼?”青城狠狠地用衣袖使劲地抹着嘴唇上的湿意,用力地一下又一下,直到感觉到火辣辣的疼痛,貌似是擦破了皮,青城才住了手,不去看他铁青的脸色,正色道——“我说过了,我不再是那个终日围着你打转的丫头了,你只要招招手,我就要立马乖乖地等待你的临幸?我早就已经不是你司空家的下人了,你凭什么认为你可以对我为所欲为?女人,除了那个杜秋宁,其他的在你眼里,就是单纯用来泄欲的,对吧?是不是在你眼里,我出身下贱,就得一辈子下贱,随你玩弄?是,当初,对我,你想要就要,想丢就丢,我无话可说,现在呢?你凭什么,凭什么践踏我的尊严……”一动不动地吐出这些话,突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决口了,一股积压已久的委屈汹涌而来。 56、物归原主 “丫头……”她眼里的冷漠和绝望,让司空瑾风没由来地感到恐慌,她对自己成名道姓!司空瑾风——再次重逢,她已不止一次地这样叫她,甚至连称公子的客气都没有了。不过,他宁愿她对他直呼姓名,也好过陌生的“公子”之类的,起码,那是专属于他的称呼!不忍心看她眼里的委屈,司空瑾风忙说道:“我不是想要你赔玉,更不用你赔钱。” ……“丫头,别和我置气,你明知道我是为寻你而来的,我明白,你怕回了苏州,宁儿为难于你,我向你保证,我不会让她欺负你半分。” “不,杜秋宁不是问题所在,司空瑾风,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情,从来不是杜秋宁的问题,也和她毫无关系!不是杜秋宁,也许是赵秋宁王秋宁,问题是……问题是你怎么看待我?在你眼里,我是什么?” “你是我司空瑾风的女人!”这一点,绝对毋庸置疑。 “好,请你站在我的角度上想一想,作为你的女人,当初我是以怎样的心情,为你和你的未婚妻做喜服?当我辛苦缝制的喜服被人毁掉却又被大家认定是我搞的鬼,我是怎样的心情?那个时候,我多么希望我的男人能站出来替我说一句话?我在你的婚礼上被千夫所指?孤立无援?你怎么能容忍……” “丫头,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是我自己认下的罪名,你无法替我开脱对不对?你把我当你的女人,你却不信任我?我以为我的男人,不必我说,就能昭告众人那一定不是我做的,可你没有……” “……”是啊,他看着长大的丫头,他不应该百分百地相信她吗? “作为你的女人……当你洞房花烛夜从你亲爱的新娘身边爬起来,带着她身上的香气来柴房凌辱被你关在柴房挨冻的女人,你怎么忍心?” “……”他能说是因为当时特别想她,才丢下了新婚刚睡着的妻子,去了柴房找她吗? “回去吧,去找你内心真正在乎的那个妻子吧!女人,你有太多太多,所以,你不会放在心上。回家吧,那儿有你的父母,你的妻子,你的孩子——” “我没有孩子……宁而自从上次小产之后,就再没有怀孕。” “我……很抱歉,但我相信,我不应该为这承担什么。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我用我的人格发誓,当年我没有推她,她的小产不是我的错,不管你相不相信……” “那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看到了雨儿,我才知道有一个自己的孩子的感觉是这么美好。我希望我能抚养他,亲眼见证他成长的每一天,好好教他,让他的未来的生活不必再经受没有父亲的烦恼。” 那一刻,青城的心片片碎尽!原来……原来是这样……他真不是来找你的,你心里还抱着可笑的一丝幻想?原来是他的妻子无法给他生育一男半女,他想带走雨儿!!!! “雨儿是我的,是我拿我的一切换来的。你想带走他,可以,但是你需要做两件事,第一,杀了我,第二,你要发誓你将来会善待他,你的妻子会善待他。你做到这两件事,我就能同意他跟你走。但是,他是否同意,你要去问他。” 这个女人是不是搞错了?她以为他是来和她抢孩子的?如果她不跟他走,即便有儿子,也不一样。还有,她说什么,杀了她?那是他这辈子都做不到的事情! 见他不说话,青城又接着道,“如果是因为少奶奶无法有孕,我很抱歉,虽然不是我的错。但是,还是那句话,你的女人多得很,你可以和她们生许多孩子,她们会很乐意的,那也许是她们一声梦寐以求的事。” 不待司空瑾风回答,青城又说道:“今天太晚了,既然你不需要我还玉,那谢谢您大恩大德不跟我计较,小女子没齿不忘。恕不远送了!”伸手一指房门的位置,便转过身去,不想再看他一眼。 “好,我走。多谢掌柜的热情款待,白吃白喝总不是司空家的风格,饭钱我放桌上了!”掏出那块儿玉,轻轻搁置在茶盘旁,迈步走了出去。走出好远,凝神静气,听到了一阵压抑的嘤嘤哭声,心中一痛。既然她现在不想见到自己,只有离开。即便知道她的委屈,她的孤单,她的伤心,她对过去那些苦痛的记忆…… 听到他关门离去的声音,直到再也听不见远去的脚步声,青城才放任自己跌坐在地上,咬着衣袖,哭出来。今天一天,实在经历了太多太多,仿佛比这八年都要漫长,都要复杂。不愿去细想为什么哭泣,只是想哭,想把好多东西哭出来……沉默了八年,阔别八年,他突然出现,闯入自己的生活——和雨儿相认,让她给他做菜,质问她过去的日子如何度过,要她带着儿子跟他回去,甚至……抱她吻她,这一切,都是这么理所当然吗?他,到底把她当做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青城终于哭不出来了,擦干泪水,站起来,却又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原来是坐了太久,腿又麻又痛,默默揉了好半天,才能动弹。重新站起,转身,不经意间,视线碰触到了桌子上的一样东西——就是那个他所谓的饭钱?刚一看到这物件,熟悉得顿时让她眼窝发痛!是那块儿玉!脚步不由自主,转眼青城奔到了桌前。 不敢去碰触那冰凉的翠绿,生怕这不过只是幻觉。 颤抖着双手,终于敢捧起。 是她的玉!摸到的第一刻,内心深处就冒出了这个念头!只因为那让她想哭的熟悉感。他把她带了十几年的玉找了回来!天知道自己当它的时候是多么不舍,又是怎样地无奈,就像当初离开司空府一样,都是不愿去做却不得不做的事情。抚摸着上面细致的纹路,青城一夜无眠。 时光的尖利,石质的坚硬,你几经风雨剥蚀?如今玉回来了,过去的那些岁月,却真的不能回头了吧…… 57、八年之约 “雨儿,你在看什么?”今天的青雨很奇怪,往常吃过饭,早就急着疯跑出去玩儿了,现在居然乖乖地窝在店里来回瞎转,只是不时地向门口张望。 “没什么,娘。”正在抻着脖子看向门口,青雨被抓了个现形儿,急忙回过头来,故作正常地回答青城。 青城无奈地摇摇头,这个小子,从来就是一肚子主意,不会像其他的孩子那样有什么就说什么。不再管他,走到柜台上去结算连日来的米酒菜肉价钱,还有小二厨师的工钱。细细地拨弄了算盘,得出结果,又在他们应得的工钱上多加了五两。一回身,发现雨儿正跟在她身后,不时地看自己,似乎有话要说。 轻轻走近他,把他圈在怀里。“乖雨儿,是有话要和娘说吗?” 雨儿的大眼睛忽闪了好几下,终于开口,“娘,那个……那个……爹今天不来啊?” 愣怔了半晌,爹?这就是骨肉天性吗?一向倔强坚强的雨儿,居然对那个八年来从未露面的男人如此轻易的接受了?青城淡淡笑着,“娘也不知道。雨儿,你喜欢他?” “……嗯。” 是吗?那如果说司空瑾风一定刚要带走雨儿,看来雨儿也是会跟他走的吧……原来,一直以来,她的自私,阻拦了雨儿寻找父亲的脚步…… “那和展叔叔相比,雨儿你更喜欢谁?” 这次,雨儿没有立马回答,他低下头,半天终于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青城的脸,“娘,雨儿知道你很疼我,可是雨儿不想娘因为我喜不喜欢,因为我的想法去选,雨儿不愿意你改变你的想法……雨儿最喜欢的是娘!” 孩童的话,有些语无伦次,但是,青雨的话,青城听懂了!“娘知道,”抚摸他的小脸蛋,“娘知道雨儿希望娘幸福。娘会的。可是,雨儿,你还是更喜欢他,对吗?” “娘,我也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我只见过他三次,可他让我觉得很熟悉亲切。我也知道展叔叔照顾了我们这么久,我也喜欢展叔叔,可是,不一样的。” 多么伶俐敏锐的孩子!骨肉亲情,当然是世上最难割舍的,也是最独特的! “娘,是不是以前,爹对你很不好,你才离开他的?” “……”孩子,他不是对我不好,而是,他不知道他应该要对我好…… “娘,你要嫁给展叔叔的话,雨儿是不是要叫展叔叔做爹了?” “……” 嫁给展凌云……这八年发生了许多事情,这个男人,永远站在她身后,支撑着她的生活。假如没有他,真的无法想象自己现在会在哪里,是否会生活得这么安宁。