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 麻辣夫 作者:绿风筝   Arco立灯下坐着一个男人—   宁静的身影正聚精会神的翻阅着手中的杂志,直到一抹阴影阻挡住他的光线,阻碍了阅读。   “你挡住光了。”男人头也不抬的说,声调不愠不火,还有些冷然。   始作俑者纹风不动,依然维持着阻碍光线的角度。   沉默对峙须臾,抹着蔻丹的手指先是沉不住气的抽去男人手中的杂志,继而用指尖挑逗的抚摸起这张教人迷恋的俊帅脸庞,接着,两条手臂便化身为妖娆的蛇,紧紧缠上了男人的脖子,缓缓的跨坐至他身上……   对于女人浪野的举动,男人不动声色,嘴角噙着别有意味的笑。   “你今天又把助理骂哭了。”目光毫不掩饰的留连在男人性感薄棱的唇上。   他挑眉低哂,“连丈量现场都做不好、又缺乏美感的笨蛋,你希望我多客气?”   “是你太挑剔,安排给你的助理不论是样貌跟能力都是最好的。你知不知道这年头找个助理有多困难,就别欺负我们人事部门的小职员了。”娇嗔轻叱的同时,玩弄着男人衬衫上的扣子,意图昭然若揭。   “欺负?现在是谁欺负谁?”男人眯起眼睛,瞟了那双擅自作主解开他衬衫衣扣,又不断大胆他胸膛的手,口吻轻佻的问。   眼波流转,凑耳低喃,“今晚,我给你机会欺负我。”   美人主动投怀送抱,低头亲吻男人的同时不忘解开自身浴袍上的绳结,抓起男人的手就往自己身上搁。赤裸裸的,果然是非常的精简省事!   “你不冷?”男人语气莞尔问。   她不怕冷,因为她知道这个男人一定有他过人的方法可以彻底的温暖她。   “你可以温暖我。”嗓音娇媚的吐着邀请。   薄棱的唇瓣微微勾起,下一秒,他在沙发上放倒了这个大胆的女人,接下来屋里的暧昧指数简直快要爆表。   “逸尧,快,我要你爱我。”强烈的渴望几乎要将她灭顶。   电光石火之际—   来的不是迭起的,而是灵感。   于逸尧倏然放开了怀里赤裸娇喘的女人,淡定的眸光浑然不见丝毫情欲。   “……怎么了?”热情霎时冷却,苏伶虹不可置信的望向他。   抓过行动电话按下速拨键—   “是我。先把手边的工作都停下来,我五分钟后就到……没什么,改个设计而已。打电话去四季花苑叫人送束欧铃兰,另外,想办法弄个鸟笼过来……我当然知道现在已经快十二点了,时钟上的指针我还看得懂……是你助理还是我助理?我不管你是用威胁还是恐吓的,总之,五分钟后我要看到一大把新鲜的欧铃兰跟一只鸟笼!”   挂上电话,于逸尧随手拿过纸笔飞快的速写下脑中澎湃的灵感,期待着待会在新的橱窗设计上大秀他天外飞来的绝佳创意,全然忘了屋里还有另一个人存在,直到欲求不满的苏伶虹忍无可忍的发出抗议。   “你到底在做什么?”   “工作。GS百货的陈列空间我突然有了更好的想法。”灵感,让他冷淡的面容出现了笑容。   “……”工作,在欲火焚身的时候?   天啊,真是够了!面对活色生香的她,于逸尧应该要疯狂的占有她美丽的身体才对,怎么还满脑子挂念着那该死的设计   “不许走。今天是我的生日,我要你陪我一整夜。”她任性的要求。   为期半年的马拉松暧昧示好,为的无非是能一步步的靠近于逸尧,他太虚无缥缈,但也正是这样才显得出征服的难度。   她用耐心换来几次约会,好不容易终于在今天晚上让他走进了香闺。为了这一刻,她已经等待太久,过去总是被男人捧在手心呵护的她,怎么甘心浪漫的计划就这样夭折。   于逸尧睐了她一眼,“既然是生日,你应该多花点时间陪伴令堂大人,感谢她对你的生养照顾。相信我,跟男人厮混做爱绝对不是感谢母亲恩泽的好方法。”   苏伶虹听了为之气结,指着他的鼻子质问:“于逸尧,到底是你那见鬼的空间设计重要,还是我重要?”   “别把截然不同的两个选项放在同一个天秤上,那是最愚蠢,也是最自取其辱的行为。”嗤之以鼻的同时,他已经把自己凌乱的衣服整顿妥当。   见他去意甚坚,苏伶虹只好使出杀手—   “你今天如果敢离开这里一步,我就跟你分手!”   身为瑞玛国际建筑空间设计的人事部专员,苏伶虹可不只是个小员工而已,光是冲着她有个担任董事的舅舅,全公司上下谁不小心翼翼的奉承她,称她一声小公主。就算于逸尧多次拿下国内外设计大奖,是当前最炙手可热的新锐设计师,但只要他还待在瑞玛一天,他就最好别拂逆她,要不,有他好受的。   两人目光对峙……   他们是吃过饭、约过会,但对他来说,还不足以在他心里留下深刻感受。苏伶虹确实是漂亮,却漂亮得像干燥花,少了生命,没办法激发他想爱的热情。   “那就分手吧!”无视于分手的威胁,于逸尧头也不回的离开她的香闺。   毫不恋栈的爽快举措,让苏伶虹像是被掴了一巴掌,表情极度难看。   可恶!为了让他属于自己,她可是花了无数心血,才勉强从他身边挤出丁点位置。   原以为就快要可以扬眉吐气,没想到他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说走就走。要是让大家知道她苏伶虹连个男人都掌控不住,这教她的面子往哪儿摆?   粉拳捏得死紧。“于逸尧,我一定要你为今天的决定付出代价!”   有些男人少惹为妙!   莫显雅第一眼就知道,于逸尧就是那样的人。   在人事部填了一堆资料后,她正要向新主管报到,手还来不及碰触到办公室的门把,面前的这扇门先是离奇的挣开了门框,裂出了一道缝隙,接着,里头的对话一字不漏的传了出来……   “是你小姐大手一挥,修改了我的设计图?”发问的男人双手环抱在胸前,嗓音不愠不火,口吻云淡风轻。   “因为于先生坚决不肯接听客户电话,客户就一直来卢我……”   三天前刚调来设计部支持助理工作的李怡倩,正面对着帅气逼人的于逸尧支支吾吾的解释着。   帅,真的好帅!不愧是公司最英挺出众的设计师,举手投足都散发一股浑然天成的潇洒魔魅,光是站在他面前,芳心免不了要蠢蠢欲动了起来。   她一直以为于逸尧身边的设计助理是个幸福好缺,不但可以每天和绝品大帅哥长相左右,料不准还可以来个近水楼台呢!   当初就是冲着这一点,她拚着连命都不要和其它女同事几乎抢破了头,历经一番激烈的厮杀后,最后终于由她顺利脱颖而出。   可她万万没想到,不过才做了三天助理,什么水、什么楼台通通都没有,想要眉目传情都没力气,倒是工作一桩接一桩,“代志”永远做不完。   搞定,是应该的,没搞定,于逸尧独一无二的毒舌洗礼,保证电得人满天全金条、要抓没半条,也难怪他的助理一年可以换上一、二十位。   “来吧,跟我说,你都改了些什么?”于逸尧问得温柔和善,还不忘附送一抹勾魂摄魄的微笑。殊不知,笑容背后,一把亮晃晃的刀正在伺机待命。   可偏偏就是有人蠢得落入温柔陷阱,上当了。   “没有改很多,就是换了油漆的颜色,增加客厅墙面收纳柜高度而已。”   呵,快来听听,这孩子挺善良的呢,没有改很多喔!   于逸尧认真的点着头,一副专心聆听的模样。然而下一秒,令人颤栗的笑容在嘴边抹了开来,隽朗的面容旋即漫上暗潮汹涌的肃杀。   措手不及的小助理胸口一紧。呃,可不可以不要这样瞪着她?   不过就是稍微调整一下色系比重、追加了墙面上的柜子高度,有什么关系呢,干么一副要吃人的样子?救命啊,早知道就不说了。   她想逃,但是不知道可以逃哪里去。喔,老天爷,到底他的新助理哪天才要来报到啦?可别等她气咽命绝了才来。   于逸尧欺近李怡倩的脸,“马上通知工班,叫他们全面性停工。”   倒抽一口凉气,瞠目结舌,“不,千万别停工……”小助理脸都要垮了。   停工事情就大条了!   别说客户会非常不爽,上头铁定也会开始追究原因。万一被知道名不见经传的她竟然一时脑残斗胆改了于逸尧的设计图,她铁定就要滚回家吃自己了。   “当然要停工,那已经不是我的设计,我拒绝在烂作品上挂名。”收起笑容,他非常刻意的放缓了速度,明目张胆的强调了那个“烂”字。   小助理脸上乍青倏白,表情难看得紧,很显然幼小的心灵已经被于逸尧那个烂字狠狠打击到了。   这次的案主是个有钱的笨蛋、美感的残障。   夫妻吵架的时候要求主卧室的设计要保有隐私各自独立,三天后两人和好,马上又推翻前案说要紧密相连。料不准哪天谁要是外遇了,他这个设计师还得临时弄个坚固的门板,紧急拉起封锁线才行。   问题是,这是室内设计,根本不是木板隔间这么简单的伎俩。   还有那该死的油漆色系—   开始丈夫说要温暖黄,后来老婆又说要浪漫紫,前前后后改了不下数十次,每天睡觉醒来都有新意见,经过了一场八八水灾,两夫妻福至心灵的说要黑白配,是不是等年底选举季节到来,又要换成蓝绿配?   这脑袋长蛆的家伙根本不知道换了墙壁的油漆色系,原本订购的家具就会变成笑话,在接近完工的客厅追加了一层收纳柜,已经预留的电器摆放空间跟完工的线路配置就会全乱了套。   有钱人的心态就是这么吊诡,明明无知却还敢大言不惭的颐指气使,对于建立或摧毁总是信手拈来,完全学不会尊重专业,真不知他们到底找设计师来做什么?是希望设计师替他们可怕的天生残缺美感背书吗?   他们究竟以为设计是什么东西?画几张图、摆几张家具、钉几层柜子就是设计吗?又或许他们也不是真无知,而是有系统的天真?   “可是现在工程已经严重落后,倘若不能如期完工案主反扑要赔偿,财务部会杀人的。”小助理忍辱负重的陪起笑脸,希望说服于大设计师改变主意。   “财务部会杀人,我就不会杀人吗?”于逸尧嘲讽反问。   会,他真的会杀人,光是被他那双犀利的眼睛瞪住,她都觉得自己好像死去又活来,活来又死去了……   天啊,夹在固执的设计师跟财大气粗的案主之间真痛苦,当初她为什么蠢得自告奋勇来当于逸尧的助理?   “拜托、拜托,客户就是想要黑白配嘛,既然他想要神秘黑就给他神秘黑,他要纯净白就给他纯净白,这样不是皆大欢喜嘛,做人何必这么坚持?很累的。”她企图安抚他,好教他心软的高抬贵手。   “如果只是为了同时拥有黑的神秘、白的纯净,那他就去买尊黑白郎君摆在床头照三餐膜拜就好,干么还找我去设计?当然,黑白无常也可以。”听似吊儿郎当的口吻,却有着无与伦比的惊人杀气。   小助理头皮发麻,所剩无几的勇气正一点一滴的在溃堤。   “可是、可是……”   “不用可是。反正你都敢自作主张改了我的设计图,不如你来当设计师,这个案子无条件送给你,我绝对不干涉。待会我就跟上头说一声,好好表现喽。”于逸尧噙着冷笑,做出裁决。   什么,把案子送给她?   当然不行!当初案主就是风闻于逸尧新锐设计师的名气,特地指定新家设计得由于大设计师亲自操刀,她这个跑龙套的哪能担得起这重责大任?   “于先生,你冷静一点,别折煞我了,这个案子放眼全台湾,除了你谁都没法接的。”小助理试图安抚。   “不会啊,我看你做得挺好的,非常有独当一面的能耐,就这样决定吧!现在,”他话锋一转,“滚—”犀利的下起逐客令。   “你这样会害我被开除的。”李怡倩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反正你也觉得做人太坚持很累不是吗?真被开除了,正好提前回家休息。”于逸尧完全不掩饰嘴边令人发指的笑容。   “你未免太不通人情!”乱了方寸的小助理开始口不择言。   面对指责,他意态悠闲的耸肩,“既然你这么通人情,改天不如让我来操刀帮你割双眼皮好了,反正你也不懂尊重什么是专业。放心,我虽然没拿过手术刀,缝缝补补这种事情应该还难不倒我。”口吻凉薄。   “你、你不是人—”   “对,我不是人,我是魔鬼,人鬼殊途,你现在可以滚出我的办公室了。”   “于逸尧,你太过分了……”   “好说、好说,我奉劝你下回来当设计助理之前,先去学学怎么看设计图,毕竟能够把好好的一个作品搞到烂,想来你的水准也是跟案主不相上下。”极尽能事的羞辱。   丢了工作又颜面扫地,小助理当场崩溃大哭、夺门而出—   原谅她……她真的不是故意要看见这么尴尬的场面。   门外的莫显雅闪避不及,被小助理狠狠的撞了一下,才站稳身子抬起头,办公室里的男人已经用那双犀利的目光,牢牢的锁定她。   惊诧彷佛电流般的快速窜过,她忍不住移开视线遮掩自己的紧张,可心却怦怦作响,跳得毫无根据……   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正牢牢的萦绕在她的胸口。   他就是于逸尧,个子很高,身形偏瘦却不显单薄。   胸膛十分厚实、肩线直平宽阔,好像随时准备把人纳入怀里似的。露在卷起的衬衫袖子外的手臂看起来精硕有力,古旧的牛仔裤紧裹着他的窄臀,线条完全不马虎。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彷佛是在精湛刀工中被刻划出来的完美杰作—   他的鼻子很挺,嘴唇薄棱,细长的双眼略往上扬,眼神充满了浪荡不羁的狂野却又出奇的犀利精锐,好像随时都能把人一刀切开似的。   莫显雅捏不准他的气质。有点狂肆,有些精练,又有几分的迷人,但毫无疑问的是,这是个会让女人疯狂喜欢的男人,因为不容易驯服。   他明明没有说话,可浑身却充满了令人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啊!终于恍然大悟,为什么听到她是于逸尧的新助理,大家会面露同情怜悯?因为这个于逸尧看起来非常不好惹。   他身子斜靠桌沿,掌心抵着桌面,另一只手则随性的叉在腰际上,气定神闲的瞅住她,目光瞬也不瞬,彷佛几秒钟前,这里根本不曾发生过分歧争执。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看得莫显雅一时有些昏眩,她深深的吸了口气,硬着头皮走上前。   “你、你好,我是新来的助理莫显雅,请多多指教。”礼貌的欠身鞠躬。   新助理?她—   于逸尧浓黑的双眉纠缠成结,冷淡自持的脸庞不小心泄漏了错愕,脑袋更是足足当机了有一分钟之久。   他不浮夸自己天资聪颖,但那平素神思敏捷的脑袋确实因为莫显雅的出现,彻彻底底的空白了一分钟!   他知道太注重外表是很肤浅的行为,偏偏他也从来不掩饰自己的肤浅。   他是个极为挑剔的人,对美感的讲究不单只着重在设计上,对人也很不马虎,因为他严禁任何不完美的人事物来干扰他的灵感。   一直以来,人事部都非常严格的遵循他个人原则来筛选他的助理人选,从无例外,他想不透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错,要不,面前这模样平凡的女孩怎么可能会是他的新助理?   她也不是长得丑,但就是很具有震撼力—乏人问津的那种。   