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盛宴》 / 作者:道存阳 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txt99.cc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第一章 韩孝颜七岁的时候随着父母搬家,背井离乡来到H市。 小小年纪的她面对这个陌生的城市,有着如同死亡一般的恐惧。 韩孝颜的爸爸妈妈都是工薪阶层,平时工作一忙,难免会忽略她的存在。 在小区里,其他小朋友大堆人聚在一起,玩捉迷藏过家家。只有她,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 韩妈妈下班回家,看着坐在石阶上的孩子,眼巴巴地盯着其他小朋友做游戏,自己却只能躲在一旁抠手指甲,心里甚是难过。 有一回,韩孝颜哭着闹着要回家,嘴里嚷嚷着想姥姥了。其实韩妈妈知道,孩子这是适应不了H市的生活,可是这搬家又不是随口说说的玩笑,哪能听一个孩子胡闹。 她只能抱着孩子,哄着她:“颜颜乖,妈妈明天下班回家给你带好吃的,好吗?别哭了,哭花了脸蛋就不好看了。” 虽然只有七岁,但是她对美丑已经有了深刻的概念。听到妈妈这么说,立马止住了声音,抽噎了一会也不闹了。 韩霖不忍心看着孩子苦巴巴的样子,晚上吃完饭倒在床上,一边抽烟一边深思:“要不......过年我们回一趟家吧,怎么说也不能为难孩子。” 那头的白静已经开始皱起眉头表示不满了:“回家?老韩,你拎拎清楚,我们现在能回去吗?啊,你自己说说看,你回去怎么向我妈交代?” 韩霖并不是Z市人,他和白静在一起,多少有点私奔的感觉。白静的妈妈是个特别市侩的老太婆,一心想着让女儿嫁一个好人家。无奈自己生出这么一个没脸没皮的家伙,和别人私奔了,回来就一句话:“妈,你要当外婆了,你自己掂量着看,这孩子要还是不要。” 这可真把老太太气坏了,拿着鞭子就往她身上抽,站在一旁的韩霖立马挡在身前:“妈,都是我的错,和小静没关系,你要打就打我一个人好了。她现在有身孕,实在受不了你这么重的手啊......” “别以为我会饶了你,我先教训完她再来和你讨说法!”老太太嘴巴上虽然这么说,鞭子却还是没舍得打在女儿身上,只能低头质问:“你......你......你有出息了你?啊,和男人私奔,怎么给你想的出来。我们老白家的脸都给你丢尽了!” 后来,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老白家养了一个好女儿,年纪轻轻就在外面找汉子了。 这样的风言风语一直到韩孝颜六岁那天,她拉着妈妈的衣摆,一脸无辜地看着她:“妈妈,隔壁张叔叔的女儿说我是野种,妈妈,为什么啊?其他小朋友都不和我玩了,妈妈......” 白静当时正准备做晚饭,哪里会理会她一个小屁孩的话。可是从自己女儿口中听到“野种”这俩字,脸马上黑了下来,扔下锅铲蹲下身子:“谁教你说这些话的,小孩子好的不学就学这些!”说完便准备一巴掌拍在她娇嫩的屁股上。 这一幕被刚进门的姥姥看见了,自己女儿居然动手打外孙,这还得了!顾不得三七二十一,连忙上前抱住孩子,嘴里碎碎念道:“自己做了错事还不允许别人说了是吧?你这个妈是怎么做的,想打我外孙女,你先过我这关!” 白静听到自己老妈这么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妈,你这样教孩子是不对的,万一以后......”看到对方不屑的眼神,她也知道自己这是在做无用功,只伸出手,说道:“来,把孩子给我。” 事后,白静和韩霖说起这出闹剧,俩人的想法居然如此一致。用韩霖的话说,自己丢人没关系,以后孩子还怎么在人前抬得起头。 没过几天的功夫,韩孝颜便被父母安排来到当下这个陌生的地方。 韩霖向老太太保证,出门闯荡几年,回头一定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可惜了,老太太比什么都精,抽着水烟眯着眼,嘴里说着话,在韩霖听来颇具讽刺:“好啦,我哪里还有盼头想过什么好日子啊。以后这家都靠你一个人扛了,你自己注意就好了。逢年过节什么的记得回家,心里也算是惦念着我这个老太婆了。” 韩霖现在回想起自己岳母那神态,心里不禁泛起一丝冷意:老太太多少还是了解他的...... 这天早上,韩孝颜早早地准备好一切,等着爸爸送她上学。 白静从厨房里洗好碗出来,看见他还在卧室里忙活,走了进去:“欸?还不出门哪?女儿上学快迟到了你没留神啊?翻什么呢?” 韩霖低着头,没空理会她的话,回答道:“我昨晚放在这的一叠文件,你看到没?怎么找不到了。” 白静对着镜子照了照,又回过头来看着他:“你说那个啊,昨天你不是扔了一叠的旧报纸吗,会不会夹在一面一起扔掉了?” “哎呀,糟了。”韩霖立马站起了身,走到窗前向下看了看:“不知道垃圾车开走了没,真是!” 他马上换了鞋子往楼下跑去,不理会妻子在身后的嚷嚷:“要死的,你不送女儿上学啦!” 关于那一天的记忆,孝颜一直没敢忘记。最后爸爸没能送她上学,取而代之的是隔壁的邻居——一位大哥哥载着她送她去学校的。 白静看着丈夫穿着拖鞋追着垃圾车的样子,不禁摇了摇头,这样的人怎么能成得了大气。 孝颜看着妈妈敲响了隔壁家的门,不约一会儿,门开了。站在门内的女儿衣着考究,举止得体,看到来人,笑了笑,问道:“请问您找谁?” 于此相比,白静就显得乡下味儿十足,低头哈腰的看着对面的女人,连笑容也是刻意的:“哦,是这样的。我们家孩子今天不是要上学嘛,她那个老爸啊......这会儿正好有事给耽搁了,我想起来你家孩子不也是要出门上学的吗,想着能不能麻烦你,把我女儿送到学校......”看到对方面露难色,立马改口:“我不是说以后都拜托你了,我的意思是......看看你们今天方不方便.......” 站在门内的女人打量了白静一眼,心里是不愿意的,但又开不了口。正想着怎么回绝她,里头的人已经准备好了,站在她身后:“妈,是谁啊?” 韩孝颜听到那声音,突然有了种别样的心境。 女人让开了身,向他说明来人的情况,站在一边的她什么话也没说,却躲在妈妈的身后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这个......大哥哥。 冯海洋早上出门时特地换了身衣服,套头的蓝色卫衣配上牛仔裤,外加一双干干净净的白色板鞋。左手的手腕上系着一条红色的线,他的眼睛清明亮丽,向下便是挺直的鼻梁,还有线条凌厉的嘴唇。男孩的头发因为青春的朝气散发着一股清新的香气,孝颜忍不住吸了口气。 “行,阿姨,妹妹交给我吧。”冯海洋没有看明白自己母亲的眼色,一口便答应下来了。 孝颜小小的个子,坐在他自行车的后座上,心慌地抓住男孩的衣摆。 冯海洋骑车的技术不赖,即使身后带着个人,还能有说有笑地踏着车子,往学校的方向驶去。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他先开口,意在缓解这一路无言的尴尬。 孝颜坐在他身后,刚才那一股男孩子身上才有的香气这时恰好扑面而来,小小年纪的她居然脸红到说不出话:“韩......韩孝颜。” “嗯,好名字。”他没有发现后座上小女孩的心思,继续道:“我叫冯海洋,以后你应该叫我大哥哥。” 原来他叫冯海洋啊。孝颜心里琢磨着,他比自己大几岁啊,为什么要喊他大哥哥呢。 男孩没听到她的回应,以为她在闹小脾气,打趣道:“好啦,小丫头,别想啦。我今年都初三了,你嘛......” 孝颜不知道“初三”是怎么一个年龄,但是光看着他那种同龄男孩没有的笑容,孝颜猜想,那应该是很大很大吧。 也就是这一天,韩孝颜八岁,他心里记住了一个男孩。 冯海洋,初三,大哥哥。 第二章 晚上,冯海洋踏着步子回家,刚一开门,便看见母亲坐在沙发上,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像是要质问的样子。 “妈,你怎么还坐着呢?不回房间睡觉啊?”冯海洋今年正好是初三,课业繁重,根本没时间休息。每天晚上上完晚自习回家,已经是十点半差不多了。他已经习惯了家中空荡荡的感觉,这样让他心安,学习带给他的压力已经让他觉得喘不过气来了,他不敢想象再这样面对母亲,自己心理还能不能承受的住。 冯海洋的母亲是一个单身妈妈,没有婚姻的保证便生下他,而她之所以这么坚持不是没有原因的。 冯海洋的父亲叫冯青伟,是个下海的商人,常年出差在外,他们谈婚论嫁时她便提出要他安定下来,别再满世界的做生意了。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对于男人来说,事业远比女人重要。冯青伟在H市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商人,他拒绝了这个女人的要求,而后俩人的这段感情便不了了之。 冯海洋出生的时候,他还不忘派人送来一大堆的保养品,内附一张崭新的存折。女人看了看上面的数字,很是可观,当下便收了下来。 她是个有独立意识的女人,不靠男人依旧活得潇洒。对于自己的儿子,她更不用操心。小小年纪的冯海洋已经知道自己和其他孩子是不一样的,没有过分的要求,他就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从没向她开口询问自己爸爸的去向。 女人看着儿子转身关门的身影,那一句原本想要指责的话还是咽了回去,“妈最近没有照顾好你,儿子,学习还好吧?” 冯海洋最受不了的就是自己老妈这副关切的样子,本想上前的脚步也止住了:“我都好,妈,你也早点休息。” 女人看得出他现在已经够累了,不忍心再责备他早上不自知的行为,淡淡地说了句:“嗯,你快点洗洗睡吧。” 女人以为她没说,冯海洋自会知道。 可是第二天,隔壁家的那个小丫头和她妈妈居然还站在自家大门口。女孩背着一个粉红色的书包,一头短发愣是给扎出两条辫子,转头时还一晃一晃的,看见她,甜甜地叫了声:“阿姨好。” 白静低头看着女儿,小小的吃惊一下。 韩孝颜自从来到H市,鲜少开口向陌生人打招呼,这会儿不知道怎么的,居然这么热情。抬起头时看见对面站着的女人,笑了笑:“早。” 女人皱了皱眉,心想这回无论如何也该阻止他们娘俩,才转身,自己儿子就已经出门了。 “冯哥哥~”小女孩的声音酥酥的,男孩听到她的喊声,鞋子穿到一半便开口:“诶,你来了?” 女人听到他这回答,心里算是明白了。不过她没有当面发火,而是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叮嘱了一句:“快上学吧。” 这一天,韩孝颜又是坐在他身后,唱着歌儿上学去。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段时间,女人终于受不住了。 没顾得上儿子还在房间休息,推门进去:“海洋,你起来,妈有话对你说。” 冯海洋这段时间忽然对学习感到力不从心,每天总觉得累,回到家里澡也没洗倒头就睡。难得空出一下午的时间想好好休息,却被母亲吵醒。 男孩揉了揉眼睛,还是有种睡意不足的感觉:“什么事啊妈?” 女人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开门见山地说:“隔壁家的那个小丫头,你赶快回绝掉。每天上学带着她,像什么话。” 冯海洋还处在刚才那种迷糊的状态,随手抓了抓头发,不解道:“为什么啊?” 女人看着他起身,下了床,在柜子里翻了半天才找着一件汗衫,立马给自己换上。 “为什么?什么为什么?”女人不自觉的高声:“你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工夫和小屁孩玩呢?要不要学习了?” 冯海洋并不觉得每天上学带上那个小家伙有什么不妥,可是母亲这么说.......他好笑地看着女人,手里拿着刚换下的衣服:“妈,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放心吧。” 转身准备出门,而又忽然停下脚步,看了眼还坐着的母亲:“您是不是对他们有什么成见啊?” 女人听到他刚才应允下来,也就没那个闲工夫继续这个话题,打了打手:“好啦,哪那么多心思。晚上准备吃什么?妈给你做糖醋里脊要不要?” 这之后,韩孝颜便再没机会坐在那个男孩身后,和他一同上学。 刚开始,她还哭着以为自己做错事了,抹着眼泪低声问他:“哥哥,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让你不开心了?孝颜一定改,可是......孝颜就只有哥哥一个朋友,你不要我离开我......” 冯海洋听到她的这番话,忍住笑意,又不好直接开口解释其实这是自己母亲的意思。他摸了摸女孩的头,软趴趴的短发手感还不错:“哥哥怎么会离开你呢?因为我要准备考试啊,每天早上早早地起床,要赶在别人前面,你说我哪里还能像平常一样带上你呢?” 小女孩像是明白了什么,眼角的泪珠还挂在那里,点了点头:“哦,那你考试好了以后还会和我玩吗?” 冯海洋看着小女孩认真的表情,像是在发什么毒誓似的,扑哧笑了出声:“当然啦,考试考完哥哥带你玩好玩的。” 他只是敷衍的语气,连旁人都能听出其中的漫不经心。可是她就是那么傻,居然信以为真了。 现在,韩孝颜觉得上学没有乐趣了,她开始渴望着大哥哥赶紧考试,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带她出门玩了。 她在这样的期待下,迎接自己的小学生活。 第三章 六月的H市,相较于邻边的几个城市而言,更为燥热。 这天早上,冯海洋准备好一切,检查了准考证,又看了眼手表,和母亲打了个招呼便出门了。 楼道上,还遇见了隔壁家的小丫头。 “海洋今天要考试了吧?加油啊。”韩霖笑眯眯地看着眼前这个男孩,拍了拍肩膀,下句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人给拦了下来。 “人家年轻人哪里需要你指点!”白静一把打开自己丈夫的手,接着刚才的话,从自己皮包里拿出一小盒看不出玩意儿的东西:“海洋啊,这是我今天早上特意上街给你买的风油精,考场上头疼了就抹一点,提神效果老好了。” 冯海洋是个有礼貌的孩子,当下便笑着收下,还不忘说谢谢,抬了抬手,“叔叔阿姨,我先走了,这会儿快赶不及了。” “哎,好。你慢点啊。”白静打了个招呼,心想这男孩真是让人看着都喜欢。一旁的韩霖远远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唏嘘道:我要是有这么个儿子该多好啊。 今年的中考不像往年那么难,数学试卷的最后一道大题目,他没一会就写出来了。 女人为了庆祝儿子考试顺利,特意摆了一桌的菜,破天荒地请了隔壁一家人过来一起聚聚。 以往她要是看见孝颜,总是会板着一张脸,小女孩对她又敬又怕。今天这机会难得,她几乎乐得忘了形。 一进门,首先开口打招呼:“阿姨好。”然后很自觉地拿出鞋柜里的拖鞋,给自己和爸爸妈妈换上。 女人今天不知道是高兴自己儿子的考试,还是这会儿专注于手里的饭菜,回了她一个微笑:“哎呀,是颜颜啊。来来来,快坐,尝尝阿姨的手艺。” 冯海洋是最后才出现的,考试完了他们一帮兄弟早早地约好要一起出去疯一顿。刚一回家便看见小丫头背对着他,低头扒着碗里的饭,他先开口:“妈。” 女人一看到儿子回来,马上放下碗,跑上前去:“怎么才回来,我特意做了一桌的菜,正好碰上韩叔叔和白阿姨,还有颜颜......”她用嘴巴喏了一下正在吃饭的一家人,继续道:“在外面没吃饱吧,来,妈做了你喜欢吃的。”说着便把他拉到桌旁。 冯海洋本来是想拒绝的,刚才他已经吃得够多了,现在对着这一桌饭菜已经是没了胃口。可是看着旁边坐着的一家人,他没拒绝,夹起面前的可乐鸡翅,开动起来。 先开口的是韩霖,他越看眼前这男孩越喜欢:“海洋啊,准备读哪个高中啊?” 冯海洋低头吃饭,心想,学校什么的都还不确定,自己也不着急...... “我想等分数出来再说吧,现在我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上H市的重点高中。”他把话说得很明了,其他几个大人心里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韩霖对他这种含蓄的回答颇为满意,他不喜欢过于张扬的人,总觉得无论做人做事,都该保持一份清醒,不能说大话,有自知之明的人是不会惹人厌的。 冯海洋才说完话,那头的孝颜已经按捺不住,嘴边还沾着几颗饭渣子:“哥哥,你什么时候带我出门玩啊。” 白静和韩霖听完女儿这话,都愣住了。坐在一旁的冯海洋的母亲倒是先开口:“颜颜,哥哥现在上高中了,哪里还有时间陪你玩呢?” 韩孝颜睁着两只水汪汪的眼睛,无辜地看着冯海洋:“哥哥,你不陪我吗?”话一出,鼻尖不由地红了。 冯海洋坐在她身边,抚了抚她的肩膀,安慰她:“阿姨开玩笑呢......” “啪!”没等他说完,白静一个筷子敲在她额头,不一会儿,女孩细嫩的皮肉便映出两道深红的印记:“玩什么玩,就不好好学习,每天想着这些长大有什么用!” 别说韩孝颜,在座的人除了她之外,都被这声严厉的训斥吓了一大跳。韩霖看着女儿憋屈的表情,立马站起身,搂住她:“你没事打孩子做什么,下手还不轻,她不是你亲生的啊?” 女人坐在一旁,韩霖的反应她全看在眼底,笑了笑便放下手中的筷子:“就是说啊,这孩子是打不得的,何况颜颜懂什么啊......”说着低下身,揉了揉女孩红肿的额头,一边还不忘吩咐冯海洋:“快,把家里的药箱拿过来,看看,这可不得了啊......” 白静本就是个家庭妇女,平时做事冲动惯了,一听她这么说,脸色也缓和不少,尴尬了半天才说了句:“这孩子就知道使小性子,人家小海哥哥哪里有这么多时间陪你玩啊......” 冯海洋听她这么说,脸不由地一红。的确,他所谓的“陪你出去玩”只是一句无心的话,只是没想到小姑娘居然当真了。 女人这么吩咐,他没多想,连忙跑进房间,过了半天抱着一个医药箱出来,“喏。” 韩孝颜这会儿已经止住哭声了,看到他一副紧张到不行的样子,反而乐开了怀,忍不住笑了出声。 一旁站着的大人感到莫名其妙,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知道她打什么主意。 晚上,韩霖坐在床头,电视里放着当晚的夜间新闻。他眯了眯眼,看着妻子从外面回来,换了身衣服,躺进被窝假寐。 本来就已经心烦意乱,他再忍不住,开口道:“颜颜睡着了?” 床那侧的人翻了个身,眼睛却没睁开,淡淡地回了一句:“嗯。” 他熄灭了烟,把电视关了,也躺进被窝,看着妻子的侧脸:“小静啊,你看看你,动不动就对孩子来气,我真担心哪天颜颜受不了......” 白静今天累了一天了,晚上那顿饭她吃得那叫一个不安心。她也是女人,会比较会猜测会妒忌,看着别人家的孩子成绩优秀人,又聪明又懂事。再看看自家的女儿,小布丁点就只晓得疯玩,她能不窝火?最可气的是,自己的丈夫居然在外人面前数落自己!她本来就对隔壁那家的女人没好感,现在再碰上这码事,她真是咽不下这口气。 韩霖这么一说,她“腾”地坐起了身,字字珠玑地回应他:“你是觉得我做错了?老韩,你行啊你。这么几年别的本事没长,教训我的脾气倒是进步不少啊。你怎么就知道看眼前,你以为你这么做颜颜就是受到好教育了?你怎么不和人家小海比?你看看人家的孩子,再看看你女儿......” 韩霖觉得自己脸上挂不住了,虽然这个家是自己把持,可是说到底,她才是这个家的主人。韩霖疼老婆,疼了这么多年,已经变成了一种怯懦。只要白静一个眼神,他就会乖乖地闭嘴。说什么脾气见长,形容白静倒还差不多。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你看你......”他抚了抚妻子的肩膀,安慰她:“别气了啊,万一把自己给气坏了......” “得了得了......”白静不领他的情,一把拍开了他的手,翻个身背对着他继续道:“我都不兴说你,你还教训起我来了。我告诉你,以后女儿的教育我一个人抓,你自己给我争点气就行了,颜颜还指望你过好日子呢。” 韩霖没说话,看着灯光下妻子越发平静的面容,不禁叹了口气。 屋子里的灯灭了,而韩孝颜的房间却灯火通明。 小女孩趴在桌前,透过小小的窗子,观看对面某人睡前的身影。 冯海洋洗过澡,更显得神清气爽。他这会儿正拿着好兄弟下午分给他的一些“好货”,认真钻研着其中的秘密。 抬起头,看了眼外面的窗子。他想了想,最后还是站起身,拉上了窗帘。 韩孝颜看着男孩的身影消失在那一扇窗帘后面,心里的失落无法言说。 她想,大哥哥说带她出去玩,一定是自己记错了吧。 女孩抱着这古怪的念头,迷迷糊糊地倒在桌前睡着了。 第四章 冯海洋的中考成绩排名全市第五,直接被H市的重点高中录取。而H高是一所全寄宿高中,每周只有周末两天才放假。这对刚上小学的韩孝颜来说,就像一场可望不可即的梦。 白静时常在女儿身边念叨:“看看冯哥哥,各方面都比你好,你要向人家学习。”于是,在学校的韩孝颜,比班级里任何同学都要认真努力。要知道,一个才是有九岁的孩子,已经有了意识争做人上人,这比什么都难能可贵。 一次家长会,韩霖坐在她的位置上,看着手中分发下来的成绩单,女儿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个。途中,老师也特地表扬了韩孝颜,作为父亲的他,说不骄傲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等所有的家长都准备离席时,年轻的女教师喊住了他:“是韩孝颜的父亲吧?你等等。” 韩霖愣了愣,还是站住了脚。心想,颜颜平时不会犯什么大错才是吧? 韩孝颜的班主任是个大学刚毕业的女教师,目前正处于实习阶段,对孩子的关注不比其他年长的教师少。 