当初,是他,将她从强盗手里救出,免于一死;是他,带她回了展府,有了暂时的安身之地;是他,在自己的肚子显怀之后替她力排众议,才让她不至于被吐沫淹死;是他,在自己的生产之日,难产之时,冒雨去找来大夫,将青雨和自己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是他,半夜背发烧的青雨找大夫,捡回一条小命;是他,在青城酒楼初起生意惨淡的时候,利用广泛人脉,让她度过了最艰难的最初;是他,在自己坚持要搬出展府的时候,尊重她的决定,并且对她说“我知道你的过去有故事,但是,我有信心成为你的现在和未来唯一的男人。”…… 也许,就是在他说那句话的瞬间,她的心开始悸动。江州城里,展家的地位不容质疑。媒人踏烂了门槛,磨破了嘴皮,名门小姐大家闺秀怕是说遍了,可展家大少爷始终不点头。当时,他是二十多岁的潇洒男人,又不是家门贫寒,哪有不娶妻纳妾的?最后,展家二老妥协了,无奈了,松了口,说展家是个走镖的,算是生意人,又不是官宦人家,属于江湖派,也就不在乎青城是个生过孩子的女人,好在性格温婉贤惠灵巧,何况,青雨也聪明伶俐,展家二老对他更是宠爱有加,所以,只要展凌云喜欢,娶了青城,他们也不再反对了。 青城早已分辨不清自己对展凌云的感情。有感激,有钦佩,有仰慕……总之,十分复杂。这个男人,他宽容仁厚,坚强的仿佛能担起一切责任。哪个女人有幸,能与他共度一生,倒真是十世修来的福气。可惜,青城知道,自己没有那样的福气。他值得最美好的女子,不是自己这样出身低微地位卑贱的残花败柳,更别说还生过孩子!不知老天如何安排,他居然提出要娶她!“青城,让我照顾你一辈子,把你和青雨的未来交给我。”他那天说的话自己依然记得清清楚楚。“我不管你有怎样的过去,我喜欢的就是现在的你,放下你可笑的自卑感,要是愿意和我共度一生,就答应我。”她当时真的听傻了,一个男人向她说这些,她应该怎么回答?也许只要点一个头,说一声“好”就行,可是,她真的没有办法!长久的沉默,自己好像只说了三个字:“对不起。”被拒绝的男人也没有生气,居然说,“你现在无法接受我,我不怪你,可我希望你能允许我等你到同意的那天!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期限?”青城觉得自己当时也是傻了,居然莫名地说:“八年,半年之后,你要是还愿意要我,那无论做妻做妾做丫头做奴婢,都随你。” 八年,为何是八年? “好,青城,这是你给我展凌云的承诺。”他仿佛达到了目的一样,满意地离去。八年,多么漫长,他不会等的。这是青城当时的想法。可是,随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年复一年,展家从来没办过喜事,青城有些慌了,并且,她不愿意去想这慌张是为了什么。展家二老急得不行,展凌云即将三十岁的而立之年,展夫人不知找过她多少回,真心实意接受他们母子,让青城分外感动。展老爷虽然素来严肃不苟言笑,对她始终笑脸相迎,早就把她认定为儿媳。江州城里,也没有多少人不晓得她将来一定是展家少奶奶,对她多是祝福……终于,她死心了,嫁给他,也算是上天厚待自己了!就这么过一辈子,不知道多少人羡慕自己呢!当初自己要嫁去蒋家,自己与那蒋家公子素未蒙面,尚且还能坦然处之,如今换成展凌云,支撑了她生活的男人,自己还有什么不满足?! 第八年,来了,那个承诺的日子,就要到了。可是,命运怎么能这样捉弄她,让司空瑾风在这时候出现!平静的心湖重新投入了一颗石子,激起阵阵水波,难以消散。 58、男人之间的交谈 青城摸着脖子上的玉发呆,这是好多年前形成的习惯。当初没有了这玉,每当她习惯性地伸手到颈上,却是空无一物时,就会失神良久。现在,玉又被自己戴回了脖子上。这习惯,也被自己重新找回。只是,他又一次地把玉给了她,她真的可以心安理得地收下吗? 已经好几日未见司空瑾风再来酒楼了,青城只觉得内心空落落的,无处着力。雨儿还整日盼着他呢…… 展家马场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展凌云认得,是司空瑾风,那个让青城无法坦然面对的男人。展凌云当时,正在给自己的爱驹喂饲料。这个男人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司空瑾风先是抱拳弯腰,给了他一个大礼,“多谢展兄八年前从刀口下救了青城!一身两名,大恩大德,只求一报。” 展凌云惊讶他轻功的高强,稍愣之后,也是淡淡回了个礼。“司空兄不必客气,我救她不是为任何人,她是我展凌云未过门的妻子。不过,看来,我似乎要感谢司空兄过去对青城的照顾了。” “过去?”呵呵,看来,这个姓展的同样是个聪明又强势的男人,“我对她来说,不会过去。” “是吗?这么自信?”展凌云背过身去,继续喂马,嘴里却说道,“下个月初五,是青城和我的大喜之日,如果司空兄到时还在江州,希望能赏光!” “她不会嫁你。”司空瑾风不相信他所说的一个字。 “你可以不信,但是凭我的了解,她一定说到做到,因为这是我们二人之间八年前的承诺。我已经等了八年,够久了。” “展凌云,我知道你为青城和青雨做了许多,可是,你不能因为你救过她,让一个女人凭着对你的感激而答应把一生交给你。”青城如果要嫁她,只可能是出于感恩之情,他救了她的命,仅此而已。司空瑾风不愿去想象别的答案。 “先不提青城是否是因为感恩才答应嫁我,先请问司空兄,你认为青城凭着什么会对你死心塌地?” “……”展凌云仿佛一语中的,让司空瑾风说不出一句话。是啊,自己凭着什么呢?还不是他在十六年之前把她从明月楼救出来?她对自己,若说有情,难保不是感恩之情吗? “我想,你对她,始终是亏欠的吧。青城从来没有对我提起过她的过去,但是我看的出来,过去的那个男人,伤她很深。别的不说,让自己的女人怀着自己的孩子上了花轿去嫁给别人,就算得上混蛋。我说的对吗?”展凌云盯着司空瑾风的眼睛。 面上滴水不漏,心里却有很大的震动。他说的很对。自己对青城终究是对不住。让一个女人,带着自己的孩子,嫁去蒋府,半路遭人迫害,被人救起,却又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无依无靠地艰难生活……最近的数月,他已经不止一次地痛恨过去自己的所作所为。 没等司空瑾风回答,展凌云继续说道,“我把她看做上天的赏赐,是我生命中的惊喜,感激上苍,让我能遇到她。也许她现在对我还是只有感恩之情,但我相信,只要她嫁给了我,与我朝夕相处,我就一定会让她爱上我。所以,她让我等八年,我就等她八年,别说八年,就是十八年,二十八年,三十八年,四十八年……哪怕是一辈子,只要是她还让我等,我就会一直等下去。”想起那个小女人,展凌云的声音就充满温情。 “哪怕她曾经是我的女人?哪怕她已经生了我的孩子?凭展家的家世背景,在江州找一户门当户对的亲家,不难吧?” “你究竟想说什么?”展凌云斜眼看着司空瑾风。 “她的第一个男人,是我。这是永久不变的事实。一个女人,永远都会记住她的第一个男人。所以……” “哈哈哈,司空瑾风,难怪你会让这么好的女人从你身边离开!你根本就不配做她的男人!第几个无所谓,女人永远记住的,是对她好的那个!” “以前是我肤浅,看错了她……”沉默半晌,司空瑾风终于开口,“她曾是我的贴身丫头,我便轻看了她,直到她离开,我的生活完全走样,翻天覆地。如今我要把她找回去,我的生活不能没有她。” “也就是说,你来找她,只是因为你的生活需要她?你习惯了有她伺候的日子?” “对。” “我和你没什么话好说了。”展凌云断定,青城的刚烈坚强,不会让她答应这个男人带她回去的要求!他以为他是谁?他又把青城当什么?挥之即去,召之即来?他的习惯,值得一个女人付出一生?“你是不是以为你会永远占据她的心?我告诉你,青城是和你一样平等的人,她高贵大方、坚强独立,我没有见过比她更美好的女人,是,她不是处子,她生了别人的孩子,可是,这些丝毫不妨碍我爱她。她过去的不堪经历,让我心疼之外,会有私心的庆幸,庆幸那个男人没眼光,才让我遇上了她。得到一个女人的身体,这对一个男人来说是最容易的,身高体健武功盖世,让她如何能反抗的了你?可这最容易的事,也是我最不屑于做的,八年了,尽管我想要她,想得到她,可是我尊重她,我知道我更想得到她的心!你呢……我不得不说,你做男人,很失败。” 马儿喂得差不多了,展凌云纵身上马,“青城还等着我去商量婚礼的事情,司空兄,少陪了!”说罢,策马而去,留司空瑾风一人,屹立在风中。 商量婚礼的事?是啊,儿子也不止一次跟他说过,他俩快要成亲了…… 不可以!青城永远是自己的丫头,谁都不能抢走她!青雨永远是自己的儿子,不可能任别人做爹!握紧拳头,脑海中乱的很。 那个男人说的话,很对。司空瑾风不得不承认。 但是,即便如此,他也不会容忍青城嫁他!他过去犯的错,他一定会改,同样,青城,他也一定要带回去。司空瑾风有十分把握,他司空家,还真不怕展家镖局! 59、突然提亲 “凌云,你怎么来了?快坐!”展凌云的到来,让青城有些意外,他平日都会忙,难得来找她,而且即便是来,也总会提前打招呼。即便意外,青城在稍微的愣怔之后,立马招呼他坐下,急急地跑着去拿他最爱喝的普洱茶。 “你慢点儿,不要跑!”看着那个着急为他泡茶的纤纤身影,展凌云心里满是感动。