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飙爱好滋味 作者:君珞阳 第一章   “碰”地一声,门板被撞开来,门上“总经理”镶金字样抖了抖之后,一道身影窜入办公室,跟着马上响起一阵吆喝声。   “哥,找到了!你要的女人找到了!”   “我要的女人?我要什么女人了?”傅熙怀坐在办公椅内,头也不抬地继续忙着手边的公务,随口应了句。   “怎么?看你这个样子,好像连结婚这么重大的事情你都忘了?”傅青遥两手抵着桌面,俯下身,难以置信的瞪大眼。   “结婚?”傅熙怀终于抬起头来,一样满脸惊愕。“谁要结婚?”   “不是你,难道会是我吗?”傅青遥摆出一副严重受到惊吓的夸张表情,然后马上接口说:“前些天你拿给我的那一大迭照片啊,想起了没?”   “嗯,想起来了。”这个回忆显然让傅熙怀不是很愉快,薄唇一抿,那棱角分明的脸庞显得更加冷酷。   只怪他今年二十八岁,而二十九岁是不宜嫁娶,偏他的命格“据说”一定要在三十岁前结婚,所以老妈软硬兼施,连七旬老奶奶都搬出来当先锋,塞给他一大迭照片,说里头每个女孩都是万中选一且宜家宜室的最佳伴侣,硬要他挑出一个。   最后他将那些照片丢给同父异母的弟弟青遥,只交代一句:“你知道我的,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重要的是要处理得漂亮,不要让他们再来烦我就好。”   “OK!”青遥一口应允。   接着,熙怀继续一成不变的日子,确实差点忘了还有这档事。   拉回思绪,他问了:“那你怎么处理的?”   “就是帮你挑了一个啊。”   “你……帮我挑了一个?”颀长的身躯霍然站起,挑起的浓眉下,是两簇火光。   “放心啦,我可是很认真的挑选,而且还费了一番功夫做过问卷调查,最后才确认这个倒楣鬼是谁。”   “谁?”   “童芯亮。”   “童芯亮?”   “以前住我们家隔壁,常常煮红豆汤送过来的童妈妈,你还记得吗?她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叫童芯亮,正好跟我同年纪,一样小你四岁,她还有个小三岁的妹妹叫童曼菁。”   快速开启记忆的盒子,咻咻咻地射出往事……   “你是说……那个爱哭鬼、跟屁虫”熙怀瞠眸抽气,一副命中要害的样子。   “是啊。你离开台湾之后,童家也搬走了,算一算你跟她已经有十年没见了,你见到她一定认不出来。”   “你跟她一直有联络?”   “也不是。说来很巧,童芯亮的妹妹童曼菁跟我念同一所大学,而且还是同一系,算是我的小学妹呢。”青遥解释着。   “你就因为这样,所以选了童芯亮?”熙怀一脸的无法置信。   “不是,你别紧张,我可是经过一番问卷调查的。”   “问卷调查?”   “我呢,就透过童曼菁,请她问她姊姊一个问题,就问说如果要她嫁给你当老婆,她会怎么样。结果……”青遥顿住,觑了他一眼,“真的要我说吗?”   “没什么不可以说的。”熙怀撇撇嘴。   “好,那我说了。”青遥咳两声,然后慢慢的、一字一句地公布谜底。“童芯亮说了,人跟猪是不可能结合的,而她绝对是个正常人。”   熙怀整个人楞住,额头青筋浮起,嘴角开始微微抽搐。   青遥又继续说:“虽然我知道你不想结婚,但如果不挑出一个来,那事情一定没完没了。所以呢,我就干脆挑一个可以完全放心的人,我很聪明吧?这也是我为什么挑童芯亮的原因,因为她都这么说了,就代表她绝对不会让自己嫁给一只猪啊。”   青遥还在得意的当头,忽然发现了什么。“大哥,你怎么了?脸色怪怪的。”   “没事。”只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却又不能喊疼。   熙怀绷着脸,重新坐回椅子上,正准备查找资料,电话铃声忽然响起。   “喂?”他顺手按了免持听筒。   “你是傅熙怀吗?我是童芯亮。”一道轻脆的嗓音,震住了在场的傅氏兄弟。“你知道我是谁吧?”   “知道,妳一开始就说了不是吗?”熙怀回神之后,快速应话。   “那你知道我今天找你是为了什么吧?”那端的语气很不友善。   “不知道。不过妳可以直接说。”   “好,那我就直接说了。就是照片的事情,我实在不明白,你……你怎么会选我呢?难道你不觉得自己很荒唐吗?”她充满火药味的质问道。   “照片?喔,我想起来。对啊,那妳怎么会把照片放进来让人挑选?”他舒适地调整了下坐姿。   “那是我妈自作主张!为了这件事,已经严重影响到我的生活了。”   “这样……”再啜口好茶,润润喉。“那实在有点抱歉,看起来是让妳困扰了。”   “是啊是啊,是很伤脑筋。”那头懊恼的声音明显转为兴奋,而且口气好转许多,“不过你也不用说抱歉,你只要换个人选就行了,这很容易的。”   “可是……如果我不想换呢?”熙怀对着弟弟的V字手势笑了笑。   “你、你是什么意思?”童芯亮的声音霎时变得僵硬。   “我这人一向有个原则,就是一旦决定的事就不想去改变。”   “那你就是一定要娶我了?”声音一下子拔尖。   “嗯……”熙怀轻刮了下耳膜,沉吟了下后,说:“我是挑选妳,不过妳也可以不嫁。”   “我当然不会嫁!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童芯亮这辈子是绝对不会嫁给你这头自大狂妄的沙猪!不论谁来逼我都没有用,我会用尽所有方法抗争到底,你等着瞧!”   “好,我会等着瞧,那妳可要加油了!”说完,不啰嗦,熙怀直接挂了电话。   一旁的青遥早已忍不住大笑出声,“噢,妙!老实说,我有种预感,接下来一定会很精彩。”   “是啊,我也等着看好戏,反正人是你挑的。”熙怀凉凉地应道。   “什么话啊?我是在帮你耶,你不能这么卑鄙--”青遥的抗议声被手机铃声给打断了。   “喂,曼菁啊……原来是妳给她电话的……什么?喔,我知道了,我会提醒他。”挂完电话之后,青遥拿着古怪的眼神瞅着哥哥。   “什么事?”低头审阅文件的熙怀,只眼瞟着他。   “刚打来的人是童曼菁,她说她姊姊跟你讲完电话以后,就……”   “就怎么样?”熙怀收回那只眼,漫不经心地问。   “就一直在找她们家的那把钢制菜刀。”   “喔?”熙怀的两只眼终于很捧场地同时一翻,微怔之余,嘴角逐渐上扬。   “你还笑得出来?曼菁说她一直怀疑她姊是标准的人格分裂,这种人外表是看不出来的,但是一发作就很可怕……等一下!”青遥说着往外头冲去,嘴里还嘀咕着:“我还是出去交代一下警卫好了。”   这时候的熙怀却忍不住笑了。看来青遥选上她算是帮上忙了!   他还记得当年她被自己弄哭的总总“事迹”,所以不管有什么天大的意外,她都不可能会想嫁给他。那么,他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了。      “我是真的很想砍了他!他居然对我说加油?他根本就是在消遣我!简直是可恶透顶了!”童芯亮扭曲着一张秀丽的脸庞,每句话都从牙缝中迸出。   “我就叫妳不要打这通电话的,妳偏偏要打。”童曼菁吁口气,有点同情的望着姊姊。   “我本来是想劝他主动换人,那老妈就会死心,天下自然就太平了。我哪知道他这么恶劣,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妳不是说过他很骄傲自大,又很冷酷无情、霸道野蛮……哇,他怎么被妳说得一无是处?”曼菁惊奇的睁大眼。   “因为这是事实!”芯亮气呼呼的。   “是吗?可是妳小时候很喜欢跟着他,怎么现在会这样讨厌他呢?”曼菁一脸的纳闷。   “喜欢跟着他,不代表喜欢他这个人;再说小时候不懂事,现在我长大了,当然知道好坏了。”芯亮忿忿难平,用更坚定的语气说:“经过这通电话,我就知道他还是跟过去一样恶劣!”   “可是妈说……”   “妈说的她自己负责!”   “可是妈的脾气妳又不是不知道,她坚持的事很少改变的--”   “很巧,我正好遗传到她这一点。”童芯亮咧咧嘴。   “是啊,如果妳们两个都这么一直坚持下去,那咱们这个家就永远没有安静的一天。我听管理员说,我们楼下已经去反应好几次了,还差点报警呢。”   “妳说得没错,快刀斩乱麻。我是该好好想个办法,人家都说要等着瞧,还帮我加油了,我当然是继续抗争,一定有什么办法的……”芯亮咬牙握拳,陷入沉思,半晌,大叫道:“我有了!”   “真的?谁的?”   先赏给妹妹一记栗爆再说。“我是说我有了好办法了。现在谈的,可是关系到我终身幸福很严肃的事!”   “我知道啊,可是严肃不一定要暴力嘛。”揉着额头,曼菁继续问:“那妳是想到什么好办法?”   “我想过了,如果能让熙怀相信别的女人比我更适合他,那么他就会心甘情愿的放弃我,又不会伤了两家的和气,这才是最圆满的结果!”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是……办得到吗?”   “就看妳了。”   曼菁怔了怔,神色倏地大变,哇地大叫一声,“哇!我不要,没有人这样的啦!我又不是丫鬟,我才不要代嫁呢!”   “谁说要妳代嫁啦?妳是不是小说看太多了?”芯亮忍不住失笑。“我是要妳利用跟傅青遥的关系,帮我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靠过来。”芯亮压低声音开始解析自己的绝妙计画,只见曼菁听得瞠目结舌。   “嗯,我明白了。姊,妳好聪明欸!”曼菁竖起了大姆指。   “这是一定要的啦。不过这句话,我等着听傅熙怀来说。”   芯亮拢拢那头亮丽的秀发,角度完美地斜并着长腿摆出最优美的坐姿,随着笃定的心情,总算恢复“常态”。   目睹老姊判若两人的转变,曼菁很识相地赶紧走人。   虽然说老姊现在已经恢复正常了,不过……说实在的,曼菁也不确定到底哪个状况的老姊才算“正常”。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傅熙怀这三个字,一定会让老姊无法“正常”。   就像她现在要执行的“计画”……不管了,童曼菁还是决定先执行再说。   “喂,亲爱的学长吗?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是我告诉我家老姊,是你帮忙你家老哥选照片的事情;第二是你马上跟我见面。”嘿嘿嘿……   谁?谁的笑声这么邪恶?曼菁眼皮立刻低垂,对自己的笑声露出无限忏悔的表情。   重新睁开眼之后,她便赶着出门跟傅青遥见面。在会面结束之后,她又赶紧将结果告诉姊姊……      几天之后,傅熙怀再次接到童芯亮的电话。   “妳想说什么就快说,我在忙。”呛声也得找对时间吧。   “我知道你是大忙人,那就看你什么时候忙完,我等你啊。”好一道充满愉悦的甜美嗓音。   “嗯?”截然不同的嗓音,让熙怀把耳朵更贴近听筒。“妳……真是童芯亮?”   “我当然是,这有什么好怀疑的?我相信这个时候,应该没有人敢随便冒充我,你说是不是……怀哥?”   熙怀第一个反射动作就是拉开话筒,然后两眼瞪着它,彷佛话筒里随时会跑出什么咬人的怪兽一样。   “你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我记得以前我都是这么叫你的啊。”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   他吁口气,问:“叫什么都无所谓,妳现在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见你。”      “大哥,你真的要去见她?”青遥问着正忙着整理文件的哥哥。   “反正就约在附近的露天咖啡座,去一下也无妨。”   “我觉得事情有点怪怪的,至少她这么主动就有问题。而且那天曼菁还十万火急的约我出去,然后就问了我一大堆问题,且都是跟你有关的呢。”   “是吗?什么样的问题?”   “嗯,很多啦,比如你的生活饮食习惯,会不会赖床、有没有时常熬夜、喜欢吃些什么、不敢吃什么。另外,还有你最讨厌和最喜欢哪种类型的女孩啦……反正她问很多,从身高体重到三围都有,还作笔记呢。”   “那你回答她了?”   “是啊,我每个问题都回答了。反正就当成是在写问卷,虽然没奖品可以拿,不过别再烦我就行了。”   “每个问题都回答?”熙怀扬眼,有点难以置信。“没想到你这么有心,对我的事情这么了解。”   “见鬼!”青遥摆摆手,一双修长的腿往椅子上搁去。“我说我根本不了解你的状况,她硬是不相信,所以我只好来个『自由答题』喽。”   “那我明白了。”熙怀满意地点点头。   童家姊妹俩搞了老半天,却只弄到一份假情资。   “大哥,依你想,她们问了一大堆问题,然后又约你出去,到底想干什么?”   “见了面不就知道了。”熙怀将资料放入公事包里,交代说:“我跟她见过面之后,会直接赶到新首都工地去一趟,你吩咐罗勃斯不用等我了。”   这个“罗勃斯”的身分算是较为特殊,并不属于傅氏企业的员工,而是由傅家两老直接任命,职责就是保护傅熙怀。   话说傅熙怀自从返国接任傅氏集团总经理一职之后,傅氏集团随即进行一场改革,先是人事调动、奖赏制度的重新整顿,接着是整个家族企业的转型投资,而最近热门的房地产、资讯业等等,都让傅氏集团在商场上再现佳绩。   只是傅熙怀精明的算计和剽悍的作风得罪了不少人,其中新首都开发案的一笔土地买卖,“富川企业”就因为截标未果而记恨在心,传将对傅熙怀不利。   说起来这富川企业算是傅氏的死对头,近些年来的每笔生意都像是冲着傅氏而来。   本来在商场上竞争是在所难免,但听说富川幕后那个神秘的金主似乎跟黑道颇有渊源,也因为这样,傅家特别聘请私人保镳轮流保护傅熙怀的安全,而出身特种部队的罗勃斯就是其中之一。   “你居然不带着罗勃斯一起出门?”青遥的表情,就像看见一个人要刎颈自尽般。   “她要我一个人单独赴约。再说……不过是个女人,不需要派上保镳吧。”熙怀一派轻松的挥手笑了笑。   “不过是个女人?你可别太大意了。”   “谁说我大意了?我是不在意。”熙怀嗤笑了声,从容地迈出步伐。   青遥对着哥哥的背影,有模有样地画了个十字架。阿门!      闹中取静的露天咖啡座,显得有些空荡荡。   熙怀抵达约定地点后,发现时间还早,便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来翻看杂志,偶尔抬头看看四周,几度发现年轻女子走了过来,但又离开。   不是她。   算一算他十八岁那年离开台湾的时候,她已经上国中了,可是此刻浮现在他脑海最鲜明的记忆却不是她清汤挂面的模样,而是她更小的时候,也许八岁?五岁?他还记得她那甩动的两条长辫和惊天动地的嚎哭声。   没想到分开十年了,他们还有机会见面!   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见面,是否气氛会不一样呢?也许他们还能来个儿时记趣什么的。   ……我童芯亮这辈子是绝对不会嫁给你这头自大狂妄的沙猪!   她在电话里咆哮的字句忽然刺入熙怀的脑子,浓眉微蹙,眸光也失去原来的温度。   一种微妙且复杂的情绪在他心头酝酿。   虽然说他对母亲一直积极催促婚事也十分排斥,但是……他可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让一个女人这么厌恶。   傅熙怀摇头失笑,正想低头继续看杂志,眼角余光一瞥,马上抬起头来。   不远处出现一个特别的“东东”,怪异得让他瞪大了双眸。   是一道彩虹吗?   不对。是一盘炒坏的米粉顶在头上?更正,是在风中飘扬的蓬松彩色米粉头!   这样的发型,让人不敢掉以轻心,毕竟最近精神病患特别多。   只是因为距离的关系,他无法看清“她”的脸。目光再往下……   啧啧!熙怀不禁暗暗称奇。大白天的,是“蛇精”现身吗?   瞧,无袖、露肩、低胸的紧身马甲上衣,搭着超短的迷你裙,随着足下高跟鞋每一步踩出,身躯呈现的S型幅度也愈来愈大。   发现她大剌剌地一路“蛇行”,而且正朝着自己的方向走过来,熙怀本能地低下头,假意翻动杂志。NO、NO……   Yes!效果出来了!当童芯亮看见男人仓促避开视线的那一刻,内心已经开始兴奋起来,脚步也不禁加快。   她用力踩着步伐,一路扭腰摆臀接近他,同时刻意用着“美环式”的浓浓鼻音,有如呻吟一样,道:“哈啰,怀哥!”   熙怀瞬间打了个哆嗦,然后像火烧屁股般从椅内弹起身。   瞪视眼前这个扭腰摆臀的女人,一句话在他舌尖打转--小姐,妳认错人了!   “我是童芯亮啊,你不认得我了喔?可是我认得你呢。”芯亮扬着手里的照片。   熙怀定睛一看,发现她手里拿的竟然是自己的泳装照!   她用力踩着步伐,一路扭腰摆臀接近他,同时刻意用着“美环式”的浓浓鼻音,有如呻吟一样,道:“哈罗,怀哥!”   熙怀瞬间打了个哆嗦,然后像火烧屁股般从椅内弹起身。   瞪视眼前这个扭腰摆臀的女人,一句话在他舌尖打转——小姐,你认错人了!   “我是童芯亮啊,你不认得我了喔?可是我认得你呢。”芯亮扬着手里的照片。   熙怀定睛一看,发现她手里拿的竟然是自己的泳装照!   “你……”他试着正视对方,但两只眼珠子就是老往一旁偏离。“你怎么会有我的照片?”   “这个是你妈提供的啊,家里还有很多呢,不过……我特别喜欢这一张,体格不错唷。”既然人家都已经目不忍睹了,那她……当然要更卖力亮相喽!   芯亮故意转到他面前,眨着两扇不自然的假睫毛,刻意调整仰视的角度,配合微噘的鲜红嘴唇,摆出梦娜式的笑靥。   你可以再靠近、再靠近一点喔。   一步步地逼近男人……拉近距离的同时,她也从容地审视他的面貌。   除了那对飘忽的眼,她看见了一头浓密微卷的头发、宽阔饱满的额头、高挺的鼻,紧抿的薄唇虽然有点冷酷,却散发着柔软光泽。   他还是没变,双肩依旧那么挺、五官依然抢眼、腿儿还是那么修长……   要说有什么改变,那就是他浑身多了点成熟男人的味道,巧手剪裁的合身西服,更衬托出他的硕壮英挺。   不论是小时候还是现在,不管是照片或是本人,芯亮都只有一个结论——他真的很英俊、很迷人。   只是,这男人长得太好看,有时候也只是具备“造孽”的本钱罢了。这个想法总算适时挽救她过度沉迷的心绪。   就在两人逐渐靠近时,熙怀也验证了一个道理——跑进鞋子里的砂石,其实踩久了也会没感觉。   从无法想象、无法接受,到感觉逐渐麻痹,他终于正视她那张“调色盘”般的脸。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有必要这样子蹧蹋吗?这是他看到她心里唯一的感觉。   她就是昔日的小丫头吗?她那被五颜六色覆盖的五官,实在很难辨识轮廓,唯一值得一看的,就是她那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好似绽放着一股青春活力。   被男人这么一瞧,芯亮反而开始有点不自在了。   坦白说,这男人拿着一对黑眸专注盯着人瞧的模样,还真的有几分……恐怖。   就像要穿透人心似的,熠熠光芒总让人联想到钢钻利刀什么的。   搞什么?看猴戏吗?芯亮失去乘胜追击的快感,有点意兴阑珊地坐了下来,同时示意,“坐啊,坐下来啊。”   熙怀扯了下嘴角,勉强算是笑容,然后跟着重新落坐。   此时服务生上前招呼点餐,然后离开,整个过程,服务生的眼睛不时飘到她的身上。   “看来你……很受人瞩目。”   “应该是吧。”一路走来,她确实是听到不少惊叹声,比较夸张的是,刚才有个小孩还放声大哭呢。   “你……很喜欢打扮?”他发誓这辈子从来没有说话这么迟疑过。   “是啊,女人嘛,总是要学会打扮,让自己漂漂亮亮的,不是吗?”   “是……是该多学学。”他的良心建议。   “那你觉得我漂亮吗?”她的语气忽然兴奋起来。   “嗯?”漂亮?漂亮……的交通号志——“前有路障”,请小心驾驶。这个念头让熙怀忍俊不住笑了。   他在笑?他居然在笑!他怎么还能笑得出来?!他应该欲哭无泪,他应该万念俱灰,他应该懊恼后悔……他此时的笑容对芯亮无疑是一大打击。   服务生上前送完餐后,熙怀直接问道:“你今天约我出来,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   “当然是谈我们的婚事啊。”芯亮啜着果汁,不忘给他来个秋波横扫。   “婚事?还有什么要谈的?该说的,你都已经说过了,不是吗?”他实在没胃口,但还是捧着咖啡杯一小口一小口地啜饮着,努力让自己的视线停留在杯上的图案。   “那是前几天的事了,因为现在的情势已经改变,所以当然有必要再谈谈。”她轻咳两声,努力用鼻腔发声,“难道你都不想听听人家要说些什么?”   够嗲够撒娇了吧?呵呵!   熙怀直觉胃一阵痉挛,勉强咽下嘴里一口咖啡,皱眉摆手说:“就算我不想听,你还是会说的,那你就直接说吧。”   只要有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他的不耐烦。两簇火苗在芯亮眸底燃起,她吸口气,拨拨喷满胶水的僵硬发丝,嘴角努力翘起。“我要送给你一份礼物!”   “什么礼物?”   “就是……”知名晶牌浓缩特效巴拉松一瓶,附加强化韧度的悬梁专用吊绳一条……想到这儿,她原本牵强的笑容变得好生动。“就是一个惊喜!我决定嫁给你。”   当当当当!谜底揭晓。   童芯亮话一说完,忙着瞠大眼,以无限期待的愉悦笑容,等着欣赏他的表情。   他的表情是两只眼皮翻开,瞪视她,然后眼皮又再度垂下。   芯亮不禁讫异。“你、你……怎么都不说话?”不然直接哭出来也行唷。   熙怀当然会说话,只是得等到耳边还在轰隆作响的巨雷消失。   “是不是听见我说要嫁给你,你高兴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她决定再给他小小刺激一下。   果然,他终于再度抬眼,对着她一脸灿笑。   熙怀忽然有种感觉,她那对骨碌碌的眸光中似乎跃动着什么。   挑衅!当这两个字刺人他思维时,他顿时有了某种领悟,刹那间有种重见天日的感觉。   他想,他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也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好啊,那我就娶你好了。”他很阿沙力地回答。 第二章   “你……你……”童芯亮就像被雷给劈中一样,几乎可以闻到自己身上散发出—股焦味。   “我?我怎么了?”他很好啊,他明明是这么的配合啊。   “你……我是说……”他的脱稿演出,让芯亮不知道该怎么接续完成脚本,只好开始硬拗:“你一口就答应,害我有点……吓到了。”   “难道这不是你想要的吗?”傅熙怀搁下杯子,身子往椅背靠,仔细捕捉那张瞬息万变的脸。   “我……”除非她疯了!   她大费周章地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模样,就是指望他能打退堂鼓,结果呢?没把男人给吓跑,她自己却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不过我很好奇,你之前不是一直反对这件婚事,现在为什么会忽然改变心意?”熙怀故意这么问。   这一问让她两眼一亮。机会来了,B计画开始!   “说到这个,唉……”芯亮用力地叹口气,以无限哀怨的口吻说:“其实是我失恋了,我刚跟男朋友分手。”   “喔。”他用专注的神情继续捧场。   “我呢,一直习惯身边有男人陪伴,那分手之后,我总不能一个人过着寂寞的日子,所以……”羞答答地瞟了他一眼。   “所以你就重新考虑我?”   “其实也不完全是这样啦,像你长得这么帅、条件又这么好,有哪个女孩子不心动呢?都怪我那个男朋友太死脑筋,我就告诉他,我就算跟你交往,也一定会留个位置给他,大家都在一起,这样不是很好吗?他硬是不答应,还逼我打电话拒绝你。拜托,现在是什么时代了,三P也没什么啊,所以最后我就把他给甩了。”   “3P?”   “对啊。”芯亮身子往前倾,让那呼之欲出的胸脯贴在桌面上,露出明显的乳沟,然后媚笑道:“你会反对我这么玩吗?”   “当然不会。”干他屁事?   “真的?”她咧笑的嘴角微微抽搐,吸口气,不信邪地继续卖弄风骚,“那、那就太好了,我果然没有挑错人。其实……又何必这么大惊小怪,开心就好嘛,不管是二男一女还是二女一男都是可以的,试过就知道那种滋味有多美妙啦。”   “嗯。”你高兴就好。   他点头?他说……嗯?芯亮当下杏眼圆睁,声音跟着拔尖,“你是说你也试过了?!你跟人家搞三P?!”   “你这算不算是大惊小怪?”熙怀很想提醒她一句:小姐,“面具”不小心掉了喔。   “我、我……”从震惊、厌恶,到露出笑脸,芯亮还是自个儿找回“面具”了。“呵呵呵……我不是大惊小怪,应该是说你让我太……太过惊喜了。”   “礼尚往来,那就当是我送给你的回礼了。”