当下她便开口:“孝颜在学校的学习情况你也有些了解了,我只是想说,这孩子......” 韩霖紧张地擦了擦额角的汗,又不知道该怎么问,打不定颜颜真的是犯事了,要不然人老师也不至于...... “颜颜在学校不乖了是吗?诶,这孩子,我们做父母的平时管不住只能拜托老师在学校能多担待点。”韩霖是个老实人,不会说话,对于教育孩子这方面,他是拿这个女儿没辙的。 不过他完全理解错了。女老师听他这口气,连忙解释:“不不不,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这孩子在学校表现的很好,只是......作为老师的角度来看,我觉得这孩子......”女教师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半天才给出下半句:“这孩子有点太不容易了。” 韩霖手心里溢出汗,没明白她这话什么意思:“欸?” 站在对面的年轻教师扶了扶镜框,和善地笑了笑:“孝颜这孩子很乖。上课认真听讲,左右又按时完成,班级里再没有哪个孩子能比她更自觉了。只是你不知道,她太乖,太安静,太......反而没了小孩该有的那股任性。” 韩霖知道自己的女儿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平常不吵也不闹,在家里主动帮忙做家务,看到邻里也能热情地打招呼,社区里的老太太可喜欢她了。不过他也知道,孝颜是个有心事的孩子,她虽然看似乖巧懂事,但是她也拒人于千里,她从不主动向父母坦白心事,韩霖不止一次看到她坐在桌前发呆,问她在想什么,她又摇摇头。 在这之前,韩霖一直以为这是小孩子心性,也没多注意。反正她也没到青春期不是?哪会有年轻女孩才有的那些多愁善感? 韩霖听到她这么说,不禁问道:“这孩子在学校还好吧?” “好是好,只是我们看她......”她转了个身,正对着韩孝颜的书桌:“无论是下课还是放学,来来去去总是一个人,太孤单了,我们老师都在议论,这孩子总不会是有自闭症吧?” 自闭症?这是韩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抱着这样的疑问,韩霖当天回家就和女儿摊开话,一边自责不够关心女儿的学习生活,一边又向她询问,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要不然怎么能对着窗子发一天的呆呢? 韩霖还是不懂女儿的心思,他不知道这样的谈话对于10岁的孩子来说,意义非凡。孩子不会认为那是一场交心的谈话,反而加重了她的心理负担。 韩孝颜这样的情况并没有得到白静的重视,唠唠叨叨地一句:“孩子有自己的心思,你操什么心。” 韩霖被妻子这样莫名其妙地责怪了,但是另一方面,他并没有松懈对女儿私生活的看管。 没有多久,他终于得出结论。为什么她喜欢盯着窗户,看上一天也不觉得累? 韩霖觉得事态有些严重了。 起先他不过是怀疑为主,直到有一回。 冯海洋难得回一趟家,特地捎来一箱H市盛产的杨梅。大家都是邻里,白静便没有见外的收下了。但是韩孝颜却表现地比父母更加兴奋,拉着冯海洋的衣角不让他走。 冯海洋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小妹妹,尴尬地揉了揉她的头顶,笑着回她:“好啦,颜颜,哥哥急着回家写作业呢,颜颜今天的作业写完了吗?” 可是,无论他怎么说,人家小女孩就是没有放手的意思。 站在一边的白静看到女儿这不争气的样儿,气得直发抖,拿过一旁的扫帚往她娇嫩的小腿肚上抽:“又不听话了是不是,老是想着出门玩,要不要读书了,你说,要不要读书了!” 白静打累了,那头的她却还是没有放手。反倒让冯海洋这个外人看了一出笑话。 韩霖安慰了妻子的情绪,又对他拍了拍肩膀:“诶,真是......本来是你破费了,这颜颜今天也不知道怎么的......” 话是这么说,但是那头的她却死死地抓住男孩的衣摆,一点也不准备松手。 她的眼角还挂着刚才的泪珠,小腿已经肿的老高,冯海洋不忍心看,怜惜地摸着她的头。但是她却毫无知觉,那么重的棍子打在腿上,她就是没哭一声,连韩霖都惊讶这孩子的忍耐力。 晚上,冯海洋真的没有走,以“照顾颜颜”的名义,和母亲打了个招呼,便留在韩家吃了顿晚饭。 韩孝颜睡觉也要抱着他,无奈这个十八岁的男孩,这才刚成年就要哄着别人入睡。 夜深了,冯海洋退出了房门准备往家里走。 在家门口,碰见了一直蹲在地上抽烟的韩霖。 也许是自家说话不方便,韩霖故意大半夜了还跑到人家门口。 冯海洋看到他,连忙应声:“韩叔叔好。” “哎,好。”韩霖踩灭了烟头,看着身前这个男孩,郑重其事地说道:“小海啊,我仔细想了想,虽说颜颜现在还在读小学,不过......能不能以后,你周末有空的话,顺便帮她辅导辅导功课,这孩子......就赖你,其他人还真不行......你如果方便的话......”韩霖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明了来意,两只手交叉在胸口,顿了顿声:“要不叔叔付你工钱你看怎么样......颜颜她是太不懂事了,今天才......” 冯海洋虽然不是出身富裕,但是家里吃穿用度都正好,女人不会缺了他钱花。韩霖不知道这样能不能说服地了他,没办法,谁让自家的孩子死脑筋...... “韩叔叔,如果你想让我帮忙扶到功课直说就好了,不用这样的。”男孩清明的笑容被夜色渲染得更为动人,韩霖看着这个年轻人,心想,孩子怎么能不喜欢他呢。 “以后我每周都来帮忙监督颜颜的功课,她对我来说,就跟小妹妹一样,帮她都是理所当然的,我哪里会要什么工钱呢.....”他应声道,又像是给他吃定心丸:“下星期我就过去,叔叔放心吧。” “诶,那好,那好。”韩霖放宽了心,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道:“你也早点回家,你妈妈该担心了。” 回到家,韩霖推开了女儿的房门,看着睡梦中的孩子的呓语,他觉得有些呼之欲出的东西...... 小小年纪就有偷窥欲,这叫他这个父亲的怎么说得出口? 韩霖摇了摇头,往卧室的方向走去。看到妻子正倒在床上,津津有味地看着家庭连续剧,那句搁在喉咙里的话便没说出口。 第二天,韩霖故意向单位请了半天的假。提前下班的他并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往家门口的相反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停在冯家门口,然后再是沉重的敲门声。 第五章 自此,冯海洋每周都会来韩家,帮韩孝颜补习功课。 白静为此准备一大桌饭菜“款待”他,反而把男孩弄得不好意思。 “阿姨,您太客气了。只要随便做点家常菜就好了。”男孩挠了挠脑袋,手里拿着一叠韩孝颜的试卷。 白静看着眼前这孩子这么乖巧懂事,连连夸赞:“小海就是有礼貌,阿姨这些都是家常菜,你就当是在自己家,别客气。”说着擦了擦手,不好意思道:“倒是颜颜,这孩子学习基础差,应该让你多照顾些才是。” 其实韩孝颜的学习成绩并不差,只是白静习惯拿她和冯海洋比,这样一来,韩孝颜的压力更大。 冯海洋看她这么说,心里清楚白阿姨这是在客气,便没多做解释。 对于韩孝颜来说,每周的周末是她最为期待的。并不像其他孩子乐于玩耍,韩孝颜更多的时间是坐在书桌前,埋头温习功课。 韩霖看着女儿在“某方面”有了很大的进步,也松了一口气。 韩孝颜这会儿才只有十二岁,韩霖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自家女儿已经进入对“性”感到好奇的青春期。 这些都是他一个人的猜想,并没有和妻子说过。白静的火爆脾气韩霖是了解的,如果让他知道女儿有这方面的“嗜好”,恐怕就不止是揍一顿这么简单了。 不过还好,冯海洋每周一天的辅导工作并没有白白辛苦,韩孝颜比往日更加开朗了。韩霖想,毕竟只是个孩子,她什么都不懂,对那些东西好奇也是情有可原的。 饭桌上,冯海洋总是很照顾这个“妹妹”。而这一切的举动,白静看在眼里,心里难免有些许不满,这些不满源起他的母亲。 这一晚,冯海洋吃晚饭便准时离开,韩孝颜洗完澡,和父母道了晚安,径直往自己房间走去。 韩霖坐在床头看着当晚的报纸,老花镜架在鼻梁上,一副学者的姿态。 白静洗过澡,坐在一旁看着自己的丈夫,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说......小海这算不算有问题啊?” 韩霖只顾着看报纸,没听清妻子的话:“啊?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抬头便看见她埋怨的眼神,韩霖越来越觉得她这几年变了,心里虽然不快但还是没说出口。 白静扔下肩头的毛巾,静坐在一边,与他面对面道:“你这人,就知道贪便宜。你怎么不想想,人家孩子干嘛每星期过来帮颜颜辅导功课,你想过没?” 韩霖当下才明白妻子的言下之意,明明是自家理亏,现在倒说起人家的不是了。他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报纸,摘下眼镜:“你这话什么意思?人家孩子难得每星期过来,不过就是吃你一顿饭而已,还心疼了不是?” “诶你什么意思啊老韩!”白静看丈夫这个反应,心底也明白他是个什么态度,立马高声起来:“我这还不是关心颜颜么?那你说说看,凭什么他就该每星期自觉自愿地来我们家辅导?现在这社会,哪有这么好的事啊......” 韩霖最烦她这副样子,又考虑到孩子已经睡下了,拉住她的衣角:“坐下,有话你好好说行不行?非得把孩子吵醒你才满意么。” “老韩......”白静换了个口气,郑重其事地说道:“你听说没?前段时间新闻里还播报了,说什么恋童癖,你知道吧?” “好了好了,都这么晚了,快点睡吧。”男人拢了拢被子,倒头便闭上眼睛。 “你这人!”白静气得跺起脚,“以后要真出了事你自己看着办!”无奈丈夫没理会,只能默默关上灯,掩被子睡觉。 那头,冯海洋拖着步子回家。 一进门,女人便迎了上去:“海洋,累了吧。妈特意给你熬了一锅鸡汤,来尝尝看......” 男孩惊讶地看着女人,都十点多了居然还醒着等他? “你怎么不早点睡呢?”他开口。少顷,又像是想起什么事情似的,支支吾吾地问道:“妈......你是不是不开心我去隔壁家?我以后......”他想得到母亲的心思,毕竟这不是第一次半夜等他。 不过女人真的没那个功夫和他计较这些,笑着端了碗浓汤,眼看着他喝完,安抚他似的摸了摸他的头:“妈哪里会这么小气,你若是想教颜颜,你教就是了,我不会阻拦的。” “欸?”那一口咽到一半的鸡汤掐在喉头,怎么也下不去。 “妈想过了,你也长大了,以后也该有自己的人生不是?你想做什么就做好了,妈都支持你。”这是第一次,女人这么温柔地对他说话,冯海洋有些受宠若惊。 他放下碗,擦了擦嘴,片刻,开口道:“妈,其实你不说我也......我下周开始就不去隔壁家了。快高三了,我想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 他的声音愈来愈低,女人没有为难他,安慰道:“那你自己看着办吧,想要考个好大学是也是好事.....” 第二天一早,冯海洋便出现在韩家门口。 韩霖开了门,看着少年站在门旁沉默的样子,连忙招呼他:“怎么今天有时间了来?来,快进来,刚才颜颜还喊你来着......” 冯海洋心里琢磨着该怎样开口,他还只是个孩子,不会说话,生怕一句说错,让韩叔叔为难。 “韩叔叔,我今天来是找你的。” 韩霖听了他的话,停住了手里的动作,“怎么了吗?” “我快高三了,所以以后恐怕不能......” 男人心下了然,笑了笑,“也对啊,我居然都快忘了,你都高三了。不辅导也没什么,其实我之前也觉得有些多此一举了。来来来,先进门吧......” 如此一来,韩孝颜又重新回到了没有他陪伴的日子。 冯海洋对高考的态度比当年中考更为认真。每天晚上回到家已经是十一点了,看着女人安睡在沙发上的身影,心里多多少少有些落寞。 偶尔在楼梯间遇见韩家的人,也只是匆忙地打个招呼便骑上车子离开了。 韩孝颜只能看着远处变得越来越小身影,然后在心底默念他的名字。 韩霖看着女儿越来越懂事,心里感叹不已,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冯海洋的功劳。 现在的女儿再不会像从前那样,看到他就抱着他的腿,嚷嚷着不让人家走。女儿越长越大,而韩霖心里却一直有一个打担子放不下。 他知道,如果这一层纸捅破,现下的安逸生活将不复存在。作为一个父亲和丈夫,他应该尽到责任。 这么一想,他也只能劝自己,再过几年,等孩子长大了,一切安定下来再说。 第六章 韩孝颜三年级那年的夏天,男孩结束了人生中唯一一场盛大的死亡——高考。 虽然他什么也没有说,但是光从平日里恍惚不安的神情里也可以看得出来,高考的失败对他来说是一个不能抹平的伤疤。 冯海洋不是没有努力,只是这一年的考试比以往几年都难。他本想报一所二流的大学,无奈成绩出来时自己也不敢相信,填志愿那几天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萎靡的状态。女人实在不忍心,她知道儿子一直想读商学院,步他父亲的后尘。而现在,梦想离他越来越远,眼看这就要破碎成一个泡沫,转眼不见。 “如果想念商学院,你就报吧,哪里都行。”女人揉了揉他黑硬的头发,抚了抚他眼角微翘的弧度,她记得冯青伟也有一双这样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十分迷人,现在的冯海洋整个就是他的翻版。 本以为儿子会开口解释,但是他什么也没做,只从抽屉里拿出一叠资料,摊开来给她看:“妈,我决定了。就这个成绩,省外的大学没几所能看中我,所以,志愿我想填在Z市的大学,至于专业的话,我想就填建筑业吧。” “建筑业?”女人不解地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她知道他理科向来不优秀,如果读土木专业,这四年叫他怎么熬得过去?再者,Z市离H市距离又远,她不明白儿子怎么会选择去那里求学。 “妈,我知道你很疑惑,其实我想过了,念商学院也没什么好,我也不像是个商人样子。听我们班主任说了些近年的专业就业率,所以我想......” 女人再没有话说,正如之前她对他说的:这是你的人生。 没错,这是冯海洋自己的人生,谁也不能替他决定什么。 高考过后的夏天显得特别漫长,他每天守着电视看球赛。那一年的世界杯,他从头到尾看过来,最后一场比赛,心心念念的巴西队终于抱得奖杯。凌晨时分的夜色,他看着这个城市的天空,与电视那头的人民一同欢呼。 这是他就高考过后唯一一次畅快淋漓地呼喊。累了,倒在沙发的一头,心里却在说:活着真好。 并不是轻视生命的意义,只是觉得那样一场巨大的压力带给他的噩梦,恐怕要用好几年的时间才能缓冲的干净。 在这之后,他又恢复成原来的冯海洋。 依旧谦卑有礼,看到长辈还是会打招呼,和韩孝颜在一起的时候还是会笑。只是他觉得,这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自己了。 而韩孝颜呢?自从知道他高考之后,每天和爸爸嚷嚷着要和他玩,否则就是趴在窗口,看着对面的男孩脱衣、洗澡、换衣服的举动。 韩霖眼看着女儿一点点沉迷进去,实在没有办法,又以“辅导功课”为由,再次请求冯海洋帮忙。 这样的日子不咸不淡地过了一个多月,直到韩孝颜对着书本已经能背出题目时,男孩才发觉,这个暑假居然已经过了一大半。 拿着大学录取通知书,再看着蹲在地上收拾行李的女人,冯海洋看了看窗外,H市今天居然下起了大暴雨。天气预报声称台风过境,特意叮嘱市民做好防台工作。 “你啊,去学校以后也别太认真了,大学读的是人脉,多交些朋友才是正事。”女人暧昧地笑了笑,又拍拍他的胸口,理了理衣服,好一会儿才低声道:“记得有时间的话,带个女朋友回来给妈看看。” 冯海洋听了这话,难得地露出笑容。 恋爱是他计划之外的事情,虽然没想过要多么认真的完成学业,但是他也没准备像时下流行的那样,在大学谈一场惊心动魄的恋爱。 临走的那天,韩家的三口人和他的母亲一同将他送到车站。 离别的时刻更能凸显亲情的可贵,女人红了眼眶看着自己的儿子背着大包小包的身影,心里不住地难过;韩霖只是一个劲地鼓励他,上了大学更应该注重学业,一边还畅想着四年以后就业的情形;站在一旁的白静拉着他的手,神情倒是比女人还郑重:“小海啊,以后上了大学就是成年人了。这恋爱啊什么的老师也不管了,阿姨就等着以后你回家能带个媳妇回来,最好是......” “好了好了,你话也太多了。”韩霖首先开口制止妻子的无稽之谈:“小海这是去求学,哪里是去找女朋友,你赶紧把你迂腐的思想收回去啊。” 他的话惹了白静的白眼,轻轻滴拍了拍丈夫的肩膀,撒娇的意味不用明说。 只是这时的冯海洋,注意力不在他俩身上。一旁的韩孝颜抱着泰迪熊,愣愣地看着他。 男孩低下身:“颜颜,你是生气了对吗?” 女孩不回答,低头看着手里的熊,这么热的天,玩偶熊身上的毛又硬又刺地扎在她的手臂上,她没有哭,却还是觉得委屈。 “哥哥答应你陪你去玩的,又要失约了,颜颜。”他摸了摸女孩的头,不知不觉原先齐耳的短发已经长长,稀稀疏疏地耷拉下来,看起来只显得人更小:“哥哥明年回家就陪你玩,颜颜别生气了好吗?” 她当然得生气,她怎么能不生气? 女孩转过身子不再看她,直到大巴越开越远,变成了远方一个小点时,她都没有转过头。 大学的生活时丰富多彩的,冯海洋很快便融入这个大集体。 课余时间,他甚至报了各个社团,有学院级的,还有校级的。充实而有趣的生活让他很快便忘却了高考的伤痛。 冯海洋念的专业隶属于建工学院,里面大多都是清一色的男孩。 与他同寝室的某个男生形容其自己悲惨的“命运”,甚至讲起多年前听来的一个笑话。 “有一回我在学校的BBS上看到一帖子,说是一个女生在食堂吃饭,面前忽然站了个男生。她还以为人家有什么事,就问他:‘同学,你有事吗?’你猜那人怎么说?” 全寝室的哥们等着他的回答,一个个叫嚣着让他别废话。 “后来那哥们很委屈地对那女的说:‘同学,我能和你说句话不?我已经一个月没和女的说过话了。” 一堆的男生围在一起,听到这回答,捂不住嘴都笑喷了。 这就是土木工程的学生每天面对的问题。 从起床吃饭到上床睡觉,每天面对着身体结构相同的生物,女生都会月经不调,谁不允许他们偶尔的内分泌失调呢? 就在大伙哭喊着要找女朋友的时候,冯海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首先告别了自己19年的单身生涯。 是的,他是冯海洋,他长着一张精致的面孔,两行浓黑的眉毛,墨色的眼睛,英挺的鼻梁,微薄的嘴唇...... 他是建工学院最为耀眼的男孩,哪个女孩能不爱他? 第七章 冯海洋的女朋友叫齐慧,是Z市本地人。小女孩长得不算艳丽,只是那一张巴掌大的脸颊粉粉嫩嫩的,让人看着有想要保护的冲动。 齐慧并不是建工学院的学生,冯海洋自己也奇怪她一个艺术学院的人怎么会注意起自己来的。 大一的课程繁琐又复杂,冯海洋秉承着高三那一股学习劲,每天早上早早地起床,在男生宿舍的顶楼背单词。 像他这样的男孩子已经不多了,能坚持学习,不旷课不逃课,不迟到不早退。一时间,冯海洋声名远播,大伙不仅知道建工学院那个叫海洋的男孩长得帅,而且还是个成绩优异的好学生。 十一月的时候,学校举行了一场盛大的运动会,纪念建校100周年。 冯海洋踊跃报名,代表学院参加男子长跑比赛。 开跑之前,检录处的女孩一看到他,立马像是见着明星似的,拿着纸笔向他要签名。 冯海洋很奇怪这帮女孩子是从哪里知道他的,也不管身上的汗,随随便便签了个大名。 不仅如此,开跑枪声响起之后,耳边的呼唤声都是“冯海洋加油”“海洋给力啊”“洋洋学弟加油呀”。虽然最终拿到第一名的好成绩,但是他望了眼那一帮坐在看台上的女生,不禁为自己捏一把冷汗。 这样的情势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而改变。 学期结束前的一个周末,他难得陪齐慧逛街,身边叽叽喳喳地围着好几个女生。一看,却是几张熟悉的脸。 “喂,你们看,那不是建工学院的院草吗?” “哪儿呐哪儿呐?哎呦,还真是诶......” “站在他旁边那人是谁啊?难不成是他女朋友?” “不会吧,那也忒掉档次了,长成这样......” 后面便是一大串的评论,无非是在计较齐慧的长相。 冯海洋悄悄抬头看了看女友的脸。很显然,她也听见了那一番话,现在正耷拉着脸孔不理他。 男孩扯了扯她的袖子:“喂,你该不会生气了吧?” 齐慧还是那样子,撅着嘴巴咬着吸管,头转到另一边,故意不理他。 冯海洋被女友这反应逗的笑了出声:“你都听人家乱说什么啊,你是我女朋友,我还没嫌弃你......” 齐慧一听到他说到“嫌弃”两个字,立马横眉瞪眼,盯着他:“哼,我就知道你得意了是吧?你得意什么啊,追我的人也很多的,下次带几个来让你看看......” “好好好,下次让我长长见识,齐小姐美貌如花,是我捡了大便宜了......”他推了推女孩的肩膀,宠溺的用鼻尖磨了磨她的脸颊。 “哎呀,你干嘛......”齐慧不好意思的推开他,继续逛街。 寝室里的哥们说起冯海洋的女朋友,各个都是连声称赞:“唉我说,你是怎么钓到这么好的女孩的,和哥们分享一下经验啊。” 他哪里有“钓”她,明明是人家女孩找上门的好不好。 不过冯海洋还不至于这么傻,只低着头,故作深沉:“这个嘛,山人自有妙计。” 大一第一学期结束,冯海洋果断地把女友带回家。 虽然女人没想这么早接受儿子恋爱的事实,但是看到眼前这个水灵的孩子甜腻声音喊着“阿姨好”时,心里还是欣慰的。 韩家的三口人得知冯海洋有了女朋友时,白静第一个提出把家里年前准备好的腊肉拿出来。