就是这样,有个女人,可以在他需要的时候端茶送饭,这就是最真实最永恒的幸福。 “雨儿呢?”环顾四周,没见那小家伙。 “上私塾去了,先生昨天来找我,说他仗着聪明老是逃课,我让他去给先生道歉,顺便帮先生做点儿活儿,刷刷笔擦擦课桌什么的。唉,这个孩子,就是让人头疼。”想起儿子,青城自己都没察觉一抹笑意浮现在嘴角。 接过她递上来的茶,“其实,青雨就是有些淘气,男孩儿嘛,皮一点儿不碍事儿,太老实了才不好呢!何况他聪明伶俐,什么东西都是一点就通,是个可造之材。”对于青雨,展凌云从来不吝赞美,他早就把他当做自己的儿子……将来他和青城成亲之后,一定能生出和青雨一样聪明优秀的孩子。 “凌云,今天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自己也拿了一杯茶在手,坐在他对面,细细品味。 “我来提亲。” “噗——”刚喝进嘴的茶一下呛进气管里,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咳咳……咳咳……” “怎么了?太突然?我以为我已经给你足够的准备的时间了,对吧?”被她的举动取悦了,展凌云笑出声来。 满脸通红,不知是因为呛到还是因为害羞,青城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当然,你给了八年的准备时间,只是,刚开始,我以为你不会等,没想到一年一年,你都不娶妻,把二老都急坏了,我才觉得,你可能是来真的。今天你来这么说,我想我能肯定,你是来真的了。到这个时候,我不能说不嫁,对吧?” “算你聪明,答对了!” “那……有人提亲不待聘礼吗?有人给自己提亲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展大公子,这些咱们都不遵从了吗?”和展凌云在一起,青城素来轻松,二人平等,真诚相对,言语之间,从来不忌讳什么,也许,这些,让青城更加确定,嫁给展凌云,一定会一生平顺富足。 “哈哈哈,”男人爽朗的笑声突然爆发出来,“这些凡俗你还计较啊!大喜之日,婚礼总是有的,而且会十分热闹,你的八抬大轿我也会准备,你就乖乖等着我来迎娶,好吗?” 没有回答他,青城只是问道,“哪天啊?” “五月初三。还有半个月时间让你来适应这个好消息。” 青城原本带笑的柔美面容,渐渐退去笑意,眼眶慢慢红了起来:“凌云,你是故意选了五月初三,对吧?” 展凌云一整沉默之后,“是。” 眼泪突然开了闸门,顷刻涌出,“谢谢你,凌云,你居然注意到了。”五月初三,是她的生辰。没有人知道,她一直这样以为。 因为,这时娘临死时跟年幼的她说的最后一句话:“青城,娘就要去了,你……可怜你孤苦伶仃,以后万事小心,好好活着。你的生辰是五月初三,每年的这一天,你一定要吃点儿长寿面,求上天保佑你平安……平安活着……”娘说完这句话就咽了气,那时只有五岁的自己,就记住了五月初三这个日子。之后,就是街上的乞讨流浪,被嘲笑欺负,可是,即便如此,她都会拿着讨来的一点点铜板,在每年的五月初三这天,去街上的面铺买上一小碗儿面条,贪婪地吃掉,边吃边哭,边想着已经死去的娘。后来,被人贩子捉住卖到了明月楼里,在那儿过了一个五月初三,她去厨房,跟厨娘说了半天好话,讨了一碗面条,吃着吃着,想起娘让她好好活着,可自己如今却身陷青楼,又是一场大哭。再后来,就……就跟着那个叫司空瑾风的男人,进了司空府。日子好过了,主人对下人都很好,不再缺衣少食,可是,她没有忘记娘的话,面条依然是她最渴望最重视的食物,每年五月初三,她就去厨房自己擀一碗长寿面,边吃边想,娘,在这儿,女儿终于能好好活着了。只是没想到,一切都会改变。流落到江州,依然是这样的习惯,八年来,每一个五月初三,她就独自煮碗面条,回想着坎坷半生,忘却曾经的不堪……不曾想,她这么一个习惯,微不足道,展凌云何其心细,对她又是何等的体贴上心,才能发现她这个秘密? 看着她站在那里哭的伤心,展凌云一阵心痛。“不要哭,以后,每年的五月初三,都有我陪着你吃长寿面。你和雨儿,不会再孤单。”大手伸出,轻轻向她脸上探去。二人虽然关系亲密,男女授受不亲这句古话,却是记得十分牢固,从未有过逾矩之行,谨守着男女有别的规矩。第一次,他抚上她的脸,给她抹去了泪。 之前,多少次,不经意看她一个人垂泪,只恨不能为她擦干。如今,她即将是他的新娘,他不会再让她独自哭泣,即便是哭,也只能有幸福的泪水。 “你应该早点儿告诉我的,这样,我才来得及做喜服。”抬头看他,向他抱怨。 “是啊,我忘记了我未来的娘子精通女工,这喜服一定是要自己做,真是该打!”说着,就握着她的手拍到自己脸上,只听啪的一声,分外响亮。青城来不及撤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打在他脸上。急的一跺脚,“你……你发什么疯嘛,半个月,我努力一些,来得及的……”说着说着,一件大红的精美新娘装就映入她脑海,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做嫁衣,还是为别人而缝,不仅如此,精心缝制出来,还被当作了诬陷的工具…… 60、还玉断恩(一) 察觉她的失神,伸手将她拉近一些。“我知道你有你的过去,我也知道那个叫司空瑾风的男人就是你的过去。我要的是现在的你,是未来我孩子的娘亲,所以,不要沉浸在逝去的岁月里,把所有让你不开心的事都忘记。” “你居然知道我在想什么,好神奇。” “那你要不要猜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想知道我的过去,想我是否会向你坦白。”看着他的眼睛,青城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你会吗?” “你还是介意的,在乎的,是吗?”轻轻转过身,“我从来不怀疑你对我的心意,凌云,因为你是那么真诚宽容的男人,你照顾了我和青雨,你因为得我的一句话等了八年,我对你,没有任何抱怨。可是,我呢?我不再年轻,不是处子,还生了孩子,你初遇我的时候我在嫁人的路上,我的过去,甚至可以用不堪来形容,何德何能,有你这样包容和宠爱?我的过去,一直以来,我都在极力忘掉,但是人生的经历,哪能是说忘记就能忘掉的。我不敢跟你说,因为我张不开嘴。今天,既然你问了,我就没有理由不告诉你。那个男人,是我曾经的主子。十六年前,他从明月楼,哦,就是苏州的一个妓院里面,带着还只有八岁的我回了司空家。之后我就成了他的贴身丫鬟。几年以后,我长大了,他要了我,没给我任何名分。我也觉得名分不算什么,只要每天都能看到他伺候他,这就足够了。主子总是要娶妻的,他遇上了最合适的妻子,门当户对,天作之合,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彼此相爱。可惜,少奶奶不容我,屡次刁难,夫人为了顾全大局,让我远嫁他乡。路上那伙儿强盗,应该是少奶奶的安排,不想我嫁人她都不甘心,一定要置我于死地。这时候,遇见了你。”拿起茶杯,抿了口渐冷的茶,“这就是我的过去。出身贫贱,父母双亡,进过青楼,当过丫鬟,失了贞洁,上过花轿,生过孩子……呵呵,凌云,这样的我,你还要吗?” 二人之间的沉默,让青城突然有种心安的感觉。他如果反悔,那也不是坏事,至于原因,青城没有去想。 “既然你……”青城刚要说话,被人扯着转过了身,直直地对上了展凌云的脸。“我只想说,你很坚强,我要娶你。” “谢谢你。”他总会给自己感动,有这样的丈夫,夫复何求? 半个月转眼即过,展府日日都沉浸在准备婚礼的忙碌里。江州的大街小巷,都盛传着这即将到来的婚礼,看展府的精心准备,这婚礼必定会是让所有人都能铭记多年得热闹! 今天已经是五月初二了。坐在客房里的司空瑾风,不出客栈,他已经可以听闻许多展凌云与青城的大喜传闻。他想要阻止这一切,却不知要用什么身份,凭借什么去破坏婚礼。而且,青城愿意跟他走吗?这是一个未知数。突然,店小二推门进来,表情有些奇怪,似好奇又似嘲笑,说有客来访。这江州城里,他只能和两个人说上话,一个是展凌云,一个是青城。如今看着小二儿一脸好奇又有些幸灾乐祸的样子,只能是后者。果然,小二退出房去,那个熟悉的纤弱身影迈进来,回身关上了门。她在距他五步的距离站定,细声细气道:“明天是我和凌云的大喜日子,他让我给你送来请柬,希望你能赏光。”说完,走上前,把那鲜红的一片搁在他身边的桌子上。 “好,我会记得去。”看来,她已经决定嫁给那个男人了,她不愿意跟他走了。 看他面无表情的收下,青城心里一拧,接着说道,“还有这个,”她伸手在颈后,摘下脖子上那失而复得的玉,“这个,真的要还给你了。说实话,我很舍不得它,可是,还是要还给你了。”那冰凉的青玉,瘫在她白皙的手掌里,慢慢伸到他眼前。 那是什么意思?很不舍,却只能还给他了?! 他们都知道,她摘掉的,不止是一块儿跟了她十多年的玉,还有他给过她的关怀,她对他的死心塌地,他们牵绊不清的十六年! 盯着那青玉看了半晌,就在青城举不动胳膊打算把它放到桌上时,司空瑾风伸出手,接了过来,又快速拉住她急于缩回的手,把她拉到跟前。 