熙怀笑了,而且笑得很开心。   他再也不急着将视线调离,相反地,他觉得面对她的感觉其实也满好的。至少,他已经好久没有这样子开怀大笑了。   “那……”那接下来呢?男人灿烂的笑容,让芯亮开始有点不知所措。   该死!这种场面会不会太过融洽了点?可她希望的是不欢而散啊!   现在可好,他不掀桌子定人也就罢了,还笑得这么“和蔼可亲”!芯亮暗暗唾骂,睨了他一眼又快速移开视线。   这男人分明是仗着自己笑容迷死人,所以想来勾引人嘛,她才不会上当呢!   “童——”他清清嗓子,才道:“我记得以前都是叫你亮亮的,对吧?”   “有时候也叫爱哭鬼、跟屁虫或是小乌鸦、傻妞、蠢蛋……很多啦。”以上皆是,仅供参考。功败垂成的挫折,让她的声音听来有气无力,她不断搅动吸管,心思也在纠结。   “以前的事我都忘得差不多了,想不到你年纪比我小,却记得这么多。”熙怀差点笑出声来。   提到小时候,一种温馨感让熙怀心情放松许多。   但对芯亮来说,这却是舞动她抗争意志的另个来源。   “我还记得我十二岁那一年,有一晚我不小心看见你跟女同学约会,结果你不知道看见了什么,竟然喊了一句有鬼!我吓得放声大哭、拔腿就跑,结果还连着好几天作恶梦半夜爬起来哭,然后爸妈还带我去收惊,那个道士拿着剑冲过来往我脸上喷水,我当场又哭个半死。”加速的吸管不断拌搅出漩涡,芯亮幻想将男人往里头丢去的感觉。   “这件事我也记得,其实当时我什么也没看到,倒是看见躲在草丛的你,所以——”   “所以你故意要吓我的?其实我后来就想到你是故意的了。”芯亮面对他脸上堆砌的歉意,咧咧嘴,有点示威意味。“不过当时我也不是真的不小心看见,我是一直偷偷跟着你们后面,然后躲起来偷看的。”   “我就是发现到了,所以想给你一点教训,只是没想到你居然这样子就被吓着了,那你现在……还这么怕鬼吗?”   “那你呢?现在应该还喜欢带着清纯的小学妹约会吧?”她的笑容夹带刀光剑影。   “不,我现在比较喜欢性感—点、放荡一点的熟女,就像……你这样。”既然感觉不到她的善意,熙怀决定使出撒手锏。   果然,芯亮一听,差点没从椅上滚下来。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情资显示明明不是这样子的!是不是曼菁搞错了?那她拼命演出的角色不正投其所好?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一步了,那事情就……就这样子说定喽。”熙怀丢下结语,迳自唤来服务生结帐,然后起身准备离去,   芯亮—时之间无言以对。   她还有什么事?摆在眼前的事实告诉自己——一切苦心都白费了!这时候她还能再做些什么?   她是该让男人快点走,以免瞬间崩溃的自己会干出啥不智的事情。   就在这时候,某个片段就像针一般地刺入她的大脑。   他刚刚说什么来着?事情就这样?啊是怎样?   “……我决定嫁给你!”   “……那我就娶你好了!”   就这样?噢不,这种ending让童芯亮瞬间毛发尽竖。      “喂!”芯亮当机立断,起身唤住男人的脚步。   “还有什么事吗?”他转过身问。   “我想我必须跟你说清楚,刚才……我说的话都不算。”   “刚才?”他对她露出一抹歉笑,挑眉说:“虽然我记性还算不错,可是刚才你说了满多的,我实在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   芯亮瞪着他,衡量着他话里故意的成分有多少,最后索性下巴一抬,大声直接说道:“就是指我要嫁给你的事啊!我……我只是随便说说,你别当真了。”   “怎么可能——”   “你要相信,我是说真的!这一切一切都是我故意安排的,我以为那样说你会很紧张,哪知道你……反正我就是不可能嫁给你,我这么讨厌你,我怎么可能——”   “我都明白。”而且是非常的明白,所以才会选她嘛,傻妞。   儿时戏称很自然地在他心里唤出,这一刻,他的心思忽地飘飞起来……   念在过往的情份,他很认真的思考——是不是干脆把“真相”说出来,让她明白自己选照择婚不过是在敷衍了事,她就不用这么伤透脑筋?   该死!嫁给他就真的这么伤脑筋吗?   傅熙怀心思转折不已,阴骛的表情落在童芯亮眼里,却解释成另一种含意。   她停住话,有点迟疑。自己是不是把话说得太绝?再怎么说,选上她也不是他一个人的错。唉,天生丽质还是有点儿困扰的。   “咳……”芯亮清清嗓子,调整语气道:“我知道我这么直接拒绝,可能会让你很难接受,可是这种事还是不要拖泥带水,要就要、不要就不要,一定要清清楚楚,你说对不对?”   “对。”   他赞成了?那她……其实可以用更和平的方式喽?人家不是说好聚好散吗?   芯亮的语气转缓,“其实……你喜欢我、选上我也不是什么天大的错误,只是,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强的。虽然我们不能当夫妻,但是能做朋友,或者说就像兄妹一样也很好啊。你对我的心意我很感动,我也会祝福你找到更合适的对象,重点是你要看开一点,不要对我太执着了,那你才能接受别的女孩啊,你说是不是?”   “不是。”   “嗄?”接续的台词卡在嘴里,芯亮活似被噎住的表情。   “我更正你的第一句话,我选上你,但不是喜欢你。另外补充回答你的最后一句,我没有打算接受任何其他的女孩。”有倏不紊、直接俐落的答复。   “你……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芯亮完全听不懂!   谁来帮忙翻译一下?最好是来自地狱的,才能让她理解这个魔鬼所说的连篇鬼话!   “很简单,我只是选一个结婚对象,跟喜不喜欢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要结婚,当然是挑最喜欢的!”嘿,别装了,这样就能掩饰遭拒而受伤的自尊吗?   “问题是如果没得挑呢?看到那一大堆照片,我……”他摆出一副不敢领教的表情,嘴角一撇,饱含不屑的意味道:“我根本不想看。”   “那、那我是怎么被选上的?该不会是你掷骰子,还是说……拿电风扇去吹,然后……”然后挑出飞得最远的那张?芯亮因为自己的假设而满脸惊愕。   “你的想象力不错。”熙怀听了忍不住轻笑。   “请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谢谢。”她一脸的严肃。   “这个问题不是重点吧?你已经被选中是事实,而且……”   “而且怎么样?”   “而且两家的人最近都在忙这件事,好像乔得很开心。”他表情淡漠,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   “是啊,他们是很开心,可是有没有替当事人想过?婚姻大事怎么可以这么草率呢!”芯亮心火狂烧。   “是我奶奶太迷信,说什么我今年一定要结婚,才可以逢凶化吉,所以——”   “所以你为了要逢凶化吉,就不管别人的死活吗?”她激动地打断他的话。   “有这么严重吗?”他被她所用的字眼吓住了。   “为什么没有?两个人勉强在一起,而且还要一辈子,那种日子就是生不如死!你刚刚不也说了,你不喜欢我,对不对?”说到这儿,芯亮的语气更是愤怒,“那你就随便再去挑一个出来,反正一样是交差了事啊!”   “可是……”他顿了下,半晌,才慢吞吞地说:“我现在发现选你才是最保险的。”   “保险?”怪哉!明明是她在设局,怎么好像被丢入迷宫的也是她,她是愈听愈迷糊了。   “因为我现在能够确定不会答应的人,就你一个。”   芯亮楞了楞,两扇长睫毛眨啊眨的,然后终于恍然,同时跟着咒骂:“该死!去你的混帐东西!原来是你自己想敷衍家里的人,所以你根本不想结这个婚!”   “你……”熙怀先是一愣,然后摇头,一副不敢苟同的样子。“请注意你的风度。”   芯亮瞪着男人,发现那带有轻鄙意味的脸,马上气得七窍生烟。   此时熙怀又补充一句:“而且我说我不想结婚,你听了应该更高兴才是。”   就像他听见她极力反对一样的高兴?芯亮眨眨眼,进一步领略男人的话意之后,硬生生地压下冲到喉头的怒咆。   摆在眼前的事实是——他不过是随手挑出一张照片,而她老妈居然把他当成天上掉下来的礼物,让她每天面对一样的疲劳轰炸,过着像战争一样的生活。   而他呢?他似乎笃定她会拒绝,也等着接收她拒绝的结果,而这些过程都必须她一个人去承担摆平?!   搞了老半天,自以为布局的她,才是被“设计”的人!包括她的反应都在人家的掌握之内。   不、不……芯亮心头强烈抗拒着,但脸上激烈的表情却已逐渐缓和下来。   “我想这一趟还是没有白来,更少有些事情我终于弄明白了,非常谢谢你今天的赴约。”她行了个礼,抓起皮包,一副准备走人的样子。   “欵……”熙怀愣了楞,皱着眉头。   这丫头一路发飙还好,更少情绪显见;但这会儿面对她稍嫌冷淡的态度,顿时摸不着头绪的傅熙怀,竟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芯亮睨着男人的表情,嘴角勾着满意的笑容,“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那你刚刚说的事情呢?”   “我刚刚说的?我说了很多啊,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芭比式的睫毛眨啊眨的,她学他刚刚说过的话。   “就是你说要嫁给我的事不算数——”   “你那么紧张干什么?”芯亮暗暗窃喜,终于抓对门路了!就是这样子,就是要让他无法捕捉到自己的心思。   “我以为最紧张的人是你,难道这不是你今天主动约我出来的目的?”   “我不是说了吗?今天对我来说算是有收获了,我已经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你想怎么做?”   “这个嘛,放心,结果一定会让你知道的。”只是在公布结果之前,偏偏不让他放心。   说完话,芯亮快速扭身跨步,放眼望去,每个红砖都像是男人的脸谱,任由鞋跟重重地辗过。   熙怀楞望着那道依旧扭腰摆臀的背影,刚毅性格的脸庞有着从未有过的迷茫。   他真的有那么糟吗?她真的那么厌恶他吗?   但这样的省思,很快就被一种长期养成的傲性给击退。   不,没有任何人可以让他轻易地否决自己,他更不必在乎她对自己的看法!   至于她说的“结果”,更是不用挂怀,因为这个结果应该是掌握在他手里。      这一晚,芯亮失眠了。   向来坚持好吃好睡好过日子的她,不论白天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她也总是告诉自己睡饱了再说。   可是这一晚,她虽努力试着入眠,但傅熙怀的影象、声音每每在她脑海盘旋,让她只想尖叫。   最后,那张棉被终于被大力掀开,她的身子跟着弹坐起。   楞了半天,她听见了自己的叹息声。   到底是怎么了,她竟然在深夜叹息,就只因为想到他吗?   “唉!”她再叹,叹自己的可笑和无奈。   最后她决定不睡了,索性离开那张床,走向小书桌,开始胡乱翻找,看能否找到一些励志丛书,或者佛经也行。要不,再去冰箱搜括,只要能吃的都往嘴里塞,只要胃撑饱了脑袋也会空掉了。   总之,不管做什么,只要能让自己的思绪不再有他,那么她就算是跳脱地狱了。   抱着书本和食物,她瞥见挂钟上的时间,楞住了。三更半夜,她在忙什么?难道不去想他有这么难吗?   “唉……”叹叹叹!她最后颓坐在梳妆台,望着镜中脂粉末施的自己。   洁净光亮的容颜。只是她的心呢?混淆不清的心境,竟似蒙上了尘。   随着迷茫的目光,芯亮的思绪也飘呀飘的,飘得好远好远……   她想到儿时的情境,想到所有跟他曾经有过的交集,虽然只是片断,却在她心里烙下了深刻的痕迹。   傅熙怀,这个大她四岁的邻家大哥哥,一直是她崇拜的偶像。   她还记得是自己小学二年级的那年吧……   某日,在电视上看见他领奖的新闻,她是多么骄傲地对同学炫耀自己跟他的“特殊关系”,而且特别领着一票同学跑到傅家“验证”自己没说谎,结果……   “把外头那些小鬼赶走吧。”傅熙怀交代了管家这么一句话。   结果,饱受同学们嘲笑和责怪的她,含泪回家了。   事后,母亲抚慰说是熙怀准备考试怕吵,很快止住哭泣的她,最后还是决定原谅他。于是乎,第二天,她一吃完晚餐又快快乐乐地窝到傅家去,不过这次一样又挂着两行泪回家。   这回没有人赶她,是她听见熙怀跟傅妈妈的对话。   “妈,我为什么要道歉?昨天明明是她不对,我不是猴子有什么好看的?你不要老是叫我跟她玩,很讨厌!”熙怀很不耐烦地对母亲说。   讨厌?!她被自己最最崇拜的人给讨厌了!   芯亮小小的心灵大受打击,也赌气地发誓要“全部收回”自己对他的喜欢。   只是过没两天,她还是又往傅家跑,因为她就是喜欢看着傅熙怀。   她喜欢他教自己功课时的专注神情,喜欢他笑起来亮亮的眼睛,喜欢他抬头挺胸说话的神气模样,甚至他对她皱眉的样子,都让她觉得酷毙了!   由于她爱黏着傅熙怀,所以当时也有人开玩笑说,她将来干脆当他的媳妇好了。当时她并不懂得大人的意思,只知道自己就像是找到一件最最属意的“宝物”,虽然不能带回家,但可以常常看见就很开心了。   直到她十二岁那年的某日,这种心情有了转变。   那晚,她一样过来找他问功课,却发现他跟着一名女同学“行迹鬼崇”。   她好奇一路跟着探看,结果看见他牵着女同学的小手,那个女同学倚着他的肩,两人靠得好近,最后那名女同学的嘴忽然凑向他……   芯亮整个人被震呆了。   这时候傅熙怀忽然冒出一句“有鬼”,她吓得哭出来,一路跑回家,从此就很少再去傅家了。   大家都以为她被“吓着”了,但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她只是不想看见他。   她心里有种说不上的不舒眼,就像自己小心翼翼收藏的宝贝在眼前被砸毁一样,而且在面对他的时候,这种感觉特别强。   随着她升上国中,加重的课业也让两人见面的机会愈来愈少。还记得有一次在路上瞥见了他,她连忙闪避一旁,然后用目光偷偷追着他更加挺拔的背影。   楞在原地的芯亮,第一次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是那么地急促紊乱。   她被自己紧张的反应吓着了,但还来不及厘清个中奥妙,就传出他咻地飞出台湾,到国外念书了。   随着成长的漫漫历程,她所认识的人事物都不断地增加,她就像所有的年轻人一样,尽情挥洒傲人的青春,偶尔碰到比较优质的男孩子追求,她也会试着去交往……总之,成长的脚步没有停下来,她也不一定时时想着他,但是——   他存在于她某个特别的区块,而那儿有着她曾经最纯真的热情。   偶尔遇见容貌与他相似的男孩,她总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所以她有时也不免会幻想,是否哪天会在路上偶然遇见他。   昔日十八岁的轻狂少年,现在是否改变了?   他对她又会是怎么样的态度?是否跟她一样有着一种特殊的旧情谊?他会因为重逢而惊喜吗?   重新搬回台北之后,芯亮曾返回旧家附近看看,对着傅宅那扇不变的黄铜大门楞望许久,最后还是安静离开。   尘封的记亿,才能保持原味吧。   只是接下来,因为妹妹曼菁和傅青遥的密切互动,傅熙怀这个名字又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她耳边。   芯亮虽然从不主动过问,但每每还是忍不住竖起耳朵,然后随着每则“传闻”,心里某种隐隐约约的期许就这么破灭了。   听说他回国了,听说他掌理傅氏了,听说某华裔名媛追他追到台湾来,听说某女星寻短,媒体披露意指遭他始乱终弃……   不论真相是什么,由此可见他在女人市场“抢手”的程度,所以也更加造就他的狂妄骄傲。   最近的某杂志写着他受访所留下的“至理名言”——   “对我来说,天底下的女人不分老少美丑,也没有高矮胖瘦的差别,只能分为两种,就是大麻烦跟小麻烦。”   芯亮气得当场摔书。   这个自大的男人!他才是她天大的麻烦呢!   不过想到今天的会面结束前,他脸上出现那困惑的表情,她不禁抿嘴笑了。   其实当他“天大的麻烦”感觉好像也挺好的?是的,她考虑继续“麻烦”他了。 第三章   接下来的,真是天大的“麻烦”了!   童芯亮万万没想到自己精心设计的会面,最后竟然造成两家天大的误会——小两口一拍即合,然后互许终身。   她想找母亲解释清楚,没想到又引起另一场战火。   “芯亮,婚姻是大事,你怎么可以反反复覆!我跟你傅妈妈,就是你未来的婆婆啦,我们已经合过你跟熙怀的八字了,结果你知道吗?结果合得不得了啊,还说你和熙怀根本就是天作之合!”童陈妙华对着刚走进门的丈夫童范努嘴示意,“老头子,你说对不对?”   “嗯,对,天作之合。”童范马上点头附和。   “对,对极了,原来我这么带赛,是因为多了老天爷这个仇家。”芯亮乏力的回道。   “你又在胡说些什么?”童陈妙华挥挥手,迳自在沙发坐下,一边碎念:“让你结婚又不是抓你去砍头,实在不懂你在怕什么。再说你跟熙怀不是彼此都说好了?”   “那是误会——”   “因为误会而结合,这句话你没听过吗?我跟你爸的误会可久哩。”   “妈你——”   不让女儿继续辩驳,童陈妙华自顾说着:“你跟他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现在结婚继续在一起,这样子不是很好吗?再说,人家熙怀条件这么好,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一会儿要、一会儿不要,你就不能不要再胡闹了吗?”   “是啊,就别再胡闹了。”童范忙着翻找报纸财经版,也不忘尽“本份”地推一把。   “胡闹的是你们!”芯亮愈听愈抓狂。“这是我的婚事,你们没有征求我的同意,怎么可以一口答应下来呢?还有,从我十四岁那年开始,我们就没有再相处过,所以说不上一起长大,更不用说什么继续在一起!最重要的是,我绝对不会让自己嫁给一个坏胚子!”   “欵?怪了,你不是说跟他很久没相处,那怎么可以这样说人家呢?”童陈妙华皱眉又摇头。   “他还不够坏吗?像是把梯子拿走,害我在树上哭了老半天;还有我藏得好好的成绩单,他偏偏拿出来害我被你处罚;还有还有,我雨鞋里头的青蛙是谁的?也是他的!反正很多啦,从小到大他就是一直在陷害我、欺负我!”   “你刚不是说顶多到你十四岁那年,说不上从小到大吧。”童陈妙华摇摇头继续说。   “他会把梯子拿走,是因为他不知道你在树上,怪你自己蠢,居然爬到树上等小鸟等到睡着了。那成绩单的事你也好意思提喔?考差了还不诚实!而且是你自己藏错地方,你藏在从他家借来的漫画书里头,然后自己忘记了又把书还给他,他看见里头夹的成绩单当然会拿回来还了。至于说青蛙……”   “青蛙他承认是他养的!这就没话说了吧?”芯亮终于可以大声说句话了。   “是他养的没错啊,可是他不也解释过了,他不知道青蛙为什么会在你的雨鞋里头。应该是你脱在他家门口的时候,它自己跳进去的,啊你要穿的时候也看一下嘛,一脚踩下去才哭得要死不活。”   童陈妙华顿了下,啜口茶,才叹口气说:“你啊别太小心眼了,这么久的事还在记恨。”   “妈!你怎么都为他说话?好,小时候的事就别提了,现在呢?现在的他一样坏!”   “对!姊已经先做好功课,明查暗访得到的结果,大家都说傅熙怀很坏!”蔓菁插嘴声援老姊。   “大家?是哪个大家?”童陈妙华十分不以为然地道:“如果是生意上的对手,当然说他坏。也可能是一些肖想他的女人,这得不到的当然就说不好喽。还有,千万别听那个傅青遥说的,他是小老婆生的,谁不知道那对母子就是想争宠夺权——”   曼菁抢着插嘴:“妈,你不要胡说,学长不是那种人!他跟他哥感情一直很好的,你这样说对他很不公平。枉费他对你那么好,还常常帮你A东西!”   “欵,我……”童母牵强一笑,努力圆场,“我也不是要针对青遥,现在是在谈熙怀嘛。反正我的意思就是别人说什么都不准啦,人家你傅大妈可说了,熙怀很乖,不烟不酒不嫖不睹,没有不良嗜好,又肯上进——”   “他妈说的才不准!”这次轮到芯亮抢话了,“在妈妈的眼里,自己的孩子当然是最好的。”   “这哪有一定!像我就觉得你们两个糟透了,所以只要有哪个男人肯要,我就打算敬天地拜神明,还有谢祖先呢。”   “妈!”姊妹俩同时喊道。   “有!”童陈妙华戏剧性的举了手,但表情口吻可一点儿都不带玩笑。“虽然这句『有』我应得很无奈,不过你们姊妹性情会这么古怪,我这个当妈的还是要负责到底。那现在呢,皇天不负苦心人,我也算先解决一个了。”   “我就算要嫁也不会嫁给他!”芯亮依然坚持到底。   “要不然你要嫁给谁?”童陈妙华眯着眼打量半晌,然后恍悟地拔尖嗓子,“难道你心里还在想着徐展那混蛋?”   “徐展?”芯亮忽然安静下来。   徐展,一个相当熟悉的名字,这男人不止曾经是她的同事,也是她的“前男友”,只是,此刻听来却有种……陌生的感觉。   怎么会这样呢?   母亲继续的喋喋不休,让芯亮不得不快速恢复记忆。   “我就知道!一定是这样子的!你是不是知道他离婚了,所以以为自己又有希望了?你有点志气好吗?当初他是怎么对你的,不吭一声就跑去娶了别人,现在又想回头来找你吗?他死都别想!”   “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啦,徐展他……”   “他怎么样?”   “他——”芯亮摆摆手,“反正我说了你也不懂。”   她该怎么解释?其实当初听见徐展闪电结婚的消息,她心里并不是那么的悲伤。   将近一年了,现在听说他已经离了婚,她心里反倒有种淡淡的忧伤。   其实她根本无法解释,因为连她自己也不懂。   有些时候做解释是多余的,但有些事情就一定要弄得明明白白。   那晚,芯亮找来妹妹曼菁,正打算从长计议一番,房门却忽然被人碰地一声撞开来。   童陈妙华冲入房间,脸色铁青。   童家姊妹俩互递眼色——又有状况了!   “妈,你怎么了?”芯亮开口问。   “是不是那个卖菜阿义又不送你葱了?还是猪肉荣偷了斤两?”曼菁依前例推断。   “都不是!是熙怀……”童陈妙华睨了芯亮一眼,然后拿出一张照片,语气沉重地说:“你自己看吧。”   “哇!”童家姊妹接手一看,同时低呼出声。      “你舅妈刚好经过那咖啡座,还把照片拿来给我看了,所以我现在才这么生气!”童陈妙华头顶还在冒烟。   芯亮一看,发现这张照片竟是自己的“杰作”,不禁抽了一口气,索性讲开来,“既然妈知道了,那我就直接说,其实一切都不是真心——”   “你也不用这么想,”童陈妙华打断芯亮的话,神色稍转和缓,但口吻却很沉痛。“有妈在,妈会为你作主的!”   “妈,我不需要你帮我作主,我只希望以后跟姓傅的都不要有瓜葛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可是……好歹再给人家一次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啊!凭你的条件,还怕输给那个妖女吗?”童陈妙华拍拍女儿的肩,一脸激昂。   “妖女?”芯亮和妹妹一脸诧异。   “就是照片里的那个女人啊!虽然我没有亲眼看见,照片也只拍到侧脸,不过你们看看她那种打扮,身上那套衣服俗里俗气也能穿出去见人吗?一看就知道是从路边摊捡回来的便宜货!”   童家两姊妹同时呆住了。   “姊,那套衣服好像是老妈买的吧?”曼菁压低声音。   “嘘!”芯亮用手肘拐了妹妹一下。   童母继续对着照片评头论足,“好吧,先别说衣服好了,你们也看见啦,凭她瘦不拉叽的样子,我看胸罩里头不知道塞了多少棉垫;还有,啧!头发染得乱七八糟,脸上的妆化得像鬼一样,想学人家卖弄风骚也得有本钱,像这种丑八怪,我就不相信熙怀会看上她!”   芯亮的嘴逐渐扁成一线,弧度持续往下降。   曼菁则是抱着肚子滚到床上抓着被单咬指头。嗯……不能笑,忍住啊!   “妈,你……也不用这样一直骂人家嘛。”芯亮可怜兮兮的望着母亲大人。   “是这个妖女太白目!虽然说你跟熙怀还没有正式订亲,但这门亲事是熙怀自个儿决定的,也早就昭告两家亲友了,可是偏偏就是有些人不死心,就像她!”指尖戳着照片里的女人,童陈妙华愈骂愈凶。“明知道人家名草有主了,还想来掺一脚,这种女人太不要脸了,简直是没家教!”   “妈!”捂着严重犯疼的胸口,芯亮也想往床面倒去,有请曼菁妹子让让位子吧。   “芯亮,你不用这么难过,你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我这个当妈的一定帮你作主。如果熙怀敢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情,我一定帮你好好修理他!”   是吗?是这样吗?那么是不是应该给他一个“被修理”的机会?