故意借着“送腊肉”的名义,在他家里看见了那个女孩。 “老韩啊,你是没见着,那孩子长得可真叫一个干净。那脸蛋白白嫩嫩的......啧啧啧......小海的眼光不错啊。”说着继续切着手里的的水果。 韩霖坐在沙发上看着当晚的新闻,耳朵里听着妻子的念叨,笑了笑又摇摇头:“这小子动作还挺快呐,不过可惜了,不是本市人,不然你说这异地恋......” 白静擦了擦手,端了一盆哈密瓜,回应着:“你懂什么!我听说了,那女孩是Z市本地人,家里可有款了,你说这以后,万一他俩真的成了,小海这也算是有出息了不是?” 妻子这想法,韩霖不敢苟同,他觉得男人该是自己创造未来,靠个女人算什么。 “哎,年轻人的事,随他吧。” 他们的谈话被正准备出门的韩孝颜听到耳朵里,小女孩握着书包肩带的双手紧了紧,心里苦的感觉不出味道来。 她还小,还不知道“女朋友”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但是光从爸爸妈妈暧昧的言谈中就可以猜出七八分,她知道,大哥哥已经不是她一个人的了。 寒假过后,冯海洋提前了五六天回学校。 女人知道他的心思不在这里,只顾着收拾他的行李,哪里会介意他去哪里。 “妈,我提前回学校,你可别在意啊。”自己的儿子还是了解自己的,女人温柔地笑着,象征性地拍拍他的脑袋:“妈还有什么渴求的,你啊,以后好好待人家,我看这女孩不错。” 她这副样子,俨然是当婆婆的姿态。 冯海洋心里有些难过,又不知道这难过出自何处。 他到学校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女孩比他早一天到校,站在校门口拎着皮包,踮着脚张望过往的车辆。 冯海洋拿着一个手提包,远远地便看见女孩清瘦的身影,冬日的暖阳下,男孩的心中不禁一热。 “慧慧。”他拿着行李跑来,喘着起喊她的名字。 女孩转过头,看着男孩冒着热气的鼻腔,红彤彤的脸蛋,最可爱的是居然在这个天气带了一顶不符合他风格的帽子。 “真傻,没事带这帽子做什么。”她拿过那一顶灰太狼样式的帽子,放在手里玩弄着;“你怎么现在才来?” 他的注意力没有在她的问题上,而是打开提包,从里头拿出一顶粉白色的帽子,型号比她那个小了一码:“这是送给你的。” 齐慧看不到头顶上的东西,却还是笑得合不拢嘴巴:“你这人就爱贫嘴。” 这是冯海洋的初恋,在大学之前,他一直是一个品学兼优懂事有礼的好孩子,他没谈过恋爱,他不知道恋人之间那些不用言说的默契。 当下,只低着头绕了绕后脑勺,“这是我妈亲手做的诶,你不喜欢啊?” 齐慧的心思不在这里,她这会儿正想着晚上的住处。 学校的宿舍楼后天才开门,他们今晚必定是要住在外面了。 齐慧再怎么开放也还只是个女孩,哪里能开得了那个口,她心里还在琢磨着怎么向他解释,冯海洋却一直在问“你不喜欢吗”“我妈的手工活可好了”“你带着挺漂亮的,来来来”。 齐慧气到不行,拿着帽子的手往他脸上砸:“你个呆子!” 第八章 冯海洋心里想着女孩的好,她那双像是要哭的眼睛,小巧的鼻头,还有那一双有魔力的嘴巴。 他一直没有吻过女孩子,也不知道她粉嫩的嘴唇是个什么味道。 有一回,俩人一起在自习室学习,女孩倒在桌上昏昏欲睡。他正翻着一本厚实的英汉词典,转脸一看,四月的微风袭面而来,扬起她额前一小撮刘海。 女孩姣好的面容让他无法安下心来学习,双眼直视着她那一处粉嫩的皮肤,刚准备低下身一亲芳泽,那头的人已经醒来了。 “我怎么睡着了,现在几点了。” 冯海洋那个吻尴尬地停留在半空中,“嗯,四点了四点了。” “哦。”齐慧揉了揉眼睛,起身准备收拾书本:“走吧,吃饭去。” 就这样,他那美好的初吻便不疾而终。 大一下学期的课程比第一学期的还要多,一天八节课连在一起,压得冯海洋喘不过气来。 他再不能像之前那样每天陪着女友逛街买衣服,更多的时间是跟着大帮的兄弟一起打篮球,或者是窝在寝室,对着笔记本来几场厮杀。 那种牵着小手夕阳西下的感觉已经离他很远了。 五月初,各学院之间展开了一场真正的厮杀——三球联赛。 冯海洋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被班长强买强卖地报名参加比赛。 学院的篮球部发来短信,每天下午实训三小时。 这对本来课业就繁重的他来说,是不小的挑战。 齐慧得知他进了学院的篮球队,并没有表现出开心或者不开心,只是淡淡地一句:“我会过去帮你加油的。” 饶是他再迟钝,也听得出其中的不满。 男孩抱住她的腰身,紧了紧:“生气了小乖?那我不去了好不好?以后空出来时间都陪你?” 齐慧这次是正经的摸样,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别,你就这样保持着,千万别有什么改变。” “你怎么了?”他站起身,揉了揉女孩的头顶,鼻尖对着鼻尖,还是那种宠溺到不行的语气:“看来我家小乖是真的生气了......” 她没有再拒绝,只是原本的那一份犹豫变成了坚定。 冯海洋每天忙于训练和学习,和她的关系不像之前那么亲密。 直到五月底,学院间的球赛正式开赛时,他才发觉,原来两人已经有将近半个月没联系了。 小组赛他根本是心不在焉,眼看着对方一个接一个进球,队员们都已经没了之前斗志了。场外的观众也只有三三两两,唏嘘声倒是不少。 这个时候,他忽然看见女孩熟悉的身影。 只是她不是一个人,冯海洋做不到熟视无睹,他亲眼看着对方的手搭在女孩裸露的肩头。 今天她穿了一身鹅黄色的吊带裙,美好的颈部线条一览无余地展现于众人。 冯海洋看向一旁,那个男生他认识,是对方学院的篮球队队长。 还有比这更讽刺的事没有? 之后的比赛情势发生了戏剧性地转变。 冯海洋号召了各个队员,休息时间大伙围在一块讨论了新的策略。加上教练的指导和鼓励,一帮男孩信心十足地上了战场。 天已经黑了,其他学院的小组赛已经结束,只有他们这一组还在球场上努力的拼杀。 对方球员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不过他们恰恰相反。明明是对手,他们显然是一副乐在其中的摸样,甚至愈来愈兴奋。 球场周围的人愈来愈多,大伙兴致勃勃地观望这一场比赛的胜负。 结果出乎意料,建工学院居然赢了! 这不是最终赛,也不是在PK冠亚军,但却是冯海洋打得最尽兴的一场。 晚上,球队的几个成员嚷嚷着一定要去聚一聚,只有他选择回寝室。 被背叛和被伤害都无所谓,有的时候我们难过的只是:你走了,却连个理由也吝啬给我。这算什么?狠狠伤害我,而我却连流眼泪的资格也没有? 齐慧没有向她单方面提出分手,在那之后她也没有给他任何解释。当然,他已经不在乎了。 这么一分手,他又回到当初无拘无束的生活,身后追捧他的女生又是一大把。 三球联赛结束,建工学院的篮球比赛拿了个亚军。裁判难得大方一回,在学校三楼的餐厅请了一帮人吃了顿晚饭。 冯海洋的第二个女朋友就是在这个时候认识的。 小女生看到冯海洋,害羞地掩唇微笑,嘴里还是甜甜地喊着:“小海。” 她这一声不阴不阳的调调,让他禁不住想起韩家的伯母,白静不就是喜欢喊他小海吗? 转过身一看,居然是个个头比他小了好多码的女生。 一桌的人看到这情形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几个哥们叫嚣着:“哎哎哎,别在这里刺激我们这些单身啊,有事远点谈......” 冯海洋事后想了想,他怎么这么容易就接受人家了呢? 也有拿她和齐慧比较的时候,眼睛没她那么水灵,慧慧的眼睛真叫一个好看啊;嘴唇很厚,有点腊肠嘴的感觉,但是别人又说这是性感的标志,人家安吉丽娜朱莉的嘴唇也长这摸样;哦,对了,女孩的胸很小,真的很小! 如果说对她是玩玩,那么冯海洋之前对齐慧的感情那可以叫做真了。连她的嘴唇都没有亲过,更别说胸部这么敏感的地方。 他现在越来越......怎么说,他觉得自己不像自己了。 上课的时候忽然会想到女孩的身体,女孩的身体该是个什么样的?还有她们隆起的胸脯,那一块地方摸着是什么感觉?嘴唇,最重要的是嘴唇!他没亲过女孩子,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味道。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困扰着他,冯海洋觉得自己已经要疯了。青春期男孩的冲动让他变得敏感而多疑。 这样的情况没有持续多久他便解脱了。 寝室一哥们,叫崔崇,是个出了名的大X虫。 有一回,冯海洋倒在床头睡午觉,闷热的午后连带着吹来的风也是滚烫的。他正准备翻身继续眯一会,身边忽然坐了一个人:“海洋......海洋......” 有人在推他,冯海洋迷迷糊糊地挣开眼睛:“怎么了?” “给你看个好东西......”他从怀里掏出来一个P4:“里面有好东西,你可得好好观看......” “什么啊?”他爬起身,揉揉脑袋,感觉还是睡不够:“这是什么?” 崔崇没说话,只是笑地一脸狡诈:“你自己看就知道了。” 冯海洋由他的表情猜出了七八分,却又不敢断定。 等到晚上宿舍熄了灯,他看到崔崇在上床冲他挤眉弄眼地笑,窝在被子里打开那个神秘而美好的“礼物”。 男孩从这里找到了问题的答案,那个久久徘徊在脑海的疑问在这个夜晚迎刃而解。 最后一刻,他忍不住低吼出声。他已经尽力忍住声音,但是却还是能感觉得到上面的人坏坏地窃笑。 他有些窘,但是更多的却是惊喜,他觉得自己长大了。 第九章 建筑专业课程繁琐,各个学科之间又相互挂钩,冯海洋学得力不从心,随意编撰了一个了理由,整个暑假便没再回家。 学院严格规定,自7月1号起,全校学生必须撤离。 冯海洋独自在校外租了一间偏狭的小公寓,是七八十年代的古楼,格外幽暗。楼梯间的墙面干裂成一块块;发了黄的地板上星星点点的黑色污渍,怎么擦也擦不干净;天花板上的吊灯是整间房子最值钱的玩意儿;房间只有一扇朝南的百叶窗,暗红色的油漆脱落下来,露出里头黄白色的木质结构,受了潮,有些斑点渍迹,那是发了霉。 他用了半个月的时间重新打扫了一下,亲自粉刷了墙壁。又找来一叠的旧宣纸,盖在床头的台灯上,夜晚一拉绳子,颇有中国风的意味。地板彻底清洗干净,铺上一条厚实的地毯,也算是装饰。 冯海洋习惯在每天晚上睡觉之前看点书,整个床头柜上叠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 当然,男性杂志居多。 自从“观赏”完崔崇所谓的好东西之后,他对那方面的事物求知若渴,即使是看着杂志也能幻想联翩。 八月底,小女朋友提前回校。冯海洋主动提出到车站接送。 女孩穿着一身花色的长裙,抹胸的样式恰好暴露出肩头完美的曲线。 冯海洋把她带回了小公寓,安排好所有的事,也已经五点了。 “走吧,带你去吃晚饭。”他开口,女孩没有理由拒绝。 俩人一起去了离公寓不远的小炒摊,各怀心事地吃着饭。 晚上,女孩洗过澡,大喇喇地坐在床沿擦着头发。 冯海洋看着身前这个人,她在用他的毛巾擦拭,她的身上是他之前也有的香气,还有她洗过澡的身体,光洁平滑的脊背在灯光的照耀下更显迷人...... 男孩矫健的身躯渐渐覆盖住她的影子,轻轻地拉过她手里的擦头巾,眼神里燃烧着的欲#望清晰可见。 这一刻谁也没有说话,事情就这么水到渠成的发生了。 冯海洋感受得到女孩颤抖的身体,夏日的夜晚做起这种事,汗津津的两副身体搭在一起,反正澡是白洗了。 为了不让她反悔,男孩青涩的用自己的双唇贴住了对方准备叫喊的嘴巴。 最后的拿一下冲刺,他用尽了全力,但是还是很失望的退了出来。 一翻身,床那头的女孩佝偻着背,躲在床单下发着抖。 他正心烦意乱,没那个功夫搭理她,起身穿上衣服便往浴室走。 这样的欢爱并没有给他带来喜悦,相反,心中压着沉甸甸的巨石,他觉得喘不过气。 回过头,那一处挂着的日历上,赫然印着几个大字。 8月6号,冯海洋真的长大了。 开学后的一段日子里,冯海洋并没有主动联系她。 原来就不是特别在意的人,在一个真相揭开之后,所谓的情感更显赤裸——他不喜欢她。 这个时候的他已经是大二的学长了。 他本来就有一副好皮囊,这个时候身边跟着的女生比之前更多,而且长相也更好 。 冯海洋只有在抽烟的时候才会思考,这一段恋情是不是该结束了?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喜欢她,还是介意那一晚洁白的床单什么也没留下。 最终还是提出分手,只是女孩镇定的神情让他吃惊。 事后想了想,能够这样明目张胆地把自己的感情放在嘴上的人,又怎么会在意这些呢? 他又回到了一个人的日子,这个时候的他不像之前。他是一个住在校外的学生,上下课不比其他学生方便。 冯海洋的作息时间因为课程安排的关系,变得十分紊乱。 每周一三五是没有一二节的,他能睡到九点。可是下午又连着三节课,他只能撑着眼皮和老师磨时间;二四早上是满满的四节课,他已经迟到不止一回了,而下午的课全空,他只能骑着他的小摩的打道回府。 以前几个比较要好的兄弟都说他变了,冯海洋自己也觉得。谁能永远不变呢?那个品学兼优彬彬有礼的男孩死在了2002年的夏天,而眼前这个,才是活的。 大二下学期,冯海洋变成了一个真真正正的花花公子。 他有女朋友,很多很多。他能在一天之内约上好几个女孩,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看电影听音乐,偶尔会邀谁谁谁会他的那个公寓,睡一晚上两晚上,睡几晚都无所谓。 那些被她邀约的女孩不是长得好看就是钱包厚重,外人都说他这是在“卖”。可是至少他爽到了。吃饭不是他掏钱,看电影听音乐他完全不用去理会价格多少昂贵。 在冯海洋的心里,那些女孩是虚伪做作的代表,她们的粉色裙摆看似美好妖娆,实则下面藏掖着的是一具欲#望的身体。 浑浑噩噩的大学生涯,只有在这方面他还算清醒。 每一次做完之后,他总在畅想,未来的自己会不会鄙夷当下的自己? 鄙夷就鄙夷吧,这不还是我吗?他决定不去和自己计较,就像他母亲说的,这是他自己的人生,由他决定。 大四上学期,课程已经停了一大班=半,每个人都在忙着实习找工作。 冯海洋恍惚地从这一场美梦中醒来,抬头一看,哦,原来思念已经过去了。 他连简历都没有看,直接上网拉了一篇文章,复制黏贴打印出来。拿着薄薄的一张纸上门应聘。 不过他的运气出奇的好,第一天的面试便被看中。 人事部的女孩一见到他,笑得跟一朵花似的,“小海啊,以后升了职可千万不能忘了姐姐的好啊。” 他懂这个社会的规矩,连笑容也是提前预备好的:“放心吧刘姐,我忘了谁也不能把你给忘了,这以后还得靠你不是?” 那个叫刘姐的人听他这么说,嘴巴笑到耳根后:“哎呦,就数你最懂事。” 晚上倒在床上,冯海洋看着头顶那一片天花板,想起什么似的给女人拨了一个电话。 “妈,我今天那着简历找着工作了。”他低声应承着:“嗯,在Z市......还不错,你不用担心我,嗯......好的。” 女人略显疲惫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海洋,你都这么久没回家了,什么时候抽个空回来看看吧。” 他听着,却不知不觉地流下眼泪。 女人越来越老了,她想让自己的儿子回家看看她,可是她却不敢明说。 冯海洋拿手背擦了擦脸颊,有点痒。 他倚在床头看着手机,算了算,原来自己已经三年没回家了。 第十章 第二天一早,冯海洋收拾了行李,登上了回家的客车。 以前住的那幢老房子正面临着拆迁的问题,街道两旁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水泥砖块。男孩拎着行李走在回家的路上。 小区门口坐着三三两两的老人,夏日的傍晚,虫鸣声和不远处孩子们嬉打闹声交织在一块儿,让他顿时忘记了行程的疲惫。 冯海洋站在家门口,站在那扇三年没变的大门前。他掏出钥匙,还没插进孔眼,里头的人率先开了门。 “海洋?你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来个电话?”女人看见他回来,顾不得身后的男人,连忙拎过他手里的行李袋:“妈现在就上街,菜市场应该还没关门,想吃点什么?” 这个时候的他没理会女人的“讨好”,而是看着正站在女人身后的男人:“韩叔叔......” 韩霖站在女人的身边,看着这个个头比自己高大,面容清秀素净的男孩,他一直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而现在,他想,该是时候了。 “小海回来了?累了吧,赶快进门坐。”韩霖这副鸠占鹊巢的摸样让他觉得莫名其妙,但是却忍住了。 男孩换下鞋子,走进屋。 家里的格局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原来那张皮质的白色沙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棕红色的八仙桌;墙上贴着的冯海洋从小到大的奖状被撕下,墙壁被粉刷成温馨的粉色;还有那台老旧的电视,他记得高考结束的那年夏天,他每晚都是守着电视机才睡下的。 再看自己的房间,窗帘书桌都换成了新的,只有那一套被单还是记忆里的摸样。 男孩倒在床上,深深地吸了口气,一天的行程的确累着他了,他准备好好睡一觉。 晚上,女人做了一桌的饭菜,又请了隔壁家的韩叔叔,三个人坐在一块儿吃晚饭。 如果说之前的改变都只是小菜一碟,那么现下,这个男人以客人的姿态坐在他对面,与他共进晚餐,冯海洋着实地觉得有些不能接受了。 途中,女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韩霖,缓缓开口:“儿子,妈有事想和你商量商量。” 他嘴里的那口饭还没咽下,只注意到面前的那碗浓汤,有点心不在焉地回答着:“嗯,你说。” 女人放下筷子,又擦了擦手:“这几年你不在,家里发生了一些变化。虽然现在和你说有点......” “屠阿姨。”正说着,一个声音由门口传来。 三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站在那儿的不是韩孝颜还能是谁? 冯海洋那口饭一直恰在喉咙,目不斜视地看着那个女孩儿。 什么时候,那个喊他大哥哥的女孩长这么大了? 韩孝颜今天穿了一身粉白色的连身裙,肩头的蕾丝衬得出里头若隐若现的肌肤;脸颊红扑扑地,像是急着赶赴一场盛宴;脚上是一双白色的绑带凉鞋;她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长到腰了,披下来显得人更为高挑...... 哦,对了,她个子也长了,不再是那个抱着她腰喊不要走的时候那个高度。 冯海洋眯了眯眼睛,像是要更加看清她似的。 女人立马起身上前,拎过女孩的书包:“回来了?考试感觉怎么样?来,看看,哥哥也回来了。” 韩孝颜这才抬起头,看向几步之外的男孩。 他的头发比以前长了,他的皮肤黑了不少,不过这样更好看;还有那一身衣服,他以前从来不穿这样的衣服;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在看自己吗?为什么他不说话? 女人看着他不说话,以为是不高兴了:“怎么?看见妹妹回来也不打个招呼?以前你俩关系挺不错的啊?” 冯海洋这才回过神来,用了大力才咽下那口塞在喉头的饭,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笑:“回来了?” “嗯。”韩孝颜也是淡淡的,没有多说什么,也坐在一旁。 女人为她打好饭,递上桌:“来,多吃点,难得今天哥哥回来。” 如果是从前的冯海洋,不会不知道现在这个场景意味着什么。只是这个时候的他,对于坐在身边这个女孩的出现,感到诧异,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男孩隐约感觉的出,有些东西在心底变了味儿。那是邪恶的,不能见光的东西。 这一年的韩孝颜刚刚结束自己的初中生活。那一场六月盛行的考试,耗去了她大把的精力,只有好好休息颐养身心,才能从这其中的压力里解脱出来。 冯海洋的到来多多少少改变了当下的局势。 晚上,韩霖领着女儿回家,冯海洋便以“送送你们”为由一起出门。 站在家门口,韩霖的心思全在身边这个男孩的身上,他心里想:这孩子终于长大了,成了摸样。他早看出来冯海洋是个懂事的孩子,刚才女人那一番还没说出口的话,他正急着向他解释。 而冯海洋这会儿可顾不得这些,一边应付着男人的对话,另一边却放不下屋子里头的人。 韩孝颜回到家,扔下书包便往浴室走去。这样热的天,她早被闷出一身汗。 等她冲完凉,走出屋子一看,原来那俩人早就不见了。 回到房间,女孩刚准备倒头休息,房门却响了。 “爸,有事吗?”她开了一条缝,和门外的男人对话。 韩霖举着手,正准备敲门,“这个暑假你哥哥回来了,记得叫她帮你补习功课。”他是为了让女儿能够接受这个哥哥,可是她不这么想。 小时候她不懂事,为了能留住他,只好以补习功课的理由让他别走。现在再想到那会儿的自己,真是傻到可爱。 韩霖虽然没本事,但是作为父亲的威严还是在的。 韩孝颜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她心里早就巴望着能和他见面,现在这样,她反而觉得是冥冥之中注定的。 晚上又是一夜无眠。 冯海洋很有效率,自第二天起,便每天来寒韩家,帮她“辅导功课”。 夏日的午后,梧桐树上的蝉停不下来似的,喊了一个下午的“热热热”。房间里是电扇“吱呀吱呀”的转动声,但是根本不见效,因为连那吹来的风也是热的。 现在正是七月中旬,H市最热的时节。 韩孝颜为了防止中暑,特意换了一身白色的棉布睡衣。 她的体质本就不好,以前在学校军训时,全班只有她一个人倒下了。 反观冯海洋,一身白色的短袖衬衫,下面搭一条驼色的十分长裤,她看着都觉得热。 男孩坐在她身前,专心致志地向她讲解匀速运动与加速运动,没一会儿,背上的汗已经打湿了衣物。 