嘴里的两排矫正器让她看起来好像变形不全的钢铁人,悬在鼻梁上媲美出土文物的黑色镜框,几乎是她小脸的两倍大,厚重的镜片充满了啼笑皆非的黑色幽默,再搭配她身上那袭土到爆、兼毫无时尚感可言的套装……   啧啧,二十年前的军训服装搞不好都比她的套装来得潮感,她活脱脱是本年度最伤害眼睛的造型代表嘛!   如果把她扔到一场舞会上,毫无疑问,她绝对稳坐壁花之首。   他以为在美丽信息发达的今天,绝对没有任何一个年轻小姐敢丧心病狂的做此不道德打扮,没想到他的新助理非但做了,而且还勇敢的走在大街上,实在超威!   于逸尧蹙起眉,居高临下的看向小家伙,长指忍不住扣住两鬓反复施压。   也许,她对设计有什么过人的能耐也说不定,他尽可能客观的解释眼前匪夷所思的情况。   伸出手臂朝她弹了弹手指—   莫显雅顺着他的指端方向朝自己看了一眼,连忙会意的送上手边的履历表。   接了过来,他三两下就翻尽了这份单薄的履历自传。   “怎么没有附作品?”于逸尧不满的咕哝。须臾,心里大惊,“你完全没有设计科系的相关背景?”挑起一道浓眉的同时,嫌弃的目光已经克制不住的犀利扫向那小家伙。   她脸颊一热,“……没有,我大学念的是外文系。”   说也吊诡,她当初应征的职务是英文秘书助理工作,也不知道为什么录取后,她会一夕之间变成了设计助理?   设计欸,她一无所知的领域!   不过也没关系,不管是什么职务她都愿意尝试、愿意去做,因为她迫切需要这份工作,她需要这份薪水!   于逸尧绝望的把履历往桌边一扔,朝那几乎被眼镜压垮的小脸睐去一眼—   “我想,你跑错地方了,我需要的是设计助理,而不是主演过世界文学名着作品的小家伙。”抓起电话就要直拨人事部,执行他明确的退货。   “你需要一名助理不是吗?”莫显雅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竟勇敢的扞卫起自己的工作权。   顿下手边的拨号动作,他别过脸来,眯起眼睛端详起眼前的女孩。   “这里不是幼儿园,我也不是白兔班的班导师,我没有那个闲工夫领着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娃娃去摸索学习。”于逸尧把话说得现实又残忍。   “但你别无选择,你的助理刚刚被你骂跑了。”她瞠瞪眼睛,压抑心中恐惧,勇敢的回看那双黑洞般的眼眸。   “宁缺勿滥的道理我懂。”他不过是骂跑了个助理,这种事情几乎每个月总要上演个几回,对他来说根本没什么好在意的。   “所以你需要我。”莫显雅提气,斩钉截铁的说。   啥,他需要她?他会需要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家伙?于逸尧被她过分狂妄的说词惹得一阵莞尔。   从来没有人敢用这样的口气对他说话。   尤其当他的作品屡屡受到好评,他的才能让他足以在业界站稳一席之地后,围绕在他于逸尧身边的几乎都是千篇一律的奴颜婢膝,他真不知道这个女孩到底是自信还是自大?要不怎么敢如此对他说话。   虽然勇气可嘉,但她说的话可就错得离谱了。   想他自小爹不疼、娘不爱,现在还不是活得好好的,说需要太沉重。再者,摆个状况外的助理在身边,除了麻烦,他想不出有什么好处?   但不可讳言,这看似乏善可陈的女孩,让他很意外!   “不如我们做个试验,看看我是不是真的需要你。”   “什么试验?”她咬唇问。   于逸尧暂时打消辞退她的念头,挂上电话,取过桌上的便利贴速写下一支电话号码递给她。   “只要你能说服这个脑残的案主打消更改设计的念头,你就留下来。”   莫显雅迟迟没敢接过他手中的便利贴。“……如果没有成功呢?”   “消失。从我眼前—彻、底、消、失。”   他不需要一株陈旧的壁花来妆点他的办公室,因为,他宁可买壁纸来贴,还省事美观些。   于逸尧给了她一抹笑容,撒旦般的笑容。   当莫显雅还兀自发楞之际,他已经拿着写有电话号码的便利贴走来,冷不防的往她的额头一贴,旋即头也不回的走出办公室。    第二章   傍着天际的落霞余晖,操控着方向盘的于逸尧将黑色的凌志休旅车,开进了位于市郊的高级安养中心。   下车后,他一如往常的沿着树篱笆潇洒的走了进去。   每天这个时刻,是他心情最轻松自在的时候,他轻快的甩着手中的钥匙圈,拾阶朝访客咨询柜台走去,想到待会就可以看到他最挂念的人,脸上就泛起了暖意。   推开门,充满渲染力的笑容顿时让气氛寂寥的空间活泼了起来。   “老太太,于先生来了。”看护朝他颔首致意后,旋即对发呆的老人说。   原本还百无聊赖的双眸,霎时闪烁喜悦别过头去。   “阿尧,你怎么又跑来了?工作忙就不要天天来。”于老太太心疼的说。   口是心非是老人家的通病,怕孙子麻烦可又期待见到他的来访。   “今天一点都不忙,就是肚子很快饿。才三、四点我就饿得头昏眼花,等不及下班就赶紧跑来,想跟外婆一起吃晚饭,结果还被外婆嫌弃。”他蹲在轮椅前,紧握住满是皱纹的手,故作哀怨的望着外婆。   “你这孩子,不正经!”她作势要打他,高高的举起,却是轻轻的拍下。   “我来偷看今天晚餐吃什么好料的。”于逸尧起身走向正在张罗晚餐的看护,压低嗓音问:“今天状况怎么样?”   外婆最近不小心感冒了,原本还算健朗的身子变得很虚弱,连着好些天都躺在床上病恹恹的,实在让他很担心。   “感冒好得差不多了。她今天精神还不错,早餐、午餐都有正常进食,午觉起来还主动要我推她出去散步,也跟我聊了不少以前在乡下种菜的事情。”看护小声的对他报告今天的状况。   于逸尧点点头,算是放心不少。“李太太,谢谢你,剩下的我来就好,你先去吃饭休息吧!”   “好的。老太太的药放在抽屉,用过晚餐记得让她吃。我就先出去了,一个小时后就回来。”   看护离开后,于逸尧接手照料的工作,张罗好晚餐,耐心的陪着外婆进食。   安养中心准备的饭菜虽然讲究清淡、健康,但真的不是太美味,为了鼓励外婆能多吃一点,他总是多订一套晚餐,亲自陪外婆一起吃饭,希望由自己的好胃口来感染外婆,鼓励她多吃。   “哇,今天晚餐很不赖喔,是外婆最喜欢的地瓜粥。老规矩,我们看谁可以把粥吃光,待会电视遥控器就是谁的。”将汤匙放在外婆手中,他不忘抛出诱因。   小时候外婆就是用这种手段来诱拐他吃饭,吃光了可以看卡通,没吃光,竹笋炒肉丝一盘。   “我今天要看『娘家』,谁都不许抢。”外婆信誓旦旦的说。   “吃光了才有『娘家』,没吃光,我就要看『航海王』。”   这些菜淡得几乎没什么味道,但外婆因为心情好,连带的胃口也跟着变好,才半个小时就顺利搞定晚餐,于逸尧心悦诚服的交出遥控器的同时,抽过面纸,温柔的擦拭外婆干瘪的嘴唇。   “阿尧,我今天接到你妈妈的电话了。”   突如其来的发言,让他的手顿了下,幽深的眼睛闪过一抹几不可见的情绪。   “是吗?”很冷淡的口吻。   外婆说:“其实她也不是不爱你,她只是……”   “她只是看重自己的人生胜过我这个儿子!外婆,这些我早明白了,我们不要说她好不好?”他排斥的拒绝谈论母亲。   “阿尧,怎么说她都是你妈。”   “我不需要妈妈,我有外婆就好了。”   他算是有妈妈的人吗?于逸尧怀疑。   有谁的妈妈会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面?什么样的妈妈会兴致高昂的跑来学校,结果接错别人家的小孩?又有哪个妈妈竟然可以把孝顺父母的责任抛给小孩,自己远走高飞的去逍遥?   有,那就是他于逸尧的母亲,一个不负责任的母亲!   用过晚餐,陪外婆看她最爱的乡土剧,结果才没几分钟,老人家就开始打起瞌睡来了。   这曾经是背着年幼的他满菜园劳动奔波的健壮身子,如今却只要一场感冒就可以把她折腾得如此瘦弱,实在教人不胜欷吁。   梳洗过后,看护替外婆换上了干净的衣服,于逸尧将外婆抱上了床,拿起床头的小扁梳,轻轻的梳拢花白的头发,他语气喃喃的对外婆说着琐碎生活。   “今天办公室又来了个新助理,看起来个头小小的,胆子倒是一点都不小。她竟然说我需要她!外婆,我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我只要有外婆就够了,她是个搞不清楚状况的笨蛋。”   听着于逸尧诉说工作上的事情,祖孙俩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   原以为感冒初愈的外婆已经倦极睡着,没想到才帮她拉拢被子,外婆竟又思绪清明的对他开口问。   “阿尧,你什么时候要结婚?外婆不知道等不等得到那一天……”皱巴巴的脸蛋苦恼的陷入了不安的沉思。   于逸尧心疼的搂住外婆单薄的身子,“当然等得到,外婆说过以后要帮我带小孩的,你不能反悔喔。”   闻言,外婆心安的露出微笑,“好,帮你带孩子,拚了老命也一定帮你。”她轻轻的拍着他的手。   瞧,他哪里需要谁?他只需要外婆一个人就够了,他根本不希罕那个只会打电话回来的母亲。   “莫助理,请把卷尺给我。”尽可能的维持着生疏又客气。   “莫助理,请把数位相机里的照片传输到电脑,寄到我的信箱。”“莫显雅,美成牙医诊所的现场丈量数据拿来。”指名道姓了。   “打电话给汤品家具。”去他个礼貌。   “壁纸色本拿来。”   “放在柜子上的平面配置图呢?快点找出来给我——”暴走潜伏期。   ……忙碌的身影不时随着指令跑来窜去。   “给我。”   埋首设计图的于逸尧突然向空中探出手来。   “什么?”   莫显雅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还会是什么!当然是我迟来的午餐,我已经快要饿死了。”他暴躁的低嚷。   “你没说你要吃东西,所以我没有买。”诚实宝宝直言不讳。   “那我没叫你吃饭,你怎么自己会吃饭呢?”扔下手中的笔,他一脸恚怨。   “……我、我也还没有吃午餐啊。”   瞟了墙上的时钟一眼,两点五十九分,多令人哀怨的时间。   事实上,当她逐一搞定于逸尧先前交代的事情,并风尘仆仆的从施工现场回来,午餐时间早过了。   而且她还没来得及坐下喝杯水喘口气,顶头上司便以每隔八至十五分钟不等的频率,不断的呼喊她拿着做那,浑然忘了世界上还有午餐这回事,以至于她现在也是饿得两眼昏花。   “你应该在我们两个都快饿死之前提醒我的。”   她不会真以为她是一株壁花,然后就只会贴在墙壁上吧?   “对不起,我以为你希望工作的时候不要被打扰。”   这是她第一次当助理,她怎么知道助理最重要的工作,其实是帮助管理顶头上司的五脏庙。   算了,又是他的错,因为他没有跟他这个助理大人交代清楚。看来他的新助理不只打扮貌似忠良,连脑袋的思维都很忠良,完全是直线式思考,讲好听是单纯,直白一点就是蠢,俨然是碧花界的翘楚。   一阵腹诽后,于逸尧霍然起身,粗声粗气的抛下话,“走,出去吃东西。”他率先走出办公室,偷偷吁了口气的莫显雅,则从包包里捞出皮夹,赶紧跟上脚步。   两人前后来到巷子里的日式拉面店。过了用餐巅峰时间,店里头几乎是空荡荡的,连老板都不知道跑去哪里开小差,静得可以。   于逸尧才不管,扯开嗓门大吼——   “两碗烧肉乌龙面。”旋即拉开椅子坐在柜台前,像个痞子似的等吃。   磨磨蹭蹭了半天,老板出来了。   是个中年男子,瞧他睡眼惺忪的模样,显然是被于逸尧的大嗓门给叫醒的。   老板有着岁月痕迹的瘦长脸上不见丝毫恼怒,反而笑着说:“阿尧,又忙得错过吃饭时间啦,你的助理呢?怎么没来帮你买午餐,该不会又被你骂跑了吧?钦,我早跟你说过这样不行的,活该你三天两头饿肚子。”   “这次的还没跑。”于逸尧侧过脸,两只眼睛阴测测的看向莫显雅,像是再指控她让他饿了肚子。   “……”她不知道这种时候该说什么?   “咦,这位小姐是谁?”后知后觉的老板这才注意到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于逸尧皮笑肉不笑的介绍,“可不就是我那伟大的助理小姐。”趁着煮面的空档,老板忍不住靠在吧台上,多看了莫显雅一眼,“唔,这次助理小姐看起来好像跟你以前的主力不太一样欸。”兴味盎然。   嘿嘿,当然不一样,这个莫显雅可是他历任助理里造型最惊人、模样最乏人问津、脑袋思维最忠厚老实近乎愚蠢的一个,要不,两个一起饿肚子的蠢事是怎么来的?   想他之前的助理,哪一个不是时间一到就脚底抹油落跑休息,只有她会傻不愣登的饿着肚子不敢吭声,更别说完全没有想到要提醒他这图债堆到天花板的上司一声,差点害他饿死在设计图前。   “废话少说,快把我的面弄好。”   于逸尧有个要不得的习惯,一上工就废寝忘食,一饿血糖就低,血糖一低血压也跟着低,血压低了挫折容忍力就会更低,因果循环的作用下,然后整个人就会像座不稳定的核电厂,随时有核爆的可能。   老板简单的切切煮煮,不消须臾,两碗烧肉乌龙面送了过来。为了避免核爆,于逸尧二话不说抓起筷子就唏哩呼噜的大吃,谁都不管了。   “阿尧,我决定了,这次我赌久一点,三个礼拜。”老板对他说完话,继而转头笑容可掬的对莫显雅说:“加油,你一定要撑过三个礼拜喔!”   “什么三个礼拜?”   她夹着面条,完全不明白老板话里的意思。   “他赌你顶多待三个礼拜就会哭着说你不干了。”啥,才三个礼拜?连一个月都不到呢!   莫显雅觉得自己遭到羞辱了,这种说法好像认定她是个吃不了苦的烂草莓似的。   不,关于这一点,她得好好弄清楚,绝对要正确扭转自己的形象才行,尤其不能让她的新上司也这样看待她。   这点,她可是很择善固执的!谁都别想当她是软柿子。   “请问,我看起来像是个让人无法信任、不能吃苦耐劳的人吗?”“老板就是觉得你好像还能吃点苦,所以赌三个礼拜,你该叩谢他慧眼独具,然后回家躲在棉被里偷笑了。”于逸尧痞痞的调侃道。   老板送了一碟腌渍小菜,如是笑说:“别误会,不是消遣你,纯粹是取经验值来判断。你不知道吧,阿尧身边历任的助理最短的只待了半天就走人,最长的则是两个礼拜不到,而那已经是史上纪录保持人了。”   天啊!两个礼拜不到就是史上纪录保持人,这于逸尧到底是怎么奴役助理的?   莫显雅忍不住用谴责的表情,扫向身旁已经闻始大口喝汤的上司。   “你看我做什么?助理走人是我的错吗?吃你的面。”“凡事总有个原因。”她嘟着嘴,小声嘀咕。   哊,顶嘴咧。“原因就是那些人不适合当我于逸尧的助理。”他没好气的说。   “你放心,我一定会超过三个礼拜——不,不知,我要创造新的记录让你刮目相看。”说完,她低头快速的吃起面来。   继先前的“你需要我”后,莫助理再度说了经典名句——你放心。    第三章   我的老天爷啊,这莫显雅到底哪来的自信说这种话?说穿了,她这人根本是个无可救药的傻女天然呆。   