芯亮最最迫切的想望就这么被勾动。   只是她没有想到“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那晚,母亲忽然来到她的房间,语带责备地说:“熙怀找你一起去见傅奶奶,你怎么一直拒绝人家呢?”   “我……拒绝他?”芯亮被念得莫名其妙。   “人家老奶奶是长辈,小时候也帮忙照顾过你的,你去问候一下也是应该,更何况现在是奶奶主动要熙怀带你过去,这意义可大大不同呢。熙怀说已经约你了,可是你一句没空就给回绝,听你傅妈妈这么说,害我很不好意思呢。”   “我……”说谎!那个该死的男人说谎!芯亮终于知道状况了。她睁大眼,吸口气,然……笑了。   “那我现在答应总行吧?”   此时,楞在一旁的曼菁终于嚷出口了:“姊,你说真的还是假的?”   “是啊,我决定以后……”芯亮露齿一笑,眸底黠光闪烁。“不再拒绝他。”   闻言大喜的童母,忙着要拨打电话通知熙怀,可是被芯亮给拦了下来。   “这通电话我自己打。”一说完,芯亮直接拨了号码。   “喂,怀哥吗?我是亮亮啊。上次你不是说要带我去见奶奶的吗?那我现在有空了,我们什么时候去呢?”   “……”那头的男人一时无言。   “什么?你这么急啊,等一下就要过来我家接我?那好吧,我等你喔。”   电话彼端传来男人的一阵抽气声,接着一道森沉的嗓音道:“你又想干什么了?”   “会,一定会去啦,不然你又要告状说我拒绝你,我妈刚刚还在念呢,说我实在很不礼貌。本来我是打算请妈妈代我向傅妈妈解释,不过我想想还是抽空陪你定一趟比较有诚意,你说对不对?”   “你是故意的?”   “你也想跟我妈解释喔?那我妈现在就在旁边,你要跟她说话吗?”   “你……”   “不用吗?噢,你直接过来再说是不是?”芯亮对要抢电话的妈妈示意稍安勿躁。   “是!”   “那……我等你。”   “你、等、我!”咬牙切齿地道,清晰有力。   挂了电话之后,芯亮想象着男人说话的表情,忍不住大笑出声。   原来他可以带给她这么愉快的心情!持续下去,想必还会更美好吧?   拟定好“新策略”的芯亮,已经迫不及待想验收成果——亲爱的傅大少爷,等你哟。      不久之后,童家上演一场“恳亲”大会。   赶在傅熙怀到来之前,童家众亲友团接擭童陈妙华急急如律令的电话,早已纷纷前来报到,此刻正捧着茶水排排坐,十几双眼睛全盯着傅熙怀。   熙怀一进门,着实楞住了。   童陈妙华上前热情的拉着他,笑咪咪的说:“来,熙怀,童妈妈帮你介绍,这要叫小舅妈。”   “小舅妈?”   “还有大姑姑、二婶、表嫂、姨婆、三叔公……这位就是伯公,这里头辈份算是最高的了。”   “大姑姑、二婶……伯公。”傅熙怀只好硬着头皮,将所有称谓念过一遍。   “其实现在家族辈份最高的是应该曾祖母,可惜轮椅忽然故障了,所以她不方便赶过来,不过婚礼她一定会到的啦。”童陈妙华加了注解。   “嗯。”除了点头之外,还处于惊愕状态的傅熙怀,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或者根本没有他说话的余地?   继各种审视目光之后,众亲友团开始一番评头论足。   “嗯,不错不错,这个好,体格赞、长相又俊。”   “最难得的是年纪轻轻就当上总经理了,这孩子很有才情,将来咱们亮亮有福了。”   “这还用说吗?傅家的事业那么大,这亮亮嫁过去是要当少奶奶的,当然好命啦。”   你一言、我一句的交换心得,顿时热闹滚滚。   杵在原地的傅熙怀霎时有种错觉——这不是童家,这是野台戏棚。而棚下挤满了叼烟喝茶嗑瓜子等着看戏的欧吉桑、欧巴桑们。   可是,他不是来唱戏的!   “童妈妈——”他试着开口。   “来,别一直站着啊,坐下来喝口茶聊聊,童妈妈好久没看见你了,本来我跟你妈还打算这两天约个时间聚聚呢。让童妈妈看看……哎呀,你真的长大了欵,只可惜你童爸爸临时赶不回来,不然他看见你一定很高兴……”童陈妙华自顾自地说着,开启的话匣子一发不可收拾。   此时,有人打趣说了:“我看妙华是丈母娘看女婿,愈看愈有趣。”   “哇!”在一片笑声中,童陈妙华难掩得意的说:“这是当然的啦,我等这一天等好久了。”   “还要等什么?找个日子婚事就办一办,就月底吧,那年底说不定就可以抱孙喽。”有人起哄。   “是啊是啊,让亮亮快点生,我就可以快点当叔公祖了。”三叔公搭腔。   “那我不就当阿嬷了?都被叫老了喔,呵呵呵……”童陈妙华笑得花枝乱颤。“会啦会啦,我跟熙怀他妈都说好了,最好生四个,两男两女刚刚好呢。”   话题扯到生育,各种意见也开始出笼,出现纷争的时候,只差没当场表决。   要不要连婴儿的名字也顺便提供—下?啼笑皆非的熙怀,终于按捺不住了。   “童妈妈,童芯……亮亮呢?”他转换称谓的语气有点生硬。   “她在房里准备,应该快好了,你再等等。没办法,女孩子嘛,就是爱漂亮,特别是要跟你见面,她当然要特别用心打扮喽。”   “嗯。”以上次会面的经验来说,傅熙怀绝对相信她会“特别用心”的打扮。   其实芯亮早就准备好了,只是还没走出大厅,脚步就被那种排场给吓住了。   她躲在转角处,目光很自然地望向博熙怀。   今日的他,穿着一身浅蓝色的休闲西装,清新的色调更加衬托出他的神采奕奕,只是……   从他不时微蹙的眉,不难知道他此刻隐忍着不耐和焦躁。   从不认为他有足够风度的芯亮,甚至已经在想象他拂袖走人的情景。   只是,她又看见了另一幕。   面对一直叨絮的母亲,只见他微勾的唇努力上扬,表情状似专注在聆听,而且还不时点头致意。   他居然可以强颜欢笑?他不是一向很嚣张狂妄吗?   在这个理应放松的美好假日,他被她半胁迫式地征召前来,面对一群“陌生人”的种种尴尬话题,他铁定不好受。   而她,就是要等着看他那种“屎脸”不是吗?可是……   她的心里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像是胸口硬被灌了铅似地,和她所期待的愉快心情截然不同。   在还无法理解这种感觉是什么之前,她决定速速离开现场。   吸一口气,她大步跨出——   “哇!出来了!新娘子出来了!”   在一片喧嚣中,芯亮一路打着招呼,脚步没停下,忙拉着男人,旋风似地冲往厅外。“来不及了,我们赶时间,大家坐,继续聊啊。”   “喂,等等啦,给老奶奶的礼物忘了带啊……”童母追出门外。   “好啦,就这样。”芯亮将礼盒塞给熙怀,然后快速按下电梯。   “呼!”钻人电梯之后,总算闯关成功的芯亮松了口气,睨了男人一眼,放松的心又瞬间紧绷起来。   她发现男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瞧。   “你、你……看什么?”她有点不自在,别过脸时,才发现自己还牵着人家的手,赶忙快速甩开。   “如果你不说话,我真的会认不出来。”他说着真心话。   相较之前的浓妆艳抹,此刻淡施困脂的她,露出那清秀的面貌,以及健康明亮的肤色。   “是吗?有差这么多吗?”她拢了下那头柔顺披肩的长发。   “嗯,简直就是判若两人。”他的视线还黏在她身上。   “那你觉得——”现在比较好看吗?芯亮硬生生地吞下话,心里有道天音在响:问这有意义吗?不管他觉得怎么样,她都不必理会才是。   “我觉得你现在这个样子好看多了。”他由衷说了句。   “喔……嗯。”当!是电梯门打开的声音,也是她心弦不慎被拨响的声音。   死相!谁要你灌迷汤来着?这招是没用的啦。她心里这么想着,但脸上却不自觉地浮现笑容,轻松的步出电梯。   女人果然是听觉动物。熙怀睨着她脸上明显的笑意,内心有点好笑。   没想到不经心的一句话就能换来她的笑容,不过……他发现这样也满不错的。至少他承认这时候的她,看起来真的格外娇美。   回想刚接到她的来电时,他确实吃了一惊。原以为那场会面之后,她对自己应该避之唯恐不及,不料她这么快又主动来电了。   博熙怀可不迟钝,从电话里就知道她是冲着自己编造的谎言而来,只是让人无法理解的是——她没有直接拆穿他,反而“威胁”他带她去见奶奶?   这次她到底又想干什么?这就是她考虑的“结果”吗?决定探个究竟的熙怀,最后答应前往童家一趟。   就在他答应之后,母亲冷不防地冒出来,还说奶奶已经为他们的到访开始张罗忙碌了。   他这时候不得不佩服傅童两家妈妈的“连锁”营运,只是这下子,他一定要把人给带到了。从小到大,奶奶都是他最亲近、最不愿意拂逆的人。   所幸是,一直到现在,情况似乎没有想象中的糟。   至少就方才童芯亮替他解围的举动,让他开始相信——也许这丫头真的只是想见见奶奶,毕竟儿时也曾相处过,人总是会念旧情的。   就像他们现在,其实还是可以好好相处的。   两人并肩走过花木扶疏的中庭,风吹拂过她一头长发,飘扬的发丝自然地搔着他的脸庞……   难能可贵的温馨画面啊!   就这么一路走出社区大门口,芯亮的脚步忽然停下来。   “可以了。”她对男人摆摆手。   “可以了?”   “就是你可以走了啊。”   “走?”他皱眉问:“那你呢?”   “我啊?”芯亮抬着腕表看了看,笑得开心极了。“我不一定欵,想去逛逛街,也想去看电影,反正时间多的是。”   “那你是不打算跟我去看奶奶了?”他上前逼近两步。   “当然不去了,我根本就不打算去——哎呀,你干什么?”手腕猛然被男人一把抓住,芯亮低呼。“放手!叫你放手,听见了没?”   他听是听见了,但就是不打算放手。   “你再不放手,我就要——”   “亮亮!”一道熟悉的叫唤声,瞬间停止所有的拉扯。   “啊?爸爸?爸!我——”芯亮没有机会说完话,接下来也没有机会再开口。   “是童爸吗?您好,我是熙怀。”   “是熙怀啊?好好,你童妈妈已经打电话告诉过我了,你是要带亮亮去看奶奶是吧?这样好,很好,你童妈妈说你们赶时间是不是?那就快去吧,童爸就不耽误你们的时间了。”   “嗯,好,下回找个时间再来拜访您。就这样了,拜。”傅熙怀一边说着、一边打开车门,将手里的礼盒连同女人塞往副驾驶座。   “爸——”她死命抓着车门,一脚硬是不肯踩入。   “快去吧,有什么话回头再聊,别让老人家等太久。还有啊,记得要有礼貌。”童范解决了女儿顽固似黏在地面的另只脚,然后帮忙关上车门。   傅熙怀坐上驾驶座,启动引擎,油门一踩。   上路了! 第四章   车子一路奔驰,窗外景色一幕幕快速掠过。   驾驶座上的傅熙怀握着方向盘,两眼专注地盯着前方,丝毫不被旁座的“噪音”干扰。   “傅熙怀!你是笨蛋!混蛋!王八蛋!大坏蛋!”集骂人辞汇之蛋篇。   “这么快就忘了你爸的话?记得要有礼貌。”   “我没忘!你让我捅一刀以后,我一定会记得说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那我们还真有默契,心里想做的事情都一样。”   想做的事情?捅一刀?原来他也想捅……芯亮简直快气炸了。   “停车!让我下车!要不然我就告你!”她气得哇哇大叫。   “告我什么?”   “告你……强抢民女!”   “现代感一点好吗?你可以说绑架或是妨害自由。”他帮忙更正。   “对,就是绑架!你已经严重妨害到我的自由,如果你现在就放我下车,我可以考虑不跟你追究。”她也很快地学以致用。   “问题是……”他快速扫视她胀红的脸,冷哼道:“我想跟你追究。”   “你追究什么?现在是你硬把我抓上车欵!”   “那又是谁威胁我一定要过来,说是要陪我去看奶奶的?”   “那、那……”芯亮抬头挺胸道:“谁叫你要栽赃给我?明明没约我,还说什么我拒绝陪你去看奶奶!”   “如果我约你,你会答应陪我去吗?”   “不会!”斩钉截铁的回道。   “这不就结了?既然明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我又何必让自己去碰钉子?更何况……”   “何况什么?”   “何况我也不觉得自己有必要带你去见奶奶。”   “那你现在就可以放我下车,没有人会勉强你的!”   “来不及了。因为你告诉你妈妈说你要去,你妈妈又告诉我妈妈说我们要去,我妈妈也已经告诉了我奶奶,所以——”绕口令完毕,他转而用生硬的口吻,流露出懊恼的情绪道:“这时候你说不去已经太迟了,奶奶已经在等我们了。”   “你可以编个理由告诉奶奶,说我临时不能去了。”   “不行!”熙怀一句话否决。   “为什么不行?”怎么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因为这样子会让奶奶很失望,对她来说,这次见面的意义不同……”他顿了下,又接着道:“她认定我今天带过去的女孩,就是她未来的孙媳妇。”   “啊?那你更不能带我去啊!”她花容失色道。   “我知道,我也是千百个不愿意。”熙怀撇过头,快速给她一记无奈的眼色,然后继续专心开车。   芯亮下巴瞬间掉落,瞪着他线条优美的侧脸,紧握的拳头凝聚一股噬血的冲动。   “傅熙怀,你好过分!你居然说不愿意?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小姐,你口口声声喊不要,我不过是说一句不愿意,算起来大家的心意一样,这值得你这么生气吗?”   “呃?”这么说好像也对,可是……她就是生气!   熙怀再瞟她一眼,只是这次的眸底含着一丝模糊的笑意。“还是说,你一直嚷着不要不要,只是在装腔作势,其实心里是很想跟我去的,所以听见我说不愿意,你才会这么火大?”   “你放——”她高分贝的声音紧急中断。   “嗯……?”放啥?他拖长的尾音还在期待。   “……心!你放心好了,”她用僵硬的语气接着说:“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我对你只有两个字,那就是不要!反倒是你,嘴巴说的跟实际做的都不一样,你才有问题!”   “我有什么问题?”   “这就要问问你自己啦。”芯亮仰起下巴,睥睨着身旁的男人,“你不是说挑照片只是在敷衍了事,你也一样不想跟我结婚,那你现在居然还要带我去给奶奶看!万一奶奶见过我之后很满意呢?”   “只要你能生小孩,奶奶都会满意。”他不疾不徐地说道。   芯亮瞠眸。搞了老半天,人家不过是需要生育工具一件吗?   “你找对象就为了生小孩?你当老婆是什么?母猪吗?”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你说过的,人跟猪是不能结合。”   所以母猪对他是再合适不过?芯亮差点笑出来。   嗯,不能笑!再度见识到这男人沉稳之外的犀利言词,这让她意识到一件事——继续耍嘴皮子下去,自己似乎占不到便宜,那么“脱困”之计可得好好想想了。   几次交手的经验告诉她——硬碰硬实属不智,唯攻心为上,方能险中求胜。   于是她说:“我敢保证奶奶见了我一定会非常满意,因为我不仅能生小孩,我还打算告诉奶奶,我要生愈多愈好,那么你想奶奶接下来会怎么样?”   “不用想也知道,择日下聘迎娶,奶奶可以在三天之内完成。”   “那你还敢带我去吗?”请三思啊!   “虽然不是很习惯别人用这个敢字来质疑我,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的提醒。只是你对我可能还不是很了解,否则你就会知道,当我决定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所有应注意的事项都一定会考虑得很清楚,也就是说,我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说、重、点!”她实在受不了他一副在论述讲解的平静模样。   “重点就是今天我带你过去,已有心理准备奶奶一定会开始催促我们结婚,不过至少她今天会很快乐。接着她也许会很着急,但至少有等待的希望,活在希望中当然也会很快乐,我则会想尽各种方法来延长她的快乐,直到青遥,也就是我弟弟结婚的时候,就算她对我的希望破灭,那么至少还有另一份快乐来弥补。”   一连串的“快乐说”,让芯亮听得昏沉沉,只是浑沌中却也领悟一件事——这男人又在利用她了!   不,她绝对不让他得逞!只是……   “还要多久才会到?”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来平静。   “过了这个小镇就到了。”   她按下车窗,望着逐渐加浓的暮色,又看着陌生的小镇街景,心思不断回转着。   很快地,车子进入一条不算宽敞的柏油道路,随着两旁树影不断地倒退,她某种意念也愈来愈坚定。   “你开慢一点好吗?”这样子她跳车会比较安全些吧?   此时,却传来男人的手机铃声。   “喂,奶奶啊,我们快到了……”熙怀讲起电话,车速也愈来愈慢,最后终于停住。   停车了?!那还犹豫什么?芯亮车开一打开,一脚跟着跨了出去。   她自由了!      “你——”仓促结束对话的熙怀,瞪着站在车窗外神情得意的女人。   “对不起,礼物就请你帮我转送了。虽然我也很想带给傅奶奶快乐,可是给了奶奶希望,也就是给了我老妈希望,那接下来,就是我被我老妈的希望给整死,所以……”她耸肩,一脸的无奈。   “所以你就可以这么胡闹吗?如果一开始不是你闹着说要我带你过来,现在会有这样的局面吗?”傅熙怀眉峰隐隐抽动,抑怒的表情十分骇人。   特别是他森冷的声音透过半掩的车窗,由冷冽的晚风吹送而来,让人不寒而栗。   “你知道奶奶刚刚打电话来干什么吗?她特别打电话来问你敢不敢吃牛肉,还有是不是喜欢吃辣的。平时她的三餐都是由管家在打理,但是今天她却说要亲自下厨,这是为了什么?就因为你要来!一个七十几岁的老人家,为了你在厨房里忙了两个多小时,而你、你居然——”   熙怀握着门把,怀疑自己下一刻会不会就冲出去一拳敲昏那个该死的女人。   “我……”感受到自己随时可能被“追杀”的芯亮,脚步开始往后退,两眼紧盯着男人,若有疑似开门下车的举动,她准备拔腿就跑。   只是他的话还是让她心里很不舒眼,感觉自己好像干了什么天理不容的坏事。   她握紧拳头,激动的回道:“你不要只会说我!你怎么不问问自己干了什么?你太自私了!只会利用我来当缓兵之计,你有没有站在我的立场设想过?你把我推到最前线去当炮灰,然后呢?你就可以坐享其成吗?还有,别以为自己这样子就算是孝顺,我相信奶奶如果知道的话,一定也不希望这样子被欺骗!”   “你……”他松开门把。“我最后问你一句话,你确定要在这里下车?”   “百分之两百确定!”   “不后悔?”   “后悔的是小狗!”   “很好!”傅熙怀也不罗嗦,油门一踩,加速离去。   就这样子,女人的身影快速被甩在后面,愈来愈模糊,直到完全消失。   不久,他的手机再度响起,是老弟青遥特别打来报告“紧急状况”。   “老哥,你还好吧?她对你的态度……是不是有了什么特别的转变?”   “嗯。”半途逃下车的转变应该算特别吧。   “那……你就要更小心了。因为我刚刚从曼菁的嘴里套出一些话来,原来她姊姊正在执行什么『借力使力』的计画,意思就是她会表面上装作配台,然后再让你开口拒绝,那么这个压力球就可以弹回你身上了。”   熙怀没答腔,只是眉头紧锁。原来这就是她忽然说要陪他去见奶奶的原因!   “老哥,你怎么不说话了?喔,我忘了,她在你车上,你不方便说话。”   “没什么不方便的,几分钟前她已经下车了。”熙怀沉声道。   “几分钟前?老哥,你是说你半路把她赶下车?这样不好吧?一个女孩子家,奶奶那边又偏僻,她要是出了什么事该怎么办?”   “我——”他顿了下,带着懊恼的口吻道:“是她自己逃走的。”   “逃走?”青遥忍不住笑了。“老哥,你是对人家做了什么吗?”   “没有,我很后悔自己什么都没有做,我应该一把掐死她的。”熙怀咕哝着。   那头的青遥笑得更起劲了。   “你现在又在笑什么?”熙怀的声音愈来愈闷。   “我在笑……原来一向沉着冷静的傅总经理,也是有禁不起撩拨动气的时候。看来童家大小姐也不是简单的角色。”   傅熙怀没好气的挂了电话。   只是电话才刚刚挂掉,马上又响起。   这回是童母打来的,只见傅熙怀愈听脸色愈铁青……      童芯亮望着绝尘而去的车子,舒了口气之后,不禁皱起眉头。   男人临去前投下的冷酷眼色,让她心头再度浮现那种模糊的不悦。   为什么?她明明已经“解脱”了不是吗?甩甩头,她决定不再多想,还是先打道回府吧。   只是……放眼望去,她一颗心全凉了。   只见一片田野,竟无人烟!计程车呢?要不,公车站牌也行啊。   她往回走了一段路,没有发现任何大众运输工具,倒是发现天色愈来愈暗,甚至天空还开始飘起细雨。   独自走在空荡荡的道路上,芯亮心里开始有点慌了。   对,打电话求救!   可是……手机呢?噢不,发出垂死呻吟的她,蓦然惊觉自己根本忘了带皮包出门,所以此刻的她是身无分文。   一定是方才带着他闯关,太过心急造成的。真是的,她急个什么呢?让他多被那些亲友团折腾一下也不会少块肉,她何必觉得过意不去呢?   就在这瞬间,芯亮被自己的想法给震住了。   她竟然会觉得对他过意不去,甚至急着想帮他解围……   “童芯亮你发神经啊,明明是他不对嘛!”她嘴里这么咕哝着,脑子里却不禁想起他刚才说的话。   他这时候应该到奶奶家了吧?他会怎么对老奶奶说?而老奶奶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一个七十几岁的老人家,为了你在厨房里忙了两个多小时……   她想到他的话,双肩顿时垮了下来。   “童芯亮,你真的很该死!”这一刻,童芯亮觉得自己糟透了。   雨势逐渐加大,她的心情也持续低落,最后实在是腿酸到走不动了。   终于,她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土地公庙,更少有块水泥地板可以歇歇腿。   抹了抹被雨水淋湿的脸庞,她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如果一开始不是你闹着说要我带你过来,现在会有这样的局面吗?   男人的话再度撞击她的心口。难道她现在的狼狈,就是老天爷在惩罚她辜负老人家的一片心意吗?   芯亮望着那尊土地公神像,心头一阵凛然,连忙闭眼合掌,嘴里也开始念念有辞。   “土地公爷爷,我知道自己太任性了,是我对不起老奶奶,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把事情弄成这个样子,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既然他不喜欢我,那他就应该离得远远的……”   现在不是已经离开了?相信过了今天,他一定会对自己彻底死心吧?看他的样子是那么的生气……   芯亮的心思停顿片刻,面露茫色,紧接着又是一阵咬牙切齿。   她在干什么啊?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在想他的感觉!他气死活该,最好都不要再出现!   心思几经转折,最后她颓坐在地面,下意识地望着空荡的道路。   呜……还是让他出现、让他快回头吧!一个不争气的声音在她内心呼喊着。      一通来自童母的电话,让傅熙怀的车速愈来愈慢,心里也交错着各种咒骂辞汇。   那个笨女人居然忘了带皮包出门,甚至连手机也没有!那么……   她是自作自受!可是……看着启动的雨刷,他的心思跟着摇摆。   想象着一个女人独自走在那条路上的情景……吱!他猛然踩下煞车,吸口气,将方向盘一转,车头掉转方向,快速往回一路飙去。   抵达她下车的地点之后,他放慢车速,努力搜寻她的身影。车外雨势逐渐加大,他握住方向盘的手筋也更加明显。   人不见了?身无分文的她会上哪儿?会不会搭便车离开了?要是遇上坏人怎么办?如果出事了呢?他想起青遥在电话里说的话。   这些他不是早就该设想过了?可是他还是放她走,就因为一时气不过?   他以为自己早已过了意气用事的年纪,没想到面对她的时候,他多年修行的沉稳还是破功了。   傅熙怀早已习惯活在自己制造的宁静中,对任何事都能不为所动,但……   现在竟然有一个人,让他失控地爆笑,让他曾经质疑自我,也让他随她起舞耍性子,现在更让他急得跳脚!   这总总喜怒哀乐,竟然都因为她——童芯亮!   这该是幸还是不幸?熙怀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心思可以这般起伏,也惊讶于这种感觉的奇妙滋味,但是另一方面又有股抗拒在内心形成拉锯。   再这样下去,他的情绪岂不是都要被她牵着走了?,   就像现在,种种联想让他陷入一种焦虑的状态,他肯定这种滋味不是自己想要的。   心乱如麻的他,两眼忽然一亮。   他发现她了!      充满水气的苍茫夜色中,她伫立在路旁,不时环抱胸前的动作,看起来格外无助娇弱。   他把车子缓缓驶近她身旁,按了下喇叭,她像受到惊吓一样,脚步跄踉了下。   熙怀停下车子,快速开门步出车外,走到她面前停住脚步。   