韩孝颜喝了一口水,站起身时才发现:“很热吧,要不电扇对着你吹好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这样的天气换谁不觉得热呢? 刚准备转过身回头解释,却看见女孩弯下腰,一只手提着水瓶,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拿着水杯。 她的后背也湿透了,白色的棉布睡衣被汗水打湿,映出里头粉黄色的内衣带,细细的两根,绑在肩头。 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的,居然站起身,一步一趋地走向她,停在她的身后。 即使是汗流浃背,女孩的身上还是留着一股香气,由内而外地吸引着他,让他无法自拔。 冯海洋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理智像是冲破牢笼一般,他只看得见当下。 韩孝颜转过身,手里的水杯硬生生地和男孩精瘦的身躯撞了个正着。 她抬起头,看见的却是对方燃着火焰一般的眼神。 那一泼冰冷的水没有浇湿他的欲#望,反让他更加迷失、沉沦其中。 第十一章 冯海洋一点点扶住她的肩头,这个时候的俩人全是一身热汗。 他一点点抱起她,还好女孩不重,那挽在怀里的身躯让他只能感受到少女的轻盈,还有娇媚。 韩孝颜像是知道要发生什么似的,不言不语,只是看着男孩的脸,连笑容都没有。 这是七月的天,她的房间被刷成了青绿色,为的只是能够在其中找着一点凉快的感觉。 但是现在她一点也不觉得这是正确的,身上粘腻的留着咸咸的汗味,她觉得喘不过气来。那只留在她腰测的男孩的手是这样的真实,温热的皮肤搭在那,她觉得自己被炙烤了。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她,这漫长的对视里,男孩不发一语,她觉得如果再这样下去,不保证自己能不能先受得住他双眼的魅惑。 韩孝颜动手解开他的衬衫钮扣,却在胸口的那个位置故意停住手,一点点地伸出手,像是占领城池一般占据他的心。 冯海洋感受着女孩柔弱无骨的手,他纳闷为什么这个时候了,她的手还能这样清凉。 没忍住,男孩抓过他的手,止住她接下来玩火的诱惑。 这个时候他俩正好是他坐着她站着的姿势,女孩比他略高,只能低着头看他。 冯海洋舔了舔嘴唇,燥热的感觉退却了一些,却还是觉得难耐。 他一把拉过女孩的身子,将她压倒在床上。 这么一来,意图十分明显。 韩孝颜只是一个刚刚初中毕业准备升入高中的学生,她不懂男女之事那一套,只会睁着眼睛,看着他对她上下起手。 冯海洋脱去她的睡衣,胸衣的暗扣他只用一个手指就解开了。 对她来说,冯海洋的一切都是那么生动自然。即使是这一刻的放纵颓废,看着她眼里,却变成性感俊美。 男孩打开她的腿,看着那一处幻想过千百回的秘密花园,那里有他整个青春期的困扰,他亟待解开。 韩孝颜感受着他的体温,这个时候的触觉尤为敏感。她战栗着,有些害怕又有些好奇,最后还是好奇心战胜了自己,女孩哆嗦着用自己的双腿夹住男孩矫健的腰身。 冯海洋觉得这一刻的自己才是活着的。他感受着当下的美好,又不敢睁开眼睛去面对现实,只能在自己的脑海里反反复复体会着,享受着,乐于实施着。 傍晚的夕阳洒进窗户,让疲惫的人更为慵懒。 韩孝颜止住睡意,起身,往浴室走去。 冰凉的洗澡水浇湿了她全身,洗去刚才那一身汗味,也冲掉了男孩留在她身体里的唯一一点印记。 换好衣服,她走向衣柜,从里面拿出一叠新的被单枕套,,对着刚坐起身的男人说:“哥,你起来,我把床单换换。 冯海洋刚睡醒,刚才那一场大战令他身心俱疲。 他从未感受过这样的性#爱,叫他不能自拔又忘乎所以。直到女孩的声音传入耳朵,他缓缓回过神,看着她。 她是谁? 她是那个坐在他身后,拉着他的衣角,喊他大哥哥的妹妹;初三时,他说过会带她出去玩,她相信了;她曾经抱着他的双腿,耍赖着不让他走;还有那一年高考失利,他正踏向另一段人生时,她站在候车室,背对着他,没有说过再见...... 这是关于她所有的回忆,却不及这一个下午的感受来的真实。 最后他慌忙地穿好衣服,跌跌撞撞地跑回家。 韩孝颜躲在卫生间,蹲在地上揉搓着刚换下的床单。 那一片嫣红的血渍就像她对他的真诚,怎么也洗不掉。 翌日,韩霖上完班回家,看到女儿又坐在书桌前。只是这一回,她一个人对着一叠高中物理预习资料发呆,像是没看见他回来。 男人敲了敲门,说道:“刚听你屠阿姨说,你哥昨夜赶火车回去了。公司里有急事,少不了他......” 后面的话不是重点,韩孝颜听在耳朵里的只是:他离开了。 这个漫长又燥热的暑假,因为他的出现发生了翻天覆地改变。而今,那个计划的实施者却已经在另一所城市,开始自己新的生活。 韩孝颜收拾了所有之前的书籍,又把他留给她的一叠新书扔到楼下的垃圾车。 回到家,还是能笑着对韩霖说:“爸,高中我想还是住校吧。” 韩霖没有异议,女儿长大了,留不住了,想要在外面体验生活的心他能理解。 韩孝颜的高中正是当年他的母校——H中。 高一的课程还算简单,经过他的教导,那些令人头疼脑大的的公式对她来说都是小case。 她是不是该感谢他的谆谆教诲呢?韩孝颜时常这样想。 她的同桌叫蔡僭,是H市人,性格相较她而言更为开朗。每次当她对着物理书本发呆到不由自主地笑出声时,总是喜欢用水笔敲她脑门:“韩孝颜同志,我觉得你最近越来越不正常了。” 她是不正常了,现在她想他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你该不会是思春了吧?”蔡僭把自己的大饼脸摆在她面前,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看着颇为生动可爱。 她心里想,我就是思春怎么着?嘴巴上说的却是:“你今天是吃错药了还是忘吃药了?作业写完了?” 高中课程繁多,韩孝颜自己都感觉被这一门又一门的理科压倒没了动力。 每次拿到试卷,对着那少的可怜的分数,她总是想哭。 为什么他能学的起,自己就不行?难道我天生就比他差那么一截吗? 她好强,无论怎样总是不肯认输。高二文理分科,明知道自己不行的,她却还是填了理科。 直到真正的压力向她扑来,她才发现,自己真是自讨苦吃。 哪有什么天道酬勤!天道酬勤那玩意儿说给鬼听吧! 韩孝颜被现实打击地再没有反驳的气力,想了想,高考什么的都滚一边吧,爱他X谁谁,老子我不管了。 高二暑假,学校要求各个班级提前一个月回来补习,为的是让学生们能更早的收心,一门心思应对高考。 和韩孝颜一样不爱学习的人还有很多,比如班级里那个叫杨小粤的男生。 可是她怎么能和杨小粤比?听说杨小粤家可有款了,光那一双鞋子就值一千多,她当时听了就差没把眼珠子吓出来。 杨小粤不爱学习,上课不是玩手机就是看报纸。 很难得,韩孝颜也有这样的爱好。她自己攒下私房钱,背着韩霖买了一个山寨的手机。音质很差,也不是彩屏,可是她一眼就看中了它粉红色的外壳,觉得这才是女孩子该用的玩意儿。 她和杨小粤保持着不好不坏的哥们关系,俩人一起分享不用上课的经历,并且畅想着高考之后的人生。 韩孝颜是个粗大条,不懂什么忌讳,自然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直到有一天的课间,男孩拿了一叠的韩星海报,放在她桌上:“诶,听说你喜欢这个?”他指了指上面的人,那个叫郑智薰的男人对着镜头,迷人的微笑像是夏日最后一抹艳阳。 女孩有点闭不上眼睛,口吃道:“嗯......是......是挺喜欢的......怎么?” “没。”杨小粤挠了挠脑袋,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知道你喜欢,给你带的。你还喜欢什么不?下次我再给你捎些?” 韩孝颜警惕地看着他,打量他今天怪异的行为:“你干嘛?没事献殷勤......” 男孩被她这话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嗨,我那还不都是在Z市的几个朋友给我带的么,我嫌多余,就拿来送你了。” Z市。Z市。Z市。她在心底默念。 那是他在的城市,冯海洋,他在Z市。 女孩忍不住抬起头,看了看九月的天空,孤雁飞过,鸣叫声在她听来却是这样的悲伤。 第十二章 十一长假,韩孝颜没有回家,而是留在学校。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拿着一摞的教科书,一个人坐在教室。放假的时间段里,食堂是关闭的,她只能比往常提前半小时结束学习,去校门口的快餐厅解决午饭问题。然后下午是长达五小时的复习,直到天黑下来,她才肯罢休,回寝室的路也是一个人。 她总想着,只要努力的话,离他的距离是不是更近一点? 每天不要命的学习,是个人的都受不了。蔡僭终于发现她的异常,课间休息时,对着趴在桌上的人说道:“你昨晚到底是几点睡的?不,应该说你这几天是干嘛去了?每天见你睡不饱......” 还在做着梦的某人脸都不准备抬一下,伸出右手摆了摆:“别和我说话,我要休息。等一下上课叫我啊。” 杨小粤看得出她这么做是个什么想法,他啥也没说,只有在他们俩人在的场合,拍拍她的肩膀,“好好努力吧,以后飞黄腾达了别忘了兄弟。” 他说他们俩是兄弟,那就是兄弟。韩孝颜没有心思想别的。 每一个经历过高三的人都会知道,这一场马拉松拼的不只是人的毅力和智商,更是身体。 韩孝颜活脱脱地被自己给累垮了。 期末考试临近,韩孝颜得了重感冒。不仅如此,每天睡眠不足加上营养不平衡,她的面色蜡黄到没有血色,两只眼袋挂在那里,活像是老了三十岁的摸样。 韩霖抽空来到她的学校,提了一箱的牛奶和苹果,站在她的班级门口等她下课。 韩孝颜是及其反感这样的做法的,她已经不止一次地和他说过,让他没事别来学校找她。 下课铃声响了,一大群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横冲直撞地往食堂的方向跑去,只有高三段的班级仍旧在上课。 韩霖站在窗口张望了里头的人。 那个围着黑色围巾把整个脑袋都塞进去的人不就是自己女儿么。 班主任终于结束了课程,可是这个时候整个班的学生也没有心思吃什么饭了。 韩孝颜是最后几个留在班级里的,她看着手里刚发下的试卷,那一笔一横都是错,最后那道大题目的红色叉叉映入她的眼帘,更像是笑话,嘲笑着她这么久以来的辛勤努力。 她刚准备撕掉那一叠耻辱的纸张,却恰好发现身边站了一个人。 “爸,你怎么来了?”女孩放下试卷,又把她藏在一本厚实的英语练习里头,“有事吗?” 男人放下手里的牛奶箱,盯着女儿愈发显瘦的脸颊,有些心疼和不忍:“学习累了吧,来,爸带了些水果,你看你,脸上这么差......” 韩孝颜抚了抚冰冻着的脸颊,嗯,还真是冷。 她送韩霖离开,却在校门口时看到男人欲言又止的神态:“怎么了爸?” 男人顿了顿,笑容有些苍老:“颜颜,高考准备去哪里呢?爸爸想,一个女孩子还是别去太远的好。况且现在......” 韩孝颜知道男人现在在想什么,她为这种想法感到愤怒,却又不得不忍耐。 “我知道我和你#妈离婚的事.....给你很大的打击,颜颜,你是想去哪儿读书?W市还是H市?”男人胡乱瞎猜测,却没猜中她的心理。 “爸,你是担心没人照顾你还是怎的?你和阿姨现在的生活不是很好吗?为什么一定要把我留在身边呢?”她的声音有些哽咽,直到说不出话来:“我想去Z市,无论成绩怎么样,就算是个三流的大学,我也想去......” 韩霖惊讶女儿的想法,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她的那一头长发已经被剪掉了,留着清爽干净的短发,更显得人消瘦;眼眶处有深深的凹陷,一看就知道是睡眠不足的症状;藏在头发后面的耳朵这会儿已经有了些红肿,脱了皮,裂开一条缝,露出里头叫人觉得恶心的黄色的脓;脸颊也被风吹到起了皮,鼻头那一块红通通的,不像是别人口中的可爱,韩霖只觉得苦了这孩子。 “你怎么会这样想,爸这还不是因为你。你哥哥已经去了这么远,家里不能没有人照应。我和你屠阿姨已经老了,以后你们的路......”他推了推女孩的肩膀,想起了些事:“你是不是想回你#妈身边了?所以急回Z市,你真这么想?” 女孩倔强地低着头不回话,当听见那一句“家里不能没有人照应”,突然有了反应,动动嘴唇,预备要说什么:“爸,我已经决定了,你别问我为什么,也别反对,成吗?当初你说要离婚我没有一句怨言......” 她把自己的未来和父母的婚姻放在一个平台上衡量,这样的她是韩霖没有想到的。 最后,男人只说了一句:“好吧,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说完便转过身,慢吞吞地向校外走去。 她看着自己的父亲,越发佝偻着的背,还有冬日寒气逼人的午后,男人脚上穿着的白色的棉拖。外面的颜色已经辨别不出来,里头的线条掉落下来,脚后跟那一块儿有一处不大不小的缝。 韩孝颜背过身,擦了擦脸,不知道什么时候那里一片潮湿。 韩霖的到来让她明白了一个事实:只有考出一个好成绩,才能有理由离开这里。 她越来越努力,学习上比其他同学更为勤奋。 冬天的早晨,五点半,天都还没亮,只有她一个人起身。洗漱穿衣,整理好一切,拿着一本翻到烂的英语单词手册,站在教室门口的花坛旁,自顾自地背起书来。在别人开始七点的早读时,她已经比别人多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晚上睡觉之前,她的床上放了一张小小的木桌,上面堆满了各科的资料、试卷和练习。遮光布一拉,里头的干什么谁也不知道。她给自己六个小时的睡眠,等别人都睡熟了她才刚刚和衣躺下。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她的努力终于没有白费。原来在班里的成绩顶多只是中下游,现在俨然已经名列前茅。 有一回,班主任找她谈话,闻到她的志愿问题时,一听说她想天Z大,有些诧异地看着她:“Z大?那可不容易的,你现在的成绩如果想上,还得努力啊。” 韩孝颜忽然想起自己三年级那年的暑假,他高考失利之,没有办法才填了Z大,不禁觉得奇怪。 “Z大录取分数线很高吗?” 班主任那一脸微笑再她看来及其的不自然,像是在说:“连Z大的实力都不知道,也敢随口乱说?” 她知道是自己太敏感了,毕竟像她这样的“差生”忽然变成了“好生”,老师心底那些坏的印象还是不变的。 “那要看看你填的是什么专业了,每个专业的录取分数不同。不过么,总的录取线还是不低的。” “我想填建筑。” “建筑?”年轻的女教师翻了翻桌前的笔记本:“建筑的话还是不要选Z大的好,这个专业在那里也只是个专科而已,你的成绩不必考虑这些。再说,建筑都是男孩子才读的专业,你啊,往医科的方向发展的话,还是不错的。” 女孩心里了然,原来这才是困扰他整个暑假的原因。 是啊,从前这么一个光芒四射的孩子,被人夸奖赞许,最后却落得个连本科都考不上,换做是别人,谁能接受呢? 韩孝颜忽然明白了当年他的那种难过。 第十三章 六月盛夏,韩孝颜站在考场的外的校门口,抬起头看了看骄阳,明晃晃的阳光晒得她忍不住流下眼泪。 这是黑色的六月,女孩抱着曾经用过的书籍试卷以及大叠的笔记本,站在学校最高的教学楼,把它们狠狠地撕得粉碎。白色的纸片犹如雪花,在空中纷飞飘落。 楼底下有人在喊:“上面的人,别扔垃圾诶......” 她倚在天台的栅栏处,看着那一片片掉落的梦想和未来,第一次觉得这个人生,原来真的是自己的。 高考分数出来,韩孝颜正好卡在本科与专科的分界线上。为了保险起见,韩霖劝她填一所领近H市的二流大学,至于专业,那就看她自己的选择。 韩孝颜拿着志愿表,心里不甘。 最后还是没忍住,在第一志愿那一栏填了“Z大 土木工程建造”。 她外表看似乖巧无害,实则是个执拗倔强的人。她不相信命,所谓的命运都是为自己手里不确定的因素找个借口罢了。 录取通知书到了,她看了看:Z大,临床护理专业。 女人为她收拾好所有的行李,韩霖站在她的房门口,看着她低头整理房间的背影,不禁感叹:“颜颜,上了大学,有时间的话,多回趟家吧。” 韩霖拗不过女儿,当他得知Z大的录取通知书到达时,没有责怪她,甚至连一句为什么也没问。这个女儿,他是越来越不懂了。 韩孝颜这会儿正背对着他,父亲的话在她听来已是多余,所以连回应也没个声响。 Z市最热的八月末,韩孝颜参加了人生里的第一次正式的军训。 同寝室有一个叫刁扬的女生,个头比她矮,看起来也是单纯善良的摸样。一提起军训,她便是满面的愁容:“听说这回来的是部队里的教官,可严厉了。怎么办啊我们......” 韩孝颜低头收拾床铺,女孩的话对她来说显得多余。她想:还能怎么办,又不是让你去死,何必呢? 越是这么说,越是有好事情发生。 下午站军姿,四十几个女生围在一块儿,闷热的空气里透着一股隐约闻不见的汗味。 韩孝颜觉得脑子有些晕,连带着眼睛也睁不开来,再一抬头,便没了直觉。 醒来时是在寝室的床上,旁边站着几个人,有班主任,有教官,还有三三两两的同学。 老班一见她醒来,连忙扶她坐起:“你中暑了,怎么刚才也不知一声。” 原来如此啊。她摸了摸头,还是有些晕。 教官见到她恢复的还不错,命令其他学生立马回操场继续军训。 随后而来的是一阵仰天呼啸:“教官啊,这是活生生的列子,难道你准备把我们也给垒成这摸样吗?” 她听见一个男孩的声音,转过头时却已经看不见人了。 听刁扬说,那个男生叫程泊平,是外语学院的学生。当时她晕倒,在场的所有人都傻眼了,正好旁坐的外语0X班的学生看见了,喊了几个人,立马把她送去医务室。 韩孝颜努力想了想男孩的摸样,却没什么印象。 再次见到他,是开学后的第三个月。 那天她正好在图书馆借阅一本有关人体生理常识的书,打卡处站着一个高瘦的男孩。 十一月的太阳光吝啬地打在窗口,让原本冰冷的空气有了些暖意。 “同学,你的书卡。”有人在身后提醒她,原来是她把书卡忘了。 韩孝颜回过身子去捡地上的东西,抬起头,没料到对方讲了一句:“你是医学院临床护理0X级的韩孝颜?” 她有些诧异,看了看身前这个男孩。 修剪整齐的短发,不烫不染墨一般的黑发;眼睛圆溜溜地,像小鹿一般无辜又可爱;男孩的嘴唇最是漂亮,一点点的粉色,却叫看他的人脸红心跳。 “你是?”她对眼前这个人没印象,又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该认识。 程泊平笑了笑,有些羞涩地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我就说你怎么没认出我来,原来你不记得了啊。”看到她皱着眉头一副不解的摸样,补充道:“军训那会儿还是我背着你去医务室的哪......” 哦,是他。 韩孝颜没想过这个男孩是这样的素净。 在这之后,程泊平得到了她的联系方式,俩人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无非就是“今天天气如何”“二楼食堂的饭菜真不咋地”“听说昨晚校门口又出表白门”等等类似的对话。 韩孝颜不是没有想过要不要和他来一场大学必谈的恋爱,但是回想起男孩清澈的眼神,那一潭平静无痕的湖水,她舍不得打扰。 或许是之后的他有了女朋友,也有可能他哪一天不小心把她的号码删除了,总之最后俩人没能变成其他人眼中盼望的情侣。 期末考试完的第二天,韩孝颜和刁扬俩人一起上街买了些Z市的特产,预备带回家给家里人常常。 路过永和豆浆门口时,她隐约像是看见了某人的身影,却因为不确定,不敢向前打招呼。 一旁的刁扬推了推她:“怎么了,人喊你呢,也没听见?” 她心里在嘲笑,怎么可能呢,一定是自己太慌张了所以才会把别人当做是他吧。 回过头,应声:“你喊我?” 刁扬手里提着一大袋的零食小吃,顾不得与她辩嘴:“谁喊你啊?还不是程泊平么。” 她这才发现男孩站在离她不远的街对面,向她招手。 “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他走了过来,和她打招呼:“让我看看你都买了些什么好东西?” 其实她什么也没买,刚才光顾着看人,这会儿背包里空空如也。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试图转移话题,看了看男孩厚重背包:“应该是我来看看你买了什么才是。”她笑得有些狡黠,看着程泊平眼里却不失天真。 刁扬这会儿正好在街边的土特产店,对着那一摞的香菇紫薯脸红脖子粗地和商家杀价。 韩孝颜瞥了一眼身边的人,心想:这人怎么不回话呢? 而程泊平想的却是:这么一个可爱的女儿,自己到底是不是错过了? “孝颜。” “欸?”她转过头,正好对上那一双无辜的眼睛。 男孩顿了顿,想说什么又忘了:“没事,我......突然想不起要说什么了。” “骗谁啊你。”她故意一副“我还不知道你”的表情,两手支在一块儿,不屑地说:“算了,反正我也不指望你说什么好话。” 对着他,韩孝颜总觉得自己正经不起来。 程泊平咳了咳,正色道:“我是想问......问......” “欸?” “孝颜,你会不会觉得我们这样的关系太可惜了?”他没有直接说,毕竟都是青春年少的孩子,喜欢不喜欢不能挂在嘴边。 女孩明显地愣了一下,又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直以来都是很铁的,虽然短信不断,但却从未有过暧昧。 现在他这么说,韩孝颜就是再蠢再单纯,也听得懂其中是个什么意思。 可是,他不是有女朋友吗?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越是好的,越不是你的。”韩孝颜看着前方来来往往的车辆,心里想起一个人。 那个人在某年夏天路过她的青春,而后却消失得了无痕迹。 她知道,这句话也是在对自己说。 第十四章 程泊平是她大学里头唯一一个有可能发展成恋人的异性。而这无疾而终的“恋情”却让其他对她有好感的男生望而却步。 