至于说要刮目相看,打从她出现在他办公室的那一瞬间,他早就对她俗到不能再俗的壁花模样彻底的刮目相看了。   哼,敢跟他呛声,这个莫显雅看起来安安静静、唯唯诺诺,骨子里倒是个硬脾气来着。好啊,撑损,他到要睁大眼睛看看她能撑多久。   老板扫了于逸尧呲牙咧嘴的表情,笑得诡异又神秘。   一大早上班,莫显雅已经跑了很多地方,更别说电话已经接到快手软。   转账汇款、领送洗的西装外套,把“烧烫烫”的施工图交给现场工班,还约了客户看图、敲了几件杂志社的采访、买了早餐,现在正顺便绕过来帮忙取回前些天送来冲洗的照片。   她觉得她的工作不只是助理,某种形式来说,更像保姆或者喂食者。   推开玻璃门,手把上的风铃叮叮当当的响起……   “老板,我来拿照片。”腾出沉甸甸的手,莫显雅拿出领件单据递给老板。   接过老板递来的纸袋,她抽出已经放好照片的小本子,检查翻看了起来。   唔,怎么几乎都是同一位老太太?   皱巴巴的脸蛋有着岁月留下的痕迹,花白的头发总是整整齐齐的梳成小髻,里头的主角不管是在树荫下、花丛间,慈蔼的笑容始终没有变。   大都是独照,偶尔穿插着几张风景,直到后面几张照片里,老太太身边多了一些人,从清一色的素雅色系来研判,应该是比较亲近的医护人员。   最后一页,她看见了蹲在轮椅旁和老太太亲昵合照的于逸尧——穿着Polo衫、休闲短裤,活力洋溢,潇洒迷人。   照相的人技术明显不佳,取景的角度不若先前的精准完美,画面有些晃动,但是于逸尧的模样却抓得极好。   俊美朗目的他开心的笑着,像个孩子似的依偎不离,这跟工作时候的他是截然不同的模样,少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毒舌讽刺,多了一份澄澈纯粹的宁馨暖意。   老太太是谁?于逸尧的家族长辈吗?   莫显雅纳闷的想。   看得出来于逸尧和老太太关系很亲密,紧紧交叠相握的手,让她觉得好感动也好羡慕。   “真是个持之以恒的家伙,到现在还是维持每个月一卷的生活记录。”老板的突然开口,给了莫显雅解开疑惑的契机。   “于先生每个月都会送一卷底片过来?”   “是啊,你不是专门负责帮他送洗取件的助理吗?”   他端详了她一下,“好像又跟上个月来的不是同一个人……”困惑不解。   莫显雅追问:“拍的都是这位老太太吗?”   “是啊,小于跟他外婆的感情很好。”   呵,原来是他的外婆,难怪两人感觉这么亲近要好。   “除了外婆当主角,好像都没看到其他人。”“其他人?谁?照片里的主角一直以来就只有他外婆,了不起多个看护、医师之类的,几乎都是这样。”   老板理所当然的如是说,转身又去忙了。   离开冲洗店,莫显雅攒着浓浓的疑问,心不在焉的走进公司大楼。   其他家人呢?比如爸爸、妈妈或者兄弟姐妹之类什么的……   “嗨,显雅!”   听见呼唤,她抬起头来,看见面前这张描绘精致的脸蛋,马上心无城府的露出笑容,“你好,苏小姐。”   打扮入时的苏伶虹马上佯装嗔怒的睨了她,“又叫我苏小姐,你真见外!”   “对不起,伶虹。”莫显雅从善如流的换了称呼。   “嗯,这还差不多。”   电梯门一开,两人前后走了进去,按了目标楼层楼,电梯开始往上。   苏伶虹主动寒暄,“怎么样,助理工作忙不忙,你还习惯吧?”   她还感恩的说:“还可以,谢谢你这么关心我。对了,我说过要请你吃饭,感谢你那天的帮忙,不知道你哪天有空?”   “吃饭可以,感谢就不必了。”   “但是我真的很想要谢谢你,毕竟你真的帮了我一个大忙。拎着炒饭、豆浆,抱着设计图,勾住干净的西装外套,莫显雅勉强从混乱中挪出一根手指拉了拉背带,想尽办法的把塞得满满的袋子往肩膀固定,艰困的模样活像是在挑战人体体能极限。   “唉,我一点都不觉得我帮了你,反而觉得是我害了你。”   苏伶虹同情望向她的同时,不忘伸手想要帮忙分摊她身上的负担。   “没关系,我可以。你手上的文件也不少,我来就好。”   被帮忙拿开东西,她就会忘了待会脱手的顺序,只得憨笑婉拒。   “我看于先生的专长根本不是设计,而是奴役,难怪他身边的助理一年到头换个不停。”   苏伶虹替她打抱不平。   “其实我觉得忙碌是好事,让人有活着的感觉。”   这些生活杂事对莫显雅来说,算是得心应手。不过,一方面也是因为除了这些,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图她看不懂,更别说绘制,监工不会、丈量不会……一个设计助理该会的事情她通通都不会,幸好她还会这些跑腿,不然于逸尧一定会很想掐死她算了。   “你太好说话了。这是职场,可不是单纯的校园,不是遇到的每个人都会是好人,你应该要多保护自己一点,别让自己的权益睡着了。”   “我觉得自己很幸运,要不怎么会第一天报到就遇见你,还让你帮了我个大忙。”   莫显雅真的很感激她的帮忙,让自己得以说服案主,包住了这份工作。   苏伶虹忍俊不禁,“是,我是好人,感谢你的好人卡。”不忘自我调侃。   抵达楼层,电梯当的发出一声脆响,电梯门开启——   “有空来人事部找我,我们偶尔可以一起喝个茶什么的。先走喽!”   她这个助理虽然连丈量都不会,不过于逸尧可以使唤的事情也不少,虽然不太可能有机会去人事部开小差,莫显雅还是礼貌的应允。   似是突然想起什么,她连忙唤住苏伶虹,“你还没说你什么时候方便,我真的想起你吃饭!”   “不急,来日方长,等你工作上轨道了,我们再找个悠闲的下班时间去好好大吃一顿吧!”   莫显雅笑弯了眼睛,推推眼镜,“嗯,一言为定。”“加油喽,掰掰!”   “谢谢,我一定会坚持下去的。”   挥手道别后,苏伶虹转过身马上鄙夷的吐了舌头,脸上的不耐烦更是懒得掩饰。   拜托,跟一个俗到令人想哭的家伙去吃饭,她苏伶虹又不是自虐狂。   只有想害自己肠胃打结、胃口尽失的傻瓜,才会和莫显雅这种倒人胃口的丑八怪去吃饭。   她对她友善不过是想探探于逸尧的反应罢了,这个笨女人还真以为她喜欢跟她闲聊呢!   不过,莫显雅的确是该继续坚持下去。   要是她拍拍屁股跑了,于逸尧的恶梦就会提早解脱,那事情还有什么乐趣呢?   她还等着他低声下气的来找她帮忙,换个机灵的新助理呢!   说也奇怪,都几天了,于逸尧怎么还没有动静呢?依他以往的记录,他早该耐心尽失的大发飙才对,怎么还毫无动静?   于逸尧一接过相本,就开始津津有味的欣赏了起来。   莫显雅在餐盒下铺上广告纸放油腻,备妥环保餐具,再将豆浆倒进杯子。   “你外婆看起来好慈祥。”   “那是当然!”   下一秒,他撇过目光,“你怎么知道这是我外婆?”   “冲洗店的老板说的。”   “怯,大嘴巴!”   十分宝贝的收起相本,于逸尧打开餐盒准备享用他的早餐——   “莫显雅,这是什么鬼东西?”   刚拿起电话准备和案主联系看图时间的莫显雅,被身后的吼叫声吓得从椅子上弹起身来。回过头去,于逸尧看似笑容可掬,浑身却散发着来者不善的气息。   他眯起眼睛,“我的阿财炒饭呢?”   因为灵感齐发,昨天深夜就窝在办公室画图的于逸尧,忍着饥饿专心赶完设计图,原以为可以在忙碌过后大快朵颐一番,没想到希望落空。   他黑着脸,口吻不悦的质问他。   奇怪了,炒饭不就在他面前吗?莫显雅纳闷的伸手手指落向他面前的餐盒,一脸无辜。   眼见为凭,于逸尧也懒得多说废话,伸手朝她招了招,她赶紧靠上前去,餐盒里一颗颗大饱满的饺子,果然让她当场傻住。   呃,怎么会这样……连续买了一个礼拜的炒饭,竟然在今天变成了水饺?   “嗞嗞,好大颗的炒饭,都数得出来颗数呢,不会是经过基因改良的米种吧,大得令人叹为观止呢!”于逸尧狠狠戳起一颗水饺,语气嘲讽的说。   如果不看那张杀气腾腾的脸,她这上司倒是幽默过人,连基因改良都牵扯上。   不过,真有米种改良成这样未免也太过惊人。   莫显雅很想学他笑得轻松惬意又纵容,可是只要被他那双眼齐发的精锐目光一锁定,她就脑袋空白的说不出话来。   “我、我、我……”   “没吃到炒饭,你该知道你的下场吧?”标准的于氏恫吓,笑里藏刀。   她当然知道。于逸尧几乎每天、每天都要这样恐吓她一回才开心,尤其在他勤奋工作完毕还没吃到他想要的食物,他老大就会当场暴走,这时候她的工作尤其岌岌可危。   “十分钟!不,五分钟,再等我五分钟。”拎起钱包,转身就往外冲。   “莫显雅——”   他喊住她。   紧急刹车,“要加点什么,请说。”   是错觉吗?要不她怎么觉得自己越来越像餐厅外场的点菜小姐。她明明就是设计助理,唉!   “我不喜欢家禽、鸟类,尤其厌恶鹦鹉跟鸭子,你以后少在那边我、我、我的,吵死人了。”厌恶又鄙弃。   “是。”卑微衔命。   五分钟后,烧饭热腾腾的送到于大爷面前,顺利弭平了他的火气。   果然,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得先要抓住他的胃,她想,她已经包办了于逸尧的胃,离掌握他的心也不远了……莫显雅自嘲的想。   “哼,又让你逃过一劫顺利留下来了。”   他凉薄的调侃她。   她不晓得该回答什么字眼会比较合宜,只好陪着笑脸乖乖退下。转过身,自己则忍不住偷吁了一口气。Safe!   忽地,她的注意力被桌上一本硬皮、缀满花朵的典雅笔记本给拦截。   好漂亮,浪漫的花朵美得令人心折。直觉猜想可能是某人遗落在她座位上,莫显雅拿起来翻了翻,正想找出主人大名,没想到却在封底内页找打了一行意气俊逸的文字如是写着——   如有拾获者,请尽速归还设计部助理莫显雅。谢谢。   她的?这本笔记本是她的?大惊!她认得这笔记,这字是于逸尧写的。   她难掩惊喜的看向兀自吃着炒饭的上司,“谢谢你,于先生。”抱着笔记本,腼腆的脸蛋漾着惊喜的微红,眼角还微微的湿了。   她真的很感动!   想想,有多久没有被人关爱过了?即便只是一本笔记本,但这就足够了,对她来说,远比什么都还要珍贵,更何况还是这么漂亮的笔记本。   于逸尧抬头看她一眼,没回应的又开始吃他的炒饭。她好像真的很喜欢钦,瞧她笑得多灿烂。   也没什么原因,纯粹觉得这个新来的助理个你工作态度还挺勤快、上道的,昨天在书店瞎逛的时候就顺手买了一本笔记本给她。   虽然她老是用那身打扮来伤害他的眼睛,但连着几天极尽所能的使唤她,这让他觉得出门上班其实还挺舒服的,因为有人可以帮忙打点大小事,好爽!   懒得跟她那套黏答答的感谢对话,兀自吃着炒饭,但心情确实是好极了!   享用完了炒饭,于逸尧一如往常般抓着牙刷离开座位去刷牙,回来的路上,在茶水间前遇到了苏伶虹。   “好久不见。”   她主动打招呼。   于逸尧挑眉。   “好久不见?”   他怀疑她该不会年纪轻轻就提早得了老人痴呆症吧,明明昨天在电梯里他们才碰过面的,哪里来的好久不见?   可怜的女人,言语如此贫瘠!   “工作忙吗?”   他懒洋洋的掀唇,“老样子,谢谢关心。先走了。”言简意赅的抛下客套,作势就要回自己的办公室。   望着他的背影,沉不住气的苏伶红突然问:“还满意我送的分手礼物吗?”   分手礼物?   于逸尧顿下脚步侧过身,望向她泛着恶作剧得逞的笑脸。霎时,所有的不解顿时豁然开朗了起来。   懂了、懂了,原来是苏伶虹从中作梗,才会给个什么都不会的莫显雅来当他的助理,害他一直误会是人事经理活得不耐烦、神经搭错条,真是罪过啊。   她想怎么样?不会以为塞了个无能的助理给他,他就会仓皇的跪地求饶吧?   世界可不尽然都是绕着她大小姐转啊。   再者,莫显雅也不是真的无能。   因为从来没有接触过设计领域的东西,许多事情她确实都像是处在状况外,模样打扮是乏人问津了点,但不可否认,她的脑袋其实还不错,凡事稍微提点一点就开窍。   她虽然无法立即上手的提供实质协助,但截至目前为止,他觉得莫显雅的工作态度还不错——吃苦耐劳、不讨价还价,更不会像某些人那样爱自作聪明,比起那群族繁不及备载的落跑助理,她算是很上道的。   就像外婆以前说的,人要守本分。莫显雅这点就做得非常好。   虽然他有时候难免会被她的傻气给惹毛,总的来说,她不失是个好性情、投他脾胃的助理,除了过度复古的打扮让他还是觉得很感冒外,其他的都在可以接受的范围。   他居高临下的瞅着苏伶虹,眼里尽是无奈与怜悯。   “我都不晓得这年头分手还有礼物可以领取,而且,还是有提供保固服务的。”   “谢啦!”   他语带嘲讽。   “逸尧,”她突然攀拉住他的手臂,整个人像八爪章鱼似的贴了上来,“其实事情很简单啊,只要你答应我以后能对我体贴些,我可以马上请人事经理把莫显雅辞退,你应该知道,我舅舅可是公司的董事之一。”   理所当然的卖弄她的权势、管道。   看,才刚说完就来个自作聪明的家伙!   了不起呢,有个董事舅舅就可以只手遮天,万一来了个总统老爸,他们这些市井小民可怎么办才好?于逸尧在心里冷笑嘲讽着。   “你说过我是漂亮的女孩子,跟我分手难道不觉得可惜?” 苏伶虹对自己的外表非常有信心,尤其于逸尧现在身旁跟着一个丑八怪,美丑分明,他应该会很怀念她的美貌才是。   “你当然是很漂亮,而且还很有系统的天真一族。”   他拉开她黏腻的手,怜悯的望着无知的苏大小姐,“这个助理虽然不济事,但我暂时没有把她扫地出门的打算,你就别忙了。”   撇下满脸错愕的苏伶红,他潇洒的走回办公室。   他是什么意思?   “等等,于逸尧,你这是什么意思?于逸尧……”于逸尧充耳不闻身后的呼唤。   长得漂亮却很无知,说穿了还是个瑕疵品,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就想要他俯首称臣,苏伶虹未免也太小看他了。   他不发威,她还真当他是病猫,有胆的话,她就搬张凳子、擦亮眼睛,好好的等着看他如何调教这个不济事的傻助理,届时可别掉了下巴才好。    第四章   于逸尧雷霆万钧的走进办公室,拿起钥匙跟设计图,转身就要出门。忽地顿住脚步,回头走到莫显雅的面前。   “在忙什么?”   “整理设计档案。”他早上交代的工作。   抽开她手上的档案,“这种东西没做死不了的。跟我去现场看看怎么监工。”莫显雅满脸狐疑。   监工?打从她来到这里,于逸尧从不带她出去开会、监工、跑现场的,每天就是让她在办公室里打打电话、听听案主的抱怨,再买些食物填饱他的五脏庙,大抵上不离跑腿、打杂的新差事。   因为他说过,连草图都看不懂的她根本不算是助理,顶多就是丫鬟挂的,跑跑腿还行,其他的就别太奢望了!怎么今天会突然要带她去监工?怪哉。   于逸尧眯起双眼,“怎么,不想去?”   “想——”开玩笑,她怎么可能不想。是人都有羞耻心,前面摆着可以往上爬的机会,傻瓜才不要。总不能老是当个跑龙套的,她也想当个对得起自己薪水的称职助理啊!   