仗着身高的优势,轻而易举地给她把玉系回嫩白的脖子上,“这个你戴着吧。曾经,你还只是我的丫鬟的时候,我还想过,哪天你出嫁,我一定给你备一份丰厚的嫁妆,让我的丫头嫁个好人家。后来你跟了我,就再也没想过这个念头。当初你坐上去蒋府的花轿,我追了去,却什么都没有做。明天,你就要嫁进展府了,我如今身上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总不能给你大把大把地塞银票吧……只有这块儿玉,留着吧。” “好,我收着。”将玉塞进衣襟里。 此刻,二人直直地站着,靠的很近。没有人开口,只是听着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他们都明白,过了今天,他们的生命,就再也不会有相交点。 司空瑾风突然就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双手不再受他自己控制,猛地把青城抓进怀里,紧紧搂住。出乎他意料,怀里的柔软身子,没有挣扎。 “丫头,无论如何,你要过得好些,开心些。这样,我才放心。”如果她真不愿意跟他走,他再做强求,是不是徒增她的烦恼?如果那个男人真的能善待她,她的人生一定也是极为幸福的。这时候,他只要能放手,应该能成全一切。 青城觉得喉咙里堵得难受,只能使劲点头。过得好一些……他也一定会好好过的,对不对?人生不就是几十年吗?又有谁规定了,的一定要和某个人过一生?又有谁,能在时间的流逝面前,永恒保留过去的记忆? 61、还玉断恩(二) “主子……”青城开口叫了他,却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些什么。 “嗯?”也许,只有颤抖,才能平抑他听到她开口叫“主子”的激动,将她搂得更紧。 “在你心里,从来是看不起我的,对吧?”青城在他耳边喃喃道,“你觉得我出身卑微,被你救出了青楼,成了你的贴身丫鬟,已经是平生最大的幸运了。所以,对你来说,我为你做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你饿的时候备上佳肴点心,你累的时候给你捶背揉腿,你写字算账时为你磨墨裁纸,你需要发泄欲望的时候我得无条件地任你索取……做你的女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也许你压根也没有把我当做你的女人。我没有那些侍妾的美艳动人善解人意,没有杜秋宁的高贵出身雍容气质,我……独特而又尴尬的存在,以一个丫头的身份爬上少爷的床,足够难听了。但是我不在乎啊,我认为你不用给我任何承诺,不必许我任何名分,无论让我做什么我都会照办,只要我能,只要你想。” 趴在他肩膀上的小脸,他能感觉到濡湿一片。极力抑制的纤细的哽咽声,还是从她喉咙里传了出来。“我的世界在那一刻坍塌了,我永远忘不了你开口让我为你们俩做喜服的时候,心里瞬间长满了绝望的草,那一刻,我痛恨我有一双灵巧的手,去做对我来说最为残忍的事。明知道没有资格在乎,我还是糊涂得很,我伤心难过,我不想看她嫁你。但是,我知道,她是你想娶的女人,就是我要尊敬的人。我在那喜服上,倾注了所有的心力和祝福,我愿意用最真挚的心去祈求你们白头偕老,尽管对我来说,那是灾难和噩梦。她居然毁了我辛辛苦苦一针一线缝制的嫁衣,你居然选择相信她!呵呵,主子,我是不是特别傻?我傻到以为,有了多年的朝夕相处,你不需要我做任何辩解,就会相信我。呵呵,可是,后来我知道,这是痴人说梦。你凭什么来相信一个下人,不相信你即将过门的妻子?”青城双手紧紧地揪着司空瑾风背后的衣衫,仿佛稍微放松一下,他就会将自己推开一样。不理会那个男人长久的沉默,继续自言自语。 “既然她不稀罕我的祝福,我自己珍惜。当初要嫁去蒋府,我的行李,也就只是那套喜服而已。细细修补了那件嫁衣,它已经完好如初。明天,我就要穿着八年前的自己亲手缝制的嫁衣,进展家的门了。不过,那件男装是按你的尺寸做得,凌云穿着,可能不太合适……可惜了,希望他不要介意。司空家养了我八年,所以,当初凌云要我嫁他的时候,我不由自主地就给了他八年的期限,他居然真的等了八年。今天为止,我守了八年,你的恩情我还完了,我不欠司空家什么了,对吧?”依然伏在他肩头,等待他的回应,回答她的,却是无边的沉默。 “你为什么不说话呢,主子?请允许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吧。过了今天,凌云就是我生命的主宰,我的生活,会围绕他的喜怒哀乐。曾经,我还想过,这一辈子,你都会是我的天,我的地,我的神……你是我此生忙碌生活的唯一动力。如今看来,你不再是了……” “不!!!”司空瑾风猛的大吼一声,怀里的人抖得更厉害了。 “你不是了!我爱你的时候,你就是我的一切,我不爱你了,你在我心里,就什么都不是……我的后半生,只爱凌云,爱雨儿,爱我和凌云未来将有的许多孩子!” “青城,你是我的女人,你这辈子,都是我一个人的!展凌云不要妄想抢走你!你只能嫁我,只能给我生孩子!”捧住她的脸,看清上面纵横阑干的泪,狠狠地亲在她脸上,吻走那片苦涩的水。 “呜……我高攀不上……呜呜……放开我吧……”青城的话,就像钉子,一下就扎进了司空瑾风的心口。一阵从未有过的恐慌漫上心头,顿时全身无力。青城轻轻地用力,竟然将他推开了。曾经她无论如何挣扎都挣不开的有力大手,松开了…… “司空公子,告辞了!明天恭候您大驾。”青城最后看了他一眼,像是要把他看进眼睛里似的,然后用衣袖抹掉脸上的泪,转身走出客房。 大街上,一个不起眼的纤细身影隐在角落里,在看到青城迈出客栈之后,身形灵巧地快步离去。 “少爷,青城姑娘去了客栈,个把时辰才出来,而且两眼通红。” 端着茶杯的手半天未动,始终未送到口边。呆愣半晌,将端起的茶杯种种放回了桌子上。 她去见他了……呆了个把时辰……还两眼通红……展凌云觉得心里有些堵,她还是在意他的,放不下他!自己等了八年的女人,心里还想着别的男人,那个男人是她的第一次,还是她儿子的父亲…… 可是,他不能放手!自从八年前从土匪手里救下她开始,那个女人就在心里扎了根,发了芽,开了花。当初以为是姻缘到了,何曾想她居然怀了孩子……即便她有过去,那有怎样?自己一样是放不下。她的过去毕竟是过去,她的现在和将来,一定会是自己的!没想到,求亲会被拒绝,可是虽然被拒,总算得到了她一个承诺,即便是等八年,那又怎么样?给她时间忘却,给她空间适应,给她机会爱上他……八年,终于让他等来了良辰吉日,也让她等来司空瑾风! 但是,展凌云知道,他绝对不会放手,绝不!青城嫁给他,往后的岁月里,只是幸福。漫漫人生,他有一辈子的时间让她去忘掉那个叫司空瑾风的男人。她会生他的孩子,她的丈夫是展凌云! “没什么,你下去吧。还有,以后不要盯着她,她是我要娶得女人,是展家的少奶奶,再让我知道你暗地里跟踪青城,我不会便宜了你,明白了吗?”少主人的威严,从字里行间流露出来,站在他身后的婢女,只是沉默半晌之后,软软地回了一句。“是,奴婢遵命。” 62、婚礼 看来,又是她自作主张多事了,惹得少爷不高兴。也是,青城是什么样的人,她也是知道的,否则不会让少爷八年来念念不忘。她一个丫头,即便是为主子操心,也要守规矩,跟踪未来的少奶奶,实在说不过去。幸好,少爷不是想要发脾气的样子。 “紫竹,你年纪也不小了吧?”看了身后的女人一眼,展凌云突然问道。 “回少爷,虚岁二十三。” “是啊,你比我小上六岁。姑娘到了这个年纪,还不嫁人,以后就更嫁不出去了。” “少爷,奴婢这个年纪已经是老姑娘了,早就嫁不出去了。”柔媚的眼里浓浓幽怨一闪而过,不留一丝痕迹。 “这可未必!凭你这脸蛋儿,三十岁也有人要的。前天赵员外还想向我要了你去填房,我都没舍得。”此刻戏谑的言语,倒真似街上的流氓混混调戏良家妇女。 紫竹也不怒,只是闷闷地说:“少爷干嘛不答允了?难道想奴婢这辈子都嫁不出去?赵员外也不会惦记一点儿展家的嫁妆吧?奴婢辛辛苦苦伺候您十八年,给点儿嫁妆打发嫁了,您还舍不得?” “你这丫头,我何时说舍不得嫁妆了?我是说舍不得你去给人家当小妾!赶明儿遇上个青年才俊,我往外撵你还来不及呢。”这个丫头,从小就和他没大没小,不过,他生气的时候严肃起来也很吓人,紫竹从来不在那时候去招惹他。“至于嫁妆,你放心,哪天你要嫁了,大户人家的小姐怎么操办,展家就给你怎么操办!” “少爷,奴婢知道你慷慨大方,不过,依奴婢看,这嫁妆是要给你省下了,奴婢这辈子,是遇不上什么青年才俊了。伺候您……和……和未来的少奶奶一辈子吧。”做丫头挺好的,她紫竹这辈子,也只能做丫头了。 “那我可太造孽了。不是我耽搁你,我看这么多年,是你眼高于顶,一直挑不到合适的吧。”他这个丫头,样貌好看不说,伶俐勤快,玲珑剔透的人儿,多少人向他讨过,说娶了去,可他看那些人实在是配她不上,就一一回了。 “对啊,奴婢就是心比天高身为下贱。少爷,你不也是年尽三十才要娶妻吗?”不想再在自己未来的话题上多做纠缠,紫竹默默将话引到展凌云身上。 “呵呵,男女有别啊,你少爷我四十岁再娶,也有人抢着嫁,女人到了年纪可就……” “是吗?既然有人抢着嫁,又是谁巴巴地等着人家等了八年人家才点头答应?” “呃……”有的时候,他的丫头可真不给她留面子,总是把他堵的哑口无言。哎,都是他平日给她惯得,没大没小!“不谈了,明儿少爷我大喜日子,还得你操劳费心了。” “是,这是奴婢应该做的,谈不上操劳费心。”只要还能接着当他的丫头,就是老天给她的最大恩赐了。不是吗? 司空瑾风一夜无眠。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是青城穿着嫁衣走向展凌云的场面。这个时候,头就裂开一般的疼。索性让店小二备了酒菜,一人独饮。这时候,他痛恨自己的海量。喝了一夜,居然没有一丝醉意。如果他醉了,就不必在乎那打更的催促,不必在乎那晨鸟的鸣叫,不必在乎东方露出的鱼肚白……在他清醒的在乎中,天,亮了。不知该做什么,只能呆坐着,被街上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扰得心绪更加混乱。他知道,那是为青城和另一个男人的大喜日子而响的祝福,与自己无关。 江州难得的大喜事,男女老少,全都夹道看热闹。 八抬大轿进了青城酒楼,一身红嫁衣蒙着盖头的纤弱女子,被婆子扶进轿子,一路吹吹打打,进了展府。 司空瑾风混在看热闹的客人里,远远地看着他的女人站在那个穿着一身新郎服的展凌云身旁。他身上的喜服,八年前自己曾经穿过,可是,自己辜负了她的信任,为了杜秋宁做的喜服,自己亲手脱了下来,此生,再也没有机会穿上了。 “也许我不应该多嘴,”突然而来的童稚嗓音,让司空瑾风从后悔中回神,看到的,是青雨面无表情的小脸儿。只有八岁的他很矮,挤在一群看热闹的大人里头,很不起眼。可是,自己一眼,就望见了他。自己的儿子,正一脸漠然,和自己隔着数尺相望,“但是,我很想对你说些话。” “你讲,我在听。”上前拉过儿子,把他护在胸前,不让拥挤着看热闹的人挤着他。 “……爹,你让我很失望。我以为,娘会跟你走。” “……” “我之前是很喜欢展叔叔,现在也一样喜欢。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即使你这么多年对我们娘俩儿不闻不问,你出现了,我依然很高兴,对你,比对展叔叔还要喜欢。爹……今天娘嫁人了,这也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叫你爹了。” “吉时已到,拜堂成亲。”司仪嘹亮的嗓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原本哄哄闹闹的人,瞬时安静了下来。 之间两位新人相邻站着,二人身上的喜服,是极为喜庆又精致的龙凤呈祥,可谓让人大开眼界。 “娘昨夜哭了好久,她以为我睡着了,自己偷偷地坐我在床边拉着我的手哭。”青雨毫无表情的诉说着。 “一拜天地……” 两位新人慢慢弯下身子,行礼。 “你怎么就舍得放弃娘呢?”青雨的表情,依旧冷淡,直直地盯着一眼不发的司空瑾风,只是,有泪珠,从男孩儿清澈的眼睛中淌下。“她那么美,那么好,你当初丢了她,现在,你还要再抛弃我们一次吗?” “二拜高堂……” 两位新人面朝展家二老,深深地鞠了下去。 “爹,我会记得你的,等我长大了,去看你,你允许吗?”青雨毕竟是个孩子,小脸上的冰冷表情终于瓦解,开始伸手,抹掉自己脸上的泪,抽泣起来。司空瑾风依旧愣在哪里,看着儿子在他面前伤心地哭着。 “夫妻对拜……”司仪高亢嘹亮的声音劈过一切,直直劈进司空瑾风的脑海。 63、且慢 两位新人默默转成面对面,身子弯下去……“且慢!” 人群中,走出了一个男人。身形高大,俊朗潇洒,只不过,英俊的脸上,呈现着一夜无眠的疲惫。不少人认得,是那天展老爷寿辰不请自来的司空瑾风。 青城即将弯下去的身子,就在那声“且慢”中,震动了一下。 “司空公子,大驾光临,且在一旁观礼,待在下和妻子行完对拜之礼,好好敬你一杯!”展凌云的话,十分客套得体,其中隐藏的,却是警告的意味。 司空瑾风不慌不忙地踱步到大厅中央,“抱歉,展兄今天的婚礼,怕是不能举行了。” “哦?为何不能举行?在下洗耳恭听。”疑问的语气,却没有疑问的期盼,心中对他要说的话早已八九不离十。 司空瑾风继续走上前,走到那蒙着盖头穿着大红嫁衣的倩影身前,“因为,我要带她走。”语气沉静,丝毫没有婚礼上抢人妻子该有的亏心和愧疚。 此言一出,先是众人齐抽冷气、惊诧不已,之后,就是四座鸦雀无声。这个男人,单身一人,怎么敢来和展家叫板?还挑在这大喜日子?对展少爷起了夺妻之念,这还得了!? 不理会其他人的反应,眼睛里,只容得下那抹红色的身影,看她在听到自己的话时,微微有些趔趄,彷佛收了巨大的惊吓。 儿子刚才的话,确实让司空瑾风的心狠狠地抽了一下。自己如果就此放手,看她嫁了别人,今后的生命,如何度过?没有青城,没有青雨……这简直难以想象! 此刻,站了出来之后,司空瑾风才知道,即便刚才没有儿子一番话,他还是会走出来阻拦这喜事,因为,当司仪喊出“夫妻对拜”时,他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心如刀绞,他预见了自己的世界要经历一场“天崩地裂”!那一刻,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渺小,眼里,只剩下了那个女人。她只能是他的女人,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她青城,都是司空青城! 展凌云已经沉默半晌了。展家二老,更是无言以对。 “你要跟他走吗,青城?”终于,展凌云开了口,面向那即便盖着盖头依然看的出低垂着头的女人。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问“你要吃晚饭吗?” “我答应了要嫁你,八年前就答应了。只要你娶,我就嫁。除非你反悔了。”女子略微沙哑的声音,从那红盖头里传了出来。 “司空公子,你听到了吗?青城说要嫁我。你又凭什么带走她?”展凌云依然是冷静的,一字一句地对着司空瑾风清晰说道。 “娘!”青雨也早已经从人群里钻了出来。 青雨是江州里人们熟悉的。如今他跑出来,跑向青城身边,站在了司空瑾风旁边,机灵的人们惊讶地发现了一件事!这个聪明可人的小青雨,仿佛那个男人的缩小版!剑眉星目,就像从他脸上拓下来一般……难怪,原来……原来……青雨是青城和他的儿子! 展家二老也明显发现了这一点,顿时慌张尴尬起来。 “娘,娘!”青雨依偎向青城身边。青城轻轻拉起儿子的小手,发现竟是一片冰凉。她知道,儿子希望他们可以跟司空瑾风走,儿子想要这个爹。可是,自己的承诺,凌云八年的等待……“雨儿,你可以跟你爹走。以后想娘了,来看娘一眼,娘就知足了。”攥着儿子的小手,青城庆幸此刻她蒙着盖头,因为泪水已经在脸上肆意流淌了。 “不不不,雨儿要娘,要爹!展叔叔很好,可他再好也不是雨儿的爹!你和他会有别的孩子,他不会永远都这样疼我!”青雨大哭起来,从来没有这么伤心过。他是想和爹一起生活,可是,假如离开了娘,简直无法想象。 “雨儿,”展凌云拦过青雨的小脸,给他擦干泪水。一直以来,这个孩子都是极为坚强,从来不会在人前哭泣。大人的爱恨离合,无形中,对他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年幼的心灵,又要承受多少压力和痛苦?“展叔叔向你保证,展叔叔和你娘就算有再多的弟弟妹妹,都不会不疼你,你听到了吗?” 青雨哭的更厉害,挣开娘亲拉着自己的手,扑进展凌云怀里,泣不成声:“展叔叔,对不起,青雨是个坏孩子。我知道你对我好,我从小长到现在,你有多疼我,你为我付出了多少,青雨都知道。我还想让娘跟爹走,我很对不起你。可是,爹就是爹,他还要娘,他还要我,我就想和爹娘在一起。对不起,展叔叔,呜呜……对不起……呜……”青雨说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小脸埋在展凌云胸前,只一味地说着对不起。 “雨儿,”展凌云抚摸着他的小脑袋。“展叔叔从来没有怪你,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无论怎样,也都不会怪你。你没有错,任何一个小孩都会希望能有爹娘陪伴,不是吗?乖孩子,不要哭,再哭展叔叔要心疼了。你渴望着爹,有对我怀有歉意,夹在这两种感情里,你是最痛苦的,你还这么小,就要承受这些……不要哭了,无论怎样,展叔叔不会怪你,真的不怪你。” “真的?”抽泣的声音,不敢相信他是这么明白自己的心情。青雨抬起头,看向这个照顾了自己和娘八年的男人。 “真的,只要你娘说不嫁,我绝不强求。”逼着自己说出这番话,展凌云只觉得心中有只利箭插过。可是,青城在听到司空瑾风扬声喊出“且慢”二字时,所表现的震动,让紧邻着站在她身边的自己无法忽略。那个男人,如此轻易地就撩动了她的心弦,只用两个字。