韩孝颜不懂男人这种生物到底是怎么思考问题的,譬如自己的父亲、青春期里那个跑龙套的男人。对了,还有程泊平,他们都是叫她觉得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冯海洋自那一年夏天之后再无音讯,他就像是一个影子,活在她的心里。 时间久了,影子越发深刻,渐渐地,他由一个时而虚幻时而现实的影子变成一块抹不去的烙印,在心底那一块最柔软的地方。因为越是柔软,便越容易叫人疼地不愿回头忘记。 女孩有些怀疑,难道她的未来真的要在这样的漫长的等待中度过? 现实给了她最好的答案。 大三暑假,韩孝颜和刁扬都没有回家,而是选择留在学校,俩人琢磨着找一家诊所打发时间,算作是毕业前的实习。 韩孝颜找到的诊所离校区不远,坐公交车十分钟便到了。早上九点上班,下午四点半下班,工钱不多,工作也不难。平时只要有时间,她宁愿提前半小时出门,这样一来就可以省下公交车钱,回程的路也是一样的。有点时候走累了,停下来看看路过的车辆,心想,打不定现在这会儿公交车还没开来呢,让那一伙人白等吧。这样一想,反而觉得每天步行回来也是件好事。 与之相比的刁扬则幸运许多。刁扬的实习单位是一家正式的私人医院,工作量不大,无非就是陪老人家唠嗑晒太阳,偶尔也会遇上一些不讲理的老太太,脾气不好就只能向她发火。好在刁扬性子不急,和他们磨一磨也就习惯了。 八月底,俩人一同辞去工作,安下心来认真开始等待新学期的到来。 Z市的八月还是骄阳烈日的天气。 这天,韩孝颜刚从图书馆回来,手里抱着一大摞新学期要用到的教科书,人还没坐下好好喘口气,卫生间里头的人便有了声响。 “诶,话说刚才有人找你来着。”刁扬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看她累得不成人样,脚上的人字拖啪嗒啪嗒的响着,向她走去:“这么多书,真亏你找得着啊......”说着,随手拿起一本翻阅起来。 她刚喝下一口水,擦了擦额头的汗,两手变成扇子似的晃动着让自己凉快会儿:“谁......你说谁找我?” “哦,刚才有人打来电话,是个男的,问你在不在。” “你怎么说的?”韩孝颜觉得奇怪,现在这个时候能有谁约她。 刁扬的心思全埋在书里头,回答地也是不甚在意:“那谁......我也不知道,就让我传个话,等你回来了,到学校门口找他。” 韩孝颜怀疑地打量她,半天不出声。 好一会儿,估计刁扬也觉得有些异样了,才抬起头看她。“怎么,不相信我啊......”语气明显不快,拿过书本坐在自己的桌前,顿了顿:“我没事骗你好玩啊?你爱去不去,反正也不是找我的,让人等急了你自己看着办。” 她已经这么说了,韩孝颜觉得也没有不信的道理,“会不会是程泊平啊?”她忽然想起还有这么一号人,说不定...... 刁扬一下子否定了她的定论:“得了吧,程泊平的声音我能听不出来么?你就去吧,这会儿那人都等半小时了......” 她站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新的衣服,换上,又略略地给自己擦洗了一把。 无论是谁,打扮一下也是必要的不是? 她几乎是跑着去校门口的,虽然她不知道会是谁,也想不出还能是谁。 但是,隐隐约约地,她觉得,应该是有这么一个人,在等她。 那个人,也许,可能,大概,说不定,会是他。 盛夏的傍晚,热意还未完全褪去。 女孩跑了十多分钟的路,汗已经由她背后单薄的衬衣里头显露出来。她的脸是不自然的红,不知道是跑热乎了,还是因为别的。 校门口这时正好是车辆来往的高峰期,韩孝颜一眼便认出了站在街角对面的那个人。 他的头发比上一回要更长一些,定型水让整个头顶的头发呈现出一种屹立不倒的姿势;他还是黑,是那种健康向上的黑,那是她最喜欢的肤色;眼角弯弯,眼尾处有一些不符他年龄的细纹;黑色的西装挽在臂弯里,穿着的是一套白色的衬衫,下身是一条与西装搭成一套的西裤,线条硬朗,看着更具男性魅力。 他另一只手上提着一箱水果,看着不轻不重,只是那手臂上的优美线条叫韩孝颜觉得些许不真实。 他就站在离她不过五十米远的距离,因为天热,额角渗出细密的汗,还没来得及擦。男人脸上是波澜无痕的表情,看着过往的来人,却在对着校门时略略地停了停。 韩孝颜不知道他是不是看见了她,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该不该上前。 他们有多久没见面了?六年?七年?到底是六年还是七年? 这样问题没有意义,只是从前那个叫她想起来疼痛到不能自己的男人,居然以这样一种姿态、这样一种方式和她相遇,韩孝颜觉得所有为他难过的时光打马而过。 是她太在意了所以才会不敢向前是吗?她也幻想过俩人之后的相遇,那么多的场景总有一回是能让她想着都要流泪的,可是不是眼前这种。 所以呢?记忆里的人还是呆在记忆里好了,不要跑出来,不要忽然出现,不要云淡风轻地和你说“没什么,那都过去了”,因为他们往往不知道,所谓的“过去了”在另外一个人看来,却是这辈子都不想忘记的。 女孩就这样站在校门口,躲在一棵茂盛的梧桐树后,看着这个男人。 她是有些恨他的,他能这样不慌不忙地跑来见她,他到底是把自己当成是她的谁了? 韩孝颜想,人生之中,相遇这类的实戏码最好不要随意发生,打扰了记忆也是一种谋杀。 她没有上前,也没有转身,却只是这样看着他。 日暮时分,男人抬起手,第十五次看表,像是妥协的表情,低头瞥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水果箱。 不约一会儿,由他身后开来一辆私家车,停在他身前。 男人笑着和驾驶座上的人打招呼,开了后座的门,把水果箱放在座椅上。再打开前面的门,弯下身,坐进去。 所有的动作不到两分钟便完成,他是这样自然,甚至没有一刻的犹豫。 当然,他也看不见这个时候正准备向他走来的女孩,她好不容易跨出的第一步却在半秒之内停下。 那个女孩,他等了两个小时四十七分钟零二秒,他就决定离开了。 而她呢,她到底还要等多久,他才准备回一下头,说不定等的人就要来了呢? 第十五章 医学院的学生大学读得都像是小学似的,刁扬常常叫喊着五年的学习让她真是“欲仙欲死”。同寝室的几个姐们听到这番话都觉得很符合当下的场景,不学医的人不会知道学医的人的痛苦,由此便引发出一句“我终于知道当年鲁迅先生为什么会弃医从文啦,学医的太他X不是人干的啦”。似乎所有人都觉得学医是种折磨,叫嚣着的一堆人随着时间的推移反而声势浩大。 不过,韩孝颜除外。 她是困苦家庭出来的孩子,尝过一分钱掰成两分钱花的窘迫。白静还在的时候家里的经济就没多富裕,后来父母离了婚,家里的吃穿更是下一个档次。她用钱之前总是会问,这个东西是我需要的吗?我非买不可?能不能缓缓再说?她自小懂事,不会和父母吵闹着要什么,只有他除外。 韩孝颜一想起关于他的过去,便不想再多想。 大四那年,其他专业的学生已经站起来去各个单位实习工作,韩孝颜也没有落下。 她自制了一份简历,又花了些心思,上网调了过去几年的学习成绩表,拉下来,复制黏贴,做成一叠简历,第一家便是Z市的中心医院。 不能说她过于自信,那是她有自信的资本, 她的专业成绩一向不错,班里头能超过她的就那么两三个,再加上她已经有了两个月的实习经验,做起事情来是比别人多些方法。 面试的时候她是直接过的,那些年长的老医生老护士一见到她那勤勤恳恳的摸样,心里已经有了底。 一个人,无论做什么,无论有多大的成就和本事,谦虚一点总是不会惹人嫌的。 医院考虑到她还是一个在校生,虽然有些顾虑,但还是没错过这么一个好苗子。 韩孝颜在医院实习的这个事情便算是定下来了。 或许是她的表现好,工作时间上,考虑到她的特殊的身份,便在输液科给她安了一份闲职。 薪水不多,但是对她来说已经足够。 除了上课之外的时间,她都呆在科室里,偶尔和其他两个年长的“学姐”聊聊八卦,才发现原来都是Z大出来的学生,仨人可以算得上是校友了。 不过这只是为数不多的时候。平常她总会拿着一本书,安静的坐在一旁,翻翻看看,给自己消磨时间。 医院是一个相对较安静的地方,没有人大声喧哗,她甚至可以听见邻座的人小憩时的呼吸声。 韩孝颜常常被这样的时刻打动,生活求的不就是个平静么?她还有什么不满足? 十一月的Z市,天气越发寒冷,偶尔会有几场不大不小的雪,让她这个常常出行的人冻到展不开手脚。 这一天下课,她在学校食堂吃过午饭才回来。 刚到办公室,便听见里头的人的议论声:“哎,我们医院也就出了这么一个奇人,换做是别人,谁能受得了啊......” 另一个人说:“所以啊,得亏他投胎的时候选了一个好老爸,否则就这样,以后死哪儿都还是个问题......” 韩孝颜今天是一身休闲装打扮,白色的帆布鞋在走廊上没个声响,这会儿却突然问道:“你们在说谁啊?” 里头的人被吓得手里的报纸没拿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一看到是她,松了口气:“我说,你走路怎么跟鬼似的......” 另一个人却不介意她的唐突,慵懒的口气回她:“我们还能说谁呐,还不是咱们Z市中心医院的公子哥......” “公子哥?”她不解,问道。 其他俩人受不了她这一问三不知的表情,“哎呀,说了你也未必晓得。听人说昨晚杜大公子和一个三流小明星闹出了些风声,可把我们老院长给气得!” “还不就是说吗,二十几岁了不成家,每天在外晃荡,你说说看,谁家父母能受得了孩子这样?” 她们并不是在议论她,她甚至连她们口中的“杜大公子”谁也没见过。可是就是那么一句话,让她听着觉得脸上是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你没事吧你?怎么还愣了?”有人推她,她才反应过来。 “额,可能是太累了吧。”她有些自嘲地为自己解释,又看了眼掉在桌上的报纸,拿过一瞧:“就是这个人?” 娱乐报头条新闻便是“方至琪赴会神秘男子,身份已曝光,疑似某集团富二代”。那张巨大的照片拍得有些模糊,认不出男人真实的摸样,只是右手的小拇指上带着的尾戒让人印象深刻。 “怎么样,傻眼了吧?”坐在一旁的护士学姐看她一副痴迷进去的样子,不禁调侃道:“你可别小看这个杜大公子,他啊,可风流了。”说着不玩扳手指数数:“我想想啊他一共有多少女人来着......” 韩孝颜对这些花边新闻不感兴趣,当下便转过身,放下背包,又开始看起书来。 “诶,我和你说话呢......” 女孩觉得有些可笑,明明是数落别人的口气,怎么自己听来却觉得满是不甘:“张姐,你不是还说人家风流吗?风流你那么关注他作甚?有时间不如多做些有意义的事情好。” “我那也是有意义的啊,八卦是我人生中不可缺少的乐趣。”被称为张姐的人为自己的花痴开脱:“就像你爱看书一样,我的乐趣不犯法吧?” 晚上下班,科室里的其他俩人都声称自己已经有约,必须提前半小时离班。 韩孝颜看着她俩一副急切的等男朋友的样子,摇摇头,笑道:“好啦,你们去吧,我再坐一会儿。” 正说着,那俩人已经没了身影。 她的确是只坐了“一会儿”。 不知道是这几天没休息好还是工作和学习的压力太大,她只是想倒头靠着休息片刻,却没料到,这一休息,再抬头时已经是七点半多了。 擦擦口水,她收拾了桌上的书,一把扔进包里,匆匆忙忙地下了班。 韩孝颜平时上班都是骑着自行车来。那辆二手的自行车可是她花了大价钱买的,她不敢把车停在医院后门的自行车库里,因为这样一来她每月还得多交五十块的停车费,这钱对她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为了安全起见,她是瞒着别人,偷偷地跨过医院后门的停车库,又骑了一段距离,才到医院楼底下的停车场里。 她想,反正这里停着的车大多数都是高价钱,谁会对自己这半破不旧的玩意儿感兴趣呢? 只是她没想到,过了八点之后的停车场已经是空无一人,别说人,连一辆车子都没有。 周围的寂静更显她的脚步声,在这无人的夜晚,她毕竟还是个单身的女孩,这个时候说不怕是不可能的。 她一边怒骂着停车场这会儿黑漆又阴冷的环境,一边还给自己打气。 没什么没什么,这里只有你一个人,一个人...... 越是这么说,越是觉得恐惧。阴森的环境让她想起之前刁扬说过的发生在停车场的奸#尸#案,心里不禁发毛,这回去的路怎么能这么长呢。 她找到自己车子,正蹲下身子准备解开车轮上的链条时,不远处的角落发出昏黄的光。 她奇怪这个时候还有谁会和自己一样,在这吓死人的停车场呆着不愿走。 当恐惧和好奇摆在一个天平上时,你会惊奇自己的选择,好奇心是无处可寻的,而恐惧却可以另当别论。 她对自己念叨:“我只是去看看而已,看看......”说着,凑上前看了看。 角落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光看外表也能猜出车主的身份非富即贵。只是这个时候,车里怎么会有灯亮着呢? 韩孝颜的视力不错,即使隔着一段距离,还是能看清里头的人在干什么。 那一对交叠着身体的男女坐在驾驶座上的光影,还有车子不由自主上下晃动的声响,在这个无人的环境下更显突兀。 韩孝颜为自己看到的景象感到羞赧,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见过这场面,就连那一次的荒唐自己也是在半推半就的情况下做成的。 她觉得自己该够了,偷窥不是件好事,更何况看到的还是这么一幅春#宫。 就在她预备转身离开时,车上的男人像是知道有人在观摩他的演出似的,先她一步按下车内的车灯。 原本活色生香的景象顿时像是梦一场,周围还是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她哆嗦着身子走回刚才自己停着车子的地方,把包跨在身体的一侧,脚一蹬,用力地骑上车子,瘦小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那一对在车中行欢的男女像是电影画面一般,一幅接一幅地掠过她的脑海。而那个驾驶座上的男人,不经意间抬起的右手让他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夜晚的冷风刮过脸颊,呼啸的声音在耳际犹如火车铁轨敲打着,让她觉得头晕目眩,梦一般的遇见如此的不真实。 韩孝颜想了想,下午张姐说的那个人是谁来着?杜大公子是吗? 是的,那个右手上的尾戒,全Z市只有他有。 第十六章 周二下午,韩孝颜上完最后一节实验课,刚准备收拾书包回寝室,另一间实验室的老师喊住了她:“诶,你是今天下午上课的韩孝颜?” 她停住了手中的动作,略带不解地看着来人:“嗯,我就是......” 一旁的刁扬也注意到她这里的情形,上前拉住她的袖子,在她耳边低声说:“你没事吧,什么时候和求老太婆搞上关系了?” 她口中 的“求老太婆”正是眼前这位。求教授上了些年纪,平时的行事作风都叫学生们觉得肝颤,更何况她不苟言笑,上课总是板着一张脸,班级里没几个学生对她有什么好印象。 韩孝颜当然不会主动惹怒她,要知道以后出门实习工作,还是得在她手下过的。 “哪,你男朋友在楼下等你,这会儿也有段时间了,你赶紧下楼看看。”求教授还是那张脸,只是说到“男朋友”这三个字时,略微地停顿了一下,“跟你说话呢,赶快下楼看看啊......” 刁扬用一种怀疑的眼神看着她,意思就是:你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我居然不知道? 韩孝颜自己也觉得奇怪,一想起上回的事情,心里有了个疙瘩似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无论怎么样,最后还是得下楼出门不是? 她在走廊里来来回回的晃悠,心里琢磨着见到他本人该是个什么反应。她是该笑着打招呼,还是说当成是过路人,如果对方喊住了她,那么她便停下脚步,让一切看着像是一场冥冥之中注定的偶遇。 实验楼五点半准时下班,她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学生。 她放慢了步子向前走,低着头又不敢张望门口是不是有人。直到大门拉上的声音响起,她抬起头,左右看了看,哪有什么人,这里除了她以外,就只有不远处停着的一辆豪华的私家车。 韩孝颜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了,那一番酝酿在心头的话堵在喉咙里,冒了一个泡,转眼变成一声叹息。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准备出来了。”她的耳畔忽然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不过很可惜,光听声音她也知道,这不是他。 抬起头,离自己身体三个手臂的距离,站着一个男人。 十二月的天,男人身上是一套浅灰色的格子线衫,领口处系着一条灰白色的领带,手腕处的衬衫旁纹着一片黑色的蕾丝条纹,任何一个细节都能装扮地如此得体的男人,韩孝颜感到不解,自己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一个身份尊贵的人了? 男人的眼睛长得极其妖媚,弯弯的一条线,眯着的时候眼尾处有一点上翘的弧度,像是挑衅;鼻子直挺,嘴唇飞薄,那色泽,像是春日里最后一颗草莓,想象着咬在口里汁水流淌不止...... 她立马打住自己这荒唐的想法,正色道:“先生?是你找的我?” “是。”他面不改色。 “可是我们.......认识吗?”她觉得自己这样说是不是有些无礼。 男人没有从正面回答她,而是由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黑色盒子,外表精致而奢华,韩孝颜一看便知,这不是便宜货。 可是为什么呢?她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无功不受禄这句话还是懂的。 当下她看了看男人的脸,又低下头,盯着他手里的方形盒子看。 里面装着的会是什么?一条纯银的项链?一对别致的耳环?还是一枚精巧的胸针? 她没有看多久,所有的不解已有了答案。 因为男人伸出的右手,白皙而修长的小拇指上,赫然闪烁着一颗小小的尾戒。 她知道来人是谁了,也知道他今天为什么会来,估计是那一晚她的偷窥叫他逮了个正着。 本以为她已经走的够及时了,没想到啊......所以说,做人还是不能心存侥幸。 “杜先生,我想你误会了,我.......”她想了想,该怎么说才好呢?她不是个善于言辞的人,又不懂手段。眼前这个男人的来头明显不简单,更何况这件事错在自己,她有点不好意思,又觉得事情的发展脱离了正常的轨道,“我是想说......”她到底想说什么来着?她有些忘记了。本该抬头与人对视的,但是韩孝颜这会儿也像是发了懵似的,一直不敢看着对方,尤其是那一双眼睛,里面藏着太多东西,都是叫她觉得恐怖而捉不住的。 “你想说什么?你想说,你不是故意偷看的是不是?还是说,你不能收下这东西?”杜航开口,为她解开心中的疑惑。 男人的声音比刚才那一声更加温柔,他的眼神很是温柔,看着矮她一截的女孩的头顶。冬天的晚风委婉地吹过,卷起几根小小的发丝,打了一个圈又扬长而去。 “韩小姐,允许我这么称呼你......”男人眯了眯眼睛,即使在这个时候,他还是很有风度的,他没有打断她的话。他清楚这女孩儿的躲避出自何处,却不一语点破,而是选择忍耐,和她慢慢地磨,他是想看,这个以偷窥者的姿态进入他生活的人,到底会要些什么。 “我想你应该猜得出来我是谁,对于那一晚的事情,我感到很抱歉,这样的相遇并非我意愿......” 他的话讲到一半,却被那头的人打断,女孩的声音是恶狠狠地,不容怀疑地:“杜先生,我一点也不在乎你到底愿不愿意,我也一点都不介意那一晚你的举动,那是你的事,如果你觉得我那晚的行为让你觉得尴尬的话,我也可以告诉你,你完全不用这么觉得。” 杜航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个女孩哪里有那么多道理能和他啰嗦?他可不是来和她讲道理的。 “你继续说,我听着。”他瞥了眼自己手里的盒子,恍然发觉,或许是自己的行为让她难堪了。 “你放心,那天晚上我什么也没见着,也不会到处乱说,。你只管玩你的,医院里不会有人知道你的......”她顿了顿,喘了口气,只觉得鼻子里呼吸进来的空气像这天气一样,冻得人张不开嘴,她哆嗦着说完下半句话:“我呼守口如瓶,你也没必要拿这东西来打发我。还有,现在我要回寝室了,你也请回吧。” 说完,头也不回地抱着手里的书,大步流星地走开了。 杜航站在原地,右手还是刚才那个手势,只是久了,被这冷风一吹,居然也显得苍白,毫无血色。 这可真是个有趣的孩子。杜航心里想,能这么有骨气?既然如此,那他更不应该放过她,毕竟......这游戏才刚开始不是吗? 第十七章 自那一次相遇之后,杜航很安分地没有再找她麻烦,韩孝颜可以说是战战兢兢地过了几天安逸日子。 这天中午,她和科室里的两个学姐一同去了医院住院部后门的食堂吃午饭。 期间两人的话题又扯到了这个杜大公子的身上。 “诶,你们听说没有,四楼放射科的杜航,今天又出事了。”张姐又是那副表情,说起八卦来毫不吝啬。 “什么事什么事?我最喜欢听八卦了。”另外一个也不甘示弱,应声道。 韩孝颜坐在他们边上,可以感受得到来自四周的眼神,一个个都像是在说:“你们八卦归八卦,能不能不要这么高调?” 她骨子里是受不了那俩人的,可是一起工作的同事,磕磕碰碰总是有的。 “还能有什么事啊,杜航的破事全院的人都知道的差不多了,猜都能猜得到。”她抢白,口气里是轻蔑。 “就是啊,你们说,他这样的人怎么能当医生来着,我真是不明白了。” 她忽然想起那一天下午,男人手上的黑色盒子,她直到现在还在回味,里头会是什么呢?他准备送什么东西给自己? “人家有个有本事的老爸,你以为每个人都能这么厉害?别做梦了,还是乖乖认真工作吧。”