被她那双闪着孩子般纯真灿烂的眼神看得啼笑皆非,弹了她的脑门一记,“不要笑得像个白痴。”他率先走出去。   真直白的说话方式,完全不懂修饰,她顶多笑得真诚坦率了些,才不是白痴!   尽管心里咕哝,双脚还是雀跃的追着于逸尧出门去。   来到停车场,就看到他将手横在腰上,一派潇洒的杵在他的车子前,“会开车吗?”   莫显雅面露歉意,一颗头摇得像拨浪鼓。   于逸尧仰天叹气。看来,白兔班的班导师他是当定了,这个莫显雅根本是张比卫生纸还要白的白纸。   “去学。一个月后我要看到驾照。考过了,拿驾照来跟我兑换同额学费,没考过,你就给我滚回家去。上车。”   她没敢吭声反驳,像个小学生似的乖乖坐上副驾驶座,车子离开停车场,飞快的往施工现场去。   拎着两大袋的凉品点心走进施工现场,莫显雅负责招呼师父们休息,工班领头的人则是跟着于逸尧四处巡看进度。   她双眸好奇的追随着顶头上司的身影转,只见他随手摸了摸现场固定在墙面上的原木层架,大大的手掌约略比画了几下,旋即淡淡的说:“把这里的柜子拆掉重做。”   “小尧,你在胡说什么,为什么要拆掉重做?”工头表情很难看。   对一个专业的木工来说,被设计师要求拆掉重做,简直是天大的耻辱。   “李大,我们是第一天合作吗?这个水准你也想要给我蒙混过关?”于逸尧不冷不热的说着,“比例都抓错了不说,做工还这么粗糙,你自己摸摸看,这就是你的水准吗?”   工头不服气的拿出施工图看了看,探手东摸西摸,黝黑的脸当场臭得快爆炸,忽地转过身来就吼——   “靠,阿良,你这王八蛋马上给我过来,你是智障还是白痴,做这个什么鬼东西?你是第一天出来工作吗?今天收工以前,给我重新弄一个出来。”名叫阿良的年轻小哥当场被骂得猪头猪脑,狼狈得抬不起头来。   莫显雅两眼发光的望着于逸尧。他会不会太神了点?不过就是这样摸一摸、再比画一下,他马上就知道柜子做得好不好……真是令她大开眼界。   到了第二个施工现场,差不多是完工阶段了,只剩一位头发花白的木工老师父带着助手正在做书房的悬空拉门。   于逸尧也不打扰,安静的站在后头看着师父施工,心领神会的模样仿佛是在欣赏一场难得一见的艺术表演。   等完成了,老师父也不废话,努努嘴巴要他试拉看看。   他上前反覆的拉拢、推开,仔细的查看每个小细节后,有着敏锐手感的他二话不说,便朝师傅竖起了大拇指。   对什么都感到好奇的莫显雅忍不住也跟着上前摸摸木框上的细腻纹路,瞧了瞧悬空的门……唔,很稳,完全没有摇晃的问题,不管怎么反复的拉推,感觉都是一样的流畅无碍。   于逸尧轻轻的弹了弹门框,笑着说:“这位老师父的工钱贵得让人吐血,看到报价单,案主的脸当场黑掉。不过你瞧,即便不用传统的轨道也能把两扇悬空的拉门做得如此牢固不摇晃,这就是真功夫,再贵都值得。”没错,一分钱一分货,只要功夫够扎实,就贵得有道理。   一整个下午,她被顶头上司拎着东奔西跑,走了几个现场去监工,还跟着他去跟案主开会讲图,虽然她从头到尾都没能插上什么话,但却见识了身为一个设计师的真正能耐。   于逸尧不是个光会在嘴皮上使坏的人,他是真的懂得,有真本事的人。   一股崇拜的情绪油然而生,像涨潮的海水,不断的漫过莫显雅,即便几乎要淹没她,她的目光始终牢牢追逐着于逸尧的身影。   眼前的他是那样的迷人,不单是因为皮相,而是他面对工作时聚精会神的专业态度,他是个会让人不可遏抑的想要崇拜他的神。   不能走,在还没有把于逸尧这些过人本事通通学起来前,她不能就这样落跑。   她想要崇拜他,想要喜欢他,他不用多说什么,弹弹手指,她就会誓死成为他的追随者——   于逸尧回过头来,不经意的四目交会,让莫显雅紧张得连颈腮都涌起了一股热潮,几乎吞噬她的理智……   莫显雅躺在床上四肢摊平,全然放空思绪,虽然离就寝的时间还很遥远,但她的精神已经因为过度放松而呈现恍惚。   迷迷糊糊之际,大多数时间都处于罢工状态的手机竟然离奇的发出了久违的闷响,她伸手一抓,甜嗓带着些许童音,很无辜的那种,“喂?”来电的人楞了一下,很快的又回过神来,低沉的男嗓如是说:“想学现场丈量就马上过来。地址是中山区富贵街168号5楼,记得带支手电筒。”简单扼要的说完重点便挂了电话,而从头到尾莫显雅只开口说过了一声喂。   “……”她脑袋僵顿。   是于逸尧,他、他说要教她现场丈量!这个消息让她震惊当场从床上跌了下来,欣喜若狂。   虽然已经是下班时间,虽然经过一整天的奔波她觉得有些累,虽然她已经懒洋洋的躺在床上,可这样的机会毕竟太难得了,她没敢耽搁,二话不说就赶紧起身更衣,抓起包包就往指定的地点狂奔。   于逸尧虽称不上极恶份子,但也不崇尚当什么乐善好施的大善人,他的人生圭臬很简单——搞定自己。   不要怀疑,就是自己。做自己的工作,过自己的生活。   他是公司同仁私下票选最最最最没耐心、也是最毒蛇的设计师,可那个满脑子只有自己的于逸尧今天是怎么回事?他竟然说要教她现场丈量钦!   “多美妙的夜晚,多美妙的机会,于逸尧,你真是个大好人!”情绪激昂的莫显雅好几次在路上忍不住发出兴奋的呐喊。   等她匆匆赶到现场,于逸尧显然已经久候多时,脚边多了几支烟蒂。   看到她,旋即捻息手上的香烟走上前,“手电筒有带吗?”“有。”她迅速的从包包拿出来,以资证明。   “今天暂时用不到,屋子有水有电。”   哇咧……那还叫她带。   “过来,就从观察环境开始。”也不浪费时间,于逸尧直接切入今晚的主题,像个老师似的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   光是室外环境的注意事项,他就足足想了十来分钟之久。   不但要考虑建筑的周边地点位置,就连马路空间、地下室的高度问题等等,于逸尧钜细靡遗的讲述可能发生的状况,而且还不止一次的问她动不动,俨然是个循循善诱的好老师。   师锋奖没颁给他,真是遗珠之憾!   “刚刚说的都听得懂吗?”他问。   懂,他说的这些他都可以明白,唯独他——让她一整个不懂。   这个人真的是于逸尧吗?怎么会突然这么善良又有耐心?她激动得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更加勤奋的拿着他送给她的笔记本狂写着重点。   讲完了室外环境,接着来到室内情况——   “丈量的工作看似没什么,却是所有设计的开始,透过现场状况的精准分析,对接下来的设计图绘制、放样、施工……等等后续步骤,有着牵一发动全身的重要性。”   于逸尧交给莫显雅一只雷射测距仪,“现在选择定点开始丈量。记者,一般都是从大门口这边开始采顺时钟方向进行,丈量的时候绝对不可以遗漏墙面的厚度,丈量结果的数据都要详实的记录掌握,不可以有丝毫的误差。”努努下颚,“喏,开始量啊!”敦促她开始动作。   “喔,好。”   看得出来她有点兴奋也有些紧张,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参与学习现场丈量工作。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十指指尖岭凉,可身体里的血液却澎湃的流动着。   第一次使用专业的工具,莫显雅转来转去没有头绪,于逸尧接过手,示范性的告知了操作方式,雷射测距仪旋即又交到她手上。   她像个乖巧又上进的学生,一个步骤一个步骤的实际操作。雷射测距仪每瞄准一个区段,于逸尧也会拿着笔在墙面上施予简单注记。   他们克难的在地上摊开了工程用的格纸,除了丈量,他也教导她如何明确标示出空间的相对位置。   丈量、放样、平面图配置……这些对莫显雅来说,全然都是陌生的。   她不是天才,无法让自己在一夕之间成为独当一面的人,但她希望自己能够像吸水海绵一样,尽可能的把于逸尧倾囊相授的专业知识一点一滴的全部吸收到她的脑海里,内化为成为她身体里的一部分。   走过了每个隔间,逐一完成了丈量,回到屋前,她摊开格纸跪在地板上,用一种既惊又喜的心情凝望着她用自己双眼理解后所绘制的空间平面图。   昨天以前,她绝对想象不到自己也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于逸尧来到她身后,指出问题说:“这边不对,要用双线勾注厚度,窗框的部分也不能错过,否则就会失了准确性,到时候画出来的图跟现场就会有误差。”他蹲下身子,从她身后一把抓住她握笔的左手,以着明快准确的方式,把整个空间的状况更精确的挪放在这张格纸上。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莫显雅愣住了。咦,他也是个左撇子吗?那为什么平常在公司,他都是用右手来画图、用右手拿餐具吃饭?   她突然想起来,刚刚在楼下的时候,他好像也是用左手夹住香烟的。   女人是一种很讲究细节的动物,即便是旁枝末节的芝麻小事,对她们来说都可以无线放大到占据整个心思。   她和于逸尧都是左撇子的事情,虽然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可也足够让她开心不已。   毕竟,莫显雅也是个如假包换的女人,对于某些私密情怀也是根深蒂固的。   天啊,于逸尧的手掌好大,轻而易举的就整个裹住了她的小手,而且掌心暖极了!   当他引领着她的手时,她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信赖。很踏实也很安全的感觉,一点都不觉得迷惘惶惑。   他们不可避免的接近彼此。   好几次她的背贴上他宽厚的胸膛,属于于逸尧的体温就这样清晰鲜明的传递到她身上来,引发她没来由的一阵颤栗。   强烈的阳刚气息将她整个包围,当他解说的时候,口中的热气不时拂搔着她敏感的耳廓,更让她不由自主的紧张了起来……   她知道自己应该要更专心点,,不该分神想这些有的没的,浪费了于逸尧的一番好意,可每每意识到跟她挨靠在一起的,握住她手的是于逸尧,心,却怎么也无法乖乖的听话平静,硬是在她胸口有限的空间里,失序的砰然跳动着,甚至连呼吸都几度要失控。   “是不是觉得累了?”于逸尧发现她的恍惚。   莫显雅连忙回过神来单的,把头摇得像波浪鼓,口吻坚定的说:“不,不累!”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努力把远扬的注意力抓回来,重新落在面前的格纸上。   “这虽然不是什么正式的施工设计图,但只要有了这个,接下来不管是计算木工作业坪数、壁纸所需材数、墙面油漆面积、计算水管电线长度、冷气坪数就会简单多了。”   “嗯,我知道了。”声线微微颤抖,她只能不断祈祷于逸尧不要发现这一切。   香香的,莫显雅的身上有一股淡雅的香气。   不像是化妆品、香水之类的人工香气,比较像是沐浴乳揉合了她的身体气息后,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绝无仅有的悠然淡香。   带着少女的甜美,还有大女孩的温雅,正若有似无的骚动着他的呼吸,撩拨着他的心神……   柔顺的短发下是她的颈子,于逸尧忍不住将目光落向了她白净的项背。   因为亲近,他甚至可以清晰的看见颈子上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毛发,还有靠近耳下那颗顽皮的痣。   怔怔的凝望,有一瞬间脑海里竟然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逼得他冲动的想要吻上这线条优美的颈段,亲吻那颗暗褐色的痣……   突地,一阵恶寒来袭,狠狠的冻住了他濒临失控的脑袋,教他清楚的正视到自己脑中的荒唐。   天啊,他在干么?他怎么可以对莫显雅做出这种不礼貌的遐想,在她这么全然信赖、毫无防备的时候。   他不是对她的打扮很感冒?为什么还有那种想法?这跟没有进化的野兽有什么两样?   于逸尧宛若遭到雷击,连忙松开紧握的手,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数位相机带了没?”他喉咙发紧,声音沙哑。   他暗暗祈祷自己此刻看起来正常些,而不是像只濒临发情的野兽。   “有,在这里。”莫显雅赶紧拿出来,对于他心里的震撼,她一无所知。   他没胆伸手接过,怕碰了她的手,又会想起自己刚刚的邪念。   “你来拍,把这房子的状况通通拍下来,尤其是比较难处理的角落和复杂的结构部分,宁可多拍几张也不要漏掉细节。”   “好。”她点点头,开启电源逐一的拍照存档。   完成的那一瞬间,莫显雅觉得好开心,她终于跨出了最重要的第一步。   尧低头看了左手腕上的机械表面,这次的丈量几乎比自己独立作业的时候多花了一、两倍以上的时间,但他却一点也不觉得厌烦,甚至是满足的。   尤其莫显雅脸上的笑,让他几度迷眩……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被电到的感觉,看着她对他的微笑,仿佛她口中的矫正器都变正了起来。妈呀,他今天晚上到底是在发什么神经?“这附近有家小面瘫很不赖,去吃点东西。”“好。”莫显雅一古脑儿的猛点头。   十点钟光景,不起眼的巷子里,小面瘫的生意正火热,几乎是上一组客人刚走,下一秒位置就又被坐满了。   他们来的时机很幸运,刚走了两个上班族,空出了角落的位置。“吃不吃牛肉?”于逸尧问。   “吃。”   他转身向忙碌的老板点了两碗牛肉面,又叫了两碟小菜。   “好的,角落的先生跟小姐叫了两碗牛肉面,卤蛋、海带各一碟。稍坐一下,马上来。”声若洪钟的老板朗声应答。   于逸尧还没走回座位,就看到莫显雅几次反覆的从包包里翻出那本写满心得笔记的花朵硬皮笔记本,满脸的爱不释手,而且每看一次她就怔怔的傻笑,不设防的坦率模样实在令人莞尔。   “一个人傻里傻气的在笑什么?”他把餐具递给她。   “没有啊,我哪有在笑什么?”收敛表情,佯装镇定的接过餐具,整齐摆放。   虽然嘴里否认,可那不断微微弯起的嘴角已经足以说明她的喜悦。于逸尧也不戳破她、由着她自己陶醉开心。   面摊老板的动作十分俐落,很快的就送来了两碗面跟小菜。   于逸尧拆开筷子迅速的吃了起来,见她迟迟没有动作,扬起眉不解的瞅着她,“为什么不吃?不要告诉我你在减肥。”   “没有啊,我只是还得要再等一下。”   “再等一下面条就要泡糊。”   “就是要等面条糊一点。”她压抑蠢蠢欲动的食欲,用筷子把面条往汤里压。   她也很想大口吃面,但是就真的没办法……她不自觉的摸了摸脸颊。