也许,她就在默默地等待这两个字,不是吗? 小孩的哭喊,看客的交谈都渐渐平息下来,此刻,所有人的视线,都盯在青城身上。此刻她的决定,代表一切。 64、你的需要 “司仪大人,请您继续吧。”青城轻轻推开儿子,重新站在展凌云身边,与他面面相对,等待着司仪喊“夫妻对拜”。 此刻,她知道了自己头上的盖头有多么重要,可以收容她所有的泪水,而不被旁人发现。 从来没见过婚礼上抢婚的司仪早已呆愣了,听闻青城的吩咐,回过神来,正待要高喊“夫妻对拜”,却生生卡在嗓子眼儿里,因为,那个叫司空瑾风的男人,正直勾勾地看着他,那瞪视他的眼神实在太可怕了,仿佛一双无形的手,掐住了自己的咽喉,好像他多说一个字,就会立刻死无葬身之地。小命要紧,于是他顿时发不出一个字,喊不出一声响。 依旧是静默。 最终,还是展凌云开了口,“青城,我再问你一次,你要嫁我吗?” 还是沙哑的声音没有片刻迟疑,淡淡传出,“凌云,我说过了,只要你还娶我,我就嫁。” “够了!”展凌云仿佛瞬间失控,一把扯下青城的大红盖头,映入人们眼帘的,是青城一双不满血丝的眼睛,红肿得厉害,充满泪水。她脸上连妆都没有,即便她清水出芙蓉,可问题是,一脸的泪水,无处收容。 “嫁给我,值得你高兴成这样?眼睛都哭肿了吗?”双手扶上她的肩头,与青城对视着。 轻轻抹掉脸上的泪,“对不起,我不想哭,可是控制不住。”青城此刻心中万分抱歉。 “你还爱他,是吧?”望向司空瑾风,展凌云低声问道。 不出他意料,青城只是沉默。 “青城,不要自欺欺人,你还爱他,你的表情,你的眼泪,你的心,这一切的一切都告诉我,你,爱那个男人!”摇晃她瘦削的双肩,似乎要将她摇醒,不再说那些什么只要你肯娶我就嫁的自欺欺人的鬼话。 “咱们两个身上的喜服,不是你特意为这次婚礼做的吧?虽然你保存的很好,但是还是看得出来,它们搁置了有些年头。而且,我身上这套新郎服不合身,你一向心灵手巧,看得进眼里就做得出来,怎么会弄错我的尺寸?你那身,也大了些。”展凌云想起他们商定婚事时,她还许诺五天时间来得及做喜服,如今她居然直接就把别人的喜服拿来用,心里很是郁闷。 “这是我这辈子做的唯一一套,龙凤呈祥……原本是我家少爷娶妻子用的。我在这上面,凝结了所有的祝福,可是,后来没有用上。我这辈子,喜服,只想做一次。凌云,我穿着它嫁你,不是有意要伤害你,而是我的保证,嫁衣,这辈子只做一件,丈夫,这辈子也只嫁一个……”当初她本想在赶一套喜服出来,但是,一拿起红色的绸缎,一看到上面的图案,心就难以平静,索性,就拿八年前自己克尽心力缝制的那套吧,别人看不上的东西,她只有自己珍惜。这也预示一种开始和结束的交替,不是吗? 青城的话,让展凌云紧蹙的眉舒展了一些。他望向自始至终沉默不语的那个男人,冷静地开口道:“你现在知道你过去伤她有多深了吧?” “我懂。”迎上展凌云的目光,司空瑾风黯然作答。 “可是女人就是傻,让男人仗着她们爱他,肆无忌惮的挥霍她们的爱。” “是我的错。” “那你觉得你还带得走她吗?” “不惜一切代价,我也要带走我的女人和儿子。”黯然之色从眸中退去,霸气和强硬从来都是司空瑾风的本色。 ……又说要带她走?司空府里,不缺一个丫头! “司空瑾风,我对你来说,还有什么用?你还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吗?”青城走向那个男人,怔怔地看着他的脸。“我还能为你做什么?洒扫做饭、研墨捏肩、更衣暖床……这些,随便哪个女人都能伺候你,你何苦这样不依不饶!” 说道此处,青城只觉得言语哽咽难出。八年来,她一直疲于奔波,操劳酒楼的大小事务,照顾青雨,忙于生计……生活中的大部分时间早已被世情占据,唯有夜晚,孤灯对影,孤枕难眠之时,她才能放任自己回忆过去,怀念藏在心底里的那个高大的影子,每每如此,就泪湿枕巾。他当初给了无依无靠的自己一个容身之处,他曾经是自己存在的全部意义,可是,他们的差距何等遥远,他对她的低微卑贱,又是何等的鄙视?但是,为什么心那么痛!她也想受过伤害,已经离开,那就要学着忘却,学着继续,然而,最终,她向自己妥协,因为,八年中,那个人,屡屡入梦,让她在思念之时聊以慰藉,久而久之,更加难以忘却。 这些日子看到了来到江州的他,也许,只有她自己知道,摒弃内心的委屈难堪愤怒和苦涩,剩下的,她不得不承认,就是惊喜和甜蜜。她真得感激上苍,让她有生之年还能再见他一面。可是,这些,又能说明什么呢?只能让她在内心一遍遍地痛骂自己,痛骂自己依旧惦记着、在乎着那个狠狠伤害过她的男人!只能让她恨自己没用而已。 “青城……”司空瑾风半晌无语,终于,薄唇微动,开口说道,“青城,不……丫头,我承认,我需要你,我的生活不能没有你,你离开的八年,我不再是我,司空府也不在是过去的样子!你是我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需要!需要!需要!!你的需要,去找别的女人吧!”青城突然失控,歇斯底里地大喊出声!“你的需要真宝贵,为了你的需要,我就要放弃自己要嫁的丈夫?失信八年前的承诺?你算什么?司空瑾风,你又把我当什么!”青城觉得所有的血都涌向了脑袋。她这辈子,没有这么大声地喊过话,没有这样放纵地展现过自己的情绪!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展凌云,他们从来没有想到这个坚忍柔弱的小女人也有爆发的时候,火力十足!青雨也怯怯地拉着青城的衣袖,小声喊道:“娘,你不要生气,不要激动……娘……” 65、放手 谁知,更让他们惊诧的画面发生了,众人原本大张的嘴巴,又大了一圈儿,几乎个个脱了下巴!因为他们看到,青城非但没有从大喊的激动中平息下来,情绪失控的状况反而愈演愈烈,只见她不顾众人的存在,对着那个高大的吓人的硬挺男人,挥出粉嫩的拳头,一下一下地擂在他的胸膛。别看青城柔弱纤细,捶打的声音却咚咚作响,一边捶打,一边用力推他,一边大声哭喊,“你需要,又是需要!今天你需要我,我跟你回去,那明天你不需要我了呢?我就得认命地被人欺负陷害,认命乖乖地离开是不是!司空瑾风,你把我当什么?我恨你!恨你!恨死你!” “继续恨吧,恨进心里!”双臂大展,把在他身前对他一阵猛推猛捶的小女人紧紧搂在怀里,别看她又瘦又小,她可是跟自己学过几手功夫的女人,力气还是有几分的,自己此刻胸膛还在抽痛。 被他抱着,青城更加气愤,双手只能继续捶打在他的背上。十六年的纠纠缠缠中,她早已伤痕累累,她的委屈,能不能换成拳头,全还给他? “你要恨我,我不反对,没有爱哪来的恨?我宁愿你恨我,也不要你对冷眼相对!可是,我说需要你,是因为我发现——我爱你!”终于,司空瑾风弄清了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情绪。这就是爱,对吧?不是其他任何一个女人能带给他的体会、是前所未有的感受,这一切,只能是他的丫头,让他情至深处,方知心已乱如麻! 他不是需要一个婢女、一个裁缝、一个厨子、一个暖床的侍妾……他需要的,是她,不可替代的她!为什么他没有早些发现自己的心思,反而会鬼迷心窍被杜秋宁那高雅雍容的外表吸引,被该死的所谓的门当户对的顽固思想所迷惑,贪图那些无用的虚荣,追求那些可笑的门第之见,最终,失去了自己此生最爱的人!对,就像儿子说的,青城,就是她,从她还是个小丫头的时候,就一心一意地对待他,他怎么会对她放了手?!他当年是怎样割掉了他心头的这块儿肉? 如今,上天垂怜,再给他一次机会,付出一切他也要带她走!告诉她他对她的爱,原来这就是大声说出内心所想的感受!心里不再有大石压抑,八年来的混沌和焦躁一扫而空!忽略周围人们的唏嘘和惊叹,只把目光锁紧怀里的人儿!司空瑾风不禁觉得好笑,前一刻还张牙舞爪小母老虎一般的她,此刻早就呆愣在那里,哭得鼻头红红的分外扎眼,白皙的脸上还挂着泪珠,就那样瞪大了眼睛,张圆了嘴,仿佛一个小娃娃,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你没听错,我说我爱你!过去是我不懂事,不知道怜惜你,让你受苦了。”司空瑾风望进青城的眼里,对着依旧呆滞的她一字一句地说道,“青城,我爱你,请让我娶你……” 青城觉得自己僵硬了半天,终于回复了意识。瞪得酸痛的眼睛微微一眨,两行清泪就滚了下来。他说他爱她?爱?!彷佛心底所有的坚冰都开始融化,有的地方,甚至要开出鲜花……他爱她!? 她自己知不知道她现在的样子有多美?!眼里还含着泪,樱唇却不自觉的上挑,笑容便在她脸上荡漾开来。他的一句爱,原来可以这样重要!可以让他的女人开心成这样!如果他早点儿放下那些所谓的面子和自尊,是不是就可以让她少许多委屈,让自己少许多辛苦? “哈哈哈,司空瑾风,你也是个爽快的人!男人就应该这个样子,敢作敢当,敢爱敢恨!虽然你今天大闹了我展凌云的婚礼,折了我的面子,不过。我决定,不必让你付出什么代价了,好人做到底,她心里没有我,你的儿子又向着你,我只能放手,你带他们走吧!”展凌云此刻,虽是大笑出声,脸上却无笑意。自己期待了八年的女人,终于还是留不住。他,慢慢的伸出手,脱下身上的喜服,交到司空瑾风手中。