一想到那个男人当天的傲慢摸样,她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从小到大接触的人里头,哪有像他这样目中无人的人,韩孝颜有些不满地说道。 “我今天上班的时候碰见了杜航,和那个同科室的小护士在停车场玩激情……”张姐没她那么耐得住性子,首先抖漏人家的丑事。 韩孝颜只低头吃饭,再没有参与这个话题。 晚上回到寝室,人已经累得爬不起身子。 她一头倒在软绵绵的床铺里,头朝下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热意袭上脸来。 刚有些睡意,却被一旁的人,推了推,然后便是熟悉的声音:“你一天都不在,连个人影都没了,赶快起来喂......” 她还辨认得出,是刁扬的声音。只是这会儿确实没工夫理会,“唔唔唔”地随口敷衍她。 学期临近结束,按理来说她也该向医院提出申请,毕竟她不是专业工作人员。 不过很稀奇地是,院方没有理会她的要求,甚至连一个解释也没给。 眼看着学校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有她还留在寝室里,每天往医院里头跑。 说不想要那份工作是假,她怎么会舍得这份“正式工作”呢?可是也不能让人过不了好年吧? 第二天,她想也没想,便直接往医科人员办公室走去。 像她这样的人,是不可能找得到院长说理的。既然如此,他们总该给自己一个说法。 人还没到,她却首先一步听见里头的人的声响。 犹豫地站住了脚步,隔着房门,偷偷地倚了上去:“冯姐,谢谢你啊这一回。”是个熟悉的声音。 里头的女人笑了笑,她可以想象地出那人该是个什么表情:“小航啊,你说你这算什么?可真是把我给弄糊涂了......” 杜航嘻嘻地笑着,又故作神秘道:“这个嘛,天机不可泄露。”说完又转了转眼珠,想到什么,叮嘱道:“你可千万别把这事儿给说出去啊,我爸也不行。” “好好好......”冯老医师笑着抚了抚他的肩膀,有些疑惑地问道:“你这......也算是追女孩子的手段?” “那当然!”他无不得意地向人炫耀着,而这话听在她耳朵里,却像是一个讽刺,一个笑话。 男人开了门,头还没来得及回过来,只顾着和身后的人打招呼:“那我先走了啊......”待再转身时,却和门前的人撞了个正着:“哎呦......” 韩孝颜被撞出一臂距离,身上虽然是疼的,脸上的表情一点没变,两只眼睛瞪着他,等他怎么解释。 不过杜航可不会这么傻,挖坑给自己跳的事情他可没做过,还厚着脸皮和她调侃:“欸?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该不会是在等我吧。” “鬼才会等你。”她的口气并不和善,但在他听来却像是女孩不满时的撒娇。 男人阔步走开,手里的文件袋夹在咯吱窝下,边走边说:“好吧,那你有什么事你自己看着办,我先忙去了。” “你等等!”她拉住了他。 这一切的举动在杜航看来更像是情侣间的别扭,他突然对眼前这个女孩有了些兴趣,“哟,你是找我呢?说吧,什么事。” “你刚才做什么了你?”他俩边走边说,男人的脚步开的比她大,韩孝颜只觉得现在满脸热乎,吐出的气全是白色的:“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给我造成多大的困扰,你听见没?” 这时他俩已经不知不觉地走到了他的办公室。 韩孝颜抬起头仔细观摩了这间不大不小的房间,墙上挂着与周围气氛完全不符的西方油彩画,画的是一个坐在海岸边的女孩,背对着观众,随风飘扬的黑色头发甚为美丽;办公桌上零零散散地叠着几本病历,看也知道,他这会儿心思不在工作上;座椅后背放着一个巨大的粉色的靠枕,是他用来偷懒的时候用的玩意儿;还有里头一间房,医院有定制私人办公室,专门为医生休息而设的。 杜航正背对着她,低下身站在饮水机前,为她倒了一杯热开水:“有什么事坐下来谈?怎么样?” 她不想坐下来谈,一旦坐下来就没法谈:“不用了,你也不必麻烦,我不喝茶。” “哦,是吗?”说着,男人左手一倾,将手里的热开水往洗手池倒:“那最好了,我也开门见山的和你说......” 男人走到她身后,“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她有些害怕,虽然这是白天,这是他的办公室,外面是来来往往的人,但是这一切,和眼前这个人的风流相比,都不算什么。 韩孝颜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孩子,男人这样攻略城池的做法她不会不懂是什么意思。 “我这样和你说好了,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你说说看?”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坐下,倚在柔软的靠背上,眼睛半眯着看着他:“工作,钱,还有什么,我想想......” “不用想,我什么也不要。”她打断了男人的畅想,冷冷地说道:“我只想要知道,刚才你在冯医师办公室里,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杜航有那么一霎那的愣了愣,脸色微微地发红,不过很快便恢复了神态:“这个嘛,你没必要知道。”他得意地向她微笑,却像是炫耀:“你想知道吗?想知道的话,你可以求我的。” 男人的眼睛是一如往常地温柔,神态是放松的,语气也温和,这一切看来十分美好,没什么差错。 但是韩孝颜还是觉得不舒服,那一根刺扎在喉头,让她呼吸不过来:“谁会不知道你做什么,人渣!你不就是那些小手段么?你还真是幼稚,想拿工作困住我?我告诉你,我现在就走,医院不给我放假,那我不干了可以吗?我不干了!” 男人没料到她会是这样一个反应,当下便起身,立马拉住女孩的手臂,用力一拉:“你发什么疯,我这是为你好......” 被他这么一碰,韩孝颜更觉得自己肮脏了,甩着手和他叫嚣:“你放开我,你放开,人渣!” 杜航用了大力气才让她安分下来。 俩人的身体紧紧地倚靠在门上。男人直视着女孩倔强的眼神,她琥珀色的瞳孔骤然紧缩,这是害怕的表现。 虽然很想原谅这个小家伙的无礼,但是那一头她不断挣扎着的手让他觉得有些难堪。 他杜航要个女人什么时候这么难了? “你听着......”他用身体压住了女孩,两只手还不忘紧紧地抱住她的脑袋,试图将两人的距离拉近,四目对视,他反而有了些气力:“我刚才找冯医师,是准备让她帮你安排毕业后的工作,我不知道这样做会让你困扰,至于你说的用工作困住你,我并没有那个意思。” 言谈之间,男人呼出的气全数吐在女孩的脸上,让她觉得刺刺地,麻麻地,有些不好受。 “另外,我叫杜航,不叫人渣,你记住了。” 她知道他叫杜航,她早就知道了。 航海的航。和那个人的名字一样,都和海有关。 第十八章 韩孝颜最后还是回了家。 过年前三天,她终于抢来了一张回H市的火车票。 春运是一场劫难,当她提着一大摞行李奔走在各个车厢之间,她真心地觉得这话不假。 不,应该是,说的太他X对了。 到了H市已经是凌晨两点十分,韩霖的车子停在之前约定好的桥头,远远地便看见女儿一个人拎着大箱行李的身影。 “回来了。”男人搓了搓冻红的手,接过她手里的皮箱,“爸开车来接你,屠阿姨这会儿已经在家里做夜宵了,一家人都等着你回去呢。” 女孩放下行李,看着父亲提着箱子的背影,这几年他确实是老了。还有一句话她没问出口,卡在喉咙里并不好受。 男人上了车,帮她系好了安全带,回程的途中一直和她念叨着这两年的变化。 “家里经济有所好转了,小海现在每月都会定期汇钱过来,你的学费也是他帮忙垫付的。哦,还有......买了辆车子,你屠阿姨也辞去了原来的工作,在家里安心做个家庭主妇。现在你也快大学毕业了,以后家里的日子只能是一天比一天好,是不是?” 韩孝颜应声点头。 男人看着这个女儿愈发懂事乖巧,人也长得漂亮,一万个心满意足了。 不过随后的一声叹息还是叫她有了察觉。 “爸,家里有不好的事吗?”她转过头,看着父亲。 韩霖到这个岁数,只不过是提前步入老年期罢了,那一半的头发却已然花白:“还能有什么事啊,是你哥。” 她一如过去,只要听到半点关于他的事情,人就镇定不住,“哥,哥怎么了?” “你哥他说过年不回来了。”男人开着车,方向盘一转,绕了一个圈,“我说啊,他好好的怎么就不爱回家呢。你屠阿姨现在是每天都想着他念着他,一个男孩子在外,多苦多累都往肚子里咽,这叫我们做父母的怎么放心?” 韩孝颜闭上眼睛,回想起男人站在校门口等待的身影,居然有一丝的想念和言不由衷的快感,她觉得自己这是在报复。 这是在报复吗?她只是不想见到他而已,仅此而已。 而现在呢,这个男人真的不再出现在她的生活中,她却觉得有那么一点点的不甘心。 是的,是不甘心。 “爸,哥他住哪儿呢?什么时候我去看看。” 韩霖摸了摸女儿的头,为她能够理解大人的这份苦心感到欣慰,“住的地方离家不远,开车几分钟就到了。” 韩孝颜没有耽搁,第二天一早便起床,准备了大堆的年货,往冯海洋的住处走去。 H市冬日的早晨,一抹阳光都没有。女孩提着一个大袋子,三步并作两步地往目的地走去。 路上的行人看着她,一定会觉得奇怪:这是一个怎样的女孩?她为什么这么着急着赶路?她要见什么人呢? 这些答案不得而知,人们只是为她感到些许不解,这么冷的天连衣服也不多穿些,一件马甲就这样套身上能暖和吗? 到达他的家门口时,韩孝颜特意看了看时间,这才七点。 她不确定里头的人这会儿是不是还睡着,自己这样冒昧的拜访会不会太无礼了?还有,里面的人会不会不在? 她有些害怕,怕那人就像当时的她一样,故意躲着她,故意不见面。 不过她完全是想太多了。 门铃才响了半分钟而已,里面便起了脚步声,附带着回应的声音:“来啦来啦,你这动作还够快的啊,这才没一会呢你就......” 男人开了门,看见站在门外的并不是自己所要等的人,下半句话硬生生地没说出来,“你......你怎么会来?” 他的语气里无不透露着尴尬,直到看到女孩冻红的双手提着一大袋沉重的年货,这才反应过来:“你还是......先进来吧。” 韩孝颜脱了鞋子进门,又把袋子放在门口的鞋柜旁。 她仔细地看了看这间房子,是单身男人住的样子。沙发上叠着一堆不知道是干净的还是脏的衣服,下面扔了好几双看着就知道是要换洗的臭袜子;茶几散落着几本杂志,全是她看不懂的东西;不远处的书桌上不规则地叠着一大摞的图纸,还有几把削得干净的铅笔;电视机前摆放着几个空瓶子,有几个甚至没放好,倒在一旁;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床,浅灰色的被单,还有格调不一致的枕套,上面是发黄的油渍,看得出来很多天没换了...... 韩孝颜由此想到了自己床上的床单,浅粉色的花边和白色的底搭配的很好,只是中心那一块棕色的痕迹斑斑点点,无论怎么洗它都在那里。 那是她的青春留下的痕迹,是他帮她留下的。 冯海洋这会儿正好从厨房里端来一碗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这里平时没客人,所以我也没准备杯子......” 女孩无声地接过,浅浅地饮了一口,道:“哥,这是阿姨让我带给你的,还有,她想你过年回趟家。” 那个男人站在她身前,一动不动,也没有看她也没有回答。 她像是知道他的想法似的,低声道:“你是不想见到我是吗?” “不是。”这回他回话了,不过却只是淡淡地两个字,没有任何说服力。 韩孝颜笑着放下碗,左右转了转这间屋子,其实她已经看够了,却还是没有想走的意思:“你不来找我,那我来找你。” 她的话一出口,男人松口气一般,捏紧的拳头也松开了:“我找过你,两回。” 她不解地看着他,两人的距离不远,却还是叫她觉得看不清。 “暑假我去找你,你同学说你不在。这学期又去了一回,你还是不在。”男人顿了顿,那原本不在她身上的目光,像是临幸一般,瞧着她,舍不得离开:“颜颜,这话应该我来说才是——是你,你是不是在躲着我?” 她这才看得仔细他。原来那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为什么像是蒙上一层灰,她看不懂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头发相较于暑假那一回,更短了些;还有鼻子,他的鼻子还是那么挺,那么直,韩孝颜想起那年夏天,自己倒在他身下时,疼到受不了,没了办法,只能吮吸着他的鼻子,男人的鼻子可真是好看啊;哦,他的脖颈上又颜色不一的红点,零落地分布着,就像冬天里的梅花,火一般的红色,烙印一样印在他的身上,这具不属于他的身体。 女孩动了动嘴唇,她想解释,,想开口和他好好说。 可是她能说什么?说自己这几年一直没忘记他?心里一直有他?不止这些年,她从小就开始觊觎他了,那么多年,那么多年的青春,一个女孩把自己前二十多年的人生都系在这个人身上,她到底该不该说? 说! 为什么不说?就因为他们是兄妹?滚他X的兄妹,他们可没血缘关系,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不,其实还是有的,那年傍晚的那一场欢愉,怎么说他们也曾在一起过不是?这怎么能说是没有关系呢? 韩孝颜想,错过今天,他们或许这辈子再没机会。 她决定和他坦白,她今天来的目的不就是要一个答案么?她要问,你爱不爱我,你有没有爱过我?爱不爱不重要,你现在想和我在一起吗? 是的,她想和他在一起,这才是重点! 她刚一张口,那一句不高不低的话便被门铃声掩盖。 冯海洋只看到她张着嘴,却什么也没说。 “你等等,我开个门。”说着便转过身,拉开大门。 “宝贝儿,想死我了,来,亲亲~~”外头的人还没发现里面是个什么情况,一进门便搂住男人的身体,哭着闹着要和他玩亲亲。 冯海洋作势准备拉住她环上身的手,一边解释着:“等一下,诶......” 女人背对着韩孝颜,没看见她现在是个什么脸色,只顾着撒娇:“干嘛?你没想我啊?喂......你真没想我啊?刚才是谁和我打电话来着,还说想我想得手都酸了的......” 冯海洋这时才有一种想要撞墙的冲动,不言不语,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对面的韩孝颜。 女人这会儿才发现有些不对劲,转过身,看到她,有些不解地等着冯海洋作介绍:“这位是......” “她是我妹妹,韩孝颜。额......颜颜,这是你嫂子......”他完全错了顺序,没顾得上别人这时是什么反应,有些木呆呆地:“刚才......忘介绍了......” 韩孝颜看在眼里,眼前这个女人是妖娆的、性感的、不失妩媚的,确实是他会喜欢的。 冯海洋哪里是忘了介绍了,是人家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才是! 如果在这之前她还有一丝希冀,那么现在,她可以说是失望了,失望透顶! 这个男人哪里敢和她谈未来,他和自己在一起被女朋友抓到都能尴尬成这样,他根本就没想过什么未来。 虽然这些年她躲着他,不敢见他。她是有私心的,她也是怕那个藏在心底的答案的。只是现在当她得知这么一个事实时,却还是觉得不能接受的。 而那个事实便是:这个男人的心里没有她。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爱过她才是。 韩孝颜低声笑了笑,对着陌生女人弯了腰,轻快地语气:“嫂子好。” 第十九章 寒假过后,韩孝颜选择提前回校。 家里的气氛根本没有过年的味儿,屠阿姨每天盼望着冯海洋回家,可是男孩却像是铁了心,无论怎么样都不准备回头。 他还是会每月定时汇钱过来,偶尔也会寄来一些贵重的西洋参、燕窝等补品,意思就是:这是我孝敬你俩的。 可是谁会接受得了这样的孝敬呢? 屠阿姨每天守在家里,等着儿子哪天能回来看看她,看看这个家。 这个女人无疑是叫人觉得可怜的,她什么也没有做错,她尽心尽力地抚养儿子长大,可是现在,儿子是长大了,却也不要她了。 韩孝颜一直以为,他应该是恨着自己所以才不想回到这个家,为了躲避她连自己的母亲也不管不顾。 可是回想一下,他又有什么好恨的?她做错什么了?不过是一场荒唐的欢愉而已,他就记到现在?连她自己都快忘了,你这个大男人还计较什么? 她不想去思考这个问题,任何关于他的事情在她看来,都是麻烦。 新学期到来,课程比从前更加的多,韩孝颜琢磨着,是不是该继续医院的工作? 她之前不管规章制度,直接不见了人影,这会儿也不知道医院那头该怎么处理她的事情。 她是被杜航给逼急了,要不然怎么会这么没有理智? 现在她不敢跑到医院,甚至连实验室都不敢进——听说求老太婆也是Z市医院的名医师,说不定她哪天得到消息了会不会找自己麻烦。 她完全是想太多了,没有人催促她,更没有人在意她是不是回去上班了,她闹脾气负气离开,这在别人眼里不算什么。 韩孝颜也觉得自己是太多事了,不知好歹了些。 她没有再回去上班,说实话,她是怕杜航的。 那种男人,多金又帅气,风度翩翩谦和有礼,但是却也是风流的多情的。她自认为自己长得不算貌比天仙,她是平常人,站在人群里不用几分钟便被淹没的女孩,她不敢有那种妄想。 只是这日子一天天地过,原本平静下来的心反而起了波澜。 他说杜航给她安排了毕业的工作,难怪这学期求老太婆这待她这样客气。韩孝颜不笨,当然明白这个男人一定在其中做了些手脚,而他的所作所为,可不可以说,正在改变着她的人生? 韩孝颜被自己这想法吓到。 未来?他和自己未来? 不行,她要阻止。对,就是阻止。她不能叫这个自负的目中无人的男人主宰她的未来。 她是个冲动的人,做事欠考虑,再加上杜航这件事让她觉得难以启齿。现在她找不到人来讨论这其中的孰是孰非,她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去找他。 她要找到他,问个明白。她不需要这个男人给她施舍,他不欠她。既然如此,她就更不能接受他的“好意”。 女孩一边说服自己,另一边却已经骑上脚踏车,往医院的方向驶去。 周末的下午,医院底楼相较于从前,来往的人更多。 韩孝颜一口气跑上四楼,这会儿正好是放射科的空闲时间段。女孩的脚步停在门外,她有些犹豫,不敢上前。她是在怕里头的人不在,这样的话刚才那一腔预备好的言辞不就该作废了吗?但她又怕里头的人正好在,这个时候坐在里面,就在那张软皮的办公椅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然后说:“韩孝颜,你终于来找我了?你看,我不来找你,我知道你会来找我的。” 她这么想着,只觉得自己当下的举止极为可笑。 她在做什么?找杜航?她找杜航做什么?让她好好想想...... 可是没人会给她那个机会,站在别人办公室前,臆想着连她自己都捉摸不透的事情。 门开了,站在门内的是她此行的目的。 只是,门内站着的不止他一个人,男人的身旁站了另外一个女人。 比她妖媚比她性感比她更讨男人的欢心,韩孝颜光是这样看着,心里也明白了几分。 他们是什么关系?他们在这里做什么?她觉得自己的脑子快炸开了,与之而来的是脸上火辣辣地疼,男人的目光和女人的嘲讽,就像一个不大不小的巴掌,打得她满眼金星。 “我......我......没事了,你们继续吧......”她是逃着离开那个地方的。 听不见任何声音,看不见任何表情,她现在只是想要逃,逃到哪里却没有定数。 她觉得自己真是傻极了。她这算什么?跑来要一个说法,却免费地观看了一场演出,那个男人说对她有好感,可是居然...... 后来她还是听见了声音。当她踏上自行车,作势准备离开时,身后有一个男人声音,在喊她:“韩孝颜,你站住......” 她当然不会就这样站住,连头都没有转,反而更加大力地踏着车子准备离开。 可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这个时候的医院有这么多人?大家约好了这个点一起走出医院大门,她的车子在人群中根本就是寸步难行。 她着急,却没个办法,眼睁睁地看着男人追上了她。 “你跑什么,我喊你你是没听见还是聋了?”男人的声音在这时显得更为洪亮,引来了过路人的关注,纷纷转头看她。 “刚才到底找我什么事?”男人一只手扶住她的车把,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微微弯下腰与她平视:“你好不容易来一回,你就这么走了?” 她略略低头,故意躲着他的眼神:“我就是来看看而已,真没什么事,我要走了......” “走什么啊,来......”男人本来搭着的手这会儿却得寸进尺地把她挽入怀中:“我找你有事。” 女孩一把打开他的收手,想到之前的情形,更是觉得一股恶寒:“别动手动脚的,我和你很熟吗?找你楼上那位吧。” 她下手很重,可能是真的气着了,没把握好那个度。 男人的右手上无缘无故地红了一大片痕迹,杜航这会儿刚预备开口和她开玩笑,现在忽然来了这么一下,愣了愣,气急反笑:“行,你有本事,既然如此,你以后都别来,别让我见到你!” 女孩看到她是这个反应,也镇定了,语气不再是刚才那般:“是啊,我都差点忘了你是谁了。你是杜大公子,我有什么资格靠近你,你说得对......”她的声音渐渐地有些哽咽,却还是忍耐着,不让他察觉:“我这就走......你.....你就找你的相好吧,看看她的大豪#乳是不是会闷死你,闷死活该!” 她叫嚣着,才不管别人会听见什么,反正脸都丢光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韩孝颜握紧了车把,双手更加用力地向前推着车子,准备转头离开。 可是无论怎么用力,车子竟然丝毫不动地停在原地。 女孩抬起头,看了看站在身前的这个男人。 他正笑着,嘴角有一抹说不清的意味,眼睛还是那样迷人,脸孔英俊到没有任何瑕疵,他是骄傲的,也是不同与常人的。 男人有力的双臂制止住她欲离开的身体,还有车子。 