“为什么?”烂兮兮的面条会比较好吃吗?于逸尧怀疑。“面条太硬我咬不动。”   “太硬?”于逸尧狐疑的挑起面条,表情古怪的瞥她一眼,“小姐,你今年到底几岁?我高龄八十七岁的外婆都还可以啃玉米,你竟然说你咬不动面条?”她索性指向自已的嘴巴,“我昨天刚回诊所调整矫正器的弓线,所以牙齿酸软无法咀嚼,得吃软一点的食物。”   恍然大悟之余,也有些同情。美丽真的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每次复诊完都会这样?”   “嗯,刚开始比较痛苦,常常调整完一整个礼拜都没办法正常咀嚼,现在因为已经是后期,所以只要一两天时间就可以适应。”“那你今天一整天都吃了什么?”   “牛奶跟稀饭。”   “你刚刚应该早点跟我说,我们可以去吃别的东西。”他虽然严厉了些,但还没泯灭人性、丧尽天良,请助理吃点好吃的、能吃的,这他还做得到。   颈腮漫起一阵热潮,她不好意思的说:“因为我也很想念牛肉面的味道,好久没吃了,其实小时候我妈妈常煮。”   “现在为什么不煮了?”   为什么?莫显雅先是楞了一下,继而淡淡的笑答,“因为她已经过世了。”望着那张浮现淡笑的脸,于逸尧心里责怪自己的白目。他懂,每个人都有记忆中怀念的味道,他也有。   外婆蒸的包子总是神奇得可以传香千里,美味得教人百吃不腻,可惜外婆年纪大了,以前常做的活儿现在对她来说都是负担。再说,他也舍不得,只能偶尔在心里怀念一下那股美好的滋味。   于逸尧举起手想要拍拍她的头,安慰一下她,可举到了半空中,他又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并不恰当,只得赶紧缩了回来。   他今天是怎么搞的,为什么老是在做些古怪的事情?    第六章   连续两记巨响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轰然爆开,撕裂了宁静……   突如其来的骤变,让四十多年的老旧公寓几乎抵挡不住这惊人的气势,整个建筑物猛烈的撼动了起来,伴随而来的尖叫声响起,气爆后窜出的火舌以着极为惊人的速度包围整栋建筑。   “天啊!不……”   莫显雅被可怕的爆裂声吓得惊喊,心惊胆跳的蜷缩在她房间里。   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可怕的事情,整栋建筑物都剧烈撼动的力度彻底的震慑了她,外头传来求救尖嚷,还不时夹杂着玻璃的碎裂声,尤其紧接着而来的一片黑暗,更让她陷入了无端的恐惧中。   发生了什么事,是地震吗?不,好像是爆炸,她慌乱的想着。   当莫显雅脑海里才刚闪过疑问,前方的阳台外面已经可以清晰的看见奔窜野浪的火舌。   有火,公寓发生火灾了……   她直觉反应时逃,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困住了她的脚步。   眼前生死交关,在记忆掠过的瞬间,她忆起了前些天为了现场丈量准备的手电筒,凭着对自己住处的熟悉,她摸黑找到了矮柜上的手电筒,不假思索的就要夺门而出。   然而才拉开了丁点门缝,外头满布浓烟的楼梯间还有燠热的高温,让她一阵心惊胆跳、六神无主,步伐踉跄的退了回来。   “怎么会这样?”她吓坏了,浑身无法遏止的颤抖着,孤独无助的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但有一个念头始终很清晰的存在——那就是活着!   她想要活着。她还年轻,还有好多梦想没有去实践,她不想死……不想就这样束手无策的等待死亡降临。   只能靠自己了,在救援来到之前,她得靠自己争取存活的机会才行。   莫显雅关上房门冲向洗手间,抓过大浴巾往身上披,迅速的打开水龙头连同自己一并打得湿洒,然后捂住自己的口鼻决定放手一搏。   她不知道恶火究竟是从哪里窜出来的,才往下走了几步阶梯,浓烟伴随着炽烈的高温与绝望的黑暗让她心里骤凉。   没办法往下,火势太大了……她只能转身往楼上走。   她发现自己把火场想得太简单了。浓烟又呛又熏,逼得她满脸都是泪痕,捂在嘴边的湿毛巾其实效果有限,她浑身肌肤好像都要熔了似的烫了起来,就连平常最简单的呼吸,此刻都困难重重。   才多久时间,她就快要受不了如此恶劣可怕的环境了,她勉强往楼上爬,尽管双腿几度发软的跪在阶梯上,双手还是拼命的想要往上攀。   好不甘心,她还没从于逸尧身上把那些本事都学会,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想到自己也许再也见不到他,就难过得好想哭……   瑞玛工作,是她觉得很幸运的事情,尤其能够成为于逸尧的助理,她真的很喜欢和他一起工作的感觉。从一开始的敬畏,到后来的喜欢、崇拜,于逸尧可以说是她心里一个看似遥远却真实美好的梦想。   可惜的是,这样的美好就快要失去,她很可能再也看不到他了……   呼吸越来越困难,地板更是整个都在发烫,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耳边隐隐约约传来了希望的声音。   “有人吗?我是消防队,听到声音请回答——”是消防队员逐层搜寻的声音。   “救命,我在楼梯间……拜托救命……”她冒着呛伤的危险,扯开嗓门求救。   “在上面,上面有声音传来。”   莫显雅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要烧了起来,呼吸困难的她喊不出声,只能紧握着手电筒,一下一下的敲击着,好引领着救援的到来。   等待的心情是那样的不安,明明才几秒钟,却仿佛过了一辈子。   她缩在角落气息奄奄的等待着,浑然不知道自己究竟何时会获救,生存对她来说是个握在上帝手中的未知数。   终于消防队员找到了她,并迅速通报,“四楼楼梯间发现一名女性!”“小姐,你还好吗?屋里还有其他人吗?”   她虚弱的摇摇头。   “请再坚持一下,我马上送你出去。”   “谢谢……”   火灾让周边的道路大打结,于逸尧的车子在距离火场好几个路口外就动弹不得了,他只能找个位置赶紧路边停靠,徒步往莫显雅住的老公寓走去。   他有些不安,拿出行动电话打给她,电话才嘟了两声就直接转入了语音信箱,反复再拨,始终无法联系上她。   “已经睡了?”可现在时间不过才八点二十五分,莫显雅可能会这么早就上床就寝吗?   要是以前,他会理智打消贸然拜访的念头,可他今天却没有就此打退堂鼓,还是坚持走一趟。   然而当他越往莫显雅居住的老公寓靠近,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尤其在目睹了那即将被火舌吞噬的招牌——   他当场咒骂了一句脏话,迈开步伐就往前狂奔。   是莫显雅的家,着火的老公寓正是她住的那一栋。   火还在顽强的烧着,好几辆消防车包围着建筑拼命的喷洒水注,老公寓原本就斑驳的外观在水火的双重破坏下,简直是糟得一塌糊涂。   于逸尧心都凉了,根本顾不得手上还拿着要给莫显雅的书。   他穿过围观的拥挤人群,火速的奔向火场——   “里头的人都救出来了吗?四楼有个女孩子,她被救出来了吗?”他抓着一旁负责指挥的消防队员问。   “先生,你冷静一点,消防队员已经开始逐层搜救了。”员警上前安抚他。   “我的朋友住在里面,我得进去救她!”   “先生,你冷静一点,在这里耐心的等,消防队员已经开始救援了,请相信专业。”员警好言劝说。   就是冲着相信专业这句话,于逸尧姑且忍住了冲进火场的念头,站在封锁线外不断的喃喃祈祷。   “莫显雅,你一定要给我平平安安的,你绝对不能给我出任何意外,不然我去哪里找一个像你这么好使唤的新助理!”   然而等待对他来说,真的是太煎熬了,他好几次都恨不得冲进去找寻莫显雅的身影。   就在于逸尧努力想挣脱员警的拦阻,试图冲进火场的时候,消防队员率先搀着一个长发女孩子顺利从火场跑出来,现场响起了振奋人心的欢呼。   但不包括他,因为出来的人不是莫显雅……   她的头发不是长的,是短的,靠近的时候可以看见她颈子上几不可见的淡色毛发,是可以看见耳下那颗小痣的可爱短发!   又出来了两个住户,但都不是莫显雅,于逸尧的心被提得七上八下,像是被人残忍的撕扯着。   “放开,她一定还被困在里面。”   就在他挣扎的同时,终于又有一名消防队员背着受困的住户,成功的从火场跑了出来。   短头发……是短头发!   “莫显雅!莫显雅……”于逸尧激动的喊着。   埋在消防队员背上的脸抬了起来,他看见了那副黑框眼镜,顾不得拦阻便激动的迎了前去。   莫显雅完全说不出话来,怔怔的望着眼前的他。   他怎么会来?于逸尧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紧咬住嘴唇,不敢出声,生怕这只是虚幻。   消防队员放下她时,余悸犹存的她仍一脸的惶惑。   于逸尧紧紧握住她的手,心疼的望着她。   明明是从火场逃了出来,她却浑身冰冷的不断颤抖。   “没事了,没事了……”他安抚着她饱受惊吓的灵魂。   她想要像平常那样挤出一朵笑容给他,结果却是哭笑不得的难看表情,双腿的力量突然消失,她整个人几乎软倒,眼明手快的于逸尧旋即一把抱起她,全然不费吹灰之力。   “别怕,你安全了,别怕!”   她挨靠着他,不时颤抖的小手紧紧的揪住他的衣服。她平安了,她没有死,她又可以看见于逸尧了。   当他抱着她往外走,莫显雅忍不住回头看向那曾是被她视为避风港的老公寓。   几乎都烧光了,什么都烧得精光了,她的栖身之处、她的生活、她的记忆,还包括她的……   “我的笔记本——”她惊慌失措的挣扎着。   她忘了把那边缀满花朵的硬皮笔记本带出来了!   那是于逸尧送给她的,里头写满了于逸尧告诉她关于现场丈量的注意事项,还有许许多多工作上的心得经验,而她竟然糊涂的忘了带出来。   她怔怔的回头望着化为灰烬的小窝,一脸的泫然欲泣。   笨蛋,她这个大笨蛋,她怎么会忘了那么重要的东西!   “什么都别想了,别再管那些身外之物,唯有你平安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我们回去吧!”   “回去?”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回去哪里?   “对,回家。”   于逸尧决定把她带回家,好就近看管。   这场火不只把她吓坏了,也将他折腾得够惨了,她可是截至目前为止,唯一一个在他身边做足满月的助理,像这样千载难逢的纪录保持人一定要好好保护。   再者,他很小气的,莫显雅想赚他白包,门儿都没有。总之,她无论如何一定要给他头好壮壮的活下去才行,一毛钱都休想讹诈他。   于逸尧用冠冕堂皇的说词来为自己的行为做解释,殊不知,早在他们见面的第一天,他那宛若铜墙铁壁的心早已注定要因为莫显雅而出现裂缝。   诚如她所说的那样——他,需要她。   走进了于逸尧的家,莫显雅仍处紧绷的情绪里无法放松。   她在试图逃离火灾现场的时候,把自己弄得浑身都湿透了,以至于现在的她只能用狼狈不堪来形容。   她身上披着于逸尧的外套,小手被他的大掌牢牢的握住。可不管于逸尧握得再紧,她手心的温度还是冷的。   为了防堵心里的恐惧崩溃,她一直在压抑自己的情绪,尽可能的想要表现出镇定的模样,可偏偏她越是忍耐、越是想要对于逸尧挤出微笑证明自己没事,脸上的笑容就越是苦涩,表情也越难看。   于逸尧拿了一套干净的睡衣给她。“赶快去洗个澡,让自己舒服些。”她点点头,勉强扯动苍白的唇色,那抹比哭还难看的微笑,看得他心疼又无奈。   好不容易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照理说应该要放松了,莫显雅却呆滞的坐在沙发上,一迳的沉默。紧紧交握的双手不时还会出现颤抖。   于逸尧坐在她面前的矮桌上,故意和她面对面的互望许久,忽地,他蹙起眉,伸出手二话不说就取下她鼻梁上的眼镜。   莫显雅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直到看见他把眼镜递到她面前,她才讶然的轻喃,“裂了……”   “你都没发现眼镜已经坏了吗?”他尽可能的把声音放得轻柔。   她摇摇头,暗黑的眼眸没了于逸尧记忆中的澄澈光辉,像是蒙尘的水晶,显得迷惘又困惑。   “眼镜还把你弄伤了。”他指了指她眉尾的血痕。   右边的镜片呈现蜘蛛网般破裂,断损的镜框还在她眉尾划出伤口。   原来是受伤了,难怪刚刚洗脸的时候,眉尾处一直传来刺痛的感觉。   莫显雅完全想不起来是在什么时候弄坏的,气爆引起了火灾之后,她的世界就是一片混乱。   于逸尧的眉皱得更深了。   不行!她得放松下来,然后好好的上床睡一觉,而不是用那双惊疑不定的眼神看得他提心吊胆的。   于逸尧思索了须臾,遂而起身走向厨房,先是在柜子找出了他人赠送的纯麦威士忌,再翻出了一只杯子,扭开包装瓶盖,毫不犹豫的斟了半杯酒,然后回到莫显雅面前。   “喝下去,它会帮助你完全放松的什么都不再想,然后好好的睡一觉。”她望了她一眼,也接受了他的建议。   接过酒杯的时候,她的手还颤了一下,多亏于逸尧帮忙托稳杯子,才没把杯里的酒液洒个精光。   莫显雅微扬起下颚,像是个刚从沙漠归来的旅人,渴极了似的喝着。   兴许是不适应威士忌的浓烈刺激,咽入喉咙的瞬间,她脸上表情抽皱了下,蹙着双眉紧紧的闭起眼睛……   “别喝那么急,会呛到!”   于逸尧还来不及把杯子从她嘴巴挪开,她已经呛咳了起来,他放下酒杯坐到她身边,赶紧伸出手掌帮她拍背顺气。   她涨红了脸,拼命的咳着,样子真的好惨。   “好多了吗?”他抬眸问,这才发现了她眼里迅速漫起的湿意。   她扁了扁嘴,接着紧紧咬住自己的唇,硬是要把呜咽关在嘴里。   于逸尧想也不想的伸手揽过她的身子,将她搂进胸膛——   “想哭就哭,不需要逼自己忍耐,只是宣泄一下情绪,没有关系的。”他的嗓音听起来沉毅低缓,就像是大提琴的琴音,带来心灵的抚慰。   莫显雅紧紧抓着他的衣服,把自己的脸埋进他胸口,他的气息定住她的不安,没多久她便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   她其实一点也不勇敢,甚至还很怯懦,当她独自茫然的面对着黑压压的火场,她真的被吓坏了,她害怕自己就要莫名其妙的死去,面对生命倒数阶段的心情真的太煎熬了。   