芯亮捂着胸口,缓缓地抬起头。是他?真的是他!他掉头回来找她了!   “呜……”下一个动作,她已经一头埋进人家的胸膛,呜呜咽咽地声音断续传来:“谢谢……谢谢土地公公,我一定会记得过来给您上香的……”   什么上香?没能听清楚的熙怀一头雾水,但她说什么不重要,比较要紧的是她现在的动作。   她激动地投入他的怀抱,两只手臂紧紧抱着他的腰,一颗头颅不断地在他胸前磨蹭。   他挺直脊梁,两只手稍有犹豫地停在半空中,正要落往她抽搐的肩头,她却抢先一步离开他的怀抱了。   芯亮抹了抹雨泪交织的脸庞,身子侧转,想掩饰内心奇异的波动。   怎么搞的?她怎么可以这样子投怀送抱呢?   可是……那种感觉竟然还满好的!即使已经拉开距离,即使她可以回避转身,但他的体温似乎还温暖着她,让她一颗心怦怦跳个不停。   熙怀睨着自己空空的两只手,表情也有点儿困惑。   他刚刚想干什么?拍抚她吗?   入秋的空旷田野,雨中飘送的夜风恁沁凉,但他却体验到某种诡异的灼热感。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就在他刚刚乍见她的那一刻,原来的焦虑感一扫而空,一颗心也跟着飞扬起来,喉咙间忽然有股想高呼什么的骚动,虽然最后他极力按捺下来了,但在她撞人自己怀里的那一刻,这种冲动似乎又回来了。   这是什么样的心情?   就因为她太过狼狈,而他还算是“好人”,所以恻隐之心作祟?   再睨一眼,她侧转拒绝面对的姿势,让他了解到她不变的倔强。   他马上否决了这种“同情说”,甚至他痛恨起她的狼狈!   她有必要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吗?就因为排斥他?而他又算什么?洪水猛兽吗?   “上车吧。”他的声音略带疲惫。   芯亮掉头,望着已经打开的车门,再望向他。   他已经自顾自地绕过车身,坐回驾驶座。   她心里有着小小地挣扎。对照刚才乍见他的感动,再看看此刻他那冷淡的模样,她除了无法理解之外,更有种说不上来的失落感。   “如果你不上车的话就别乱跑,留在这儿等,我会帮你通知警察过来。”他对着楞在原地的人儿说道。   下一刻,他的旁座塞入一个水球似的人儿。   芯亮一坐定,便忙着拨弄沾满头发、衣衫的雨渍,同时也在心里告诉自己:这只是信守对土地公的誓言,绝对跟屈服于任何人的威胁无关。   忽然,一条毛巾送到她面前。   她本能地抬头,目光越过毛巾、那只手,最后停在一对如黑曜石般的眼睛。   昏暗的车厢内,他的双眸熠熠闪动,视线交会的刹那间,芯亮竟觉一阵晕眩。   怎么办?她真的好喜欢他这样子瞧着自己。   发现她迟迟未接手,熙怀吁口气,正要将毛巾收回,却马上被她一把夺去。   “谢谢。”芯亮拿着毛巾住脸上、身上胡乱擦拭,就是不敢再多看他一眼。   这累积太多的“喜欢”,是会瓦解斗志的。   不过……只是喜欢他的“眼神”而已,不代表接受“这个人”,对吧?   只是眼神吗?当车子开始前进,熙怀继续专注驾驶的时候,她的眼睛忍不住又飘了过去。   这一飘,她又陷入一种不可自拔的泥淖中。   那张完美的侧脸,真真是迷人啊!   除了他的眼睛,她还喜欢他宽宽的额头、俊挺的鼻梁、线条优美的唇瓣、阳刚的下巴……还有还有,方才体验过的结实胸膛最棒了!   这样子看来,她喜欢他的地方好像是多了点。   “为什么这样子看着我?”熙怀发现她紧盯着自己的目光透着古怪。   “我……”说自己正在他身上集“喜欢”的点数?当然不行。芯亮只好回道:“你这么害怕被人家瞧吗?”   “这不是害怕,是喜不喜欢的问题。”没有人会喜欢联想她随时可能飞来的拳头。   这话落在芯亮耳里,却有点刺耳。   喜不喜欢?他又要强调自己不喜欢她了?那又怎么样?她也只是喜欢看他,好歹她也有欣赏的自由吧?   “你喜不喜欢是你的事,我喜欢就行了。”她高高地抬起下巴。   “嗯?”她喜欢……熙怀稍加使劲控制方向盘,挽救差点打滑的车轮。   “你小心一点……咦?”芯亮这才发现列车子不是往奶奶家的方向行驶。“你现在要开去哪儿?”   “带你回镇上。”   “回镇上?可是——”   “放心,你妈打过电话了,所以我知道你忘了带皮包,我会帮你叫好车子,车钱我也会付。”   “我说的不是这个,而是……奶奶呢?你不带我去见奶奶了吗?”   “不了。”   “不了?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他不想再制造任何会遭她抗拒的事,因为他必须重新给自己定位——他,绝对不是一个只能带给女人狼狈的男人!   熙怀紧抿着嘴,封锁内心的浪潮。   “你为什么不带我去见奶奶了呢?”她追问道。   倏地,他狠狠地踩了煞车,那种力道令她整个人往前趴倾。   “你到底要我说什么?你不就是想要这样的结果?现在我成全你了,你还想追究什么!”他转过头,逼近她的脸庞几分。   “我……我不是要追究什么,我只是……”乖乖,这男人凶起来还挺吓人的!迎视他严厉的眼神,芯亮努力不让自己退缩,但音量却是愈来愈小:“只是想到奶奶,你不是说她还在等我们吗?”   “就照你说的,编个理由说你不会过来了。”   “呃?”有吗?她说过这样的话吗?“可是……都已经答应了,而且也出门了,现在临时说不去,又能编出什么理由?”   “随便。说你肚子痛、头痛,还是牙齿痛都行,或是说你在半路卡阴冲煞撞了邪,反正就是你今天不能过去了。”   这男人的嘴这么毒!芯亮一张嘴张得大大的,好不容易才挤出抗议声:“不行!这不是在诅咒我自己吗?”   “不行?那干脆……”他倾身望着她,让她正视自己严谨的态度。“直接跟奶奶说清楚,说我跟你之间不过是一场闹剧,让奶奶对你死了心,一了百了,省得大家麻烦。”   芯亮震呆了,这好像就是自己想要的结果欵。可是……   “这……做人本来就要老实,你能这么想是很好啦,不过……这个时候才对奶奶这么说,会不会太残忍、太不孝了?”   “你不也说了,这样欺骗奶奶,也不算孝顺。”车子恢复行驶,他又接着道:“只要我赶快找到新的对象顶替你,奶奶那边就没问题了。”   “你要找别的对象?”她的心头咚地一声。   “不行吗?”   眨眨眼,芯亮张大嘴,—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行吗?当然行!而且这样子一来,她就不用再伤脑筋了。可是……这男人居然说“换”就“换”!不过这也意谓着这个“角色”是任何人都可以取代的……   “为什么不说话?”他侧脸快速瞥了她一眼,却发现她眉头深锁,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怎么?看你的样子好像不怎么高兴?该不会是因为我说要换人了,所以你——”   “所以我高兴得说不出话来了!”芯亮抢着接话,抬高音量说:“你说到要做到,希望你赶快找到这个对象!”   一说完,发现他还在打量自己,她不自在的调整坐姿,挺直那一度垮掉的肩头,如果可以,她还想用手去拉起那垂落的唇线。   “这是一定的,但是……”他话说了一半便顿住。   芯亮快速抬起头,望着他的脸,心跳因为他迟疑的语气而漏了几拍。   熙怀匆匆掠过她的视线,唇角忍不住微扬。   就这一瞥,他确定看见了她的期盼,而他发现自己很想知道这个“期盼”是什么。   他接着继续说:“但是我并没有太多的闲工夫去忙这个,所以如果你有适当的人选也可以帮忙介绍,如果你愿意的话。”   芯亮楞了半晌。   这就是他的“但书”吗?很好,这表示他撤换人选的心意是多么地坚定。   “好啊!”芯亮吸口气,仰起头,用无限愉悦的口吻应道:“这有什么问题!虽然说要找到跟你合适又能接受你的人可能不容易,可是我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去帮你找到这个人选。”   “那我就先谢谢你了。”熙怀发出轻笑。   “不客气,这也是为了我自己。”她靠着想象一拳轰掉那张笑脸的感觉,维持血脉的畅行无阻。   他的声音继续传来:“所以你回去以后,就可以直接告诉童妈妈,说婚事吹了。”   “那她会怪我故意搞砸,然后杀了我。”   “那我来说好了,就说是我自己的意思。”   “那她会更没面子,然后死给大家看。”   “嗯?”熙怀皱着眉。“那你说,现在要怎么样?”   “我——”要怎么样?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吗?   “回头!”她住驾驶座扑去,按住他操控方向盘的手,大声说道。 第五章   熙怀被她吓了一跳,再度紧急踩了煞车。   “你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他略带责备的说道,但视线却停驻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她雪白的小手有着女性特有的柔软触感,只是有点冰凉,她……会冷吗?   芯亮在他耳边郑重地、大声地继续说:“我不想要怎么样!你要不要结婚、要跟谁结婚,我都管不着,但是现在……我要你带我去见奶奶!”   “你……”抬眼凝望那张倔强的小脸,熙怀细细地捕捉她话里的讯息。“你想见奶奶?刚才你明明说得很坚决,而且还落跑——”   “刚才是刚才,现在……我想通了。再怎么说奶奶都是长辈,而且你又说她为了我那么忙,如果我就这样子一走了之,真的是太不应该了。”她急忙说道。   “也就是说,你已经后悔刚才落跑,所以现在想回头去看奶奶了?”   “是,我后悔了。”一定要继续提起“往事”吗?   “不怕当小狗?”他的嘴角微微上勾。   “呃?”芯亮楞了楞,一脸沮丧。“小狗就小狗吧。”   “看你的表情好像很不情愿?”   “我连小狗也认了,你还嫌不够吗?”她已经有气无力了。   “当小狗算什么,总比猪好吧?”   “嗯?”芯亮看着男人一脸可怜兮兮,忍不住噗哧笑了。   熙怀看着她的笑颜,一时呆楞住。   她笑了,还笑得这般娇俏生动……   “你……还不走吗?奶奶可能等很久了。”第一次感受到这么专注温柔的眼神,芯亮的一颗心噗通跳个不停,灼热的感觉自脸颊扩散至心窝。   唉,别再看了,别再用这种眼神荼毒她的每根神经啊!   “你不放手,我怎么开车?”   “啊?”如梦初醒的芯亮这才忙着松手,不敢再多看男人一眼。   结束了这诡异的场面,车子终于住奶奶家的方向前进,只是刚刚的画面却持续飘浮在两人的思绪中。   熙怀不知道想到什么,脸上浮现一抹笑意。   “你确定要帮我介绍女朋友吗?”他一句话打破沉默。   芯亮半合的眼皮,像装了弹簧似的弹开来,嘴边一句话更像炮弹射了出去:“要我发誓吗?”除了小狗之外,这次能当什么?   “发誓就不用了,只是我应该让你知道我想要什么样的女孩子,免得你挑错了,结果无法接受,那就自找麻烦了,就像你一样。”   什么叫“跟她一样”?“无法接受”还有“自找麻烦”吗?对于自己刚才耽溺于他迷人眼神中,芯亮有种想痛掴自己一顿的冲动。   她吸口气,努力以平静的口吻道:“你说说看啊,你想要什么样的女孩?”   “嗯,脾气温柔是一定要的,女孩子太凶,动不动就握着拳头、咬牙切齿,就算长得再漂亮,还是像一道已经发酸的隔夜菜,再好的料理也让人食不下咽。”   “还……还有呢?”她下意识地望着自己快拧出汁的拳头,同时感觉到过度咬合而微微泛疼的牙龈。   “其实我要的也不多,就像一般正常男人,想找的对象就是那种乖巧听话,不会吵吵闹闹,懂得在什么时候应该做什么事情,最好是随传随到的那一种。”   “喔?这让我想到阿may。”   “阿may?”   “我们家那只猫咪。”   “呃?”熙怀怔了怔,最后大笑出声了。   芯亮却笑出不来,头无力地枕着车窗,睨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   怎么办?她又好想跳车了……      车子终于抵达目的地了,芯亮赞许自己忍耐的功力又更上一层了,也庆幸自己没有再度跳车而流落街头。   接下来她更提醒自己——在奶奶面前,任何厮杀格斗都不宜啊。   当她步出车外,木屋、竹篱、和瓜棚首先落入眼帘,惊艳的心情让她一时忘却了所有的算计。   “好美……这地方太棒了!”她轻快地踩上那片鹅卵石步道,然后指着悬在藤架上的一盏古老灯饰,忘情地发出低呼:“我喜欢!”   “嗯。”他也喜欢。喜欢她此时此刻的笑容,感觉就像一个天真无邪的大孩子似的。   无邪?熙怀为自己的想法挑了眉。这贼丫头分明是满肚子坏主意!老实说,当她坚持来见奶奶的时候,真会让人联想到——“阴谋”。   不过接下来,熙怀却发现似乎是自己多虑了。   从她踏入屋里的那一刻开始,笑声就不曾停过。   芯亮小时候就曾经和奶奶相处过,所以有着某程度的熟稔,两人相处自然非常地融洽。   “奶奶,您好厉害啊,一点都没有比较老钦。”芯亮一见到老奶奶,马上像小时候一样撒娇。   “你这丫头,嘴巴还是这么甜。”奶奶笑得合不拢嘴,一直夸奖她模样长得好。当然,最受肯定的还是熙怀的眼光。   “亮亮这丫头小时候就喜欢黏着你,现在长大嫁给你当老婆,这些都是注定好的,天意啊!”奶奶对着熙怀说。   熙怀和芯亮很有默契地移开视线,脸上也同时挤出一抹笑。   “还杵在那儿干什么?肚子饿了吧?”奶奶忙着招呼他们上餐桌,一边还碎念道:“我还在担心你们怎么还没到,车子怎么会开那么久呢?”   “塞车。”芯亮忙答。   “抛锚。”熙怀同时应道。   “呃?”正在摆碗筷的奶奶回头望了眼,然后叹息说道:“难怪时间拖那么久,塞车之后又来个抛锚。不过没关系,平安到了就好。”   芯亮和熙怀只能陪着干笑。   “快过来!你们不饿,奶奶可饿啦。”老奶奶一句话,让那两个呆立的人儿迅速入座,她又神气的接着说:“今天奶奶特别亲自下厨呢,所以你们一定要多吃一点。”   芯亮看着满桌丰富的料理,端着碗筷,心里忽然有点儿难过。   想到老奶奶在忙着做菜的时候,她却正在努力设想落跑的事……   “怎么啦?是这些菜不合你的胃口吗?”奶奶关心问道。   “不、不是的,奶奶手艺这么好,又煮得这么丰富,害我……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就是不知道从哪道菜开始下手好呢。”芯亮吐舌扮俏皮,化解眼前的尴尬。   “呵呵……那就把每道菜都吃光光啊,来,奶奶听熙怀说你喜欢吃辣,所以特别煮了这道麻辣锅,你尝看看,我这道菜绝对辣得很够劲呢!”奶奶帮她舀了一大勺。   从不吃辣的芯亮,傻傻看着碗里红澄澄的热汤,艰涩地咽着口水,抬眼面对奶奶热情期待的目光,努力绽笑道:“嗯,看就知道了,一定……很够劲。”   然后,她低着头,舀了一小匙住嘴里送——着火了!   “咳咳……”火辣的液体穿过喉头的瞬间,她不敌烧灼的刺激,一阵猛咳。   “怎么啦?啊?”奶奶关心问道。   “没、没事……太烫了,我……我吃得太急。”芯亮仰着胀红的脸,两只眼睛已经泛泪。   此时原本低头吃饭的熙怀终于开口:“奶奶,你厨房是不是还在煮什么,我好像闻到什么味道了。”   “有吗?我去看看。”奶奶忙不迭地起身离开。   奶奶刚走,芯亮马上掉头转向他,恼怒地问:“你怎么可以故意——”话没讲完,碗里剩余的汤不见了。   他将她的汤倒往自个儿碗里,一边淡淡地说:“奶奶问我的时候,我只是随口说说,不知道原来你这么怕辣。既然这样就不要勉强,待会儿我跟奶奶说就行了。”   “我只是想奶奶煮得那么辛苦,说我不敢吃,她一定很失望。”   其实熙怀全看在眼里,相信她是真的体恤奶奶,也发现到她任性发飙之外的另—面。   再望望她眼泪鼻涕都快流出来的可怜模样,他随手抽了张餐巾纸递给她。   芯亮接过餐巾纸,心里有种微妙的感觉。   原来他一直注意着自己?   不论是帮忙倒汤还是送餐巾纸,尽管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却让她心头有种莫名的暖意。   结束一顿愉快的晚餐后,芯亮和奶奶在厨房忙着切水果,外头来了个欧巴桑,自称是隔壁的李太太,专程过来请奶奶过去帮小孩收惊。   “奶奶也会收惊喔?”芯亮大感惊讶。   “会喔,傅奶奶可行的呢。”李太大马上接着说:“前阵子镇上闹鬼,还是她帮忙处理的呢。”   “闹……鬼?”芯亮吓得花容失色。   “捕风捉影的事,这些都不过是图个心安罢了。”熙怀嘴巴说着,然后不动声色地接过芯亮手里岌岌可危的盘子。   “是啊是啊,怀哥说的对,就是这样子的,都是心理作用而已,这世上应该、根本没有鬼嘛。”芯亮望向熙怀,一脸的感激。   熙怀脸上有了些许变化。   “怀哥”这两个宇此时从她嘴里唤出,已经不再像先前感觉那般刺耳,而且听起来还满……悦耳。   “谁说的?”李太太这时候又发表意见了,“我就曾经看过!”   “真的?那、那……他、他是什么样子的?”芯亮睁大双眼、竖高耳朵,然后在心里呐喊:不要说!不要说出来!不要说出来让我听见……   此时准备好道具的奶奶插嘴说了:“没事的,有奶奶在,什么都不用怕。前两天不也有人说看见我屋子外面有什么黑影的,我啊,还怕他们不进来呢。其实人跟鬼都一样,都可以坐下来好好谈的。”   欵……这个“座谈会”,应该是自由与会的吧?那是不是就容她先走一步?   芯亮偷偷绕到熙怀身旁,勾扣着他的手臂。   熙怀低头忍住笑意。   发现他的无动于衷,芯亮用手时一撞。   “嗯?”他佯装不解。   “我们是不是应该——”   “你们就在家等我回来,一会儿就好啦。”奶奶抢先说道。   “可是奶奶,已经这么晚了——”芯亮的话还是没能说完。   “反正周休二日,明天还不用上班,急什么呢!奶奶还有很多话没跟你们聊聊呢。”奶奶拿出一本相册,说:“你们就在这儿看照片,这可是我特别整理出来的,就等着在你们的婚礼上派上用场。”   婚礼?他们互看一眼,然后无言地目送奶奶离去。   奶奶一离开,熙怀忽然站起身。   “你、你上哪儿去?”芯亮紧张兮兮地跟在他后头。   “上厕所。”   “那……”那怎么样?请人家忍着别去?芯亮硬生生地吞下话,直勾勾地望着他。   “唉!”熙怀低叹,然后对她耸肩,无所谓的说:“你也要上厕所是不是?那就走吧。”   “好好好……一起去!”此时在芯亮的眼里,他简直就像救世主一样。   熙怀着实觉得好笑。看来从现在开始,这个女人会一直黏在自个儿身边了。   感觉上他们似乎又回到了儿时,但他对这个“跟屁虫”却一点儿也不觉得烦,相反地,此刻她对自己的依赖,甚至是那份感激,都带给他一种骄傲和成就感。   一直以为“成就感”只有建立在商场上,但她给了他另一种奇妙的体验,甚至他惊觉到原来自己的心是可以这般柔软的。   这种感觉也在他们重新回到大厅,翻阅相本的时候达到饱合点。   相本里头竟然全是他们儿时的镜头!   芯亮捧着相本,直呼不可思议,“奶奶怎么会有这些照片?这张应该是我才刚上小学的时候吧?我记得当天就是这样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着放学的。”   熙怀趋近一看,轻笑附和道:“对啊,你手里拿的那枝冰棒就是我给你的。好像是童妈妈忘了去接你放学,你就在路队里放声大哭,刚好被我碰到,我只好带你回家,结果你给我一路哭,最后我只好买枝冰棒塞你的嘴。”   “是喔,那你对我还算下错喽?”   “当然。小时候你的功课都是我在教,我算是你免费的家教呢。”   “那这张怎么说?你看你,手指着我,一脸凶巴巴的样子。”   “那一定是我要赶你走。没错,瞧见了没?我当时应该是跟同学一块儿烤肉,还有烤肉架呢。”他更加挨近她,手指着照片。   “喂,小孩子总是特别好奇、总是爱凑热闹嘛,再怎么说我到你家就是客人,你妈也交代你要照顾我啊。”   “就因为这样才让我更头痛。你那么爱哭,每次你一哭,我妈就要我哄你,坦白说,那时候我是真的很想一把掐死你的。”   “那现在你是不是还想——”芯亮侧过脸想说什么。   近距离的两张脸一时擦枪走火了。   他的嘴、他的鼻尖碰着她的,两双惊眸里有着对方的倒影……   画面瞬间定格,时间暂时停止,一室陷入诡异的安静中。   是真的太过安静,还是她瞬间失聪?一阵嗡嗡的耳际,最后只听得到心脏怦怦跳的声音。   她汲入的每一口呼吸都有他的气息,难分彼此的呼息形成一种灼热的漩涡,环绕在两人周身,她顿觉全身烧烫无比。   随着他擦划过唇瓣的动作,一种奇妙刺激的感觉从她脊梁一路窜上,让她头皮发麻,禁不住哆嗉起来。   她心里有个细微的声音提醒自己要闪躲,可是她又感觉自己一点都不想动。   一种前所未有的甜蜜滋味强烈地震撼了她,即便她知道他炙热阳刚的气息随时可以将自己给融化……   熙怀听见来自心底的啪嚓声,是火花骤燃的声响。   闻着她散发的自然花香味,捕捉着她闪动的眸光,最后来到那水蜜桃般成熟甜美的红唇。   而今,这颗蜜桃正在自己唇间,以娇怯轻颤之姿等待采撷……   他告诉自己要速速拉开距离,但就在轻轻擦划过她的柔软时,一种意想不到的满足和喜悦击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捏着她的小下巴,轻轻地咬着她的下唇。   “唔……”她有如飘零小花般地娇颤,低吟的唇瓣微微张开。   下一秒钟,他的唇瓣已经密密覆盖住她的。   他吻了她。   感受到他的舌滑入,一股热力也同时注进她的体内。   他直往她口中加深翻搅,并试着搜寻她的。   他一手紧紧环抱她的腰肢,支撑她后仰的身躯,一手扣住她的下巴,让她张开的嘴,容许他更深入的占有。   混沌之中,她只能感受到他的唇、他的舌、他的体温和气息。   她大胆的伸探触碰,交缠不休的唇舌,在彼此嘴里贪婪吸吮芳津……   就像两块磁石紧紧吸附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美妙滋味、某种迫切的渴望,让他们不自觉地改变了坐姿。   他两手一架,轻而易举地让她整个人坐在自己怀里,坚实的胸膛挤迫着她的柔软,温暖湿润的唇舌恣意掠夺她脸庞的每个角落,从她花瓣般的唇、小巧秀挺的鼻、两扇不住低颤的长睫……   当他舔纸着她敏感的耳廓,她颤抖了下,绕过他的颈的手臂更加紧缠绕,仿佛随时会瘫垮。   她柔弱无骨的娇躯在他怀里轻颤,两具磨擦的身躯,让持续升高的热气穿透薄衫,燃烧着对方。   他亲吻着她细嫩的肌肤,听闻着她细碎撩人的吟哦,体验着她的娇颤,感觉下腹有股持续盘旋的热力,让自己的每条神经为之紧绷泛疼。   熙怀很快警觉到那种渴望是什么,暗暗警告自己该住手,毕竟他不再是血气方刚的青涩少年了。   既然已过年少、不再轻狂,那么又有什么无法掌控的呢?他只是想让这种美妙的感觉再多“一点点”就好……   只径这滋味太过销魂,熙怀的自制力,被某种原始的力量释放了。   他的大手“一点点”地抚过她的身体,最后停在她剧烈起伏的胸脯上,捕捉那美丽的浑圆。   再住下“一点点”,他来到她修长的大腿,轻轻抚摸。   就这么“一点点”地继续……      Stop!芯亮感觉一阵冷空气拂过腿肌,发现自己的裙子已被高高撩起,她瞬间被吓醒。   “不可以……”她按住男人躲在她裙底下的那只手,眸底有着乞求。   男人停在蕾丝边边的指头,就像误闯三角洲的战舰,顿时进退不得。   “嗯?”他倏地扬眼看着她,然后快速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按住的那只手,狐疑的表情就像“它”不属于自己一般。   “它”怎么可以这样!这是怎么搞的?他刚刚在干什么?他竟然失控了!   在他松手之后,她马上起身端坐。   远处传来阵阵蛙鸣和不知名的虫叫声,室内陷入一种窒人的氛围。   芯亮很快整理好凌乱的头发和衣裳,但心里的紊乱久久不能平息。   就只差“一点点”了……她想着他那只不安份的手,心跳再度加快。   他那热情如火的拥抱、缠绵销魂的亲吻,还有那让人血脉债张的爱抚……她发现自己的脑子还停留在方才的情境,不但丝毫没有抗拒,甚至还一阵晕陶陶,她又是一阵惊羞。   而他呢?从低垂的两扇睫毛下偷偷觑着他,她发现他的表情煞是古怪,有点像是……失魂落魄?   熙怀是被自己震住了!   他居然差点失控了!而且对象还是自己避之唯恐不及的她!事情是怎么发生的?而她……   他一抬眼,正好捕捉到她快速闪躲的眼神。   现在闪躲来得及吗?望着她那张红通通的脸颊,他回想着她的总总反应。   她真的很讨厌他吗?为什么他一点都没有感觉到?   “刚才你……为什么不拒绝?”他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芯亮早已坐不住,正想走去倒杯水,脚步却僵在饮水机前。   现在是安怎?这男人得了便宜还卖乖吗?居然意指一切都是她“成全”的?   半晌,她终于从羞愧交加的情绪中平复下来,也决定好要用什么态度去面对他了。   “你希望我拒绝吗?”她走回位子坐下,一口把水喝光,希望能浇熄满腹的怒火。   “我……”他被问倒了。   他的希望是怎么样?熙怀想象着她一把推开自己的状况,确定那种心情绝对不算好。换句话说——   他其实是喜欢现在这样的结果?   “刚才的事别再提了,算了,不过是一个吻。”她忽然挥挥手说道。   “一个吻?”熙怀眨眨眼。“算了?”   “不然呢?你要我负责吗?”喝水、喝水……她拼命地灌水,高举着杯子好遮去正在急速增长的“獠牙”。   这该死的男人!这可是她的初吻欵!莫名其妙被他给夺去了,现在还要跟她来场检讨会吗?   “这不是负不负责的问题,而是……”   “而是什么?”这男人什么时候说话变得吞吞吐吐的?瞧着他那一脸困惑的模样,芯亮歪着头睨着他问道:“这该不会是你的初吻吧?”   “呵。”他摆摆手一笑置之,但笑容很快地收敛起。“你呢?经验丰富吗?我……好像感觉不出来。”   “我……”啊现在是在嫌她技巧有待加强喔?芯亮千辛万苦地将嘴角拉高,放下杯子,而且还将杯子刻意摆得远远的,至少不是顺手就可以拿起来砸人的距离。   然后,她坐下来,对着男人笑吟吟地说:“这感觉是要看对象的,不是吗?”   “喔?这么说来,问题是出在我身上?我……让你感觉不好了?”   “嗯……还好啦,马马虎虎,比较起来你虽然不算最差的,不过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就是。”盘腿,拉拉衣襟,再挥挥灰尘吧。   “喔。”熙怀点点头,表达自己虚心受教之后,脸上出现一抹诡笑,紧跟着挪了挪屁股,持续靠近她。“其实我学习能力还不错,只要有那个学习的机会……”   芯亮全身的神经瞬间再度紧绷,屁股也跟着挪、再挪……   “你呢?也许你能教教我,你愿意吗?”   “教、教你什么……啊!”她不着椅面的屁股,往地上垂直跌落的那一刻,整个人被拽住了。   他一把将女人塞回座椅,仍然继续话题,“当然是我们刚才做的事。”   “刚才……”那种事有人开班授课的吗?他实在愈说愈过分,不,他的眼神更可恶!   芯亮看见他刻意挨近的脸庞竟然饱含促狭意味,原本快按捺不住的火气硬是吞下腹,头一昂,噙着一丝冷笑:“可以啊,不过有个条件就是。”   “还有条件?”他摆个手势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当然。我要的学生呢,条件也很简单,这脾气温柔是一定要的,因为我最受不了那种傲慢无礼的男人。还有,就是要乖巧听话、不会吵吵闹闹,懂得在什么时候应该做什么事情,最好是随传随到的那一种。”   “嗯?”熙怀挑了挑眉,半晌,露齿一笑,“你记性还不错嘛。”   “这个还用怀疑吗?如果你想听,我还可以把十几年前的事全说一遍。”   “好啊。”他不假思索的应道。   芯亮倒是楞住了。   “怎么不说了?”   “我、我以为……你真的想听?”   “这有什么好怀疑的?”他笑了,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大家都说童年回忆是最美的,只是对我来说好像……太远了,远到让我怀疑是不是真的曾经发生过……”   “当然发生过!你都记得吗?有一次我们一起去采野果,结果一不小心打到蜂窝……”芯亮开始兴高采烈地说着当年的往事。   刹那间,一桩桩遥远的事迹就在眼前浮现,两个人愈说愈起劲,时而会心大笑、时而激动争论。   “原来,我们还是可以谈得来的。”大笑之后,熙怀吁口气,将心里的感觉直接说出口。   “嗯?”避开男人的视线,芯亮干笑两声,“是啊,我……算满健谈的。”   “所以喽,”他摊着手,悠闲地靠在椅背。“如果不是因为谈到婚事,我们的关系应该会不一样吧?”   “呃……大概是吧。”她带着不确定的口吻回道,心里却有点感伤。   不谈婚事?难道这就是他们之间唯一的共识?   再瞧一眼他轻松自若的神情,她甩甩头,唾弃自己内心那种可笑的挣扎。   当他们离开奶奶家时,已经是深夜时分了。   一路上车速十分缓慢,芯亮显得格外安静,直到熙怀再次开口。   “我一直觉得很奇怪,你……为什么那么排斥我?”   “我……”她眸光一闪,反问:“你这么在意这个问题吗?”   “我怎么可能在意!只是……”他的声音有点紧绷,“只是觉得你有点……反应过度罢了。就算我挑选了你,如果你不想嫁,也不会有人硬架着你上礼堂啊。”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还是会产生困扰吧。”困扰她的,是这个纠缠不清的过程啊。   在这一刻,她几乎无法确定自己对他的态度,是不是可以用“排斥”两个字了。   “困扰?”他忽然想到什么,问道:“还是说你已经有男朋友了?”   “我……”她还没来得及准备好答案,他又继续说道:   “我倒是很好奇有什么样的男人敢跟你交往。”   “你不用好奇,如果有必要,我会带他来跟你认识。也许这样一来,你就不会再那么骄傲自大,因为你就会知道什么叫作新好男人!”芯亮这才知道,原来气过头了,就连谎言也能编得流畅无比。   “好啊,到时候我就可以跟他交换心得了。”   “交换心得?什么心得?”   “就是……今晚我们发生的事。”   “傅熙怀!”芯亮嚷了起来。“你很无耻欵!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欵,你最好不要在这时候跟司机吵架,司机如果受到刺激,那是不是能平安回到家就很难说了。”   “你少唬我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才不是那么容易被影响的人。”   “那可不一定。”这句话同时也是在回答他自己。   他的心境确实受到影响了。   他没想过自己也可以像眼前这般……这般恣意放纵,那种感觉就像……他们从没分开过,而所有的亲昵都是这么自然而然。   他从来不觉得“受制于人”是好事,尤其自己的心思被她的一笑一颦牵扯着,特别是听到她有男朋友的时候,他竟有种隐隐约约的失落感……   这代表什么?熙怀不解地摇头失笑,最后启动引擎离去。   此时的芯亮其实还躲在大门旁。   她静静地看着他离开,想到十年前他准备搭机离开的那一幕……   她拒绝跟爸妈去送行,只是悄悄地看着他,看苦他钻入车内,然后在车子绝尘而去的时候,奋力抹去不小心滑下的泪水。   那时候她也搞不懂自己在哭什么,而现在……怎么办?眼角的那股酸涩感,竟让她又有种想流泪的感觉。   不过她能确定的是,此刻荡漾在心头的滋味是不一样的,那是种酸酸甜甜的感觉,让她想哭,却又好想大笑。   疯了!芯亮敲了自己一记,转身想走向社区大厅,却听见背后传来一道急切的呼唤声。   “小亮!小亮!”   她回头一望。   居然是徐展?! 第六章   第二天早上,阳光依然灿烂。   虽然是假日,不过傅熙怀依然没闲着,手边正在整理着股东会议的资料,忽然,那扇门又传出砰地巨响。   “那扇门如果再坏掉,还是一样比照之前,算一算应该扣……”傅熙怀顿了下,稍加计算,“你这个月的薪水应该够。”   “厚!你还当真在计算喔?”傅青遥上前嚷嚷着。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当真了?”傅熙怀笑了笑。   “这样最好,那你现在就自己招了吧。”   “招?招什么?”熙怀停下工作,抬眼问。   “昨晚啊。我才一个晚上没回来,想不到你跟她已经那个……”青遥笑得一脸古怪。   “什么那个、这个的?昨晚……没什么事。”只是发生了一点意外的“插曲”。熙怀脑海里忽然浮现芯亮娇羞绯红的脸庞,嘴角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意。   “瞧你笑得那么暧昧,还说没事?”青遥不死心的继续追问:“昨晚你……带她上哪儿了?”   “昨晚?不就是去奶奶家吃饭吗?”   “我是说吃完饭之后。”   “送她回家啊。”   “然后呢?”   “什么然后?”熙怀被问得莫名其妙。   “你很不够意思欵,我还以为咱们兄弟俩没什么事好隐瞒的。”青遥耸耸肩,一屁股坐下,嘀咕着:“明明又把人家带出去,而且整晚都没回来,现在居然装作没事一样……”   熙怀听了脸色陡沉。“你是说……童芯亮昨晚没回去?”   “对啊,一太早童妈妈就打电话来,正好是我接的——”青遥说到这儿,终于发现不太对劲,睨了熙怀一眼,迟疑的问道:“看你的样子好像真的……不是你?可是童妈妈明明说是你啊,而且还是童芯亮自己说她跟你在一起的。”   “她说跟我在一起?”熙怀眉头皱成一团了。   “是啊,她回去的时候是对童妈妈这样说的,说是你要带她去吃宵夜,然后马上又出门,直到刚才还没回家呢。”   听到这儿,熙怀不发一语,一张脸沉得骇人。   “那她会去哪儿?跟谁吃宵夜吃了一个晚上?而且还假借你的名义呢。只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青遥还在嘀咕。   熙怀随手抓了张字条,在上面写了一组号码,往前递去,“拿去,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青遥看着字条上的数字。   “童芯亮的电话。你可以打电话问她,要不然也可以直接到她家去找她。”熙怀低着头继续工作。   “我找她问这个做什么?受害者是你又不是我!”青遥话锋一转,纳闷地问:“你不打算找她问清楚吗?她拿你当幌子,而且……她会说谎,一定是干了什么不能曝光的事情,一个女孩子在外头逗留了整个晚上,难道你不会怀疑她是跟别的男人约会?”   “那是她的私事,也是她的自由。不过针对假借名义的事我自会处理。”熙怀一脸严肃,大力翻开卷宗。   “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她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我有必要在乎吗?你想太多了。”熙怀更加挺直脊背,神色凛然地继续翻阅着公文。   “好吧,我相信你不在乎,是我想太多了。”青遥忽然进出笑声,然后摆摆手,摇头晃脑地住外迈去;带上门的时候,还探头说了句:“差点忘了提醒你,你这样看东西很伤眼睛的。”   呃?熙怀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捧在手里老半天的卷宗竟然是反的!   “Shit!”他发出一记低咒声,将文件拿正之后,继续埋头翻阅。   只是过没多久,他整个人往椅背瘫靠着。   文字在浮动,他的视线无法聚焦,他的心思在飘晃。   新好男人?昨晚她是否就是跟那个“新好男人”在一起?种种的联想,让他整个人感觉沉沉的。   这就是在乎一个人的感觉吗?坦白说,这感觉让他浑身不舒畅,就像心里某个角落被牵绊住一样,随着她的影像袭来,那种牵引的力道逐渐加强。   他甩甩头,想甩去这种不甚愉快的感觉;可是总又莫名地想念起跟她斗嘴嬉闹的情境,那时,他不再是日理万机的傅总、不再是身系傅家命脉的嫡长子,他只是一个男人,一个只想攫获她笑容的男人。   难道说,他已经为她心动了?他……喜欢她?   傅熙怀呆楞了许久,闪烁的眸光,透露出某种意念正在酝酿……      芯亮一个人走在街道上,抬起一只手遮挡刺眼的阳光,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   转进骑楼,她顺势在店家门口摆放的木椅坐下来,开始回想昨晚的一切……   徐展的突然出现让她吓了一大眺,而他那颓废的模样更是叫人惊愕。   “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打你的手机没人接,后来打到你家里去,是你妹妹接的电话,她说你出去了,所以……我就在这附近等你。”   “你……找我有事吗?”   “我……”他结结巴巴了老半天,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红着眼眶急切的说:“帮帮我,小亮,我知道我不应该来找你,可是……为了我妈,我实在是不能不来找你……”   “你妈?徐伯母她怎么了?”   “她闹着要自杀!”   “自杀?”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我怎么劝她都不肯出来,还说如果我去报警,她就要直接跳楼。”   “徐伯母她……怎么会这样?”   “这个我慢慢再跟你说,不过……你可以先跟我过去一趟吗?我妈提到了你,说她想跟你见一面。我知道她一直很喜欢你,说不定你去劝她会有用。”徐展恳求道。   “可是……”   “小亮,看在过去的情份上,你愿意救救我妈吗?”   芯亮这时候实在无法摇头。   当初刚踏入职场的她,就编派在徐展的单位,当时的徐展已经是个小小的主管了。   徐展对她一直照顾有加,而徐母也是经常送汤送点心的,这让还是新鲜人的她,备感鼓励和温暖。直到徐展对她表白心意,她却迟疑了——这就是爱情吗?   徐展确实对她很好、很体贴、很温柔,大家都说这样的男人无可挑剔了,芯亮也不断地说服自己那颗始终无法悸动的心。   直到后来忽然传出他要结婚的消息,而且对象还是芯亮最亲近的女同事何雪莉。   被自己最亲近的人背叛和欺瞒,当时的芯亮确实感觉相当不堪。   可是后来她发现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严重,她依然可以读书看报、逛街上馆子,她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情,心情丝毫未受影响。   这一刻,她忽然领悟到一件事——原来自己并不是那么需要徐展的特别关爱。   随着她没啥两样的生活态度,旁人同情的眼光渐渐消失,她的心头也有种解脱的感觉。   芯亮终于明白了——原来自己会觉得不堪,全是自尊心在作祟。   徐展的婚礼并没有邀请她,不过她还是送了礼表达祝福。她是真心祝福他们幸福快乐,也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毕竟能找到真心相爱的人不容易。   如今他再度出现,却是这副落魄失意的模样,芯亮看了心里不免难过起来。   “小亮,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背着你偷偷跟雪莉交往,可是当时我——”   “不要再说了,都过去了。”芯亮挥挥手,迳自迈步向前,“我上去拿个皮包,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她回家拿了皮包,转身正要踏出家门,却被妈妈撞个正着。   “你回来了?咦?又要出门?这么晚了上哪儿啊?”   “我……”芯亮很难想象“徐展”这个名字说出口的结果。   “熙怀呢?他没送你回来吗?”   “有,他有送我回来,他在楼下——”“就走了”三个字还没说,母亲已经喜出望外了。   “他在楼下等你?要去……吃宵夜喔?”母亲自行解读,露出暧昧笑容。   芯亮楞了楞,然后困难地点点头。   就这样,她跟着徐展来到他家的老旧公寓。   经过一番折腾,她终于说服徐母打消寻短的念头。   “小亮,你说的是真的吗?你原谅我们阿展了?你不嫌弃他?那、那……真是太好了!”徐母破涕而笑。   “呃……”芯亮微楞住,不知道该怎么说清楚。   “小亮,能认识像你这么好的女孩子,是我们阿展的福气。早跟他说过何雪莉那个女人碰不得,他就是不听,现在才会变得这么凄惨啊……”   芯亮从徐母口中得知,原来徐展结婚后没多久就把工作辞掉,然后和何雪莉的大哥合伙敞生意,不料生意垮了,徐展背了一屁股债,徐何两家也因此有了间隙,最后连婚姻也保不住。   而让徐母寻死寻活的最大原因,是因为徐展终日买醉、颓丧失志,让老人家伤心绝望到了极点,   “徐展你……”芯亮忍不住语带责备地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人难免会有失败的时候,不是跌倒了就干脆趴在地上,为了伯母,也为了你自己,你有那个责任让自己再站起来啊!”   “站起来?”徐展苦笑,摇摇头道:“现在工厂被查封了,工作也没了,老婆也跑了……什么都没有了,我还有那个机会再站起来吗?”   “当然有!你不是一无所有,你身边还是有关心的亲人,你还有伯母——”   “也还有小亮啊!”徐母忽然插嘴,“小亮她还是会在你身边支持关心你,就像过去一样啊!”   像过去一样?这句话让芯亮额头冒黑线,偏偏徐母这时候又转头,用无限殷盼的眼神看着她,“是吧?徐伯母说的没错吧?你……应该不会像那个女人一样,一看他落魄就嫌弃他吧?”   “呃……我当然不会。”芯亮硬着头皮回答,却又觉得不妥。   徐母一听可乐了。“那就好、那就好!那你可要答应伯母,好好勤劝徐展,让他赶快找份工作,重新振作起来。”   “伯母,这是应该的,大家……都是老朋友了,我会劝他的。”   在芯亮哄抚之下,徐母终于吃了点粥。“伯母你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了喔。”   “小亮!”徐母忽然一把抓住芯亮准备放开的手,睁大眼睛,“你没有骗我喔?你会帮助徐展重新站起来?”   “我……”芯亮拍拍老人家的手,困难地绽开一抹微笑,“会的,我会的。”   待她走出房间,徐展表情尴尬地说了句:“对不起,难为你了。”   “没、没关系。只是……”芯亮直接说出了心里的感觉,“我觉得徐伯母的精神状况很不稳定,你带她看过医生了吗?”   “她不肯去。”   “她不肯去也得想办法带她去,她是你妈,你有责任照顾她啊。”   徐展露出惨淡的笑容,“我现在这个样子还能照顾谁?算了,如果活不下去,那大家一块死吧。”   哇哩咧,又一个不想活的!芯亮杏眼圆睁,怒气狂飙上来。“你说这是什么话!男人要有担当一点好吗?以前的你不是这个样子的!你现在怎么……怎么……”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我已经失去你了。”他忽然抬头盯着她。   “你不要再提这个——”   “不,你让我说,我说出来心里会好过一些。其实当初我……我一直很喜欢你,可是你总是对我很……很冷淡,你一直在回避我,你甚至不愿让我——”他顿了下。   芯亮知道他要说什么,表情也变得很尴尬。   其实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她不以为自己是排斥徐展,因为每当大伙儿聚在一块儿时,她是真的很开心,只是……   她却害怕和徐展独处。明知道男女交往必然会有亲密过程,但她就是打从心底排斥。   也正因为如此,她的初吻才会被傅熙怀给夺定……忽然,那抹身影又再度侵入她的脑海。   当徐展在述说自己如何无法抗拒何雪莉的主动诱惑时,芯亮所有心思都在昨天的情境中,她的嘴角情不自禁微微上扬,却惹来徐展的误会。   “小亮你笑了?”徐展看见她的笑容,仿佛获得一线生机,喜出望外地道:“那我们——”   “我们还是老朋友。”芯亮警觉到某些事得说清楚才行,于是她索性道:“我刚才是想到我……男朋友。”   “……你有男朋友了?”徐展神色顿时黯然。   “嗯。”算是吗?她胡乱地点点头。   “那他……对你一定很好吧?”   “他对我很好,一直很疼爱我。”这句话让她很郁卒啊!   “那你……也很爱他?”   “当然,我很爱他——”话一出口,芯亮的心口猛地撞了下。   她爱他?她爱他吗?她应该爱他吗?   “我知道自己没资格再说什么,可是……”徐展忽然走上前,紧握着她的手,激动表示道:“我现在才知道自己最爱的人是你,如果还能有一次机会——”   “你应该爱的人是你自己!”芯亮所有杂思被他一个动作给吓醒,连忙抽开手,正色道:“伯母说的没错,你应该去找份工作,否则没有人可以帮得上你的。”   “我知道,只要你愿意继续关心我,你愿意给我力量,我一定可以振作起来的!我会努力给你看的!”   “我——”芯亮原本想驳斥他,但一想到徐母那护儿心切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硬是吞了下去。“你本来就应该振作起来的,我也希望看见有那么一天。”   快速离开徐宅之后,她重重地吁了口气,怱然发现某些事物真的已悄悄改变了。   过去的她,即便对徐展没有浓烈爱意,但也一直肯定徐展的温文良善,而现在呢?她却觉得有种……无法忍受的感觉。   一定要别人关心才能振作吗?有些人不断遭到唾弃咒骂,可人家依然斗志高昂啊。   “有些人”?她脑子里出现的又是傅熙怀!   她怎么一直想着他?   芯亮开始认真的想这个问题。   望着街道上熙来攘往的人群,一张接着一张的陌生脸孔自眼前掠过。   四周一片喧哗,但她的心思却逐渐沉淀,沉到最深处,只剩一张脸谱。   她继续想着博熙怀,一个人很安静的想着他。   如果他不是从她出生时就存在,如果他不曾出现在她情窦初开的青春期,如果他们不再重逢也没有牵扯婚事,如果在奶奶家没有过那场甜蜜的缠绵……   那么,他就跟这些来去匆匆的陌生人一样,对她毫无意义。   可是……一切偏偏不是这样的!   从儿时的崇拜到青春期的倾慕,直到现在再重逢,她发现她早已将属于他的点点滴滴收藏在心底,且他在她心中早有一定的份量。   原来他存在她心底很久很久了。   难道……这就是爱情?   她摇摇头,心里有个抗拒的声音,但这声音又是那么的微弱无力。   当她从店家橱窗里瞥见自己失魂落魄的德性,不禁皱眉摇头了。   不,童芯亮,你不是这个样子,你不该这么……卒仔!   可就算爱上他又如何?爱就爱了呗,他也不是真的太坏啦,不过是狂傲了点、古怪了点、难以捉摸了点……   哇哩咧!芯亮一阵惊恐瞠眸。原来这男人的毛病还真不少!   忽然,她的手机钤响,打断了她的思维。   一看萤幕发现是傅熙怀,芯亮双眼倏地一亮,马上抿嘴笑了。   呵呵呵……不是只有她会想到他啊,这就叫……心有灵犀吗?   “哈罗。”甜蜜的感觉让她的声音听来格外轻快柔软。   “你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他的声音却怪怪的。   “嗯……还好啦。你呢?怎么会想到我的?”   “不想你也难。”沉沉一句话。   “呃?”芯亮的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那颗狂跃的心脏也像要跳出胸口似的。   真是的,嘴巴这么甜,不怕蛀牙啊?   “你现在有空吗?”   “有!”她不加思索地大声应道,同时整个人从椅内弹起,随后马上转身,好回避路人的侧目。   电话那头的熙怀却安静了片刻。   “你怎么不说话?”   “没、没什么,只是你的反应怎么让我觉得……你很想见我?”   “我、我……”有吗?舌头在嘴里打了结,她一句话也挤不出来。   “反正我现在也刚好有空,是可以跟你见个面。这样吧,咱们就约在……你家附近的公园吧,就这样——”   “等等!”   “还有什么问题吗?”   芯亮差点对着话筒再度大声应“有”。当然有问题,而且问题可大了!   搞什么?瞧他那副傲慢的口吻,好像她非见他不可,还任由他随传随到!   “你想约我见面,总得先看看我是不是有空吧。”   “刚才不是已经问过了,你明明说你有空的,不是吗?”   “那——”那是她被自己过度浪漫的情思给冲昏头了好不好?“我说自己有空,是指接听电话,但不代表走得开。”   “喔?也就是说你现在很忙,忙得走不开?”他的声音愈发深沉。   “嗯……是这样没错。”   “好吧,那就改天再说好了。再见——”   “喂喂,你别挂电话啊!”赶在男人尾音飘去之前,她嚷道。   “还有事吗?”回复故意拉远拒离的手机,彼端男人的脸上多了抹笑意。   “我……我是说现在没空,可等一下应该是可以的,所以……”该死,怎么又成了她在主动邀约了!   “等一下是指多久?”他问得很直接。   “大概……一个小时吧。”梳洗更衣之外,上妆之前应该贴个面膜什么的吧……唉,她开始担心自己一夜未眠的熊猫眼了。   想到马上可以跟他见面,芯亮竟然觉得好紧张。这……就是小鹿乱乱撞的感觉吗?   她开始爱上这种从未有过的悸动感。 第七章   一袭粉嫩浅紫连身洋装,衬托出她雪白的肤色,摇曳的裙摆下,两条均匀白皙的小腿展现美丽的线条,随着她宛如彩蝶般的翮翩到来,四周也散发出春天的明媚气息。   “我应该没迟到吧?”她对他绽开最最甜美的笑容。   “你很准时,我也没那个习惯等人。”熙怀回道,眼里难掩惊艳,内心却陷入某种挣扎。   她今天看起来格外娇艳动人,心情也似乎特别好;而他呢?他该用怎么样的心情去面对她?   “昨天晚上……还好吧?”“自首”吧!乖女孩,说谎是不应该的行为。   “昨天晚上?什么好不好?”是问上半场还是下半场?   “就是……睡得好吗?”他下意识地加重“睡”字,两只眼睛直盯着她。   “睡?哪有时间睡觉,我整个晚上——”呃?看着男人锐利的眸光,芯亮的舌头像是瞬间上了胶似的。   “整个晚上怎么样?”他俯身凑向她那张神色不定的脸庞,轻声诱道:“看你好像有心事的样子,有什么事不妨说来听听,也许……我可以帮忙什么的。”   “这个……”面对他忽然诚恳无比的脸庞,芯亮的心窝早已遍地开花。“其实不是我的问题,是一个朋友……”   “那个朋友是男的?”   “啊?”芯亮被他忽地飘高的音量给吓了跳,抬眼一望,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这么靠近自己,嘴巴几乎要贴住自己的耳膜了。   保持距离,以策安全!芯亮退后两步,靠着圆柱。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他跟着走上前,以不变的优雅之姿,用两只手顶着柱子,将她圈绕在自己两臂间。   “是……男的没错。”她的眼珠子左飘右瞄的,觑着这诡异的“圆圈圈”,忽然发现他真的好高大。   “就是昨晚跟你在一起的?”他的鼻尖几乎碰着她的。   “你怎么知道?”芯亮大感惊讶。   她承认了!她终于说实话了!可熙怀却发现自己没有因为她说实话而心里好过些。   他这才明白——原来自己想要的不只是实话,还必须是能让他接受的实话。   她是自首了,可是他无法接受,甚至有种无法克制的冲动让他想……   不能只有想,只有想是没有用的。   “我知道,而且……”他直直望着她,眸底燃烧的火苗就像要往她身上延烧一般,半晌才缓缓说道:“而且我更知道自己现在想做什么事。”   “你……想做什么?”做什么事必须靠得这么近?他是想……芯亮因某种联想而面红耳赤。   “我想一把抓住你。”   “呃?”这……光天化日之下,好吗?她两只眼睛大睁,心脏噗通狂跳。   “然后直接按倒。”   “啊?”天啊,这怎么可以!她揪着胸口,努力挽救一度中断的呼吸。   “然后……”他温热的气息吹拂而来。   张口结舌的芯亮无法言语,一道天音在脑中震撼播送——然后、然后呢?把话说完,不要让她一个人想象……   “然后我要狠狠的打你五十大板!”这是他最后一个“然后”了。   “……”芯亮两眼倏地瞪大,半天没有反应。   待回神之后,一记低咆冲出口:“傅熙怀!你变态啊!这样耍人很好玩吗?”   “我不是耍你,我说的是真心话。”近距离捕捉到她闪烁的眼神,熙怀感觉到心头有股刺痛感。   他没忘记她儿时的毛病,提到昨夜,她出现了记忆中心虚的表情。   她心虚了?为了另个男人……   “你本来就该打!”他冷冷的说。   “你……什么意思?你凭什么这么说?你——”   “就凭你说谎!凭你硬是把我拖下水!凭我不知道昨晚那顿见鬼的宵夜是去了哪里、又吃了什么!凭我不必要背这个黑锅!”他拦截她的话,火气也凌驾在她之上。   “呃、啊……”原来自己假借他名义的事情穿帮了!芯亮忽然一阵窘迫,结结巴巴的想解释,“我不是故意的,只是……那时候我实在不知道怎么跟我妈说,所以——”   “所以就想到我?所以我的名字正好让你方便利用?所以宵夜是别人在吃,却要我买单?你……当我是什么!”他气冲冲地说完,整个人不禁楞住了。   原来他心里真正在意的是这个吗?她,究竟当他是什么?   芯亮也因他的话楞住了。   当他是什么?他现在又成了什么?她偷偷觑着男人通红的脸庞,那种不寻常的激动竟然有点像是……   “你这么在意我跟别的男人约会吗?”有点像是……吃醋!   “嗯?”熙怀眸光一掠,确定女人脸上带着隐忍的笑意,一改原先愠怒的口吻,缓声说道:“我当然在意。”   “那……其实……”唉呀呀,那她该不该直接明说,好让他不用那么在意呢?可是……她偏偏又好喜欢他这种“在意”的模样啊。   “昨天分手之后,我一直在想你……你说的话。可是你呢?”   继续说,不要停啊!芯亮贪恋着他的每句话,任由心头小鹿乱乱撞。   “你可别忘了我们的关系。”   关系?他也认为他们之间是“大有关系”了?芯亮开始有点难为情,低着头,抿唇轻笑。   “我……我没忘啊,是你自己穷紧张好不好。其实徐展来找我,只是希望我能帮忙……”她接着大略提了徐展的状况。   “徐展?抛弃你的那个前男友?”   “你……连这个也知道?”   “我听青遥说的。”   而青遥肯定是听曼菁说的。芯亮吁口气,有点无奈道:“其实有时候,表面是一回事,但事实却又不是真的那样……总之,有些事情是真的很难向别人解释清楚的。”   “当然。”他眯着眼打量她,哼声道:“就像我再怎么看你,也不觉得你是这么宽宏大量的女人。结果他一回头来找你,你不但马上原谅他,还为了他如此奔波。”   “那是我觉得根本没记恨的必要,再说……大家也算老朋友了,我也不希望看他就这样子倒下来。”芯亮由衷的说。   “喔?看来你对他还真的是满关心的,真不容易。徐展是吧?我倒是很好奇,不知道你眼里的这个新好男人究竟是什么德性,竟让你这么死心场地的付出。”一股酸溜溜的味道正从他牙缝里逸出来。   芯亮也感觉到了,不禁想欢呼大笑一番。呵呵呵……这真的是吃醋喔。   “我跟徐展之间真的没什么,你……你真的不用紧张的。”她强忍着心头的窃喜说道。   “我当然要紧张!”他反应可快了,“你现在已经算是我的红娘了,可是对象呢?你只忙着自己约会,到底有没有帮我找呢?”   咚地!芯亮心头的那只小鹿确定在心版一头撞毙了。   “你、你……一直还记得这件事?”她现在只想放声大哭了。   “难道你一直忘记这件事?”   “我……我当然记得,只是……有必要这么急吗?”芯亮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了。   “急的人不是我,也许你还不知道,奶奶已经开始在帮我们挑选日子了,所以你说能不急吗?”他从容审视着脸色大变的女人。“如果再找不到新的对象,到时候别怪我硬把你拖上婚礼了。”   “嗄?”这个话听起来……怎么有种莫名的刺激感?   “你不会……发现自己已经爱上我了,所以故意不帮我找对象吧?”他居然一语戳中她的心事。   “傅熙怀,你你你……”她胀红了脸,恼羞交加地朝他低咆:“你想太多了!白痴才会喜欢你!你放心好了,从现在开始,我就认真的帮你找,上山下海,哪怕是翻遍了整个台湾,我都会把这个替死鬼给找出来!你等着看好了!”   芯亮推开他,转身大步离去。   “这么快就想走了?那姓徐的事情呢?你不是说他想找工作?”他凉凉抛来一句话,让那端的高跟鞋快速停住。   芯亮掉头,瞪着他一脸的诡笑。“我可不认为你会介绍工作给徐展。”   “如果凡事都让别人给料到,那我就不是傅熙怀了。”他露出一抹俊俏迷人的笑,吁口气,颔首道:“不过这次算你猜对了。”   芯亮表情僵住,头顶上又再度冒出黑烟。“那你叫住我做什么?”   “我只是提醒你一件事,如果童妈妈知道你为了徐展的事这么操心的话……”   “我又不是白痴,我当然不会告诉她——”且慢!芯亮想了想他的话,再瞧他脸上那抹“贼笑”一眼,山头一凛,倒抽了口气。   “你想去打小报告?傅熙怀,你怎么可以这样做,你到底算不算男人!”   “关于我算不算男人这一点,我会找机会证明给你看。”他不怀好意的笑了笑,然后摊摊手继续说:“不过我是不是会去跟童妈妈说这件事,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你在威胁我?”   “如果让你感觉到受威胁了,那我也没办法,因为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你明知道这么做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可是你还是决定做了,那么你就得心甘情愿接受所有后果,不是吗?”   “那你呢?你可以不用帮忙,但是有必要跟我家里的人告状吗?你这么做难道不会太……卑鄙了!”   “我卑鄙?”熙怀两道浓眉狠狠皱起。   “难道不是吗?你是在记恨我假冒你的名字的事,对不对?”   “难道我不能生气?”熙怀铁青的脸色,显示他现在气极了。   他气这个自以为是的蠢女人,但他更气自己!他明明可以袖手旁观,却又无法办到。最后呢?沦为人家嘴里的“卑鄙”之徒!   卑鄙?这算是她给自己的建议吗?他心里这么想着。   芯亮则是一副认命的模样,没好气的说:“算了,你说吧,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他摆摆手,心情重整之后,脸庞又恢复贯常的冷淡微笑,“我要你——”   啥?芯亮心头的小鹿又有了起死回生的迹象,但马上被另一个声音给喝止——不许动!不许再乱乱动啊!   她相信这男人的话绝不单纯,更要杜绝自己那该死的过度浪漫。   “我要你当我的私人特别助理。”他慷慨的说道:“这样吧,如果你表现良好,也许我会考虑帮忙引荐徐展工作的事。”   “私人特别助理?”芯亮马上摇头说:“可是我有工作了,而且我也不打算辞职——”   “你不用辞职,因为这份工作你可以利用下班或是假日去完成。而且你放心,薪水照算,至于时薪多少可以再谈。”   谈?看着他抬出做生意的架势,浪漫美梦遭到彻底催残的她,愈谈愈伤心了。   “怎么样?你考虑的结果是——”   “我可以先知道这个特别助理是做什么的吗?”她意兴阑珊的问。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帮忙我处理一些私事。”   “比如呢?”   “比如……准备过年过节或是亲友生日的礼物,以及日常所需的添购、出差行李的打点等等……噢,还有最重要的,就是处理我跟女友交往的一些问题。”   “连这个我也要管?要我帮你去追求吗?”要她帮忙加油?无铅汽油可以吗?   “也不一定是追求,谈分手也有可能。我最讨厌也最怕遇到那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女人,你是女人,所以应该更懂得怎么搞定这种事。”他摊摊手,咧嘴笑道:“我想有你在,我就不用再为这些问题伤脑筋了。”   是的,交给她准没错,这么一来,她就可以完全掌握这男人的动向……   唉,芯亮发现自己到头来还是在想人非非。不是都已经答应帮人家找对象了吗?看来她这个“红娘”是很难敬业了。   不过……目前他所提出来的条件,似乎还挺让人心动的。   最后芯亮答应了这项协让,且还是即刻生效,立即上工!   “走吧。”他很自然地拉起她的手,迈出步伐,   “去哪儿?”   “陪我吃饭去,我肚子饿了。”   “这个……也算在内?”   “吃喝拉撒睡,本来就是很私人的问题。”   也就是说她要陪他的事情还很多?芯亮惊讶地想着。   就这么想着、走着,他们交握的手,也这么一直“忘记”松开。   走过马路、走在拥挤的人群中,她感觉他更加紧握的手劲。   胸臆间有种莫名悸动的芯亮反而显得安静,像是一开口就会破坏了什么似的,一种满足和甜蜜掩过所有不安的情绪,种种精心计算的思维都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了。   也许路终有尽头,也许会出现另个转弯,但是……如果能够,她只想让他牵着走,就这么一直走下去……   当他们来到餐厅大门口的时候,人群中忽地冒出一声呼唤。   “童芯亮?!”      芯亮转身一望,打量了许久,这才认出眼前这个打扮摩登妖娆的女人竟然是昔日同窗孟美珠。   “美珠?阿珠珠……”芯亮放开熙怀自动松脱的手掌,张开臂膀欢呼。   “是啊是啊,好几年不见了。”还以热烈拥抱的孟美珠,贴近她时低声说道:“不过我已经改名了,你可以叫我小倩。”   “小倩?”   “思,孟小倩。改好久了。”孟小倩拨着如云的长发,有意无意地瞥了一旁的熙怀一眼后,对着芯亮噘着红唇问道:“这么巧,你也来这儿吃饭吗?”   “是啊是啊,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你呢,我都快认不出你来了。”芯亮由衷的说。   记忆中的孟美珠,圆圆的脸庞上总是挂着拘谨的微笑,最常做的动作就是推着鼻梁上那副厚厚的粗框眼镜,如今居然摇身一变成为摩登大美女!   “可是你却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漂亮,而且一点儿都没有比较老……”孟小倩带着欣羡的眼光审视着芯亮那张白里透红的脸庞,嘴角不自觉微敛,生怕皱纹会不小心跑出来似的。   熙怀被晾在一旁,看着两个女人雀跃重逢,直到被某个话题吸引住。   “芯亮,你结婚啦?”孟小倩又瞥了熙怀一眼。   “啊?”芯亮望向熙怀,发现他也正在注视自己,忙转过头,微笑回道:“他不是啦。”   “那他是……你男朋友喽?”孟小倩眸光微亮。   呃?能点头说是吗?芯亮不敢看一旁男人的目光,一颗头只机械式的摇摆两下,挤出一抹干笑,有点困难的说:“他……他是我以前的邻居。”   “是吗?”孟小倩笑得更灿烂了,带着娇羞的口吻说:“那要不要介绍一下?”   “喔。”是,是该介绍一下……   只有一下吗?一阵握手寒暄之后,孟小倩加入了他们的饭局。   接下来,整个用餐的过程,芯亮发现小倩的目光一直在傅熙怀身上打转。而熙怀呢?   看着他不变的迷人笑容,她忽然觉得……好恶!   切!笑得那么淫荡干什么?招蜂引蝶的,这男人实在太不检点了!   还有这个小倩也真是的,女孩子家一点都不懂得矜持,难道不知道过度的热情会引起误会吗?   最后,芯亮却发现这不是误会。   吃完饭之后,傅熙怀有事先行离开,小倩索性直接对芯亮说:“我想跟他交往!”   “他?”芯亮瞠爆两只眼珠子。   “对啊,你不觉得他很棒吗?简直就是我心目中的白马王子!本来我还在担心他跟你是不是……呵呵呵,还好不是。我看你对他好像不是很有好感呢,不过为了我,你……会帮我吧?”小倩满脸期盼。   “我……这种事不是说帮忙就能帮忙,再说……”她真的不想帮!   “再说什么?”   “再说你们不见得适合。你别看他长得体面,其实他这个人很……很坏,是标准的大男人主义,一点都不温柔体贴。还有他、他……”有必要把人家说得那么糟吗?芯亮说不下去了,忽然觉得自己的行为好卑鄙。   “还有呢?”小倩却丝毫不以为然,还笑咪咪的说:“就说嘛,原来你就是因为这样才会那么讨厌他。好吧,那你把他的电话给我好了。”   “干什么?”芯亮紧握拳头,两眼瞪着她,就像刺猬遭到攻击一样。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当然是想跟他联络喽,这样子一来就不用为难你帮忙了。”   “你要主动打电话给他?可是你跟他又不熟,这样子好吗?”小倩这女人……有必要这么饥渴吗?芯亮实在很想开口问她——到底遭遇了什么惨绝人寰的事,以至于心性大变?   “有什么不好的?幸福就是要靠自己去挣来!好男人不多了,看准了就下手,而且要快又狠!不熟有什么关系?一回生两回熟,你没听说过吗?总是得试试嘛。”小倩无限憧憬的继续说:“说不定跟他这么一交往,他跟我不但适合,而且还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睨着陶醉不已的孟小倩,芯亮无言了。   结果要真像小倩所说的,那她……她还有什么话可说呢?      傅宅。   楼上某个房间正上演着二女共战一男的场面。   这两天,傅家大老傅正盛再度爆发排闻案,身受其害的傅家两位夫人,从敌对的立场摇身一变成了“盟友”。   傅家也开始陷入混乱,但这对熙怀来说已非第一次了。   当初二妈带着青遥进门时,也曾有过一样的场面,母亲的哭泣声从那道紧闭的房门不断传来,二十几年过去了,那扇门内又多出一个女人的哭泣声助阵。   而他呢?至少不用再孤零零地被锁在游戏间。望着身边“多出来”的弟弟,他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现在怎么办?要不要上楼去看看?”青遥问。   “我相信他们都不希望我们任何一个人出现。”熙怀的经验谈。   “也对。只是……不晓得被两个打翻的醋桶给淹没的感觉是什么?”   “想知道的话,你可以多娶几个老婆。”   “多娶几个?一个我就不敢要了!”青遥摇摇头,哼笑之余,反问:“你呢?你该不会为了交差了事,当真随便讨个老婆给自己找麻烦吧?”   “我?”熙怀舒了口气,不减优雅地伸展着身躯,漫应道:“有时候麻烦是怎么甩也甩不掉的。”   “那你是准备妥协了?”   “我会妥协,不过是对自己。”傅熙怀凝眸沉思,脸上多了几分慎重,轻声补充一句:“对自己的感觉,”   “喔?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感觉对了,你就当真把这个婚给结了,然后……然后跟一个女人就那样子过一生?固定一个对象欵,这样不会……太惨了吗?”青遥一副悲情至极的夸张表情。   “惨的是,结了婚才发现没办法固定跟一个对象生活吧。”熙怀不由自主地瞟了楼上一眼,眉宇间流露着淡淡的郁色。   “这倒是。”青遥忙着点头,但很快又摇头,“不对不对!最惨的应该是那种以为自己是对方今生的唯一,可是到了最后却发现原来是一场美丽的误会,到时候搞不好还没有退路了呢。”   “所以才要特别谨慎,至少要确定……那不是一场误会,不管是自己或是……别人。”停顿了下,熙怀的眸变得更加深邃。   “你的这个别人,可是指童芯亮?”青遥露出诡笑。   熙怀还没来得及回答,楼上忽然传来惊天动地的声响——玻璃敲碎的声音夹杂女人高分贝的嗓音。   “怎么好像只有听见我老妈的声音?”青遥托腮,一脸疑惑。   “这是一定的,二妈年轻,丹田比较有力。”   “那摔东西的人也一定是我老妈了?她的坏习惯还是改不过来,太浪费了。”   “放心,老爸早就把房间值钱的骨董都换下来了。”   “喔。”青遥点点头,但这时候楼上突然又传来一阵巨响。“这……老爸应该算值钱吧?”   “你去传个话,就说有媒体记者要登门拜访,应该很快就安静下来了。”熙怀揉着眉心,吁口气。   “是逗样吗?我去试试看,希望别出现什么伤害幼小脆弱心灵的画面……”青遥半信半疑的上了楼,不一会儿,带着钦佩的笑容下楼来,手里比了个OK的手势。   总算恢复平静了……   傅熙怀疲惫得仰靠着沙发,闭目养神,直到手机铃声响起。   “嗨,你好,我是孟小倩。”   “孟小姐?”   “叫我小倩就好了。”   “喔,小……倩小姐,你怎么会知道我的电话号码?”   “是芯亮告诉我的啊。”   这个答案让熙怀皱起了眉头。   听着那头小倩的委婉邀约,他的心思一边在晃动,最后他爽快地一口答应:“龙凤楼是吗?好,我会准时到……好,待会儿见。”   熙怀才挂了电话,马上听见青遥的哼笑声。   “如果你跟童芯亮确定无望了,而且也准备好转移目标了,记得先告诉我。”   “干什么?”   “我好通知我老妈,让她跟我结清一下前帐。这可是早就说好的,解决一个就得算一个,至于下一个,价钱还得再乔。”青遥嘻皮笑脸地说:“你放心,到时候我领到赏金,一定记得分一半给你。”   “二妈又要你搞破坏啦?”熙怀终于张开眼,坐直身子。   “这还用说,谁让咱们老子颁了个口谕,说只要有孙子可以抱就打算退休。而他退休就等于是交捧,这么大条的事情我老妈哪可能不注意,她当然怕你真的结婚生小孩啊。”   “那二妈怎么没想到先下手为强这一招?只要帮你娶个老婆,然后先生个孩子就行了。”   “喂!”青遥闻言脸色大变。“她没想到就算了,你可别提醒她,要不你就是恩将仇报了!你想想,我不但没有执行这个破坏计画,而且还帮你挑照片呢。”   “不用紧张,不管是二妈还是我妈都一样,她们现在应该没有那个心思在我们身上了。”熙怀望向楼梯,不禁摇头苦笑。   “那你呢?你的心思现在放在哪儿?这个什么小倩的,又是何方神圣?”   “她是童芯亮的朋友。”   “童芯亮那女人还当真帮你介绍对象?那……”青遥拿着食指搓搓高挺的鼻梁,颇具玩味的问道:“你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熙怀摊手,撇唇一笑,“难得她一片热心,我也不好拒绝人家的好意,不是吗?”   “这我相信,你对她是一点抗拒的能力都没有了,就好比处理徐展的事一样。”   “你对我处理徐展的事有意见?”   “我哪能有什么意见?我是依照你的意思,安排旗下分公司的部门通知他过去面试了。坦白说,这个人的能力倒还可以——”   “那还有什么问题?反正公司要的是人才,只要他可以,又刚好有这个机会,就让他试试。”   “问题是你。”青遥摇摇头,颇不为然,“你不是向来最排斥人情关说的?怎么,对象换成童芯亮,结果就不一样了?这不是违背了你公私分明的原则吗?”   “没什么不一样的。我说过是给他一个机会,但却不是绝对的,如果他能力不足,过了试用期,一切还是公事公办。”   “你是说……他表现不好的话,还是要开除?”   “当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别人的帮忙只是一时的,想站起来就要靠他自己。”熙怀正色道。   “你真的希望徐展站起来吗?”青遥一脸玩味。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啊,你跟这个徐展非亲非故,一定是因为童芯亮嘛,那就表示她在你心中有一定的份量,既然是这样,你又为什么要帮助徐展?”   “我——”熙怀顿时卡住,撇撇唇表示不愿意多说什么。他起身走向那个特别设计的小小吧台,斟了一杯酒,淡淡的说:“再怎么说,童家跟我们家的交情不浅,童芯亮那丫头……就像我们的妹妹一样,既然开口了,帮点小忙不算什么。”   “妹妹?妹妹?!青遥又是掏耳朵、又是摇摇头,嘀咕着:“妹妹就对她这么好啊?怎么我这个弟弟好像待遇差了很多?”   “如果你不服气,也可以改变一下自己,反正现在变性不是问题。”熙怀一口将酒暍完,随即抓起外衣,准备外出。   “你去哪儿?”   “龙凤楼。”   “你真的要跟那个什么小倩的约会?”   “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熙怀绽开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踏着稳健的步伐离开。 第八章   午后下了—场大雷雨。   芯亮蜷在沙发里,聆听着骤降的大雨又急又快地拍打着窗棂,波涛汹涌的思绪也在拍击着心版。   就在不久前,孟小倩兴匆匆的打电话来,说是和傅熙怀约好要见面,要—块儿共进晚餐。   所以,这时候他们应该是在一起吧?那会是怎么样的情景?   芯亮试着摆脱这种种的想象,但心情却无法平静下来。   “哟荷!自由喽!爸出差、妈去小阿姨家住,接下来好几天家里没大人啦!”曼菁兴高采烈的适时唤醒芯亮的忧思。   “如果你想开狂欢派对,提醒你一下,这间屋子还有个姊姊。”芯亮掀起一只眼皮,懒懒地提醒一副准备把屋顶给掀了的妹妹。   “安啦,我们已经约要去淡水了。对了,要不要我帮你带点什么回来?”曼菁笑嘻嘻的说。   “巴拉松外送一瓶。”兼买大送小。   “噗……”曼菁含在嘴里的茶成了水注喷出来,然后赶忙挨近询问:“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傅熙怀又对你怎么了?”   “他不是对我怎么了,他是对别的女人怎么了!他……”芯亮激动地从沙发弹起,张牙舞爪的样子就像出鞘的利剑,霎时刀光闪闪。但过了一会儿,她又像泄了气的皮球,软趴趴地倒卧回椅内。   “他跟别的女人?这是怎么一回事?”曼菁问道。   芯亮将巧遇孟小倩的事说了一遍,当然也包括刚才小倩那通“报喜”的电话。   曼菁—听,马上喳呼:“你怎么那么笨呐!你可以直接告诉孟美珠,呃,孟小倩,甚至是告诉傅熙怀都行,就说你心里其实是喜欢他的啊!”   “你、你在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喜欢他了?你又从哪一点看出我喜欢他了?”芯亮被妹妹理所当然的话给吓了跳。   “我才没有胡说呢!虽然我不能确定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傅熙怀,但是发现你写的那张字条之后,我就可以很确定一件事,你,是真的爱上他了。”   “字条?”   “嗯,就放在你梳妆台啊。那天我的乳液刚好用完了,想说先拿你的用一下,结果就看见那张纸啦,上头写满了他的名字欵,还有什么……爱不爱、应该不应该什么的,写得很乱啦,看得来出来你的心情一定很乱。”   芯亮刻意隐藏的心事一下子被点出来,一时无言以对。   曼菁摇头叹息道:“我实在搞不懂你,既然喜欢他,为什么不接受大家的安排?反正他也没意见,你就跟他把婚结一结,他就跑不掉啦。”   “我就是不要这样子!他没意见不代表同意,他……”他怎么可以没意见?因为这个新娘只是敷衍家人的角色?