韩孝颜没忍住,刚才那溢出去的眼泪还挂在眼角,而现在它却像决了堤的洪水一般倾泻出来,她还没来得及擦,男人首先开口讲话。 他说:“韩孝颜,你怎么这么认死理呢?承认自己喜欢我就这么难?” 第二十章 杜航说:“韩孝颜,你怎么这么认死理呢?承认自己喜欢我就这么难?” 韩孝颜问自己:我是喜欢他吗?不是不是,她很快否定了这个荒谬的答案。 她当然不会喜欢杜航,他和她是两个世界的人,一个是天一个是地,她怎么也不能相信像他们这样有着云泥之别的人,最后真能走到一起? 她为自己那一天的冲动感到深深地懊悔,可是射出去的箭又哪有回头的道理? 她不敢再步入有他的生活,更不敢奢望所谓的未来。现在她每天盼望地便是早日毕业,离开Z市,更确切地说,是离开有他的生活。 之所以这么讲,是因为杜航自她“表白”之后,俩人的关系得到了质的飞跃。哦对了,忘了说,这只是杜航单方面的表现而已。 韩孝颜毅然地辞去医院的工作,为的就是避免与他接触。而杜航不以为然,反而每天一束玫瑰往她学校送。 一次两次就罢了,只是他这坚持不懈的精神让她犯了难。那么多的玫瑰,她到底该怎么解决? 有一回上完实验课,韩孝颜和刁扬约好之后一起去图书馆打发时间,看看能不能再借几本相关方面的书籍。 俩人还没到图书馆,送花的小弟直接拦住了她:“诶,你的花。” Z大的医学院与图书馆距离甚远,她们必须穿过两个校区,路过各个学院才能到。刚跨出校门,花店的公车正好停下来,里面下来的人是韩孝颜每天都要见一回的花店小弟。 她正窘迫,想着该不该当着刁扬的面把花收下,那头的人却已经等不及了:“韩小姐,名字签在这里......” 刁扬一脸迷茫地看着她,她自己也猜得到这会儿自己的脸色该是有多丑。 没办法,名字是签了,花也收了,只是这会儿也不可能抱着一束花去图书馆自习,是吧? 刁扬像是明白什么似的,语气古怪:“哟,你可真有能耐,憋得住啊你......” 她知道瞒着好朋友这种事情的确有些心虚,“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额......我也讲不清这是个什么情况......” “诶,那你喜欢他不?他长得怎么样?帅不帅?有钱不?”她的态度立马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什么时候有时间出来一起吃个饭,我帮你观摩观摩。要知道,我这人看人很准的。” “欸?”她还没反应过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哎呦,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刁扬自顾自地开始幻想:“要我猜啊,一定是人家追你,然后你这会儿正好还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意,所以他每天一束花你觉得措手不及了,是不是?” “不是这样的。”她试着向刁扬解释,却又觉得多余,自己的感情有必要向外人谈及吗?更何况,她和杜航八字都还没一撇呢!“我不喜欢他,是他单方面.......” 刁扬显然是不相信她的这一番措辞的,嫌弃地看着她,鄙视的语气:“好啊,既然你看不上人家,那就介绍给我好了,我这不还缺个男朋友么?” 韩孝颜真快被她这逻辑打败了! 她和杜航?刁扬和杜航?简直太可笑了吧? 女孩在她眼前晃了晃手,不忍心说却还是开了口:“你......你确定.....他好你这口?” 刁扬那边正得瑟,听她这么说,受了极大的打击,掐着她的脖子不让她好过:“诶,你什么意思?韩孝颜,你该不是说我没你有魅力吧?要知道我当年也是......” 她俩这会儿嬉戏打闹着,好一会儿才听到手机的响动声。 韩孝颜拿过一看,正是这曹操。 “喂?”她没好口气,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清新爽朗的笑声:“送你的花收到了没?喜欢不?” 他不说倒也罢,这么一说韩孝颜更觉得气恼。谁允许他送花的?他们根本就不说那种关系,根本不是!再说,他不是有女朋友吗?还缠着自己算什么? “你别再送花了,反正你送了我也是要扔的,白白浪费钱!” “哦,我猜你也是这反应......”他是预料之中的口吻,却也是一如往常地温和:“我今天打电话是找你有事。” 韩孝颜一会儿也忍受不了,另一边却看见刁扬朝她挤眉弄眼,意思明显:赶快把人介绍给我! 她想到那头的男人已经名草有主,现在却还和她玩暧昧,而刁扬呢?什么都不懂居然还想凑一脚!多事! “明天下午我来接你,Z市大剧院有场演出,我想和你一起看,你有时间没?”他还在那头滔滔不绝,没理会她是个什么态度:“不管你有没有时间,反正出来就是了。” “我不会去的。”她的声音冷冷地,是准备拒绝的态度,那句“你别妄想了”正卡在喉头。 “我不管你会不会去,反正你不来我不走,就这么说定了。”男人等不及他回答,先她一步把电话挂了。 “幼稚狂!”韩孝颜对着挂断的电话发牢骚,直到察觉到一旁的人神态不对劲,才反应过来:“他.......他挂电话了,不好意思啊......” “你舍不得就直说么,何必假惺惺地......”刁扬语气和善,在她听来不像是吃醋,反而是一种偷窥真相之后的得意感。 晚上,她躺在床上,心里想着男人的那通电话。 该去吗?还是不去? 去,以什么身份?不去,他会不会真的就一直等? 杜航从来没说过喜欢她,唯一的一次也不过是嘲笑她的胆怯,他问自己:“为什么不敢承认喜欢我呢?” 那么她可不可以理解为,如果她去了,她就是间接承认了他的论点:她喜欢他。 这样来说,她是不该去才是。 可是韩孝颜又想到他今天的那句:“我不管你会不会去,反正你不来我不走,就这么说定了”。拜托,能不能给她一个说“不”的权利?这个男人把事情全安排好了才来征求她的意见,这哪里是征求,根本就是强买强卖才是吧! 就在她想问题想到犯困时,枕头下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现在是凌晨时分,韩孝颜想不到还有谁会找自己。 摸出一看,居然是家里的来电! “爸?”她窝在被窝里,尽量降低了音量,只是想象不出男人半夜给她电话是怎么回事。 韩霖一向是个沉稳镇定的人,平时说话做事总是慢慢吞吞地,韩孝颜很难去把记忆力的他和电话那头焦急不安的男人联合在一块儿。 “颜颜啊,你快回家吧,家里出大事了......”韩霖着急地解释着,他试图能够用最快的语速向她讲解,可是在韩孝颜听来却还是觉得不明不白:“你哥......你哥现在出大麻烦了......” “哥?”女孩心口一紧,连带着呼吸也一滞:“哥怎么了?你慢慢说......” 第二十一章 韩孝颜请了第二天的假,匆匆忙忙地赶了一班最近的火车回家。 家里头,屠阿姨和父亲正愁眉苦脸地坐等她回来。 她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便开始询问起冯海洋的麻烦。 “诶,要说你哥也真是.......”韩霖呆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烟,与之相对的是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头堆着满满的一盒的烟头,“好好的一场恋爱他怎么就能谈成这副德行,你说......我们是造了什么孽了......”他不忍心再说下去,手里的烟被他一口口吸着,燃得更快。 而女人只是坐在她身旁,一语不发地抹着眼泪,心里的苦楚可想而知。 原来,和冯海洋谈恋爱的那个女孩,叫邹景,是H市本地人。俩人三年多的恋情得不到女方父母的同意,而这其中最大的原因,也是最荒谬的原因,竟然是因为他俩是多年未相识的同父异母的兄妹! 邹景的父亲正是冯青伟,而那个冯青伟,也正是多年前抛弃女人的那个H市商界名流,冯青伟。 如果这场禁忌的爱情能够在他们相遇之时就被扼杀在摇篮之中,那么现在也不会有这么一出闹剧。气就气在,两个年轻的男女经不起爱情的考验,在什么保证也没有的情况下,已然结下了爱情的果实——邹景怀孕了! 当冯海洋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心里想的是:为什么我是冯青伟的儿子,为什么她会是冯青伟的女儿?为什么让我遇见她?为什么偏偏她又爱上我? 韩孝颜听完这一场荒唐的笑话,第一个想法便是:找到他! 她要找到那个男人,她要保住那个孩子,毕竟那是他的孩子! 女孩立马向父亲要了电话,直接拨到男人的手机里。 响了很久之后,那头的人才反应过来,接起电话:“什么事?” 他知道来电的人是她,连交流的态度也没有,只是冷冷地一句:“现在谁也别烦我,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然后那头便是无休止的忙音。 韩霖和女人看着她,满脸都是期待的表情。 可是她却觉得失望了,她对那个男人,彻彻底底地失望了。 “爸,哥他现在在哪儿?Z市还是H市?”韩孝颜没有放弃,想着问题总该有一种最好的解决方法,毕竟现在事情不都还没定下来么? 韩霖看了看身旁的女人,她这才开口:“我也是昨天才得到的消息,小海.......小海他前几天刚从Z市回来......”女人的声音听来有些哽咽,两眼通红,鼻音也重:“这几天他就把自己关在房子里......什么也不做.......我就怕......怕.......”话还没说完,已经是满脸的泪水。 韩孝颜安抚了女人的情绪,想了想,还是坐不住,直接往他家走去。 因为之前来过,她还有点印象。 约摸着走到男人的家,却发现他根本不在。 这会儿已经是夜里九点多,她想象不出男人还能上哪儿去。 没办法,她必须找到他,为了屠阿姨,她也该这么做。 韩孝颜跑遍了男人所有有可能会去的地方,之前的学校,还有以前他经常打篮球的小区。却发现,除此之外,她再找不到任何他有可能存在的地方。 原来她是这样的不了解他,韩孝颜第一次发现,她和冯海洋的距离,是这么的远。 就在她准备放弃寻找的时候,不小心发现了远处街角的某个身影。 男人倒在酒吧门口,身上那一套昂贵的西装这会儿正邋遢地架在肩膀上,随着男人愈发不稳的脚步有掉落的趋势。最终,喝醉酒的男人一个没站稳,踉踉跄跄地摔倒在街道旁的垃圾堆里。 四月的晚风吹来,是不冷不热的温度。但是韩孝颜却不由自主地抱紧双臂,一时无言。 她看着这个自己仰慕了这么多年的男人,颓废地坐在街角,脸上有些不轻不重的伤,夜色下看不清,却也叫人觉得心疼。 醉客像是见着了她,抬起头,憨笑着,半眯的双眼星蒙,就连嘴角也挂着当年那般的笑:“颜颜,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韩孝颜,你还爱他吗?还爱着这个名叫冯海洋的男人?他是你的哥哥,是哥哥! 早晨的第一缕阳光打进窗户,男人便已经挣开了眼睛。 宿醉后的脑子没有往常那般清醒,他狠狠地摇了摇头,这才看清,原来自己是回了家了。 床的另一侧,女孩半个身子靠在床沿,眼窝处映出两个深深凹陷,她实在是太累了。 冯海洋起身,去了趟浴室,给自己洗了一个冷水澡。 韩孝颜是被他的水声吵醒的,没睡多久便也站起身,进了厨房,东拼西凑地为他做了些早点。 冯海洋出门时只穿了一条白色的休闲裤,裸着上身,大喇喇地坐在饭桌前,安心地享受着女孩的辛勤劳作。 而她只是陪在他旁边,一语不发地等待男人开口。 终于是他按捺不住,先开了口:“你怎么会来?” “是屠阿姨让我来的,她说......”女孩儿舔了舔嘴唇,有些口干舌燥。 不过他并没有给她机会,放下筷子,两眼凝视着她:“你现在可以回去了。放心,我不会去死,我会好好活着,你把这句话转交给我#妈。” 她本就休息不好,大清早起床全是为了他。而现在,这个男人居然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先下了逐客令! 韩孝颜在给自己打气,她不保证自己能不能顺利地把话说完:“冯海洋,你是怎么了?不就是一场失败的恋爱么?有什么是过不去的?你为什么要拿屠阿姨说事,你自己处理不好你居然向她发火?你知不知道......” 哪想到一向温润儒雅的谦谦君子冯海洋居然当着她的面摔掉手里的盘子,拿着筷子的那双手直指着她的鼻尖:“你闭嘴!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话,你以为你是谁?” 女孩被吓了一大跳,哆嗦着嘴唇讲不出话来:“我......我是你妹妹啊......” “妹妹?”他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捂着肚子笑出了声,连带着眼角也有星星点点的泪光:“妹妹?哈哈哈......你他X算什么妹妹?” 男人发了疯,一把掐住她的下巴,逼迫她看着自己。 韩孝颜感受着他炽热的手夹紧自己的下颌,四目对视,男人眼底是一阵怒气,双眼猩红着对她大吼,步步为营地叫她毫无反抗之力:“你是我妹妹?你要是我妹妹你怎么做得出那种事?你还真是好记性啊?啊......你躺在我身下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你是我妹妹!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联合起来欺骗我!你他X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你是我妹妹!你让我怎么想......怎么想我自己......我居然上了我妹妹!我他X的就不是人,是禽兽!” 男人叫嚣着,却又不给她解释的机会。韩孝颜只觉得下巴生硬地疼,两行眼泪不由自主地缓缓流下,自男人的虎口处渐渐消失不见。 “觉得好玩是吧?欺骗我的滋味儿怎么样呢?颜颜......我差点就快忘了,当年你是怎么勾引的我,你是怎么让我上了你的床,你还记不记得?妹妹?好一个妹妹啊......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我妈要和你爸在一起.......你知不知道我.......我那天之后我是个什么心态......你要我怎么面对我妈,怎么面对你爸.......还有你,我的好妹妹......” 等到他好不容易放开手,韩孝颜只觉得整个下巴像是脱了臼,怎么样都是疼。 冯海洋坐在地上,脸上是痛苦的表情,他陷在自己的牢笼里,觉得不能原谅自己。 “妹妹......妹妹......哈哈哈......”男人有些痴呆,分不清今夕何夕。 韩孝颜站直了身体,拿过一旁的包包,打开门便准备离开。 他还是没反应过来,只顾着低喃着别人听不懂的话语。 韩孝颜擦干了眼泪,却想起自己的懵懂的童年、青涩的少年...... 她为了这个男人做了多少牺牲,他究竟知道些什么? 原来如此,却也不过如此。 第二十二章 一回到家,韩孝颜面对韩霖期盼的目光,还有女人欲言又止的神态,最终还是不忍心:“阿姨,哥他很好,你放心吧,过几天......他就回来了。” 男人叹了口气,搂住了妻子的肩膀,试图安抚她的受创心。而一旁的人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一直在流淌,或许她已经知道这是女孩善意的谎言吧。 晚上,韩孝颜躺在自家的床上,双眼窗台发呆,过去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她八岁的时候遇见他,一直把他当做大哥哥,心里为他留了一席之地,可是他全然不知;小学的时候听说他喜欢长头发的女孩,不顾白静的反对,毅然留起了长发,而他呢?直到上了大学,都不曾发现她的改变;初三暑假,她想:这回大哥哥应该不会走了吧?女孩小心翼翼地捧上自己的真心,胆怯弱小的她不懂什么是爱,但是她觉得这是对的,而对他来说,一场青涩的欢愉却是她对他的欺骗,她欺骗了他的情感又玩弄了他的身体...... 女孩闭上双眼,两行冰冷的液体渐渐滑过她的太阳穴,来不及擦,索性让它这样晾着。 韩孝颜想了想,自己再不能和他在一起。他们是兄妹,是和邹景一样的关系,他们没有未来。 她早该离开,自己的一厢情愿铸就了这么些年荒唐的幻想。而如今,现实犹如一把刃剑狠狠地刺穿了女孩的心,她只觉得身心俱疲。 第二天,女孩收拾了行李,准备回校的行程。 既然她自始至终是一个人,那么结束也该是一个人。 吃过午饭,稍作休息,她提上行李便准备出发。 打开门,见到的却是韩霖和女人站在她房门口,等待的姿态。 “爸,你怎么在这里?不用上班么?”韩孝颜诧异地看着夫妇俩,不解地问道:“你这是......来送我去车站?” 韩霖不忍看着女儿雀跃的神情,只把头转向一旁,看向站在身边的人。 女孩这才察觉到,或许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又发生了。 “颜颜......”女人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忍住了眼角的泪,这些天她只顾着担心自己的儿子,吃不好睡不饱,眼袋沉重,面色土黄,“阿姨这些年待你不薄吧?你自己说......你有什么怨言不......我有没有饿着你苦着你......” “屠阿姨......你怎么了......” 女人擦了擦面颊上的泪,吸了吸鼻子:“你哥哥现在出了这回事,只有你能帮他了你知道不?他是你哥......你说什么也该帮他不是......” 韩孝颜放下手中的行李,扶着女人坐到一旁的沙发上:“阿姨,你好好说......我能帮的我尽量帮......” 韩霖止住了她的下半句话,这才开口:“让我来说吧。”说着,转向一旁的韩孝颜,正色道:“颜颜,我听说了......你在学校是不是有个叫杜航的男朋友?爸告诉你,现在只有你能帮得了你哥了......” 听到这里,韩孝颜有些摸不清头脑,还是糊里糊涂地:“等等......你说杜航?你们怎么会知道......杜航这么个人?” “怎么知道的不重要......”男人依旧面不改色,措辞得体地向她解释事情的经过:“你哥现在要和Z市的公司解约,也就是他爸的公司。可是这么一来,他就算是违约了。我看了看,违约金......那数额......就算是把我们全家的命拿去抵也是不可能的......所以......” “所以你们想到了我?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又和杜航有什么牵连?” “你还不知道吧。”韩霖一脸“我就猜到了”的表情,笑了笑,又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那个杜航正是Z市中心医院院长的儿子,他们今年有一个新项目在实施,老医院要扩建了,恰好这个项目在你哥的手里头。他们公司的人说了......只要他能说服医院里的人,把项目推迟或者交给给别做,你哥的事就算过去了。毕竟大伙儿也是照合同办事,他们都是迫不得已......” 男人的话说完了,她也听明白了。 这算什么?是要她哭着喊着去求杜航?求他放过自己的哥哥? 韩孝颜抬起头,看着邻座的男人和女人,他们脸上的表情极为平静,像是等待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女孩知道,他们在等她的一个点头和一句承诺。 现在谁能站出来,给她一耳光,然后轻蔑地说:“韩孝颜,你真是贱!你就是贱啊你!” 午后的暖阳懒散地洒在玻璃窗台上,那一株长势良好的吊兰随着微风轻摆着枝叶,这是春天的感觉。 韩孝颜想起自己初一那年,自己的父亲首次提出离婚,而那个女人,她为了这个家辛勤劳作大半辈子,换来的不过是这么一个结局。白静哭过,也闹过,而韩霖却已然铁了心的要和她分道扬镳。那么多个夜晚,她是听着母亲的哭泣声入睡的,正值青春期的孩子对爱情有了一次深刻的认识。 后来白静走了,等到她选择和谁在一起时,她居然想也不想的就拉着父亲的衣袖,有点心虚地低下头,不敢直视女人的眼睛。白静骂骂咧咧地离开了,她还记得当时的母亲是这么说的:“你真是瞎了眼不要好了才会和你爸在一起,你自己看,你看看你爸能给你怎样的生活!你这个白眼狼,就是死在草堆里头我也不会再看你一眼......” 初三暑假,当她得知姥姥得了重病即将离世时,本来应该回老家看望老人最后一眼的她却因为冯海洋的出现而选择留在H市,她是想着和大哥哥多呆一会儿,就像她小时候一样。白静哭得没了气力,电话那头撕心裂肺地啜泣声,仍旧不忘数落她:“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么狠心了你!你都忘了你姥姥待你有多好了是吧?你跟着你爸还有什么出息......你就是没出息的孬#种,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 还有高一那年,她难得回一趟家,为的就是向父亲要一本二十三块八毛钱的英语辅导书,可是结果呢?韩霖窘迫的神情让她心下了然,她一直知道自己家不富裕,可是没想到的是,竟然会落魄成这样。晚上,女孩倒在床头睡不好觉,心里想着的就是那区区二十三块八毛钱的复习资料。辗转反侧的难免的夜更加磨人,她起了床,径直往厨房走去。然而还没到厨房,却听见由父亲卧室里传来的声响。男人疲惫地倒在枕头上,吸了一口烟,道:“颜颜这星期难得回来,我竟然把她复习资料的事情给忘了......” 坐在一旁的女人抚了抚刚刚烫好的波浪卷发,对着镜子比,嘴里还不忘念着:“先别说这个,来,看看我这头发烫得怎么样?五百九十九,新出的造型,不错吧?”再看到丈夫一脸的愁容,好心情顿时没了:“哎,你还别抱怨,我这哪里是故意不给她钱啊?你就说说看,你女儿这样子像是能读得起书的样子?别说我看低了她,你自己这个当老爸的说说看,你女儿能行不?还想考Z大,她以为每个人都是小海啊,也不看看小海当年认真成什么样,那真是......”