于逸尧说她可以哭,他说只是发泄一下情绪没关系的,既然这样,她就可以好好的痛哭一回了,因为她真的吓坏了。   她放纵自己怯懦的泪水恣意奔流,放纵自己得以不再苦苦压抑恐惧,她感受自己正被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保护着,她是安全的。   于逸尧没有再说话,安静的陪伴在她身边,直到她哭累了,在他怀里倦极的睡着。   拂开了她脸颊上的发,取来医药箱往她的伤口抹上一层薄薄的药膏。   “睡吧,好好的睡,等明天醒来就把今天发生的意外,当作一场噩梦给彻底忘掉。”他低头吻去她睫上的泪水,目光泛着不曾有过的柔情。   莫显雅在一个充满阳刚气息的房间里醒来——   迷蒙的眼神有些涣散,看得出来她整个人还处于一种将醒未醒的状态。   逸出轻浅的一记喟叹,她翻了翻身子,好像随时都可以再度睡去似的赖着床铺不肯离开。   “醒了?”耳边响起一记低沉轻柔的男嗓。   “嗯……”迷迷糊糊的应着。   她贪恋舒服的闭着眼睛,搂在怀里的柔软棉被闻起来味道极好,揉合了男人的阳刚气息跟沐浴后的洁净干爽,十分宜人,跟她认识的某个人气味十分相近,好像是……呃,是于逸尧,这被子有于逸尧的味道。   这个结论让她的唇不自觉的抹开了弯线。   耳朵隐隐约约传来窸窣声,像是有人正在更衣,伴随着木质家具的推拉声……   等等,这屋里该不会除了她之外,还有其他人吧?   下一秒,原本迷蒙的双眸瞬间瞠大——   “早。”于逸尧站在床边,弯下身子凑近她,好笑的望着她震慑错愕的表情。   “呀——”那张凑得老近的脸让莫显雅仿佛遭到雷击,倏地正坐起身,瞠目结舌,脑袋顿僵,两眼发直的望着他温暖微笑的脸庞。   许久,混沌的脑袋开始运作,她支离破碎的思绪开始慢慢回笼,一点一滴的把关于昨天那场可怕灾难的记忆迅速的重整组合,连带的一并解释她为何会在这里醒来。   于逸尧几乎要被她的模样惹得一阵失笑。   “睡得好吗?”   “……很、很好。”一个男人问女人说“睡得好吗”,这种画面怎么想都太暧昧了。一股热潮汹涌的漫上莫显雅白净的颈腮,染得她满脸通红。   “看来你对我这张TEMPUR床很满意。”   在经历过昨晚那场意外后,于逸尧想了许多,也更加笃定想要跟她谈恋爱的念头。   不是爱情游戏,莫显雅不是那种可以随意在爱情游走的女人。   这些日子的相处,她个性里的择善固执跟死心眼他都看在眼里,她是爱上了就要认真的女人,而他,也想要好好的,认真的跟一个女人谈恋爱,然后带着这个女人到外婆面前,把她介绍给外婆认识。   这对他而言是个好的开始,如果将来他们能够顺利在一起,拥有一张让彼此都满意的床是很重要的,毕竟躺在床上除了睡觉,他们还可以做很多事情。   钦,想哪里去了,除了滚床单,他们就不能头挨着头来个心灵对谈吗?   他虚伪?好啦、好啦,那个因为惦念着她而无法成眠的夜晚,他确实偷偷低级的想过,这样可以吧!他是个血性男人,偶尔当然也会想些黄色废料。   莫显雅完全不知于逸尧心里的盘算,心中微讶的想,他说的TMPUR该不会是上港有名声、下港有出名的“贵森森”睡床吧?   “你的床?”   于逸尧点点头。   “你的房间?”   “你以为呢?”他故意悬着她的心,不答反问。   偷偷打量了这个房间——   虽然视线有些模糊,但还是可依稀看得到全然素白的空间里,铺着湛蓝色床罩的双人床是唯一稳重的力量,几乎没看到什么累赘花哨的设计,简单明快的蓝白对比,把主人一丝不苟、讨厌拖泥带水的强烈特性完全表露无遗。   除了于逸尧,还有谁会有这么鲜明强烈的个性?   他收留了她,她鸠占鹊巢的睡了他的床,那他昨天晚上睡在哪里?不会跟她睡在一起吧?   一眼看穿了她的纳闷,于逸尧当场忍俊不禁,胸口隐隐的鼓动。   莫显雅被他惹得很不安。他到底在笑什么?   “放心,我昨天晚上睡在客厅沙发上,我们之间比卫生纸还要清白。”   他以漫不经心的口吻道。耸耸肩,拉拉筋,“幸亏我真知灼见挑了张质感不错的沙发,要不然今天铁定腰酸背痛。”   “……真的很抱歉。”她一脸愧疚。   “抱歉就免了。快点去梳洗,牙刷毛巾已经帮你准备好了,我们今天会有很多事情要做,保证有你忙的。”指了指盥洗室的方向,“动作快一点,我去找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当早餐。”   可以感觉得出来于逸尧今天心情不赖,一点都没有因为她昨晚霸占了他的床而心情不佳。   已经走到门边的他突然转过身来,朝她伸出手指,“别发呆,快点去刷牙洗脸,眼屎都跑出来了!”   眼屎?莫显雅花容失色的捂住自己的脸,死命的揉眼睛,直到听见于逸尧嚣张的笑声,她才发现自己有可能被他耍了。   她抓抓头发。   咳,是该面对现实了,一个屋子烧个精光的人没有资格还在这里赖床不起,她得赶快想办法收拾残局才是。   掀开被子踩下床,不该出现在地上的棉软枕头意外滑了她的脚掌、挪了她的重心,反射神经还呈现迟钝状态的莫显雅完全来不及应变,砰的一声巨响,当场跌了个狗吃屎。   “嘶……”   倒抽一口气,当场痛得她想要骂脏话。   不过,这一摔果然让她清醒了不少,她狼狈的从地板上爬起来,边揉着膝盖边走进盥洗室梳洗。    第七章   梳洗过后,莫显雅走向床头 矮柜,眯着眼摸索找寻她的眼镜。   奇怪了,她的眼镜在哪里?没有眼镜她什么都无法看清楚,不管是什么东西都会是朦胧一片,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很没有安全感。   该不会在客厅吧?她记得昨晚她坐在沙发上的时候,于逸尧伸手取下了她的眼镜,然后她记起了昨天的失态——天啊!她好丢脸。她竟然在于逸尧面前哭得像个小娃娃。   责怪自己的同时,莫显雅下床打开房门小心翼翼的摸出了房间。带上门转过身,她整个人旋即撞进了一堵肉墙,结实精壮的胸膛一点都不输给铜墙铁壁。   于逸尧及时抓住这个迷糊的家伙,稳住她。   她捂住额头,可怜兮兮的抬起头……   “你是真的醒了还是在梦游?”他啼笑皆非的问。   因为近视,她无法完全看清楚他脸上的表情,但却可以感觉到他的目光正凝视着自己,这让她有些紧张、害羞。   “我、我在找我的眼镜。”她尴尬的低下头来。没办法,谁教她昨天晚上那么丢脸,还不是眼泪两三颗,而是嚎啕大哭钦。   “已经被我扔了。”他老早就想这么做了,只是一直苦无机会,反正现在都坏掉了,正好顺理成章的扔了它。   瞧,她没戴眼镜的模样其实还挺不赖的,少了累赘看起来多清爽,尤其还可以明明白白的看见她那双澄澈如月般的眼睛,多好。   “啥,扔了?!那我今天怎么办?”她需要眼镜,时时刻刻都需要,那不只是看得清楚而已,少了眼镜她就等于逸尧失去了安全感,他怎么可以把她的眼镜扔了!   垃圾桶……她要去垃圾桶把她仅此一副的眼镜捡回来,就算已经是半毁状态,好歹还可以让她的视线有一半的清明。   莫显雅雷霆万钧的冲向客厅,准备要去打捞救援她宝贝的眼镜,于逸尧伸手从背后拎住了她的衣领。   “来不及了,早上出去慢跑的时候,我顺手把家里的垃圾打包带下楼,我想它现在应该已经坐上垃圾车,永远离开你了。”“你……”面对一个收留她的好人,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因为他同时也是扔掉她眼镜的罪魁祸首。   “先别管眼镜的事情,过来吃早餐吧!我们非常幸运,我找到两盒微波炉炒饭,还是鲑鱼口味的喔!更教人兴奋地是,它们还没有过期。”这很值得骄傲吗?闻言,莫显雅完全高兴不起来。食物没有过期是应该的,难不成过期了他都还要把它吞下肚?   再者,她才不管鲑鱼炒饭有没有过期,她现在只想要眼镜!   于逸尧也不管她还要哀悼多久,拉起她的手就往餐桌靠近,再往她的手中塞了一根汤匙,“吃!别拘束,以后就把这里当作自己家。”莫显雅抬起头,傻愣愣的望着他。当作自己家?他要她留下来?   “你租的房子已经烧个精光,又正好我这里还有空的房间,买床棉被就可以住了,反正你的家当夜烧得差不多了,省下搬家的麻烦,就直接住下吧!你大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本人生活单纯、无不良嗜好,也不带女人回家厮混,保证是万中选一、打着灯笼无处找的好室友。”于逸尧自信满满的说。   胸口有一道暖流滑过,她咬着唇,感觉眼眶微微地湿了……   虽然于逸尧工作的时候常常会六亲不认的摆张生人勿近的臭脸,他的善良却从来不打折,他会凶巴巴的挑剔她的工作表现,可在她最无依的时候,张开手臂给她栖身之所的,还是于逸尧。   “吃啊,虽然是微波食品,但好歹也是食物,不要浪费。”她吸吸鼻子,敛去眼角的湿意,“你很喜欢吃炒饭。”于逸尧歪头想了想,“不全然是喜欢,应该说是习惯。打从幼稚园起,我每天都是吃过外婆帮我准备的炒饭才去上学的,我怀疑外婆在炒饭里下了药,害我对炒饭上瘾,现在只要一天没吃到炒饭,我就会脾气暴躁、浑身不对劲,有时候严重点会连设计图都画不出来。”   “我会。”   “你会什么?”   莫显雅回答,“炒饭。只要我住在这里一天,我就做炒饭给你吃。”她也想要为他做点什么,尽管她能力有限。   “好,那一言为定。要是敢骗我……你知道我可是会大门一开,马上把你扫地出门的。”   他信誓旦旦的恐吓。   下一秒,两人相视而笑。   有多久了?好像从母亲过世、爸爸娶了阿姨后,她的世界就鲜少出现关怀。   阿姨不喜欢她,认为她是个拖油瓶,虽然不至于逸尧明目张胆的凌虐她,但也着实教她吃了不少苦头,让青春少女的她过得不只是惨绿,还有痛苦。   后来阿姨生了个弟弟,对于逸尧她的存在更觉得宛若芒刺在背,变本加厉的在生活上苛刻她,好几次她伤心气馁的望着父亲,试图发出渴望关怀的讯号,然而父亲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她失望了,所幸这股失望最后变成了她用功的动力,让她顺利考上大学离乡背井的来到台北。   或许生命有些苦涩,但莫显雅觉得自己其实是幸运的,每每在几乎绝望的当下出现新的契机,在她苦痛的时候紧紧拉住她,好让她不至于逸尧沉沦,甚至在一无所有的时候,老天爷又让于逸尧及时出现,给了她一个温暖的栖身之所。   她喜欢于逸尧,喜欢和她一起工作,也喜欢和他简单相处的感觉。   过去,她一直感到孤单,但是在于逸尧这里,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温暖,他让她又被注意的感觉。   她身上还穿着于逸尧的睡衣、拖鞋,就被带进了一间还没开门营业的服饰店,尽管那些衣着整洁的工作人员没有说什么,但是,莫显雅知道她们只是礼貌地把惊讶都吞下肚而已,没有消失。   “于逸尧先生,请由这边楼梯上楼,魏姊已经在办公室等候。”一名小姐礼貌地向两人指示方向。   “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莫显雅忍不住问。   “帮你挑套衣服换上。我们得去帮你采买些东西,换件衣服会比较好,还是你比较喜欢穿睡衣逛大街?我怕两个小时候,网路新闻就会有你的身影。”他调侃。   “换件衣服好了。”她身上的睡衣看也知道是属于逸尧男人穿的,公然穿着出门,难保不会被指指点点。   弯起唇线,于逸尧拉着莫显雅,意态悠闲的直接上楼来到办公室,扬手敲了敲半掩的门,原本背对的人马上旋过身来。   “嗨,阿,先坐,等我两分钟。”   说话的女人年纪不大,光鲜亮丽的丽人一个,从对话内容得知,她正在和员工讨论新一季的服饰搭配。她说话极快,滔滔不绝的,从她三两下的就搞定了好几桩工作的速度,看得出她对时间的掌握非常精准讲究。   女人绕过几个办公桌走来,“就是这位小姐?”“嗯,我们要出门,先给她一套合适的外出服。她是莫显雅。这位是魏姊。”“魏姊,你好。”   “初次见面,你好。来吧,让我看看你适合什么样的衣服。”这被称为魏姊的女子美眸迅速的打量了莫显雅几眼,上前一把拉起她,双手便往她身上比画量身,然后对着一旁待命的员工说:“把那条黄色条纹裙拿来,上身搭白色针织衫,再拿双白色凉鞋来。”   没多久衣服送来后,莫显雅便被推进了更衣室。   “楼下怎么还没开始营业?”于逸尧问。   “休息。今天要在这里拍新的服饰目录,你没看我现在还一团乱。”“还真是不好意思,这节骨眼上来打扰你。”他嘴里这么说,脸上却全不是那么回事。   “少来这套,你不是这么有良心的人,再说,这可是你第一次赏光捧场,我就是再忙,也要把事情都放下来等你。”   “不来捧场不是我的错,你总不能让一个大男人穿着女装四处逛吧?”“哈哈……这噱头不错,可以创造品牌话题,等我周全的计划好,你一定要来义务演出。”   “休想!”   “她是你的谁,女朋友?”   “就快要是了。”   “真的假的?我以为你比较喜欢招摇艳丽的花款。”“我就不能喜欢不招摇的清雅小花吗?”   “为什么?”   “比较香。”   这倒是。越是容色绝艳的花,闻起来总是无味,搞不好还有毒,反倒是像桂花那样小得不起眼的简单花朵,却是芬芳千里。   莫显雅换好衣服出来,于逸尧只能说——瞧,这样穿起来不是美多了吗?真不晓得她怎么能够忍受老得作古的套装。   她被他瞬也不瞬的目光瞅得一点自信也没有。他为什么要这样一直看着她?她穿起来很怪吗?莫显雅像个手足无措的小女孩,背脊僵硬。   “这样可以吗?”魏姊问。   “好极了。”于逸尧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莫显雅。   听见他说的那句好极了,她才总算抬起头,露出了羞涩的微笑。   “剩下的麻烦你了。”他拉过她,对魏姊说。   “职场、居家、外出各先准备五套吗?”   “嗯。女人的衣着我不懂,总之只要适合她的配饰或者什么的,就一并送些过来吧!”   “等一下,我不需要那么多衣服。”莫显雅试图阻止他。   “相信魏姊,这一点都不多,连我衣柜的十分之一都不到,穿衣服打扮这种事情不用帮男人省钱。再说,折扣优渥,很划算啦!”这不是划不划算的问题,而是——他又不是她的谁,没道理让他花这些冤枉钱啊!他自己又不能穿。   “当作是做点善事,不多买几件冲冲营业额,到时候魏姊的服饰库存量过多,我又得来帮她规画新的空间使用,很累的。”“谢谢你喔,可恶的于逸尧!嘴巴可以再恶毒一点。”魏姊没好气的赏了他一个大白眼。“不过,既然你心存善念,不如多买几套吧,我会尽快让人整理好就送去,把支票给我准备好。”   噙着恶作剧的笑,于逸尧挥挥手,吊儿郎当的领着莫显雅离开。   “魏姊一定气疯了!”   