原本他不信命,他觉得人生能有几回搏?为了一时的心动去努力经营自己想要的幸福是那么理所当然!如今怅然回首,发现还是那句老话: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凌云,你不要这么说,我心里有你,真的。你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仁慈宽容的男人,要是没有你,我和小雨早就不在了。你对我们处处包容处处关心,你对我……你甚至都留意到五月初三是我的生辰!我真的想过要嫁你来报答你一辈子,如果他不出现,不说这些话,我们已经成亲了!”看到展凌云心伤的表情,青城只觉得一阵难过,情不自禁地冲他说道。 展凌云勉强笑出来,“可是他还是来了不是吗?这就叫上天注定的缘分。你要知道,一个男人,想娶一个女人,要的不是她的感激。可是,凭我对你八年来的观察,你能给我的,也能是感激了。我原想着,现在你不爱我,没关系,我有一辈子的时间,对你百般宠千般爱,你总会被我化开,愿意交出你的心。可是,世事难料,他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了。司空瑾风,带她走吧,对她好一点儿,否则,青城你就回来江州找我,到时候要是我还惨得没娶上媳妇儿,你就委屈点儿将就着嫁我得了。” “我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的,所以你可以另娶别人了。”司空瑾风急急地说道。这个男人,是个汉子,拿得起放得下,比自己强得多!更让司空瑾风惊讶的是,展凌云他居然发现了青城的生辰!曾经还在司空府的时候,每年五月初三,每当这天,她就会去厨房煮一碗长寿面,司空瑾风是知道的,毕竟,她呆在自己身边八年,她的小习惯,怎么能逃过他的眼力?他冷眼看了八年,没有点破,可是,展凌云对青城是如何体贴关心,才能留意到这个秘密? 66、一对新人 “娶别人?司空瑾风,你不要饱汉不知饿汉饥!我娶谁?好女人难找的很!不是人人都想你那样有福气能有青城这样的女人!”展凌云向司空瑾风嚷道。尽管难舍,尽管心痛,但是,男人就是这样,说放下的,就要看开些。即便青城真嫁了自己,她也只会待自己如亲人,而不是爱人。女人这辈子,死心眼儿。 司空瑾风脸上忽然起了一阵玩味的笑容,“展凌云,转过头去,看看站在你后面的那个小女人吧,自始至终,她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你,凭我的经验,她就是你这辈子的归宿了,不要像我一样,真正失去了才想要珍惜!” 司空瑾风的话,让现场所有人都惊住了。 只见展凌云下意识地听从他的话慢慢转身,看到的,是再也熟悉不过的人——一身下人打扮的紫竹。她,还没来得及收回落在自己身上的担忧的目光,就被他看到愣在那里,开始不知所措。 司空瑾风实在说她吗?他一生的归宿?就在他身边儿?练功受伤,含着泪给他擦药;走镖归来,变着法儿做他爱吃的菜式;自己前一天刚刚划破的衣服,第二天想起来却发现已经被细细地补好……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默默地照顾着自己,如今已经过了女子出嫁的年龄,还是一如既往。而自己呢?为什么不早点儿给她找个好人家让她嫁了,难道,潜意识里,他也不愿放开紫竹吗? “展兄,是不是我们都太混,对自己的事理不清,对别人的却又看得很透明!”司空瑾风走上前去,当兄轻捶了一下展凌云的胸膛,这是男人之间的友谊和情感的表达方式。“你要知道,最美的风景,也许就在最近的地方。不要像我一样傻,以为只有远方的,才算名胜。对吗?” 展凌云依旧不懂,内心却已波涛汹涌。 那个红着脸的小女人在众人的目光下有些窘迫,想要打破沉默,软软细细地开口,嗫嚅道:“少爷,你把喜服脱了,穿这么少,当心会着凉的,奴婢回房去给您拿件衣服。”急忙说完了,转身待走,却被展凌云闪电一般地冲上去一把拉住。 “紫竹……” “少爷,有什么吩咐?” “是不是我太混了,一直都没发现你的好?”展凌云喃喃道。 “……” “四年前的冬夜,我喝醉了的那晚……是不是你?”这一句展凌云贴近了她的耳边轻声问道。那时他求青城而不得的苦闷积攒到极点,一个人喝了一夜闷酒。第二天在床上醒来,却依稀记得夜里身下女人的轻泣和软嫩触感。他起初还以为是憋得太久做了场春梦,直到发现床上的落红。他身边的女人,还有处子之身的,只有紫竹了。可是,当时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开口去求证和表达他的歉意,而他的丫头又像没事发生过一样一如既往地伺候他的生活,渐渐就让他忘却了那一夜,只当是一个梦。 “是不是我太没种,敢做又不敢当?太不男人了!” “不,少爷……”听不得他贬低自己,女人急忙抬头辩解,“真的不关你的事,你只是喝醉了而已。当做什么都发生,对你我都好。”说到最后,头又重新低下,声音几不可闻。 “可是,你的委屈,只能憋在心里,不是吗?” 女人没有说话,依旧低着头。可是,展凌云清楚的看到,她脚上的浅色绣鞋,显现了一点一点的深色水渍。他知道,紫竹在哭。 “不哭了,”轻轻拥她在怀里,她无声地哭泣,让展凌云体会到从未有过的心痛,这心痛,竟然……竟然比青城要跟司空瑾风离开更让他难受,让他有种恐惧的窒息感。她的丫头,一向好强,几时在他面前掉过眼泪?此刻即便是哭,也紧低着头,生怕他看见。用尽力气揽紧她,却觉得她颤抖地更厉害,“我是个混蛋。紫竹,你愿不愿意嫁给我,照顾我一辈子?”展凌云的心就被怀里这小女人一下一下的哭泣耸动给扯痛了,不由自主地问道。 “少爷,您没必要为了那夜做这么大的牺牲,奴婢说了,那不是你的错。”她要的,不是愧疚和负责。如果一个男人只能给女人这两样东西,那会是这个女人最大的悲哀。况且,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她紫竹即便一辈子不嫁人,也不要他退而求其次的施舍,不要做别人的替身。 “我不是想为过去的事负责……”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展凌云抚摸着她的后背,“只是我突然发现,你在我心里的地位,早就不是丫鬟那么简单!只是我被猪油蒙了心,没有早日看透,没有早日醒悟。紫竹,你愿不愿意原谅我,愿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爱你,愿不愿意把你的未来交给我?你不是我想要充数随便抓来的替身,更不是我退而求其次的无奈选择,你应该了解我,我是宁缺毋滥的人。娶你,想要你,只是因为你,是你……” 怀里的女人不哭了,仿佛过了一世纪,展凌云感觉到,一双柔软的手,轻轻缠上了自己的腰。顷刻内心,狂喜,那种喜悦,竟胜过当初青城同意八年之后嫁他的感受。啊,紫竹,紫竹……原来她在自己心中,已经到了如此重要的地位! “爹娘,孩儿不孝,让爹娘受惊了。”揽着紫竹,走到一直处在呆愣状态的展家二老面前,拉着她跪了下去,“不过,孩儿还想让爹娘给孩儿做主,把紫竹许配给孩儿吧!” 看来青城始终做不成他们展家的媳妇儿,罢了,强扭的瓜不甜,况且,这紫竹丫头,乖巧伶俐,又伺候了凌云这么多年,如今难得他们二人有情,展家二老岂有不成全的道理?“好好好,好得很!”二老急忙答应。 “各位父老乡亲,今天是我展凌云的大喜日子,多谢各位赏光。这就是我即将过门儿的妻子,展紫竹!有劳各位,为我们见证了!”展凌云拉起紫竹,面向前来观礼的客人们朗声说道。 “展少爷和紫竹姑娘也是天作之合!”“啊呀可喜可贺啊!”“再好不过啦!”“白头到老白头到老!”众人都不吝啬自己的祝福,毕竟,这真是最好的结果。 67、风雨暖青城(完结) 司空瑾风一手搂着青城,一手拉着青雨,从展府慢慢走出来,听着身后响起司仪洪亮的声音,“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礼成!”接着,是人们开心的欢呼声。尽管新郎只着中衣,新娘一身丫鬟打扮,可是,总人依旧毫不吝啬他们的祝福。 “你说,他们会幸福吗?”回望身后的喜庆和热闹,青城开口问道。 “看在他救了你又照顾你们母子这么多年的份上,我才愿意帮他点破,让他看清他的心,促成这对有情人,还他个人情罢了。”低头看向怀里的人,“怎么,没嫁成展凌云,很后悔?”语气很轻,难辨喜怒。 青城瘪了瘪嘴,大声叹气,“唉,是啊,很后悔,凌云又温柔又体贴,真是丈夫的最佳人选,而且他居然能留意到我的生辰,足见多关心我,对我有多好……呜……”话没说完,就被面前这男人强硬的薄唇堵住了。不顾古灵精怪的儿子低着头、双手捂耳一副非礼勿听非礼勿看的样子。男人力道虽大,落上时却是轻柔之极。细细吮吸,一会儿,青城就觉得两颊发烧,头晕目眩,瘫软在男人怀里。 “其实我也知道你的生辰。”凑在她耳边,轻轻说道。不出意料,看到她一脸惊诧。“你不是每年五月初三都会去厨房煮碗长寿面,然后一个人躲起来吃掉?” “……原来你知道。”