女人一边回忆着,一边又想起什么似的:“话说,小海让我给他汇的五千块钱我竟然给忘了!老韩,你记得啊,明天可得提醒我,不然也不知道他在那头过得怎么样,我这个当妈的能做的也就这点了......” 往事犹如浪潮般拍打着回忆的礁石,韩孝颜自己都不知道,原来这些年自己是这么过下来的。她把苦往肚子里咽,却谁也不说。那种张口便是咸涩的滋味她不敢再去尝,她怕这是一场梦,醒来时自己还是当年那个小女孩,倔强而要强,什么都不怕却又什么都害怕。 庆幸的是,她已经长大了。她看得清现在与未来,心里清楚谁才是真正对她好的人,什么是留得住的,什么是不该留住的,她辨别得清自己要的是什么,而什么又是自己不该要的。 韩霖给了她这么一个选择,她只能低着头去做,别无他法。 第二十三章 毕业之后,韩孝颜没有回H市,而是选择留在Z市的一间私人医院里头,做一个可有可无的小护士。 工作轻松,薪水也只够得上温饱而已。 听说当年那个学习比她还认真的刁扬,现在已经转战商场,做起生意人来。 可惜白白浪费了那五年的大好青春,她可是连场恋爱都来不及谈,就这么被推推搡搡地拉进了社会。 刁扬是她这些年唯一有联络的朋友,同寝室里的几个姐们儿大学毕了业,都分崩离析了,天南地北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好在她做的生意是本市的一家私营企业,不用下海东奔西跑地把自己累着。 哦,对了。你们一定会问冯海洋这会儿该怎样了是不?其实她也想知道冯海洋现在怎么样了,不过她再没有主动去关注和过问这个人的是是非非,那已经不是她该关心的事了。 而我们不能忽略的一件事是,除了冯海洋之外,韩孝颜又面临了一个大麻烦,这个大麻烦指的便是杜航。 没错,杜航自那次她的失约之后,一直耿耿于怀至现在,两人保持着不淡不咸的朋友关系。一年多了,却毫无进展可言。 刁扬问起她关于杜航的事,她现在也只是坦然微笑,再不会像当初那般冲动。 “诶,你还真准备就这么晾着人家杜大公子啊?缺心眼不?”刁扬嘴贱,相较于从前,更贱了:“你给个明确的态度,实在不行我要下手了。” 韩孝颜端起桌前的咖啡,抿了一小口,眼睛还是没从杂志里头移开:“嗯,我觉得你俩在一起的话......能成!” “你玩我呢你?”刁扬不乐意了,明明是想看她笑话来着,怎么最后倒打一趴了。这妮子一年不见,长本事了都。 韩孝颜现在看得很开,她无所谓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日子是要自己过得舒坦那才能叫日子,不然看不见人生里头美好的东西,每天为了那点瘾头微利勾心斗角,这不是她的风格。 “说句实话,真不想和他在一块儿?这样的好男人,你上哪里找。”这回是真心的,韩孝颜反而答不上话来。 她放下手里的书,转头看了看Z市八月的艳阳,有些喘不过气来,燥热袭身,她又喝了一大口苦咖啡:“我也不知道自己对他算怎么回事,我总觉得......嗯......再等等,如果再等等是不是就不是这么个结局了,况且......” 刁扬立马嗅出其中的不同寻常:“况且什么?” “况且当年你不也说了吗?像他这样的男人还是不能要的好,咱们可都是正经的姑娘......”女孩笑得一脸阳关,鼻头轻轻皱成一圈的涟漪,甚是可爱。 坐在对面的刁扬“啪——”地扔过手里的一叠报纸,咬牙切齿道:“我那时候说的话和现在能一样么?主要是那会儿咱俩都不懂事,你说是吧?别拽着我这口误笑话我一辈子啊......” 如果生活真能够这样平平静静地过着,是不是他俩就真的没可能在一起了?之后的韩孝颜回想起那一天的偶遇,就连在睡梦里也不忘嬉笑一番。 那是一个阴雨天,Z市的梅雨季节到来的特别快,晾了一星期的衣服也不见得能干。 她坐在自己租住的小区楼下的茶馆里头, 对着一叠半新不旧的报纸啃着馒头,一个不小心,抬手的时候打翻了桌上盛着的一碗白开。 她专注于手里的动作,迅速擦拭着桌面上流淌的热水,却没注意到身边什么时候坐了个人。 “你就是韩孝颜韩小姐吧?”这女人来头不小,她当年就听说了林氏财团的实力。报纸上每天刊登着她和杜航的花边新闻,而自己只是一个过客的,看过就算了,根本没想到会遇见这么种情况。 林易蓝没等她回答,首先开口说道:“我知道这些年杜航迟迟不肯结婚的原因,他骗我说是为了等再过几年,等事情都稳定下来了再说。”女人顿了顿,瞥眼便瞧见了桌上打湿的报纸,那头版头条不正是她和杜航么? “韩小姐,我们能聊一聊吗?” 韩孝颜不笨,这样的“聊一聊”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当下便拒绝,口气委婉,态度谦和:“不好意思,林小姐你是大闲人,不能和我们这些平常百姓比。”说着抬起手表,指了指:“我还有事,您不介意的话,我向你推荐推荐,这家店的凉白开不错,你试试吧。” 她欲转身,那头女人已经截了她的去路:“你等等!”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她立马换了口吻:“韩小姐既然今天没空,那么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可以约你一起喝杯茶,这不算过分吧?” 韩孝颜真快被这个女人烦死了,背对着她的时候不禁白了白双眼,转过身却还是好脾气:“林小姐,我以为你能听明白我的意思。”她站着,对面的女人坐着,这样的情形让她顿时找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存在感:“我们还是不要见面的好,也不要有坐下来聊一聊的准备,因为我们俩根本不认识,你说呢?你对我的好奇无非是这个男人的一厢情愿罢了,你放心,我不是你的威胁。如果真的想抓住他的心,你应该多做做他那头的思想工作才是。” 林易蓝没想到她是这么个心直口快的住,忍不住冷笑出声:“哼!你还真是把自己当成一回事了,韩孝颜,我实话告诉你吧,别说现在杜叔叔看不上你,就算他看上了你,为了我们林氏的面子,他也不得不低头。还有杜航,你以为他真的喜欢你?你们还真有未来?别做梦了孩子。”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递给她:“我现在让你自己填,你想要多少就要多少,我唯一的要求就是,请你离开Z市,离开杜航,永远不要见面。” 韩孝颜没想到这种小说里头的情节居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真不知道该说这女人傻呢,还是过于幼稚了。 “其实你明知道我不会收的是不是?你明知道我不会收却还拿着这东西侮辱我,林小姐,不是我看的起我自己,是你看得起我了。” 她说完便转身,再没给对方解释的时间。 外头的天下着倾盆大雨,哗啦啦地倒在女孩身上,可是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冷,没有失望,更没有难过。 她是看见了自己未来。 第二十四章【大结局】 三年后。 又是Z市最热的季节,女人右手提着一袋水果,小心地走在午后安谧的走廊上。 然而即使是这样,她的高跟鞋发出的“塔塔——”声还是响彻了整个楼层。 推开门,床上正坐着一个身穿病服的男人,这个时候不满意地撅着嘴,冷冷道:“诶,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我渴死了......” 女人笑了笑,宠溺地抚了抚男人的头:“好啦,我都给你带来了,喏......荔枝、葡萄、苹果、草莓,你想吃什么?” 杜航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表情,双手撑在胸口,“搞什么嘛,都是我不喜欢的东西......”说着,伸出手拿过一旁的床头柜上的一个小柑橘,“给我剥。” 韩孝颜看了看男人的手指,原本白皙洁净的双手,指甲盖这里变得黄兮兮地,看起来有些不卫生,低头瞥了眼自己手里的柑橘,心想:他是病人,不和他计较。 小柑橘刚才被他剥开了一点头,屁股那里戳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洞,却怎么也没再继续下去。 女人用力掰开果皮,试图能成功地把它截成两半,没想到的是—— “叮——”一枚闪着亮光的细细的戒指掉落在她金属制的皮包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她拿过一看,脸上却没了表情。 “咳咳......”杜航不自觉地咳嗽出声,掩饰的语气:“我这主要考虑到明天......呐......万一到时候打开一看,你见到了......太激动的话,我这是怕你哭得稀里哗啦的......丢人!”男人不知道的是,这会儿自己脸颊上浮现出两沫不自然的红晕。 “你真傻。”女人洗了洗鼻子,啜泣道。转身时看见男人打着石膏的腿,试着转移了话题:“你的腿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好?我可不想和一个残疾人结婚......” 男人心虚,故意抢过她手里的橘子,自顾自的吃了开来。 “喂,你知道吗?我昨天听到一件特别好玩的事。”男人有些得意地看着她,炫耀的口吻:“你想不想听啊?” “嗯。”她正低着头整理水果,哪有空听他啰嗦。 杜航看她满不在意的神情,嘟囔道:“你听不听啊,给个反应啊......” 女人这才停下手里的动作:“你讲就是了啊......” “那不行,要我讲一句,你亲我一口。”他没脸没皮起来。 韩孝颜才不中他的圈套:“那你还是别讲了,我这会儿正准备休息呢,落得个清净。” “啊,不要不要啊!!!!!!”他气急,踢了踢床单:“你要说‘我想听我想听’,快点说啊......” 她无奈,陪着他闹,看他孩子气已经习惯了:“好好好,那你说,我亲就是了。” “嘿嘿......”他得逞地笑了笑:“昨天我接到婚纱店里打来的电话。” “啵——” “他们问我,杜先生,考虑到你的脚的问题——” “啵——” “我们现在在想,要不要为你特地定做一身西服——” “啵——” “然后我说——” 韩孝颜转过身,没理会他的话,自己给自己剥葡萄吃。 “诶,我还没说完呢,你怎么不亲了?” 女人狡黠地笑了笑,半眯着双眼:“我就不亲你,你自己憋着,看你什么时候受不住了再讲吧。”然后又摇了摇头:“你讲了也别给我听见,我不要听啊——” “你耍赖你耍赖,哪有你这样的——” 【end】 女孩,你有没有爱过这么一个人,你为了她付出自己的美好的青春,你把将来与希望都寄托在他的身上,渴望着能有那么一天,俩人携手步入婚姻的殿堂。 可是之后你失望了,你才发现原来自己爱了这么多年的人,根本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 我是想要告诉所有看这个故事的女孩,每当这个时候,不要气馁,不要失望,不要觉得未来遥遥无期,不要幻想幸福触手不及。 你还需要等。 转一个弯,你的幸福就在身边。 你要等这么一个人,让她给你带来幸福和梦想,在他的身边,你相信真爱的存在,还有永久的可能。 就像文中的女孩说的:“再等等,如果再等等是不是就不是这么个结局了。” 真爱是经得起等待的。 你的爱情可以等多久呢? 番外一 【林易蓝】 林易蓝是Z市赫赫有名的林氏财团二小姐。她的父亲早年下海经商,做的各项生意都是游走在法律边缘的,而今二十年过去了,他的披荆斩棘为自己闯下一片天。林氏在Z市站稳了脚跟,不可谓不是林国伦的功劳。 当然,如果她仅仅只是林国伦的女儿,那么她也没有哪个资格骄傲自豪不可一世,最重要的是,她也是林易正的妹妹,亲生妹妹。 林易正这个名字在Z市的知名度不亚于任何一个混官场的富家子弟,可是他又不仅仅只是富家子弟。 林国伦走得早,留下一对儿女操持整个林氏,这对林易蓝来说,是一个挑战。 她十八岁的时候就一个人出国留学,学的专业又恰好是工商管理。与此同时,她还不忘向林易正讨一杯羹——林氏的诱惑太大了。 或许商人的家庭就是这样,别看林易正是她的亲生哥哥,但凡涉及到公司利益的事儿,林易正决不允许她参与,或者说,他根本不把她当做竞争对手。 五年后,林易蓝归国,拿回双学士学位,向他炫耀:“这份文件足够证明我有能力管理林氏,以及林氏旗下的任何产业。” 可是他没有想到,林易正压根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一个眼神都没浪费,“你以为你拿个破文凭就能回到这儿上班?你以为我会把爸辛辛苦苦创立的基业安心地交到你手上?” “太过分了!林易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真该够了!”虽然在国外放养了这么些年,但是骨子里的执拗却还是不能改变的,她的声音尖细,没一会儿董事长办公室门口便围满了人。 那个男人毕竟是她哥哥,了解她的一举一动,猜得出她想说什么,“你乖乖地听我安排,说不定明年的股东大会上,你会有机会出来露个脸,你放心。” 林易正的“安排”指的是给她找一个好一点的婆家,趁早把她嫁出去。 那一天的骄阳格外炽热,林易蓝听安排地换了一条粉黄色的连身裙,画了个淡妆,考虑到自己怕晒,又不嫌麻烦地戴了一顶巨大的欧式草帽,赶往林易正为她安排的相亲宴。 来的路上她一个劲地在给自己找出路,到底怎样才能让人家知难而退?你想想看,光凭林氏在Z市的名声,她猜也猜得出对方会是个什么来头。 小女孩儿心里回想着之前电视剧里见到的相亲对象的摸样,四眼田鸡、大蒜鼻、腊肠嘴、秃顶、啤酒肚、脚臭、甚至连睡觉的时候会打呼噜也考虑进去了! 相亲地点是之前定好的盛源大酒店,这家酒店她早有耳闻,是盛源集团旗下的小产业,虽说是小,却俨然成为Z市的五星级酒店。 她心里有了三分明白,估计来人也是周盛源的独子——周楚烨。 侍者毕恭毕敬地将她领到定好的包厢,开了门,欠了欠身,自觉地退了出去。 盛源大酒店十八楼的贵宾区包厢朝向南面,正午的阳光洒在铺满鹅软石的蜿蜒小道上,包厢里头还有内置的蓄水池,洁白的护栏,天花板上巨大的水晶吊灯,林易蓝怎么也不能相信,这样的环境里,她要开始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场相亲! 小道尽头是一张木质茶桌,两张被粉刷成白色的木椅,意在烘托这个房间的格调。 她一步步缓缓上前,有些好奇地看着十米开外的背对着她的“邋遢男”。 今天她特意换了一双坡跟的细带凉鞋,五个娇嫩的脚趾微缩着,像是五朵含苞欲放的花蕊,极其地鲜艳与动人。 没走几步,那个“邋遢男”听见了她的脚步声,轻轻地放下手里的咖啡杯,略略地回过神。在他站起身时,林易蓝就后悔了,这个男人绝对不是之前自己想象的那般“猥琐”“邋遢”,或许……可能……说不定……他也是不错的。 男人转过身,见了她,微微地笑。 “这一刻的相见/匆匆即逝,却如烈日耀眼/刺疼我冀望千年的双眸……” 女孩儿听见自己心碎地声音,一地的荒芜。 番外二 【林易蓝】 女孩儿拉过一旁的木椅,轻轻地坐下来,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 坐在她对面的男人正是杜家大公子杜航是也。只是在这儿之前,她一点也不知道,原来林易正给她安排的对象,是这么一个仪表堂堂的男人。 女孩轻靠着椅背,没忘记自己刚才来的路上下定的决心,当下便开口:“你就是我哥安排来和我相亲的人?” 杜航并不知道她的哥哥是谁,甚至连她姓甚名谁都还没搞清,这个小姑娘的语气不善,他听得出来。 “正是。”男人端起茶杯,浅饮一口,而后把视线放在她身上。 这样闷热的天气里,女孩的妆容恰到好处地遮掩住自己整张脸,杜航是个花花公子,看惯了漂亮的女人,也知道她们卸完妆的摸样见不得人,心里不禁苦笑:爸说的大家闺秀就是这幅摸样? 林易蓝不满对方打量的眼神,心下虽然是喜悦的,可是嘴巴却是恨恨地:“行,我直接和你说了吧,这场相亲宴我一点我也满意。” “……” “所以喏……如果你想借我的光进林氏集团,我劝你,还是早点死心吧。” “……” 她以为这个男人听不懂自己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啊……是绝对不会和你在一起的,明白了没?” 男人的笑容还是淡淡地,她不禁怀疑这个男人该是有张面具才是,不然怎么能这样无动于衷? 杜航听完她的话,轻轻地拍了拍手,鼓掌叫好:“林小姐的想法正合我意,既然你也是这么想的,那太好了。我们省去不必要的麻烦,现在就可以走了。” 夜色如水,这是林易蓝回国这么久,第一个失眠的夜晚。 她坐在梳妆台前,给自己挽了好几种样式的发髻,又不满意,一个个拆下。 杜航那张迷死人不给钱的脸,犹如水波荡漾在女孩儿的心头。 隔日一早,她通过林易正的秘书得知他正在开会,也不管别人怎么看,硬是闯进门,打断了进行到一半的会议。 林易正像是猜到了她会这么做似的,提前做好了准备,吩咐下去,没一会儿,会议室的人已经走光了。 “说吧,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的?”他是聪明人,当然知道自己的妹妹这个时候出了什么问题了。 女孩理了理乱了的裙子,坐下身时已经想好了对策:“你昨天给我安排的人,还挺不错呵。” “怎么,你看上人家了?”他还是淡淡地,端过秘书递上来的茶水,呷了一口。 林易蓝知道自己的哥哥聪慧,什么事儿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这个时候反而不害羞了,“我看上他,不正合你意么?”她想了想,有些想不通,“话说,盛源集团又有什么好,你把我交给他们……这盘棋,我搞不懂你哦老林。” 坐在桌子尽头的男人皱皱眉,“什么盛源集团?”半响,他琢磨懂了,有些嘲讽地笑了笑:“你以为那人是周楚烨?” “难道不是吗?” “你啊……”林易正真怀疑坐在对面的人还是不是自己的妹妹,“就算不关心商场上的是是非非,好歹也该了解一点才是。”他欲起身离开,走之前又看了看她,“那人不是周楚烨,是杜家大公子,你去打听打听,不会比周楚烨差。” 她去调查了,原来那个男人叫杜航,Z市中心医院杜老院长的独子。 林易蓝心里打着算盘,究竟怎样才是最好的?怎样去和他说,才显得自己并不像是那么喜欢他的? 她没有思考清楚,愣头愣脑地冲到他的办公室,骗他说自己生病了。俩人推推搡搡之间差点就擦起了火花,女孩儿觉得自己赢了,因为她差不多已经见到了胜利的曙光。 下一秒,男人打开门时,站在外面的女孩儿看着他俩亲密的挨在一起,她看得出来,女孩儿吃醋了。 比这更令她头疼的是,杜航貌似还很在乎她的误会! 这会儿换她难过了,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男人,没想到啊…… 她是林易蓝,被人捧在手心里疼的人,怎么能因为一场失败的感情降低自己的身价? 庆幸地是,杜航没有拒绝她,没有因为那个女孩儿的存在对她避之不及。 既然这样了,怎么说自己还是有机会的不是? 她是芝加哥大学优秀的毕业生,双学士学位,长相甜美,出身名门,她不相信自己还比不上那个农村来的丫头。 可是她最后却还是输了。 番外三 【林易蓝】 她知道杜老院长不喜欢那个女孩,还有就是,杜航他也拿不下那个女孩。 这样一来,林易蓝又是炙手可热的杜家媳妇的候选人。 其实杜航倒是无所谓,真正想撮合他们在一起的人是院长,这和他们医院与林氏的那个合作方案脱不了干系。 他是个孝顺的孩子,知道自己父亲的用心,默默地接受着她的好意。俩人公开出入各大场所,酒席宴会,十指紧扣,大秀恩爱。 所有的人都以为他们能够结成正果的时候,她却发现:这个男人一直没有忘了那个乡村丫头! 她可真是气愤啊!而这样的气愤偏偏不能撒在他的身上。 终于,一个下着大雨的傍晚,她在那间小到不能再小的茶馆里第二次见到那个女孩。 不能不说她是美丽的、动人的,杜航喜欢她也是情有可原的。她要怪,也只能怪自己的出身,她是没有投好胎。 那个叫做韩孝颜的女孩儿很骄傲,这样的骄傲已经有些过了头了,她自己却没一点发现。 “其实你明知道我不会收的是不是?你明知道我不会收却还拿着这东西侮辱我,林小姐,不是我看的起我自己,是你看得起我了。” 她这么说着,如果坐在她对面的人不是自己,林易蓝差点就要感动得哭了。 之后,她坐在茶馆里头,感受着周围温暖的灯光的照射,眼看着女孩儿冲进门外那一场大雨里头。 林易蓝在心底默数:五,四,三,二,一…… 只一眨眼的功夫,她已经如同街道上上被遗弃的小猫小狗,卷缩在马路旁,一动不动的。 女孩儿这才推开门,撑着伞走上前,对着那一滩愈来愈鲜红的血液叹了口气:这就是你的尊严,你的尊严没有拯救你,反而害死了你。 她大步流星地走开了,任凭身后的行人呼喊着,救护车很快就会来,但那是他们的事。 如果时间可以后退,她不会这么做,绝对不会! 在之后的一个人的夜晚,她回想起她倒在血泊里的场景,就连闭上眼睛安心睡觉都成了奢侈。 女孩儿被送进医院,杜航请了一大堆的医师替她做手术,救治她的病情。 所以说,这份爱情不是别人不要拱手相让,而是她自己,硬生生地把杜航交到了她的手里。 三年后,她在地球的另一端收到来自国内的邮件,发件人姓名那一栏里,正是杜航。 她忍不住点开一看,里面展现的全都是那个男人新婚的情景。婚纱照上,依偎在他怀里的女孩儿笑容可人,俩人的姿态暧昧,甜蜜不用言说。 照片的最后一行,男人用楷体留了六个不大不小的字。 ——谢谢你的成全。 就是这么几个字,让她在这三年里,不敢去回忆当天的场景,不敢去想象杜航的失魂落魄的神情。可是,她终于有勇气,敢流下眼泪了。 我没有做错,我也没有成全你,我只是爱你。 久久电子书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Web2.0小说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