始作俑者却耸耸肩,一副人不是我杀的样子。   刚完成近视度数检测的莫显雅带着丑丑的视力矫正架,很快就选定和被于逸尧扔掉的那副眼镜近似的黑框塑料。   相较于逸尧她的动作迅速,于逸尧就显得慎重许多。   他认真的在展示架前逐一的梭巡起来,每挑中一副就会详细的询问店员问题,思索须臾,若觉得不满意则又放下重新再来过一回,精挑细选的严格模样,看得莫显雅都对店员很不好意思。   终于逸尧在磨蹭了老半天后,他挑中了一副酒红色的细丝软框,得意扬扬的转身上前取走她鼻梁上的矫正架,转而将他选定的镜框挂上了她的脸庞。   机灵的店员马上推过雪亮的镜子说:“这个镜框的特色就是轻巧又不容易变形,不管你怎么凹折都能迅速恢复原貌,更重要的是它不会断裂,在面对意外的时候,完全不用担心会被自己的镜框弄伤。”   没有厚重的框架,整体感觉看起来轻巧又别致。   从镜子里看见了她腼腆的微笑后,于逸尧知道莫显雅跟他看法一致,他们都很满意这款设计轻巧的镜框。   “就这副了。”   莫显雅也很喜欢,偏偏它的价格一点都不善良,而且远远超出她的预算。   “不,我看还是挑原本的黑色镜框好了。”她做出决定。   “这副黑色的戴起来活像女版蝙蝠侠,几乎把你的脸都遮住了,厚重的镜框会让人很显土气,我觉得不好看。基本上,贩卖这种商品本身就是一种错误,买它的人就是助纣为虐。”   于逸尧一针见血的批评让店员脸上满是尴尬,乍青倏白的又不能辩驳,莫显雅只得频频用眼神表达歉意。毕竟,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她这样,对于逸尧的毒舌练就了左耳进右耳出的好功夫。   “不过就是眼镜,黑色这副就可以了,便宜又实用。”“莫显雅,请你有点公德心好不好!”他不满的抗议。   公德心?奇怪了,她挑镜框跟公德心有什么关系?根本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回事。   于逸尧扣住她的肩膀,将她连人带椅的转了过来,面对面望住彼此,表情严肃地说:“那么老土的眼镜,你戴着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戕害我的视觉,打击我的美感,这就是没有公德心。”   “可是我——”以前也是这样啊!   于逸尧截断她的话,继续大言不惭的发表他的于逸尧氏国民生活须知,“你自己摸着良心说,我们两个一天二十四小时除了睡觉之外,几乎都会处在一起,你是不是应该要为我的眼睛健康负点责任?以前容忍是基于逸尧爱物惜物,现在旧眼镜坏了,好不容易可以重新挑副漂亮的,你为什么还要重蹈覆辙呢?”   “可是它的价格很昂贵,足足多出我一倍的预算!”她不是小家子气,只是觉得节省是美德。“先说,我不要花呢的钱,这是我的眼镜。”她坚定地重申立场。   她的择善固执在这种时候又冒出来了!   于逸尧思考了须臾,旋即弯起了优美的唇线,跌跌的说:“这样好了,基于逸尧使用者付费原则我们一人一半,这下你总没话说了。”什么使用者付费原则?这是她的眼镜,是她要戴的钦!   也不管她还要说什么,他把那副酒红色细丝软框交给店员,“就这个了。”   并且递出信用卡。   “好的。”   店员边填写资料说:“适逢周末,眼镜要下个星期三才能取件。”下个星期三!那这未来的几天,她不就得像半个瞎子那样模糊地生活着?   “不能提早吗?因为我没有其他备用的眼镜。”“如果没有备用的眼镜,我建议你这几天可以先戴日抛型隐形眼镜,现在正好有促销活动,第二盒半价。”店员建议。   “可是我从来没戴过。”想到要把镜片塞到眼睛里,她不敢,她是“俗辣”。   “就买两盒,麻烦你来技术指导一下。”于逸尧把莫显雅推给店员。   或许是一开始就害怕,又没抓到要领,她弄了老半天,眼镜红得像兔子,却始终没办法把隐形眼镜戴上去,看得一旁的于逸尧都快要疯了,走向洗手台将双手清洗干净,然后雷霆万钧的朝她走来。   “我帮你!”   也不管莫显雅怎么想,迳自撑开她的眼睛,沾起几乎看不见的薄透镜片,“看着我,不要眨眼睛。”他命令道。   说也神奇,当镜片贴上了她的左眼球,于逸尧的脸像是放大了好几倍,清晰地出现在她面前。   “接下来换右边。”   他非常利落的再度把镜片贴上了她的右眼球,世界果然瞬间一片清明无碍。“瞧,这样不是很快嘛!”他对她展露出一抹勾魂摄魄的浅笑。   天啊,明明是那样的温暖笑容,却让莫显雅内心无端的颤栗起来,紧张地屏住呼吸,完全不敢动弹。   他们俩靠得好近,彼此的呼吸几乎搅在一起,也许再前进一寸,他们的唇就要吻上对方……   念头乍起,她那少了眼镜当掩护的小脸顿时澎湃的羞红了起来,活像一颗熟透了的红番茄,鲜嫩可口。   于逸尧怎么可能错过如此美丽的一幕,他张开嘴巴,几度想要说些话来缓和场面,可他更想做的其实是亲吻她红透了的脸庞,到头来,话没说出口,吻也没有落上她的脸,只剩下喉结像弹珠似的在他颈间不安的滚动,泄露了他的渴望。   他陷入了天人交战,最后,他扬起手轻轻碰触了她的脸,代替了亲吻……   “怎么了?脸好烫。”   嗓音沉缓沙哑。   他的指尖仿佛带着电流,脸上被他拂过的地方,总是引得莫显雅一阵无端的酥麻,她甚至可以感觉到微小的毛细孔不由自主的舒开又紧缩。   “我……”   她脑袋顿僵,舌头退化,完全说不出话来。   怔怔的望着他流转着琥珀色光泽的深邃眼眸,当下莫显雅真的很希望 他们不是在眼镜行门市,灯光可以不要这么亮,旁边不要有闲杂人等,因为……她好想亲吻他那张薄棱好看的唇,不晓得那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先生……”   不满美好气氛被突兀的打扰,于逸尧杀气腾腾的别过脸,“什么事?”口气差得像是随时要杀人。   店员当场骇住,戒慎恐惧的递出了信用卡签账单,“请、请您签名。”   龙飞凤舞签完名后,店员将信用卡交还给于逸尧,他拉起满面霞红的莫显雅离开了眼镜行。   回到车上,她还是一脸的酡红,流转的眼波楚楚动人,撩拨于逸尧心浮气躁了起来,只得拼命地把车内冷气开到最大,以求赶快降温。   他双手紧握方向盘,目光尽可能的锁死正前方,借以防堵自己看向那张惹人犯罪的红脸蛋。   忽地,路旁闪过冰淇淋专卖店的招牌,濒死的于逸尧像是找到了救命仙丹,火速从车阵里脱队,路边停车。   “去吃冰淇淋。”   这已经不是询问。   “好。”她马上附议。   看来不单只有于逸尧,莫显雅也很需要极端的手法来让自己冷静一点。   半晌,他们各自捧着两球冰淇淋坐在门口树荫下的座位,赶紧替自己降温。   莫显雅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冰沁透凉的感觉终于逸尧让她一度快烧起来的脑袋舒缓不少,她舒服的发出了轻浅的喟叹,脸上洋溢着满足。   然而一旁的于逸尧可没这么幸运了。吃啥冰淇淋?他根本是在自掘坟墓!尤其一次次目睹莫显雅诱人的舌尖卷走汤勺上的冰淇淋,他好几次都快要脑中风了。   “你要不要试试看酒酿樱桃的口味?”   眨着澄澈双眸的莫显雅捧起纸杯递向于逸尧,他异样浓烈的凝视让她心一窒,忽地,他的脸无预警的极速放大,她还来不及反应,眼前阴影笼罩,下一秒,她的唇就被某人吻住了——   电光火石的瞬间,莫显雅感觉脑中神经断裂,然后所有的思绪、理智就像是蠢蠢欲动的气球,纷纷的往天空飘走,飘离了她的脑袋。   她手一软,装着冰淇淋的纸杯旋即以自由落地的方式坠向地面,无力回天的发出了咚的声响,手掌一空,紧张地她只能改而抓住自己的裙摆,温顺的让他的气息沾满她的唇瓣。   原来就是这种感觉……她热晕晕的想。   原谅他藏不住自己油然而生的感情,一旦弄清楚了某些事,他的情绪就宛若炉上烧着的热水,不断的从他身体里涌了上来。   于逸尧吻得轻缓含蓄,细细的品尝她的唇瓣,而不是霸气凛然的长驱直入,没有掠夺,是渴望亲近。   对莫显雅来说,这样就够了,因为她害怕自己无法承受更多。   她的唇被他吻得又暖又肿,呼吸混着他浓烈的气息,烘得她几度要晕眩,终于逸尧,他离开了她的唇……   “什么时候可以把矫正器拿掉?”那玩意儿很碍事,让他不能尽情的跟她唇舌翻飞共舞的热吻。   “……后、后天。”她连声音都在抖。   指尖抚过她微肿的红唇,他弯起充满魔力的唇线,“剩下的先让你欠着。”欠着?这个吻还没有结束吗?要不,为什么还有剩下的?   天啊,这是怎么一回事?她的脑袋根本无法思考!   “吓到了?”他有些心疼她漂亮的眼镜露出那种孩子般的迷惘无助。   “我、我的冰淇淋掉了……”她答非所问。   “没关系,别管了。”   他把她拥进怀里,莫显雅紧紧闭上眼睛,嗅闻着他身上的气味,她的心彻底融化了,化在他的吻里,还有他的拥抱里。   她好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一刻,因为这美好得像是一场梦,不够真实,教人害怕随时就要梦醒。   于逸尧环住她纤瘦的身子,心都踏实了……   原来,降温最好的方式不是吃冰,而是亲吻莫显雅的唇。   吻了她,整个人便平静下来,心,也不再躁动了,她就像是一剂特效药,彻底缓解了他所有的不适。   “想不想跟我去见我外婆?”    第八章   临时起意的行动,让莫显雅见到了于逸尧一心守护、敬爱的外婆,同时也亲眼目睹了祖孙件相处的融洽温馨。   这是一份多么难能可贵的亲情!看到她羡慕又感动,内心多么希望自己也能分享拥有。   似是看穿了她的渴望,外婆伸出满是皱纹的双手紧紧包握住她,这让莫显雅再也无法招架的当场拜倒在那慈霭的笑容里,感觉自己已经被彻底融化。   “两个人一定要好好相处唷!”   外婆如是叮咛。   是夜,坐在月色迤逦的阳台地板,没有浪漫的咖啡,只有于逸尧在指尖的香箊一根又一根……   “我的家庭像一出三流的闹剧,我父亲玩弄了母亲的感情,忘了跟她求婚,不负责任的抛下了我们母子,我就顺理成章的成了私生子,偏偏我这个母亲也不遑多让,一样是个不负责任的家伙,把我扔给了外婆照顾,自己就去追求她所谓的新人生了。   “是外婆含辛茹苦的把我养大,日日背着爹不疼、娘不爱的我在菜园里为了生活奔波。我是打从心眼里鄙夷我的父母,只有外婆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照顾她是我责无旁贷的责任。我是很歉疚的,因为我没有办法时时刻刻的陪伴她、守护她,不能像她当初对待我那样极尽可能的付出关爱,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她吃顿晚餐。   “我不见得有空陪女朋友约会,但我不会错过对外婆的陪伴,或许会让你觉得很委屈,但我还是会这么做,你最好要有心理准备,考虑清楚。”   他将目光抛向远方,默默的啜了一口箊。   吻了人、撩了心才回过头来问这种话,于逸尧分明是个坏人!是大奸商!莫显雅哀怨的扁着嘴。   沉默了许久,她抽走了他夹在指缝间的香箊。   “为什么抽箊?为了提神?激发灵感?想忘却烦恼?”她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堆话,“会苦吗?怎么抽?”   也没等他回答,她便学他把箊凑近嘴边,作势要吸啜起来。   眼明手快的于逸尧抢在她之前抽回了香箊,接着迅速的捻息它,蹙眉问:“你在做什么?”   “抽箊。你会抽,我也要学,所以你的外婆,我也要一半。”她不甘示弱的微扬下颚。   怯,这个女人到底哪里来的自信?每次都要这样跟他撂话宣示。   于逸尧抓过她,狠狠的咬了她下颚一口。   “胡说八道什么一半?你只要有我就可以了,少贪心!”“你这是两面手法、两套标准。”   “不高兴去按铃控告我啊!”勾开浅浅的笑纹,他跌跛的说。   莫显雅睨了他一眼,抡起粉拳槌了他一记。   “花拳绣腿。”于逸尧鄙夷轻蔑的评语。   被惹恼的莫显雅只得变本加厉的槌打他,抗议他的专制独裁。   忽地,他霸道的搂过她,压低嗓音说:“也许你说的对,我真的需要你。”   他需要她,他说他需要她……   每次都这样耍着她玩,害她的心情像是坐云霄飞车一样起起伏伏,可莫显雅还是伸出双手紧紧的圈住他的脖子,并在心里打定主意赖定他了。   这就是女人,不用太多,只要那么一句话,就算要她拿着性命去挥霍牺牲,也会死心塌地。   &&&&&&&   莫显雅曾经不只一次认为自己是个职场边缘份子,除了于逸尧,她几乎和其他同事没有太多的私人交情。   她也没有刻意搞孤僻,但很自然的,同事们之间邀约的吃饭、唱歌、联谊……   等等活动,她总是会不着痕迹的被自动忽略、跳过。   然而随着她舍弃了厚重的黑框眼镜,改变了穿着,拿掉了陪伴她好长一段时间的牙套,首当其冲发生变化的,竟是她的人际关系。   曾经在大家眼中是那么微不足道的她,一夕之间成了目光焦点,过去总是被直接跳过的邀约如雪片般飞来,她的身边开始出现了想要跟她认识的人,让她几乎应接不暇。   女同事好奇她美丽方法,想要打听她那根本就不存在的整形医师,男同事忙着询问她下班后的私人时间,想要跟她来个浪漫的晚餐约会,社交孤儿突然变成了抢手货,这让莫显雅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如果可以从早到晚都只赖在办公室的座位上不走,她肯定会是安全的。因为她知道,除非必要,全公司上下几乎没有人敢随便踏进于逸尧这位毒舌派掌门人的办公室,他是她获得安宁的最大王牌。但理想跟现实终究有一段差距呀!   身为设计助理,奔波跑腿是少不了的,她想将自己锁死在座位上,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务。   就拿她现在来说好了,连续跑了三个现场刚赶回来,办公室的桌上还有两张草图等着她弄成现场施工图,她满脑子想着要跟时间赛跑,偏偏她的手才碰上门把,缠了她好些天的李大伟又阴魂不散的自身后喊住她。   “莫显雅,等等!”   有时候,她真的很想问李大伟究竟有什么冤屈?要不,为什么要这样阴魂不散呢?功亏一篑,莫显雅懊恼的叹了口气,还是得转身硬着头皮面对同样担任设计助理的李大伟。   “请问,有什么事吗?”她礼貌却生疏的问。   酷爱耍帅的李大伟深信男人不坏、女人不爱,站着从电影男主角身上学来的经典姿势,故作潇洒的从皮夹里抽出两张艺文表演门票,跌跌的递到她面前。   “今天下班我带你去看Blue-Men的表演。”   “喔,Blue-Men。”她淡淡的瞟了门票一眼。   “怎样,有兴趣吧!