她不要啊!   “我应该是有点懂的,我想……你是希望他是真心爱你才接受这桩婚事吧?”见姊姊没吭声,曼菁接着说:“既然这样子,你就更应该跟他好好培养感情啊,你怎么反而把他拱手让给别的女人!”   “我……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那天是因为小倩她主动表示喜欢他——”   “她喜欢他,你呢?你也一样喜欢他啊!你可以明白告诉小倩的,至少让她知难而退,大不了跟她竞争到底!你怎么变得这么懦弱!”曼菁激动道。   “这跟懦弱没关系,是有没有这个必要。以他的条件来说,会喜欢上他的女人又何止小倩一个?如果都必须靠呛声、抢破头才能得到他的感情,那不如……算了。”芯亮苦笑着摇摇头。   “算了?也就是说……如果他最后真的跟孟小倩在一起,你也……算了?”   “不然呢?问题不在小倩,在于他。”曼菁的假设让她心情恶劣到极点。   “好吧。不过我还是必须提醒你,不要挑战人性,人性是最脆弱的,特别是男人这种动物。孤男寡女腻在一块儿,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而且不是有句话说『女追男隔层纱』吗?”   “如果这样,那……这种意志不坚的男人不要也罢。”   “可是……话也不能这么说,我是觉得……你对他是凶了点,所以他一不小心掉进小倩的温柔乡也是情有可原,男人嘛,就吃那一套。”曼菁小心翼翼地说道。   可再怎么小心,芯亮还是感觉心头被捅了一刀。是吗?真的是这样吗?都匡自己不够温柔?   曼菁用同情的眼光看着姊姊,正想转身离开,却在这时候接到了傅青遥的电话。   “……嗯,我知道了,亲爱的青遥学长,谢谢你喽。”曼菁一挂上电话,马上拉着姊姊说:“傅熙怀跟孟小倩就约在龙凤楼,离这儿不远的,你快去吧!”   “去……去做什么?”   “去……”曼菁想了想,才大声说:“抓奸啊!”   “抓奸?”芯亮摇摇头,笑得此哭还难看。“别笑死人了,我凭什么?就算他们怎么样了,也是他们的自由,我管得着吗?”   “那……”曼菁托腮稍作思索,眸光忽然掠过一丝黠光。“那你刚好也去吃饭,总可以吧?他们如果已经怎么样了,你是不能管,但至少可以死心吧?问题是他们现在还没有怎么样,那你就要想让办法让他们以后也没有机会怎么样,总是不能坐以待毙啊!”   “你……是要我去破坏他们?”   “要不然你就直接成全他们,订个房间把他们两个人直接推进去算了。”   “……”芯亮像被雷给劈中似,脸色黑到不行。      芯亮一走进龙凤楼便发现他们,他们俩正在喁喁私语,看起来十分专注投入。   芯亮吸口气,然后走向他们。   “嗨!”她演练甚久的微笑随即挂上脸庞。“这么巧?你们也在这儿!”   “呃?”孟小倩见到芯亮,先是一愣,然后马上望向男人。   “是有点巧。你也来吃饭?一个人吗?”傅熙怀错愕的神色很快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一贯从容的微笑。   “是啊,芯亮,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吃饭?”终于回神的小倩,开口问道。   “我……”芯亮还没回答,脸已经先红了。   “都说是巧合了,她当然不知道。”熙怀抢着道:“如果她知道我们在这儿的话,也许就不会过来了。”   “呃,是啊是啊,这……你们在约会,我才不想当电灯泡呢。”芯亮的心里酸得直冒泡了。   “不过既然遇上了,就坐下来一起吧。”熙怀话才说完,身旁的空椅子已经被快速占据。   芯亮一坐定,先吩咐服务生添副碗筷之后,才对他们咧笑道:“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你们。”   “说这些干嘛?反正人都已经来了。”孟小倩努努嘴,似笑非笑的声音听来像是叹息一般,“其实我也想找个机会谢谢你,现在刚好顺便喽。”   “谢我?有什么好谢的?”顺便?芯亮扯着嘴角,笑得好僵硬。   “谢谢你介绍熙怀给我认识啊,让我才回到台湾就有这么大的收获。”   “喔,这样啊,这个……哪有什么好谢的。”熙怀?这亲昵的称呼,让芯亮努力维持笑容的脸庞正在龟裂中,就快撑不住了。“这不关我的事,是你们自己……处得来。不过……你们的速度也真快,这么快就这么熟了,我刚才看你们好像聊得很开心的样子。”   “是啊,我们聊了很多,熙怀也对我说了很多内心话。”   “是喔,内心话?呵呵。”干笑两声之后,芯亮扫视熙怀一眼,然后耸肩道:“他也跟我聊过很多,不过都是浑话。”   “所以呢,这就是合不合得来的问题啊。”孟小倩帮忙下了结论,然后抛给熙怀一记娇媚的眼神,说:“不是有句话说什么相见恨晚的,我现在就有这种感觉呢。”   “是啊是啊,相见恨晚,刚刚我经过彩券行看见头奖号码,我也是有那种感觉。”芯亮夸张的用力附和道。   “芯亮,你很杀风景欵,谁跟你说这个。”小倩瞋她一眼,想到什么又开口:“对了,你吃完饭打算去哪儿?我跟熙怀打算去看电影——”   “好啊好啊,我也好久没看电影了,听说最近有几部片都还不错看呢。”芯亮毫不思索的回道。   “是吗?那我们『两个』先去看过以后,回来再告诉你好不好看。”小倩加重了某些字的音。   “喔,那……那就这样。”还能怎么样?瞟了熙怀一眼,发现他没有反应,仍优雅地啜着茶,芯亮像斗垮的小母鸡,只能呆滞地望着服务生刚送来的碗筷。   熙怀将一切看在眼里,脸上的淡漠起了微微变化。   “你应该不是基督徒,所以用餐之前,应该不用先祈祷什么的吧?”他侧过身,轻声问着芯亮。   “啊?”芯亮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是啊,吃东西啊,怎么不动筷子?”小倩也跟着热情招呼。   “我饱了。”气饱了!她在心中附注。   “你吃饱了还来餐厅?”熙怀讶声问道。   “我……呃,不是,我是说……这一桌菜这么丰富,看着看着就……饱了。”芯亮牵强解释道。   “用看的哪会饱啊?好吃的东西一定要去尝尝才知道滋味嘛,就像……”小倩的眼珠子再度瞟向熙怀,努嘴笑说:“男女交往也一样,心动不如马上行动。”   心动不如马上行动?哼哼,也包括翻桌吗?芯亮微微撇嘴,然后一把抓起筷子不停地夹菜。   看着她低头猛吃的模样,熙怀的嘴角缓缓上扬了。   芯亮快速地扒完满满一碗饭菜,然后抽了张餐巾纸抹抹嘴。   “好啦,滋味也试过了,虽然是顺便,不过还是要谢谢你们这顿饭。现在……”现在她还有必要留下来吗?   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一趟有多么愚蠢幼稚,简直是自找难堪,芯亮起身拉开座椅,仓促说道:“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先走了,再见。”   熙怀蠕动唇瓣想说些什么,却见她步伐急促的匆匆离去,他霍然起身。   “你要做什么?”小倩抬头,对他眨眨眼。   “我……”望着芯亮消失的方向,熙怀眸底一黯,带着不悦的语气说:“你刚才为什么要那么做?”   “我?做了什么?喔,我说我们要去看电影的事吗?”小倩不以为意 地笑了笑,说:“我只是照着你心里想的去做罢了。”   “我心里想的?”   “事实证明你并没有当场反驳,因为你想测试她的反应。”望着男人变色的脸庞,小倩继续认真的说:“其实也可以说是你想找回失去的自信心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只是你自己不愿去面对。”孟小倩耸肩,搅弄着面前的橙汁,看着身边重新人座的男人,继续哼笑道:“应该说你不敢。”   “什么敢不敢?”熙怀的浓眉紧纠在一起。   “你不敢面对自己的选择。芯亮还没来之前,你明白地拒绝了我,直到芯亮出现的时候,我终于知道了,原来……你喜欢的人是她,可是你当着她的面却什么表示都没有,说穿了你根本是对自己没信心。”   “你——”   “你不用生气,我只是给你更多的机会?虽然你刚才把话说得很明白了,可是我还是相信……相信我比较适合你这种男人。”   “你?我这种男人?”熙怀对她的话露出难以认同的表情。   “就是明明在乎却又不希望自己太在乎,简单的说就是害怕付出感情嘛,那刚好,我也一样不想碰感情那种黏答答的东西,只要让我吃穿不愁,又能给我绝对自由,那么是不是有感情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我也不会想跟你爱得死去活来,所以你可以仔细考虑看看,我应该比芯亮更适合你,因为我们是同类。”   “不,我跟你不一样。就像你说的,我明明在乎,那么……感情对我来说就绝对重要。”这次熙怀真的起身离席了。   孟小倩楞望着男人离开的背影,半晌,才懒懒地掏出手机拨号。   “喂,事情恐怕没你想象的容易,他根本……不上道。”电话那端不知回应了啥,只见孟小倩脸色一变,一拳捶着桌面,无视旁人的侧目,扯着嗓门嘶吼道:“什么我魅力不够?你根本不了解,那是因为他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什么?破坏他们?可是他喜欢的人是我的好同学欵……要用最后一招?喂喂,别太冲动……”   就在孟小倩跟对方乔事情的时候,傅熙怀早已快步走出餐厅,目光急切地搜寻着,但已不见芯亮的身影。   太晚了!他晚了一步。一种失落的感觉在爬升,最后占满整个心头,让他的眉纠得更紧。   最后他双手插口袋,仰头长长吐了口气,眉也缓缓舒展开来,脸庞一抹笑容浮现。   不,不晚,至少他已经确定他要什么了。      离开餐厅之后,芯亮给了自己“三不”原则——不见他的面、不过问他的事、不再想到这个人。   这么一来,她应该就能回归过去的正常生活了,也不用再为了他的事心思不定了。随着日子过去,她一定会慢慢遗忘这个人,受到禁锢的心就能获得救赎了。   只是,这一切原来只是她的假想,原来……将一切归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我跟傅熙怀已经正式交往了。你知道吗?他的手臂好强壮好有力,还有他的胸膛好结实好温暖……”小倩在电话中不断地说着他的总总好。   “过些天就是情人节了,我想约他一起共度。欵,你说去哪儿比较有气氛?”   下地狱去吧!芯亮遭到轰炸的脑门,现在有歹念在入侵当中。   什么是“正式交往”?有谁可以告诉她答案?   独自守着空荡的家,拔掉电话、关掉手机,她一个人关在房间里想着这个问题。当种种可能的情节在脑子里晃过后,她的眼泪开始不争气地直直住下掉……   她真的再度为他流泪了!为了他的薄弱人性,为了他的禁不起诱惑,为了他的不忠不贞……   忠贞?他有必要对她忠贞吗?   是的,她跟他什么也不是,没有过任何承诺,甚至他也没说过喜欢她,所以他本来就有权利和自由去追求他想要的……   他真的喜欢上小倩了吗?   芯亮忽然想到妹妹的话,忍不住失声痛哭了。   她对他真的太凶了?她是不是真的太倔强了?所以他不喜欢她也是正常的,因为男人喜欢的是温柔的女人?   她也想对他撒撒娇,她也愿意当那个小女人啊!   只是,来不及了,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   充满苦涩的心头,紧窒到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一度以为自己会这样痛苦暴毙,芯亮索性一把抓起酒柜里的酒。   她不是想借酒浇愁,她只是想麻痹自己,哪怕只是短暂,不论是醉了、昏了,还是睡了,至少她不要这么清醒,清醒的想着那个人。   就这样,一杯、两杯……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蜷倒在沙发上,神智终于得偿进入迷茫状态,逐渐沉重的眼皮也终于合闭,她知道自己要睡了……睡了就好,睡了就不用再想那么多了,   可睡梦中,她却又看见那张睑庞。   黝黑深邃的眼眸、紧抿的双唇……她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抚触,哽咽喃道:“怎么……怎么又是你?怎么又让我看到你?不要这样子,不要连在梦中都不放过我,好吗?”   话才说完,那张脸庞忽然从眼前拉远,她的心头猛地一揪,整个人往前一扑,伸出两只手想紧紧抓住什么,不断哽声道:“不要、不要离开……我看不清楚你……让我看着你,这样子就好,不许动……”   “不能这样子,你必须回到房间去。”熙怀任由她紧紧环抱,然后弯身抱起她走入房间。   他醇厚低柔的嗓音,还有温暖的体温,逐渐唤醒女人迷蒙的神智。   是他?这不是梦里,真的是他?!   虽然芯亮不知道他怎么开门进来的,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就这么抱着自己走入房间了……   当他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的那一刻,她心里忽然有种疯狂的念头。   “别走……”她的手臂犹如八爪章鱼般,紧紧缠绕着男人精瘦的腰身。 第九章   她醉了,醉得一塌糊涂。   熙怀被环抱的身躯一度僵直,感觉像是整个人被焊住一般,动弹不得;但下一秒钟,又像在弦上的弓箭,有种欲望已蓄势待发。   她真的醉了,醉到……罪该万死!   她不应这么紧紧搂着他的腰,更不该一头栽进他的胸噫胡乱磨蹭,也不可以发出那种迷乱有如呓语般的字句……   她只是醉了,醉得不负责任。   所以,他应该控制自己被她磨擦而剧升的体温,他应该要忽略怀中的柔软,他得为自己的想望负责……   “我想要……要你……陪我……”她的小手轻抚着他结实的背,呻吟般的唤道:“……熙怀。”   就这两个字,熙怀所有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   这一刻,傅熙怀情愿自己也醉了。   “你……醉了。”他用手掌托起那张酡红的小脸,炙热的眸光想确认什么。“亮亮,你看清楚,我是谁?”   唉,这时候还要玩猜猜我是谁吗?都已经唤他的名字了,难道他就不能随性一点……意识到自己居然希望人家“趁人之危”,芯亮不禁暗暗叹息了,为几近卑微的希冀而叹息。   就让自己继续“醉”下去吧,那么她会有更大的勇气。   芯亮按捺住心口的澎湃,也学着他摊开手掌,捧着他的脸颊,故意拧了把,弯着唇角,笑眯了眼,“我当然知道你是谁,你是……傅熙怀那混蛋嘛。”   “是,我是那混……我是博熙怀。”他明显被她影响了,但脸庞那抹光却在持续扩大。“那你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吗?你要我……我陪你?”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比任何时候都清楚知道,她只想留住这一刻,不论结果如何都无怨无悔。   她的指头柔缓地抚过他的唇、轻刮着他的脸颊,迷离的眸漾着异彩,小小下巴一昂,带着不驯的笑容道:“怎么?你不敢?”   下一秒,他一把握住她的手,炙热的唇瓣贴上她的。   “唔……”   四片唇办碰触的那一刻,抑制的渴望像决堤般地倾泻而出……   他重重地、深深的吻住了她,她也毫无抗拒地迎接他,任由彼此的舌尖在嘴里交缠不休。   浓浊的呼息弥漫一室,狂乱的心跳清晰可闻,某种热力挣扎着要解放。   他的唇瓣终于离开她的唇,擦过她的脸颊、划过她美丽的锁骨,一路住下游移……   “嗯……”她细嫩的肌层敏感地泛起疙瘩,身子跟着微微颤抖,喉间逸出难忍的吟哦。   “亮……”粗嘎的唤着她,他的眉因隐忍而微微轻颤。   听闻他的呼唤,她的心都快融了,小手不舍地轻抚着他的眉,她主动拱身凑上唇。   这记亲吻,吻上他的眉结,也吻去所有屏障。   一阵窸窣声后,一件件衣服凌空抛出,男性衬衫、长裤、裙子、胸罩……直到丝薄底裤划下完美的句点。   芯亮屏气凝神地看着那具充满阳刚之美的男性身躯,只觉一阵昏眩。   “别怕,放轻松……”感觉到她的轻颤,他用更多温柔的爱抚化解她的紧绷。   “嗯……”她紧紧攀附着他结实的肩,让自己承受了他。   随着他的引领,她飞至一个妙不可言的国度,在那儿,她呐喊、啜泣,也感动得想欢呼。   欢爱过后,她趴在他胸膛,聆听着他的心跳,静静地感受着他的气息。察觉到男人有所动静,似乎是想离开,她莫名的心慌意乱起来。   他想走了?就这么走了?   虽说这一切都是她心甘情愿,她也不想问结果,但……这一刻她只希望能留住他,哪怕是多几个小时也好。   “嗯……别动嘛。”她佯装睡着,更用力地环抱住他的脖子。   熙怀试图挪开的动作停了下来,看了她一眼,发现了她那紧闭眼皮不滚动的眼珠子,嘴角忍不住微扬。   “别动?那连上厕所……忍忍吧。”他停止动作,嘴上嘀咕两句。   有点常识好吗?这种事哪能忍!芯亮一听,手臂马上自动松脱了。   他看着她从自己身上“不小心”滑至一旁,笑意渐浓,忍不住轻抚着她的脸颊。   “其实……你现在睡着的样子,真的很……”   很怎么样?快说啊!还有,快别乱乱摸了,很痒欵。她勉强闭合的眼皮已经在颤抖了。   “很可爱、很迷人。”他终于说出她所期待的字句,只是还附带“但书』,“至少不像醒着的时候那么的……”   那么的怎么样?芯亮的眉已微微皱起。   “那么的倔强、那么的任性、那么的凶巴巴。”他继续不动声色地轻轻抚触她的脸庞,包括那已微微抽搐的嘴角。   芯亮的身躯又“不小心”地翻转,背对男人,也避开男人的碰触。   “不过……我还是喜欢,我喜欢你。”   听到身后传来这句话,芯亮难掩狂喜,准备下一秒要从床上跃起,但却突然听见一阵金属的碰击声。   熙怀一边整衣、一边碎念,就像在交代什么似的,“不过我也知道你讨厌我,所以一切都不能强求,至于今晚的事……就当是一场美好的回忆吧。”   啥?芯亮眼皮倏地弹开,同时身子跟着快速翻转——   “啊!”她因为动作太大,整个身子从床上掉落,还未坠落地面,就落到熙怀的怀抱里。   “你……睡相很差喔,好端端的也会从床上摔下来。”男人单脚跪地,弯腰扶抱着她。   “我、我……”芯亮胀红脸。该死!总不能说自己根本是假睡吧?最伤脑筋的是,怎么让他把刚才的话再说一次?她想听,好想再听一次啊!   “怎么了?还没睡醒?”   “我……作了一场梦,就像现在这样……”她望着他,鼓起勇气说:“我梦见你说……你喜欢我,而且……你向我求婚。”   “喔?所以……你就吓得从床上摔下来了?现在你醒了,还会害怕吗?”   “谁说我怕了?”暗示法不通。芯亮咕哝一句,忽然意识到自己一丝不挂,这才忙着离开男人的怀抱,拉起被单遮掩,嘴边忍下住多加一句:“怕的人是你。”   “我怕?伯什么?”   “如果你不怕的话……又何必落跑?”芯亮昂头对上男人的眼睛。   “我落跑?”他发出轻笑,坐上床沿。“我是听说童爸跟童妈都不在家,刚好经过这儿就过来看一下,结果遇上了曼菁,我跟她一进来就发现你醉倒在客厅——”   “曼菁也在家?”她刚才应该没有发出什么不堪的声音吧?在芯亮的脑海中,这一段的确是空白。   “她又出去了,而且还说不回来过夜,所以要我好好照顾你,别让你喝醉了又出门。那……既然你睡着了,我应该就可以放心离开了,这算是交差了事,怎么能说我是落跑呢?”熙怀说完话,带着洞悉一切的微笑等待她的回应。   果然,芯亮倏地从床面跪坐起身,床单跟着悄然滑落。   “才不是这样子的!你想赖皮吗?你别以为我真的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知道,刚才你明明——”她激动的话忽然打住,随着男人炙热的视线,发现自己裸裎的胸脯正随着她激动的情绪上下起伏着。   一张脸倏地爆红的她,重新躲回被单里去。“色狼!”   “我色狼?”他笑了,“如果你当真记得刚才发生的事,就不应该这么说,因为……明明是你整个人黏着我不放,还一直吵着要我陪你。”   “那……那是因为我醉了,这怎么能算数!”打死也不承认。   “所以我才想走。”他无奈地摊摊手,一副委屈的样子。“放心,我不会硬要你认这笔帐,我不会跟你计较的。”   “可是……”她看着男人转身,随时可以挥手说再见的样子,急得几乎红了眼眶。“可是我计较啊!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子?!你刚刚明明说喜欢我,你明明说了!”   “你……都听见了?你不是睡着了吗?”他佯装惊讶。   “是!我都听见了!我一直很清醒!今晚在这个房间发生的事情,我都记得清清楚楚的!但是……我还是不敢面对这个事实,就像你说的,是我主动投怀送抱,是我故意借酒壮胆,因为我……我……”   她握着拳头,吸口气,哽咽地说:“我喜欢你!我一直都是喜欢你的!我想爱你却又不知道怎么去爱,今天晚上是我心甘情愿的,可是……我却又不敢面对你的反应,所以我才假装睡着。直到听见你说的心里话,我好不容易有了勇气,你现在却一句不计较就想一走了之……”   “我不这么说,你肯张开眼睛吗?我又怎么能听见你的心里话呢?在你把这些话说出来之前,我是不会离开这个房间的。”他轻拧她的脸颊一把。   “你……”望着他无尽宠爱的目光,芯亮恍然低呼:“原来你早就发现我是假睡!你……你这人好坏,又在设计人!”   “今天晚上明明是我被你设计了。”他抓着她作势欲捶的粉拳,凑在嘴边轻吻,“你赢了!”   “什么输赢的,谁要跟你计较这个。”芯亮心中充满甜蜜满足,体认到另种简单的幸福。   “真的不计较?胜利品是傅氏太少爷,你也不要吗?”   “要!”她顾不得矜持,搂过男人的颈子大声重复,“我要定了!”   “那……可以给我一个安慰奖吗?”   啥?芯亮还在纳闷,随即发出尖叫声。   男人一骨禄钻入她身上那条被单里了……      随着婚礼的筹备,傅童两家上上下下都洋溢着喜悦的氛围。   只除了这个房间——   咻!一本杂志凌空飞过。傅氏二娘李月莲不悦地发出哼声:“哼,什么王子的世纪婚礼?有必要写得这么夸张吗?”   “妈,你有必要这么生气吗?”傅青遥捡起杂志,无奈的叹口气,“结婚是喜事,难道你就不能跟大家一起高兴庆祝?”   “庆祝什么?你这浑小子,你到底有没有搞懂?傅熙怀这一结婚,那么——”   “那么爸就会退休,把事业都交给哥?这也是名正言顺的事啊。”   “闭嘴!不要再提什么名正言顺!就为了这四个字,我跟你吃了多少苦头?表面上他们喊我一声二娘,可是私底下是怎么看我们母子俩的?我知道大家都瞧不起我们,所以我一直在等你出头的一天,结果呢?到头来还是整碗让别人给捧走了,你说我怎么能不懊恼!”   “妈,你嘴里的那个别人是爸的亲生儿子,是傅家的长子,也是我的大哥,所以……这还有什么好争的呢?”青遥不以为然地摇头,“再说人家也没说要整碗捧走,安啦,哥不是那种人。”   “他不是那种人,可是他的母亲葛琴呢?谁知道那个笑里藏刀的女人在打什么主意。当初因为有你,她就算再怎么心不甘情不愿也只好让我进门,说不定她等的就是这一天,等她儿子接棒后,再来对付我!”   “妈,你……”青遥盯着母亲盛怒的脸,半晌,发出惊异的赞叹:“你的想象力真的很丰富,没当小说家实在有点可惜。”   “你……”李月莲被儿子气得七窍生烟。“你就是这样没出息!要你破坏他们的婚事,当初你怎么说的?说那个姓童的丫头绝对不会跟熙怀在—起,现在他们呢?”   “现在?”青遥搔搔头,依然嬉皮笑脸。“应该是准备试婚纱吧,我是这么听说的。”   “你是故意要把我给气死吗?”李月莲翻了个白眼,然后手一挥,一算了,不指望你了,反正……我自有办法。”   “办法?妈,你又想干什么了?”青遥笑容微敛。   “套句你刚才说的,傅熙怀是傅家的亲生骨肉,所以我拿他没办法,可是……如果最后的事实不是这样呢?”李月莲精致修饰的脸庞浮现狞笑。   “当初听说葛琴去了趟美国,一去就是一整年,一回来就带着傅熙怀,说是在美国生下来的,所以谁也没见过她怀孕的样子。我早就在怀疑了,也托人暗中调查,如果——”   “没有如果!”青遥忽然一句低咆,轻率的脸庞变得无比严肃。“别闹了好吗?如果真要调查,那么若有人说我不是爸的亲生儿子,是不是连我—块儿查清楚?”   “你……你在胡说些什么?你当然是你爸的儿子!你是!你是!以后不许你再说这种话,你听见了没?”李月莲拔高音量道。   “我却希望自己不是!”青遥砰地甩门而出。   李月莲楞看着那扇房门,铁青着一张脸,直到手机钤响,沉凝的神色才转为兴奋。   “查到了?真的?太好了!哈哈……”      芯亮结束通话,脸色沉重地握着手机久久不说话。   “怎么了?谁打来的电话?”曼菁皱眉问。“又是徐展?他到底想怎么样?你都要嫁人了,他还想继续打着『母亲牌』来跟你纠缠不清啊?”   “不是徐展。徐伯母那边我早就说清楚了。现在徐展的工作慢慢稳定下来,徐伯母的病情也跟着好转,而且我听说何雪莉又回头来找徐展,所以可以确定徐展不会再来打扰我了。”