一直以来,她都认为她是无依无靠的,她的生辰不会有人关心,她的喜好不会有人知道…… “难为你,这么多年,向来都是我的生辰,全府上下齐庆祝,你还要为我制新衣、备新鞋、准备酒席……而你的生辰,我却任你自己在厨房吃一碗长寿面了事。”司空瑾风的大手抚上青城的小脸。“谢谢你愿意原谅我……真的,丫头,谢谢你愿意回到我的生命里……自从再见到你,我感觉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过去的八年,了无生趣……” 青城觉得自己眼中又有了泪,“谢谢你来找我……”天知道,如果后半辈子真的见不到他,她还是否有勇气,一直假装坚强地面对生活。 “爹、娘,谢谢你们能在一起……”前方的儿子回过头来大声喊道,声音在喧闹的大街上,传出好远好远。 青城酒楼是开不下去了,七年多的心血,青城很是不舍。拿出所有的积蓄,分发给了各位厨师伙计,尤其是六子,青城除此之外,不知道如何表达感激。 “别难过,实在喜欢,回去再开一家,我保证,你可以坐任何你想做的,只要别太累,我都不拦你,这还不行吗?”看出她的心思,司空瑾风揽着青城,好生相劝。 “倒不是多喜欢开店,就是觉得这么多年,大家共患难,我受了他们太多照顾,如今要分开了,有些舍不得。可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不是吗?”很感谢他的体贴,青城冲他温柔一笑。 “那咱们明天就上路?雨儿睡了吧,咱们两个……是不是……”边说着,司空瑾风的大手不规矩地爬进青城的衣襟。 “做什么呢……哎呀别……我累了,要睡了……” “急什么,还早……” “呜……轻点儿……别……” …… 积压八年的思念,一夜春宵,如何倾诉得完? 看着最终枕在自己臂上的小女人安然睡去,司空瑾风的一颗心,才真正落进了肚子里。八年来内心上的空洞,终于填满,毫无缝隙。 清冷的司空府,迎来了久违的热闹。司空瑾风带着离开八年的青城归来,还带回一个小少爷,府里上上下下,皆是一片欢喜。青城看着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有管家、有管事大娘、丫头、家丁……心中不由一阵感慨。尤其是看到以为人妻人母的喜儿丫头,青城更是高兴地热泪盈眶。喜儿一口一个“青城姐”,言语中的亲热和激动,展露无遗。 在回苏州的路上,司空瑾风就命令司空家在各地钱庄布店生意里的伙计随从,四处打探老爷和夫人的行踪,探知在云贵一带游玩,就吩咐下人道,“恭请老爷和夫人回府,就说让他们回来抱孙子!” 旅途劳顿,安抚了激动的青城,司空瑾风带着青城和青雨回寝房,路过一处,忽然听闻凄厉的喊叫声。 “放我出去……司空瑾风,你不是男人……放我出去,你凭什么关我!……我告诉你……青城那个贱人早就死了,我买通山贼杀了她……哈哈哈哈哈……你这辈子,都别指望了……别指望你们能重逢了……哈哈哈哈” 那是杜秋宁的声音,青城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感觉到怀里人的愣怔,司空瑾风将她搂得更紧。“管家,带小少爷去玩儿吧。”司空瑾风低头对儿子说,“雨儿,乖,让管家带你去后院儿,那儿的大池塘里有好多鱼,好看得很。” 聪明的青雨,听到那发毛的喊声,知道这是父亲有意支开自己,听话离去了。有些事情,小孩子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只是不放心地看了一眼娘亲,又转眼一想,爹在她身边,不怕。 “来人,把门打开!” 两个家丁上前,把挂了两重锁的大木门打开,刚一拉开门,里面就冲出一个人影。不是别人,正是杜秋宁。 “瑾风,你终于愿意放我出来了……我就知道你是疼我的……呵呵呵……啊——”他一走三个月,关了她三个月。杜秋宁想要扑向司空瑾风的怀抱,却在看见他怀里的美丽女子时,惊得倒退数步。 “你……你……是人还是鬼?”杜秋宁都能感觉到自己的牙在打颤。她……不是应该死了吗? “我是人,我被人救了,没有死。”青城直面她的目光,冷冷地答道。“或许,你当时应该多派一点儿人。” 杜秋宁深知,此刻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了,转向司空瑾风,柔弱哭泣道,“瑾风,你……你宁愿要这么一个下贱卑微的女人,都不要我吗?” “过去是我肤浅,被虚荣蒙蔽了双眼,总想着你我之间相逢是缘分,你长得美丽,我们又门当户对,可称是天作之合,就是这份愚蠢,让我差点丢掉了这辈子最重要的人。宁儿,我们两个,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司空瑾风知道,杜秋宁也有她的苦楚,即便她曾经深深地伤害了青城,但是,他此时始终无法对她疾言厉色地指责什么。因为,他也深深地伤害了杜秋宁。 “一开始……就错了……”杜秋宁喃喃起来。“我错了什么?我不应该安排我们两个的相逢,那几个混混都是我私底下买通的……我不该毁了青城做的嫁衣……我不该故意摔倒杀死了我们的孩子……我不该雇强盗半路去杀青城……我不该……不该……” 抬起头,杜秋宁的眼睛有别样的平静。“瑾风,也许我最不应该的,就是爱上了你,结果不属于我的,到头来,还是不属于我……对吧。” 司空瑾风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心中一动,原来,他一直以为自已和杜秋宁之间的那份相见的缘分都是假的,简单的买通几个混混,就上演了一场美人落难的戏,而他,就充当了所谓救美的英雄。呵呵,自己过去真是傻得可以,追求那些虚无缥缈的浮云,却忽略了身边的珍宝。 杜秋宁看到二人之间流露出的默契,默默转过身去,背对二人,“这样也好,好得很……祝你们俩白头偕老……呃……” “不要!”司空瑾风首先察觉出异样,大喊出声,还是晚了,原本插在杜秋宁乌黑发髻上的金钗,此刻深深没入了她胸前,鲜血如注,摇摇欲坠。 青城忙奔过去,接住她落地的身子。“青城,你们很般配……我……我本不是……恶毒的人……却对你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这是我……给自己的惩罚……我去陪我的孩子,我梦到、梦到过……她好多回……是个女孩儿……一直哭着说疼……让我去陪……青城……原谅我……孩子……娘来了……”杜秋宁原本丰腴的身姿,此刻竟然瘦骨嶙峋,看来这些年,她即便锦衣玉食,心里总是难以如意,日渐憔悴。 “杜小姐,我……青城不怪你!女人就是这样,为了心爱的人,会做糊涂事。青城不怪你!”看着怀里杜秋宁渐渐迷离的目光,青城使劲喊道。 “这就好……这……就好……”一代绝色,就这样自我了结,香消玉殒。 青城和司空瑾风,就这样,一坐一立,好久好久。 最终,青城和司空瑾风商量好,将杜秋宁葬在了司空家的祖坟之中。毕竟,他们曾是夫妻,她真爱过他。 在外久久游历的夫人和老爷,听说青城被儿子找了回来,还带回一个八岁的孙子,真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赶回了司空府。 青雨聪明伶俐,小嘴儿更是抹了蜜一样,逗得二老天天开怀大笑,让二老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这小祖宗。 当二老做主,要司空瑾风和青城尽快完婚时,青城却拒绝了。“少奶奶刚刚去世,青城觉得,再等一年吧。瑾风,你觉得呢?”明白她的善良,也理解她对杜秋宁的死有些愧疚,司空瑾风自然依她。人都在他身边了,害怕她跑了不成? 青雨自然是要改性的,司空青雨。 夜晚,二人相拥依偎在床上,当问青城为何当初给儿子取名为“雨”时,司空瑾风得到了最让他感动的答案——那个小女人一脸单纯的说,“你名字里有风,我就让儿子名字里带雨,一风一雨,都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这样青城的人生才完整嘛!”司空瑾风再也忍不住,拉过棉被盖住二人,之后室内只余一片旖旎声…… 是啊,他的丫头从来都是这么简单的人,仿佛一眼都能望到底。 有风有雨,青城的人生才完整,才温暖如春。(《风雨暖青城》) 完结后俺有话说 此文已完结一年多,网站没有任何宣传和推荐,在这样的情况下,亭子却欣喜地发现每天都会有一定的点击量。不知是亲们随意点开随意翻翻,还是有意前来看文(后者带着幻想的泡泡哦),无论如何,亭子很感激。不知大家对《风雨暖青城》有什么看法,请留言评论什么的,让亭子知道亲看文最真切的感受,也有利于亭子写新文时能不断进步。 另外,有木有亲想看《风雨暖青城》的番外啊?表一下态,人多的话亭子可以写哦! 欢迎亲继续关注亭子的文文!《驭心:难逃恶魔禁锢》 久久小说网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Web2.0小说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