芯亮叹了口气,“刚才打电话来的是小倩。”   “孟小倩?她对傅大哥还没死心?”   “我不知道。虽然熙怀已经跟我解释过了,他跟她之间没什么,可是……我不知道小倩心里怎么想的,她要我明天不能去试婚纱。”   “什么?她凭什么这么说?她以为她是谁!”曼菁哇哇叫了。   “其实我真的想跟她好好谈谈的,虽然说我无心欺骗,可是……总觉得自己好像要了她似,只要一想到她满怀希望的样子,我心里就觉得过意下去。我想跟她解释清楚,可是她……”芯亮皱眉,有些忧心。“她却说什么解释都不想听,只是一再的说,如果我跟熙怀去试婚纱一定会后侮,一切后果自己负责。”   “这算是威胁吗?还说什么好同学,这个女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感情这种事哪能勉强啊!”   “可是在我的印象里,小倩她不是这样子的,她……”   “现在先不管她是怎样的人,别忘了,你跟傅大哥好不容易才在一起的,不能让任何人来影响你们。她这么说,你更要证明自己不但不会后侮,而且还会很幸福!”   “嗯。”芯亮暂时甩去杂思,露出笑容。   折腾多时的情感总算有了依归,她是该更加用心珍惜,她相信自己绝对不会后侮。在解开心结之后,她跟他之间是这么的契合,即便是拌嘴也都觉得甜蜜。   这就是幸福的滋味!   第二天来到婚纱店,置身在那美丽得让人感动的氛围中时,这滋味也达到饱和。   她穿上他特地从巴黎订做的礼服,娇艳的模样几乎令人忘了呼吸。   “看见了吗?你老公的两只眼珠子都黏在你身上啦。”礼服秘书在一旁打趣道,转身离开去拿披肩。   老公?这个称呼让芯亮的心甜到不行,笑容也无法自抑的愈咧愈大。   “不许动!”身后忽然响起陌生男人的嗓音,芯亮吓了一跳,才刚想转头,马上感觉腰背被某种坚硬物体顶住。   “乱动的话,小心花生米不长眼睛!”那男声在她耳畔低语。   花生米?……子弹?!芯亮惊慌地望向熙怀的方向,却发现也有一个陌生男人站在熙怀背后。   天啊!他们遇上抢劫了!   这时候芯亮背后的男人掏出手机讲话:“傅熙怀,你最好乖乖跟着你身边那个人走,否则……如果我不小心扣下板机的话,这么一件漂亮的礼服就全完了。”   “你们到底是谁?想怎么样?”熙怀冷声问道。   “我们只是负责来邀请傅总的人,圣于想怎么样,得请傅总自个儿去问问我们的主子。”   芯亮这时候终于明白——这不是抢劫,这是……绑架!   她无助地望着熙怀,发现那对黑眸除了充满愤怒之外,还有从未出现过的忧惧。   熙怀深深的望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开始迈步。   芯亮望着他的背影,随着他每个步伐拉开的距离,她的惊恐逐渐扩大加深,仿佛他这一踏出去就将永远消失一样。   “不、不要……熙怀……”   “你最好安静一点,让我们可以顺利把人带走,否则……吃花生米的人可能就是你的新郎官了。”   芯亮咬着唇瓣,忍住泣声,但就是忍不住直直住下掉的泪水。   “还有,记得啊,千万别报警,否则……一切后果自己负责。”那名男人阴沉冷笑道。   芯亮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熙怀一步一步走出去……直到消失不见。   情绪就要崩溃之前,一句话忽然刺入脑海———切后果自己负责。   刚才那名男子昕说的话,稍早孟小倩也说过!   难道……小倩早就知道什么?所以那通电话是一种暗示?      芯亮掏出手机拨号,两只手却抖个不停,试了好几次才终于拨对号码,在听见小倩的那一声“喂”时,她差点放声哭出来。   “小倩……我……有很重要的事,我们见个面,好吗?”不能哭!   “可能不行喔,我现在很忙。”小倩冷淡的回道。   “那……你坦白告诉我,你早就知道我们今天试婚纱会发生事情,对不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欵。”   “你知道!你一定知道!到底是谁把熙怀抓走?他们又想干什么?小倩,你既然肯打电话暗示我,就表示你是想帮忙的,那么,你再帮帮忙救出熙怀吧!”   “对不起,我没那个能耐,而且……我为什么要救他?他是我的什么人?”   “他、他……”芯亮哽咽道:“小倩,人命关天,难道你要见死不救吗?我求求你,只要能救他,我会感激你一辈子的!”   “哇!感激有个屁用,难道你要把他让给我吗?”小倩随口应道。   “好!我答应你!”不料芯亮却一口答应。   “你——”这会儿小倩反而楞住了。“你说真的还是假的?你不跟他结婚了?”   “呃?”芯亮就像瞬间清醒一样,支吾了半天,才小小声的嘀咕两句:“那……我可以说是假的吗?”   “你你……去!你愿意我还不肯咧。”小倩气结。“算了,你退让了又怎么样?那家伙就算没有你,也不一定就会跟我在一起,我不是傻瓜,也没那种精神去跟他耗。”   “小倩……”   “好啦,别叫了,你再多叫个几声,我又想改名字了!”小倩吁口气,才缓声道:“其实傅熙怀应该是没有生命危险,这点你可以放心,如果你想知道为什么,我想……有一个人可以给你答案。”   “谁?”   “葛琴。”   “那是——”   “那是傅家大娘,熙怀的母亲,也是你未来的婆婆,你见了她,只要说两个字——乔乔,她应该就明白了。我话只能说到这儿,不要再为难我了,好吗?”   乔乔?这是一个名字吗?   芯亮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猜测了,她马上直奔傅宅。   一见到傅大妈,芯亮还来不及说出“乔乔”这两个字,就被桌上那本杂志给震得说不出话来。   封面上是熙怀和母亲的合照,而标题则让人怵目惊心——   豪门秘辛惊爆,傅氏大少身世成谜。   芯亮本能地一把抓起杂志,杂志另一端却被另一只手给牢牢握住。   “傅妈妈……”看着那双泪眼,芯亮的心一沉。难道说……这里头所写的是事实?   “罢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葛琴松开手,拭去泪水。   芯亮翻开内页,读着读着,两道眉完全连在一起了。   书中写道,有人出面指证,当年葛琴确实未曾怀孕,所以傅熙怀绝对不是傅氏血脉。最让人惊愕的是,里头也写到当时的博正盛正和另名女子打得火热,而那名女人的名字竟然就是“乔乔”。   “傅妈妈!熙怀出事了!”芯亮抓紧杂志,才开口就已经哭出来了。   当她说出关键字是“乔乔”的时候,葛琴整个人瘫了。   “来了,该来的还是跑不掉……” 第十章   傅熙怀安静地蜷在房间的角落,就像睡着一般,当房门被推开的那刻,他的眼皮稍稍一动,但仍闭着双眼。   两个年轻人走了进来,其中一个手端餐盘,嘴里还在碎念:“真搞不懂赵董在想什么,抓了人不就是要教训一顿吗?不能用刑,还要按时送饭?”   “这不是赵董的意思,是我老姊交代的。”走在前面身材较为高瘦的那名年轻人回答。   “原来是你老姊!那……也是她说不用绑的吗?”小伙子捧着餐盒接近,脚步却有了迟疑。   “那是我的意思。反正他又跑不掉,把他绑起来怎么吃饭、上厕所?难道还要我们二十四小时服务吗?一高个子笑着推了伙伴一把,“把他叫醒啦,你在怕什么?下要说我们有两个、他才一个,就算一对一,像这种成天坐在办公室吹冷气的软脚虾,我看没三两下就倒在地上求饶了。”   “唔。”一声应诺之后,小伙子便上前靠近,正要拍打熙怀的肩,一记铁拳冷不防轰向他。   “啊!”   就在那名小伙子应声跌倒的时候,另名高个子马上飞扑而来,但比起那道从地面上一跃而起的身影还是晚了一步。   熙怀身手俐落地闪过飞来的拳头,同时一脚踢向对方,就在对方一阵踉舱的时候,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夺下对方裤头插放的枪。   他握着枪枝,对准两人,终止一切打斗。   “像你这种公子哥最怕死了,这杀人可是要偿命,谅你也不敢开枪!”高个子哼声。   “小孟,别说了啦!”另名小伙子忙着用手拐他一下。   小孟?熙怀暂时按下某种联想,厉声道:“要不要试试?我会开枪,但不一定要你们的命,也许是一条腿,也有可能是一只手。”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被唤为“小孟”的年轻人终于沉不住气了。   “这句话我也想问,不过不是问你们,带我去见那个赵董!”   “这……”   “那我们一样是死路一条啊!”两名年轻人面面相觑时,门口忽然响起—阵拍手的声音。   “不错嘛,傅家大少真是文武双全。”门口走进来一名中年人。   “赵董。”两名年轻人忙着躬身唤人,却换来一阵怒咆。   “不中用的东西,等会儿再跟你们算帐!”赵董挥挥手,腕间钻表发出灿光,转身面对熙怀的时候,眼里也有着某种锐芒。“现在……应该先算算我们的。”   熙怀打量眼前这个看来气派十足,却有点江湖味的中年人,不觉皱起了眉,“你就是他们说的赵董?我们认识吗?”   “也许你不认识我,但是……总该知道『富川』吧?”赵董掏出一根雪茄住嘴里塞,凉凉地说道。   “富川企业?你是富川派来的人?”   “富川派来的?哼,就算富川的董事长见了我赵金坤还得三鞠躬呢。”赵董摇摇头,吐出一口烟雾,才接口说:“说来说去,富川还得感激你们,如果不是为了傅氏,我又怎么会在富川砸不那么多钱呢?”   “赵金坤?你……就是传说中富川的幕后金主?”依照他的话推断道,熙怀的脸色更加沉凝。“你投资富川只是为了打击傅氏?”   “很好,聪明的孩子,只可惜你生错了家庭。如果你不是葛琴那个贱女人生的孩子,那我说不定会想在你身上投资呢。”   “闭嘴!不许你污辱我妈妈!”熙怀扬着手里的枪,怒斥道。   “哼!”趟金坤睨着那把枪,冷笑道:“如果我还是要说呢?污辱?我还想亲手做了她,血债血还,一命还一命!”   “你……你在说什么?血债?”   “我说什么你听不懂?”赵金坤整张脸因愤怒而极度扭曲。“我说的是傅正盛,你那个高高在上的傅董事长,不过是一个只会玩弄女人的骗子!还有葛琴,人前人模人样的,可是私底下却丧尽天良,比禽兽还不如!是他们!他们一起逼死我妹妹,他们是杀人凶手!”   熙怀被震呆了,从赵金坤持续的咆哮中,一桩陈年往事惊心入耳。   原来赵金坤的妹妹赵玉乔,当年旅居美国的时候,跟当时负责在美分部业务的父亲发生了不伦恋,东窗事发之后被迫分开,最后竟然一时想不开而寻短。   “好端端的一个人出门,却换了一坛骨灰回来。你说!这个公道该找谁要?”   熙怀对父亲的风流帐感到无力,但忍不住为母亲说了句话,“虽然我不了解当时的情况,但是……我母亲一样是受害者,她有权利捍卫自己的婚姻!”   “捍卫婚姻?我呸!那她有必要把人害死吗?”赵金坤思及往事,面目更加狰狞了。“我早就调查清楚了,当年我妹妹服毒的时候,葛琴是在场的!虽然她当时逃过法律的制裁,但是……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末到!现在就是这个时候了!我曾经发过誓,不整垮傅家誓不为人!可是偏偏出现了你……你是他们最优秀的儿子,也是傅家的传人是吧?如果说一不小心被毁了的话——”   赵金坤不怀好意的阴笑着,脚步忽然逼前一步。   “你最好不要再靠近,我不想再造成任何伤害!”熙怀发出恫吓,手里的枪直直指着他。   “伤害早在二十几年前就已经造成了。你放心,我现在还不会动你,只是要请你在这儿乖乖待几天,等傅氏年度股东会议一结束,我自然会放你离开。”   “股东会议?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我只是想试试你在你老子心目中值多少,顺便跟他谈一笔生意。如果顺利的话,他手上傅氏的股权将会拨个百分四十给我,再加上我事先掌握的百分之二十,那么,今年傅氏董事长这个位置,我应该可以坐坐看。”   熙怀眯起的眼眸,射出烈焰。“那你也得留得住我。让开!否则……”   “否则怎么样?你想开枪?你最好先确定里头是不是有子弹,就算有子弹,也要有把握一枪打死我,否则……只要你板机那么一扣,我包准你身上成了蜂窝。”   “我是不能确定里头是不是有子弹,我更不希望自己一枪打死任何人,可是……如果别无选择了,我也只能这么做。因为我不会让自己还有整个傅氏白白牺牲,特别是为了一笔完全无法负责的烂帐!如果赵董想试试,我会陪着赌一把。”熙怀做好瞄准动作。   紧绷的情势一触即发,他盯着赵金坤悄然滑人裤袋的手,正等待那只手抽出的时刻……   “住手!全部都住手!”忽然一道尖锐的女声传来。   孟小倩气喘吁吁的冲人屋内,缩在一旁的高个子男子马上唤了句,“姊,你可来了!”   “我……我再不来,悲剧就发生了……”她还在喘个不停。   “盂小倩?果然是你!”熙怀一见到她,心里更加愤怒。“没想到真的是你!这一切都是你设计好的?”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要怪就怪……”小倩掉头瞪了弟弟一眼。   “是我,都是我害的,好不好?我欠了太多赌债,赵董帮忙还掉还收留我,所以……姊姊是要帮我还这个人情的。”小孟一脸的懊悔。   “为了还人情就自甘堕落、为非做歹,甚至连绑架这种事也做得出来?”熙怀还是很火大。   “我也不愿意这样子……”小倩吁口气,撇撇嘴,道:“是你自己不知好歹,如果你让我成全我负责的计画,让我取得你的信任,那我顶多是当当商业间谍,了不起也是踏进傅家搞破坏,但至少赵董就不会像现在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押人了。”   “看来你们真的是处心积虑,那么我也不用客气了。”熙怀目露厉光,扬着手里的枪管,准备突围。   “你不能……不能开枪!他是你舅舅啊!”小倩提起一口气,大声嚷道。   “什么?!”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小倩说的是事实。”另一道女声跟着传来。   葛琴在门口现身,随后跟着的是满脸焦急的芯亮。   一见到熙怀,芯亮直接街上前,迎视那充满惊愕却逐渐失温的黑眸,仿佛已经预见了某种伤害,紧接着那颗心也开始泛疼。   葛琴面对赵金坤的敌视,一张脸更加苍白,她努力让语气平静,开始娓梶道出,“熙怀是赵玉乔跟傅正盛当年所生下的孩子,也是你赵金坤的外甥……”      事情终于真相大白!   原来葛琴跟赵玉乔是好朋友,当时的傅正盛跟赵玉乔是一对情侣,一样爱恋傅正盛的葛琴,只得将感情悄悄埋藏,直到后来傅正盛和赵玉乔传出分手。   “我一直待在他身边,陪着他流泪、听他说心事,后来在双方家长的撮合之下,我们结婚了。”葛琴的嘴角因为这段往事而微扬,似乎在回忆当年的甜蜜情景。   “你胡说!整件事情我后来都查清楚了,他们会分手不过是一场误会,而且是因为有人在搞破坏,那个人正是你!”赵金坤打断她的话。   “不是我!那是……我爸妈的意思。他们知道我对正盛的感情,加上当时……当时我们家如果没有傅家的支援就可能破产,所以……他们才会那样做的。”   “就算是这样,你也早就知道了,不是吗?你不但陷害自己的好朋友,还横刀夺爱,最后还狠下心来赶尽杀绝!”   “不是,我没有,不是这样的……”葛琴激动落泪地说:“没错,我知道一切却没有阻止,只因为私心……我是做错了事,但我也得到了报应啊!就像你说的那是一场误会,等误会澄清了之后呢?我该怎么办?当他们在美国重逢时,我已经尝到苦果了,我甚至……甚至觉得心虚,不敢以元配的身分为自己争取些什么。正盛知道一切之后,就像存心报复一样,他带着乔乔出双入对,而我……只能默默承受这一切。”   “既然这样子,你为什么不退让,还把乔乔逼死?”赵金坤继续质问。   “我确实是想过离婚,但却因此惊动了两大家族的长老,所以乔乔受不了这种压力患了忧郁症,孩子生了之后病情愈来愈严重。那一天她约我在饭店见面,她告诉我孩子送到哪家育幼院,她只是一直说这个孩子不应该出世,我不知道当时她已经服毒,我不知道她会那样子,我真的不希望发生这种悲剧……”   看着葛琴泣不成声,芯亮忙上前安抚,同时担忧的望了熙怀一眼,   他就这么不发一语,转了身,往门外走去。   “熙怀——”葛琴唤住了他的脚步。“你……会原谅我吗?”   “我不知道。”说完,他随即迈步离开。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去责怪或是原谅谁,因为他只是一个不应该出世的孩子。原来他的存在曾经带给这么多人痛苦,原来……感情可以这样脆弱,婚姻可以这样不堪……   “熙怀!”   “傅熙怀——”   背后一道道呼唤声传来,但他的脚步就是停不下来,因为他只想离开这个名字,一个让自己开始觉得陌生的名字。      “熙怀,帮我提桶水进来好吗?”   “傅熙怀你在哪里?有蟑螂啦!快来救命啊——”   半个月过去,“傅熙怀『这三个字不断地在他耳边环绕,始终未曾远离。   位居静僻山区的小小木屋里,不时传来芯亮的呼唤声。   自从熙怀半个月前离开家住到这儿之后,芯亮也大包小包的跟着追了过来。   “我陪你,不管你要到哪儿。”   “你……不必这样,我只是想一个人好好冷静一下。”   “那你就当你一个人住就好,放心,我不会吵你的,你想你的,我做我自己的事。”   “你的事?”   “嗯,就是洗衣、煮饭啦,你总是要吃东西,衣服也得换洗吧。”   “你……行吗?”   “我当然行!你瞧,我都准备好了。”她打开大包包,里头居然装满了各种速食料理。   “这儿……没有微波炉也没有烤箱。”他啼笑皆非。   “这就要你帮忙搬一下了。”她拉着他步出小屋,走到那辆休旅车旁,拉开车门,笑吟吟的说:“微波炉、热水瓶、电视……对了,这儿好像也没有洗衣机喔。”   “芯亮,你……”   “欵,不许你对我表现得太感激喔,那会让我觉得你把我当成外人。”她抱着热水瓶,迳自往里头走,抛下一句话,“不够的东西我会下山去采购,放心好了,费用都算你的。反正我现在吃住都得算在你头上,因为我也没地方去了,家里的人都说我成天苦瓜脸,怕我带衰家运。”   熙怀望着她的背影,久久说不出话来。   就这样,她陪着他待在小屋,每隔几天都会下山去一趟,不例外的,一回来的时候,又是满满一车的物资。   “傅熙怀!出来帮忙喽!看我这次带了什么回来——”   熙怀一走到屋外,马上看傻了眼。   一笼小鸡?!   “你带这个干什么?”   “当然是要养啊。小鸡会长大变成母鸡,母鸡就会下蛋,到时候我们就有新鲜的鸡肉和鸡蛋。还有,我也带了一些种子可以洒在前院,这样就不用怕没蔬菜啦。”   “这……”头冒黑线的熙怀,忽然发现她手臂的红疹,忙着关心道:“你的手怎么了?”   “被蚊子叮的。没关系,我这次也准备了防蚊液还有电蚊香,我设想得很周到吧?要当山顶洞人可得装备齐全呢。”她依然笑咪咪。   熙怀却笑不出来,凝视她的眸逐渐加深,半晌,才粗着嗓子低声道:“抱歉……”   “等着你说抱歉的人可多了呢。猜我遇见了谁?是奶奶啊,她说本来染头发等着主持我们的婚礼,结果婚礼延期了,她一直念着怕白头发会再长出来呢。”芯亮故意轻描淡写带过,偷偷瞟了男人一眼。   又来了!这丫头,明着不说,但总会故意透露一些讯息,比如家人对他的种种挂念、还有婚期未定的种种困扰等等。   听出其中奥妙的熙怀忍不住失笑了。   她继续说道:“对了,还有一个人,他已经撂下狠话,说你再不下山去,他就会杀上山来逮人了。”   “谁?”   “你舅舅,赵董啊。”   “他?”熙怀的神色略有变化。“他不是希望我离开傅家吗?”   “他已经改变心意了,也不为难你选边站,应该是看在傅妈妈把你扶养长大的情份上吧。毕竟抚养情敌的孩子,又能真心疼爱,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芯亮很用力的说着,然后再度觑了下男人的表情。   “嗯。”他也很用力地点点头。   “而且……”他的认同让芯亮士气大增,忙着又道:“你知道吗?傅妈妈说青遥他妈跟你生母长得有几分相似,所以……其实傅爸爸一直把你生母放在心上,我想,就算傅妈妈曾经做错什么,对她来说,这种惩罚也够了,不是吗?”   “是。”   “所以啦,傅爸爸、傅妈妈,还有你生母,其实过得都满苦的。我现在只有一种感觉,那就是能够在对的时间遇上对的人,那就是一种幸福了。”   “没错,该把握的,绝对不能轻易放手。”他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那你是打算……下山了?”她按捺不住兴奋,声音跟着飞扬。   “我本来就没打算住太久,加上你在这儿,我想继续待下去也没用。”   “什么意思?”   “因为你实在太吵了,想一个人安静想事情根本不可能。”   “我就是不让你想太多啊。万一你想着想着,最后真的落跑了,我怎么办?”   “你这贼丫头!”他笑着拥她入怀。   倚在他温暖的怀里,她发出满足的低喟,“其实……看见你笑了,我就觉得够了,不管你最后的决定是什么都不重要了。”   “是吗?也就是说我可以在这儿定居下来?”   “呃?”她忙不迭地站直身子,杏眼圆睁,一副咬到舌头的样子。   熙怀见状,忍不住逸出笑。   “你又来了,每次都故意作弄人!”芯亮嗔笑道,推了男人一把。   就在这时候,忽然冒出青遥的声音。   “不错嘛,小两口躲在这里挺恩爱的呢。”   “青遥?你怎么跑来了?”熙怀相当惊讶。   “我是专程过来跟你道别的。兄弟一场,总不好不说一声就走人。”青遥一笑,却显得僵硬。   “道别?走人?你要去哪儿?”   “我……还不知道,不过一定有地方可以去的,至少不是留在不该留的地方就好。”   “你……吵架了?是爸?还是二妈?”   “都不是。下过如果可以吵的话,我倒想伐一个人来吵,只是这个人你不好称呼就是。”   “青遥,你……我不懂你的话。”   “那就怪了,你的身世现在已经够明白了,不懂的人应该是我才对。”青遥苦笑了下,语出惊人道:“我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亲生老爸是谁呢。”   没待惊声传起,青遥自顾接话,说出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因为之前八卦杂志的纷扰,尚不知熙怀身世内情的青遥想帮忙灭火,所以拿着自己的检体充当熙怀的,跟父亲的检体比对DNA,想藉此澄清流言,不料这一验,居然发现自己跟傅正盛的血缘不符。   “所以……你就打算离开傅家了?”熙怀皱眉。   “不然呢?虽然这件事情目前只有我跟我妈知道,但是……我还能继续待下去吗?”   “为什么不能?去它的DNA!不管你的爸爸、我的生母是谁,二十几年我们不过都是一颗受精卵,我们能决定什么?但现在不一样,至少我们可 以为自己选择,选择让自己更好的,比如……兄弟。”熙怀用力揽着弟弟的肩头。   “哥……”青遥别过头,嘴边挂着笑容,声音却哽在喉头,“有点肉麻欵。”   “我们是兄弟,那是永远不会改变的事实,感情不是说消失就能消失的,更不是那一根毛发还是那滴血就能否决的!就像……我跟我妈一样,她永远是我妈。”   芯亮听着不禁动容,眼眶又是一阵酸涩。   一直担心熙怀无法承受突如其来的冲击,但她发现原来一切都是自己多虑了,在平复难免的激荡之后,她的男人依然能保有这般豁达的胸襟。   青遥终于被说服打消出走的念头,芯亮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抹了抹眼角,却意外地瞥见了隐在竹篱旁的一抹身影。   傅家二娘李月莲也在挽袖拭泪,只是离去前,脸上多出一抹感激的笑容。   正因为这抹笑容,芯亮决定不动声色,一朵释然的微笑也悄悄泛起。   —切尽在不言中啊!   这时候,耳边忽然传来男人的碎念声,“该养在哪儿好呢?”   看着男人抱着鸡笼打转,芯亮一时气结。“我看不用养了,今晚直接烤小鸡算了。”   “你这么残忍?”   “残忍的人是你!你、你——”   “我怎么样?”他抓着她指控的指头,笑着问。   “你刚刚不是要青遥先回去,你说自己随后就到的,可是你现在……你还想养鸡?不打算回去了吗?”   “你当真这么急?”   “我、我——”迎着他贼笑的眼眸,芯亮意会到什么,念头一转,昂起下巴,“对,我很急,我急着让你快点下山,好把我娶进门,我急死了!你想听的就是这个,可以了吧?”   “行!够坦白。有赏!”   赏?赏什么?   还在纳闷的她,下一刻已经被他拖进屋去。   “喂喂,拉我干什么?我自己走啦,放手啊!”   “不,不放手,永远都不。”   望着男人坚定无比的神色,芯亮弯起的眼眸漾着笑。那、那就……悉听尊便喽。   抓紧了……永远!   【全书完】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