这可是当前热门的艺术演出,听说门票早就抢购一空。我是觉得传言太夸张,一定是些没门路的人在瞎扯籍口,只要是有人脉跟管道,想弄个十张根本没啥困难的。像我,不过才打了一通电话给我朋友,他二话不说马上就帮我弄来了。”李大伟完全不掩饰他的炫耀。   实不相瞒,于逸尧老早已经带她去看过了,是案主送给他们的门票。   莫显雅没有直接挑明说,是不希望他们的感情曝光,招来不必要的关注。她是和于逸尧在恋爱,但来到公司他还是她的毒舌上司,她也仍然是个菜鸟助理,公私分明是他们达成的共识。   “晚上我们两个一起去吧!我还可以请你去吃浪漫的法式料理。”大前天是演奏会,昨天是舞台剧,今天又是Blue-Men,她已经婉拒他那么多次了,为什么李大伟还不肯放弃?   不胜其扰的莫显雅偷翻了一个白眼,脸上写满了莫可奈何的心情。   于逸尧噙着笑迅速走来,趁着李大伟还在滔滔不绝的炫耀手中的门票有多热门枪手,他已经伸长手臂迅雷不见掩耳的抽走了门票,凑近眼前瞧了瞧。   “唔,是Blue-Men,票不便宜吧?怎么弄到手的?”“请朋友帮忙的。”一看到是他,李大伟马上站得直挺,口气收敛许多。   “你朋友还真罩得住,在这种一票难求的情况下,还硬是帮你弄出两张。”他看着门票啧啧称奇起来,须臾又问:“你想约她去?”“……是。”于逸尧的毒舌很有名,让他不敢太造次。   他状似无害的点点头,“也是啦,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年轻男女有机会是该多出去交交朋友,每天老是对着工作多乏味,应该的。”李大伟原以为上班时间把妹铁定会被于逸尧这个设计界的当红炸子鸡刁难,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挺他,乐得他都快要飞上天了。   突然话锋一转,他翻脸像翻书似的,老大不爽的瞪住莫显雅。   “你要去吗?你想去吗?你可以去吗?”每问一次,口气就更严厉几分,“那两张施工图你弄出来没有?”   “还没。”   杀气腾腾的擦起要,眼神犀利的瞪住她,“还没?你到现在还没给我画好,然后等会下班时间一到,还想拍拍屁股给我去看什么Blue-Men!”莫显雅可怜兮兮的垂着头听训,李大伟则尴尬的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于逸尧夸张的做了个不可置信的表情,当场火力全开——   “你真是好样的啊莫显雅,工作丢三落四还敢给我满脑子粉红废料!总之,你今天不用想去约会了,给我滚回去画图!发啥呆,还杵着当雕像啊?明天之前再不把施工图给我弄出来,信不信,我就叫木工直接把你钉在柜子上。”他一开骂,压根儿没人敢说话,整个楼层静悄悄的,挨骂的莫显雅垂头丧气的赶图去,留下了心惊胆战的李大伟。   于逸尧语重心长的对他说:“抱歉,虽然我很想放人,但是这个助理实在让我太生气了,工作做不好,还敢想着要约会,早该叫她滚回家吃自己的。”同情的瞟了他手中的门票一眼,“那你这两张票怎么办?”“我也不知道。”李大伟觉得很衰又很鸟。   刚刚还在臭屁他的人脉跟管道,现在他只想骂脏话。他根本不喜欢看什么无聊到冒烟的艺文表演,但是出门把妹嘛,总要弄个江湖噱头形象来。妈的,枉费他还砸了重金熬夜上网抢来这两张黄牛票,结果这下白白浪费了……   “放心,我帮你搞定它。”   没等李大伟会意,于逸尧已经高举手中的门票,扯开嗓门大吼,“各位同事,李大伟这边有两张Blue-Men的门票,有谁感兴趣的?今天晚上可以跟他一起去看表演,接受艺术的熏陶。”寂静过后,突然——“我要,我要去!”   已经当妈的财务部资深大姐自告奋勇的举起手。开玩笑,“贵森森”的票她哪里买得下手,不过有免费的就另当别论了。   “太好了,大伟,总算没浪费你的票,今天晚上你就跟大姊好好享受艺术的熏陶吧!”   享受?那是折磨吧!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买票是要把妹,可不是要来陪这位大姊过母亲就的。靠!   摆平了邀约,于逸尧回到办公室,门一关上,莫显雅就开心的直冲着他傻笑,一点也没有刚挨完骂的样子。   他没好气的眯起眼睛,“你笑得会不会太开心了?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我要的图呢?”   “马上就赶。”她拉开椅子乖乖的准备开工,忍不住又歪过头斜睨他,“如果图赶完了有奖赏吗?”   “晚餐时间要去陪……”   “我知道,陪外婆吃饭。我回来的路上买了外婆最爱的水蜜桃,晚上我要跟一起去。”莫显雅淘气的亮出包包里的水蜜桃,一脸娇憨。于逸尧上前摸了摸她的头。   她的包容体谅,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总觉得亏欠了她什么似的。看着她一脸希冀,明知道前方极有可能是陷阱,他还是着了魔的自投罗网问:“想要什么奖赏?”   黑灿灿的眸光闪烁着一抹狡黠,“刚刚从施工现场回来的路上,我看到一间新开的脚底按摩……”   刚毅的脸庞霎时愀然变色——靠,果然又是去脚底按摩——于逸尧有一种被暗算的感觉。   连续一个礼拜每天都在赶着结案,两个人忙得昏天暗地不说,还浑身腰酸背痛的,他们听从了一位工班头头的建议,临时起意的跑去脚底按摩打算放松一下,谁知道老师父下手那么残,一点都不留情面,害他在她面前惨叫连连、颜面尽失,成了超级大笑柄。   可恨的是,自从亲眼目睹他被按摩师傅蹂躏的惨状后,莫显雅竟然爱上了这种变态的奖赏,她根本是把他的痛苦当作娱乐。   “真的不可以再去吗?一次都不行吗?”她眨着无辜的眼睛,看似要求,实际上则是不着痕迹的在对他施压。   向来骂人很拿手的于逸尧,根本招架不住那双澄澈无暇的眼睛,节节败退。   “可以、可以,你说可以就可以。”他直接竖白旗投降。   她噙着笑,孩子气的一古脑儿将头撞进他怀里,“你真好!”废话!他是刀子口、豆腐心。   于逸尧怜爱的摸摸她的头。唔,她的发质真的很不赖,只留短发太可惜了,应该蓄成一头瀑布般的长发,让他有机会享受发丝穿过指间的柔顺,那才真的销魂呐。   “那个我说啊,可不可以把头发……”   “不要,我喜欢短发。”她断然拒绝。   哇咧,拒绝得这么快,都不用考虑一下的喔!于逸尧不满的对她做出龇牙咧嘴的表情,莫显雅当场哑然失笑。   留,长发当然留,只要他喜欢的,她通通都愿意。   %%%%%%%   吃完了丰盛的大餐,苏伶虹正跟着朋友吆喝要去某新开的夜店狂欢作乐,听说那里是不少帅哥美女的集散地,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她,除了要展示自己身上漂亮的新装,当然还不忘要去看看有没有帅哥可以钓。   “虹,你之前跑去哪里了?电话都找不到人。”“出国留学。”她的神奇有着放洋回来的傲然自信。   “出国留学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应该是游学吧?”友人不以为然。   游学就游学,瞎扯什么留学!到底是哪个国家留学这么威,一、两个月就可以学成归国,跟他说一声,他也去骗张外国学历来炫耀炫耀。   “你管我,留学跟游学还不都是去进修语文,反正我天生聪明,英文学个一两个月就差不多了。”   苏伶虹不悦的说。   “对、对、对,都差不多嘛,反正英文学得好最重要。”女性友人忙打圆场。   “你不是还在你舅舅的公司上班?可以请这么长的假喔!”“有门路打声招呼就可以啊,反正就是留职停薪,又不是一辈子不会来了,再怎么说,那些人总要卖我舅舅这个董事的面子。”说起特权,她就一脸的自满。   顶了顶苏伶虹的肩膀,“钦,伶虹,那不是你男朋友吗?”眼尖的女性友人看到了人行道上的那抹高大身影,“你不是说他忙得没空陪你出来跟大家见面,怎么现在自己跑出来了?”   她顺势一看,发现真的是于逸尧。   奇怪了,这种时间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去安养中心守着他那个老不死的外婆吗?   “你要当心喽,男人很会见缝插针,脚踏两条船的。”“他才不敢,他怕我甩了他。”忒大的口气。   苏伶虹撒了谎。   因为咽不下被于逸尧漠视的这口闷气,她根本没把两人分手的事情对朋友说,而是编了个理由搪塞,顺便解释她为何总是一个人。   再说,她始终深信于逸尧最后一定还是会回到她身边,只是早晚的问题,等他受够了莫显雅那个笨助理,他就会低头来求她帮忙了。   对了,说起那个傻蛋莫显雅,她好久没去跟她联系了,不晓得她助理工作做得如何,希望没害她被于逸尧大卸八块,不然她可是很内疚的。   呵,呵呵,呵呵呵……   “你不过去吗?”   她敛容正色,“才不要,没看到我在跟他冷战啊。”端起大小姐的骄矜嘴脸。   “好端端的干么跟他冷战,你不是很喜欢他?”   “喜欢归喜欢,但男人总要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好让他知道谁是主人,免得他爬到你头上去。放心,过没几天他就会捧着花束来跟我低声下气的道歉了,现在不用太在乎他。”苏伶虹俨然是驯夫专家的口吻。   在乎?友人很纳闷。   虽然只跟于逸尧碰过一次面,但瞎子都看得出来,真正在乎的人是苏伶虹,而不是他。   还记得苏伶虹有次走了险棋,硬是把于逸尧骗出来跟大家见面,当下他表情有多臭,可是让在场每个人都印象深刻。   像于逸尧这种男人,除非是自己想定下来,要不然,太难驯服。苏伶虹继续端着大小姐的架子,迟早会提到铁板。   “啊,你们看,他跟一个女人手牵手钦!”   友人惊呼的嚷嚷。   此话一出,原本还不以为意的苏伶虹,先是刷白了脸,接着表情紫涨,飞快的别过脸去死盯着前方的于逸尧,果然看见他和一个女孩十指交握,好不亲昵。   “他该不会真的……劈腿吧?”友人呐呐的问着她。   这不是劈不劈腿的问题,而是面子问题!苏伶虹面子挂不住,当场怒气冲冲的追了上去,完全不理身后朋友的拦阻。   原本是要陪外婆吃晚餐的,可他和莫显雅却一起被外婆赶出来了。   “你拉显雅每天来这里做什么?去约会啊,看是要看电影,还是去冰果室吃冰通通都好。来,外婆给你零用钱,快出去约会。”   外婆认真的拿出钱包,作势就要掏出钱来赞助外孙约会。   “外婆,我们就是跑去约会,恰巧在路上看到好吃的水蜜桃,就忍不住多买了几颗。可是两个人吃又嫌太多了,所以想说来找外婆帮忙吃。”   莫显雅给了个号说词。   “年轻人竟然连这么几颗桃子都对付不了!通通给我留下,然后你们两个继续去约会,别管我了。”外婆非常坚持,不断的挥手赶人。   一旁的看护李太太听得莞尔,也帮着说话,“于先生,你不用担心,我会在这里陪着老太太,你还是赶快带莫小姐出去走走,这样老太太见了也开心。”   “对、对,李太太完全说对了!”   就在两位长辈的道德劝说下,他们被请出了安养中心的房间,乖乖约会去。   “现在怎么办?”于逸尧瞅了向莫显雅。   “嗯……回办公室画图吗?”她的施工图还有一小部分还没完成。   他握拳朝她的脑袋上顶了一下,“你可以再杀风景一点。”“不然你说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现在就去脚底按摩,于逸尧铁定会臭脸一整晚,还不如晚点再去,一结束就把他赶回家睡觉,也省了届时被他迁怒。   “听说现在约会很流行去一个地方?”他认真的思索道。   莫显雅不疑有他,“什么地方?”   他邪恶一笑,“汽车旅馆!”   她杏目愕瞠,“你——色狼!”鼓着脸快步的走在前头,把他当作病毒远远的撇在身后。   于逸尧也不急着安抚,倒是很享受她脸上俏皮的表情,他低低的笑着,笑得胸膛震个没完。   上了驾驶座,他淡淡的说:“我看你也没什么想法,就回去加班吧!”   “啊……”她表情忒是哀怨,“去散散步也好,在路上瞎晃也不错,走累了,我们刚好可以去脚底按摩。”她觉得这个主意还不赖。   瞅了身旁的变态狂人一眼,于逸尧也只能自认倒霉。谁教他当初挑了莫显雅来当女朋友,就认了呗。   走路就走路,瞎逛就瞎逛,按摩就……按摩!   兴许是职业病使然,沿路的商家都成了他们评论赏析 目标,从店里的空间设计、色彩美学、灯光氛围……乃至橱窗展示,他们都非常认真的交换意见。   信步走至一件果汁吧前,莫显雅拉拉他的手,“我想喝果汁。你喜欢喝什么?   西瓜汁好吗?”   “都可以,你决定。”   她松开他的手,步伐雀跃的踩上台阶,排队买果汁去。   于逸尧站在外头的人行道上等她,虽然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可他却觉得幸福。原来等待也不全然是坏的,端赖自己等待的是什么。   几分钟后,莫显雅柃着新鲜的果汁开心的奔向他,搭上了他伸来的手,十指交握。   “前面的骑楼有摆椅子,去那里喝。”   “好。”她喜欢他握住她的感觉,不紧不送,那样的力道刚刚好,刚刚好证明他对她的在乎。   才走了几步,忽地,一抹无端闯入的身影破坏了他们之间的宁馨——    第九章   “于逸尧,你这个没心没肝的男人,怎么可以背着我做这种事情?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苏伶虹像疯了似的扑上来槌打于逸尧,情况来得突然,他只能先将莫显雅往身后护住,再用另一只手抓住发狂中的女人。   “住手,你在做什么?”   “我在做什么?我才要问你在做什么!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让开,她是谁?   躲在你身后伪装柔弱的贱女人是谁?出来,叫她出来!”于逸尧才不理苏伶虹的挑衅,牢牢的把莫显雅护在身后,不让她遭到波及。   “你快点让开,我要看看这个贱女人到底长什么样子?”他眸光一凛,语气沉缓的命令,“把话收回去,马上把贱女人那三个字给我收回去——”完全不隐藏他脸上的阴沉恚怒。   “我不要!她本来就是个贱女人,我不只是要骂她贱女人,我还要喊她是抢人男朋友的狐狸精!”   想到在朋友面前丢了大脸,苏伶虹便完全的疯狂,不顾一切的冲上前去死活都要把于逸尧小心翼翼护在身后的女人给揪出来。   混乱中,她揪住了对方,更是竭斯底里的扯住那只纤细的手腕,非要那人现出原形不可。   “伶虹,冷静一点,请不要这样……”莫显雅被她扯痛了手,尖锐的指甲还在她手臂上留下不少痕迹。   见她受伤了,于逸尧情急之下只好以暴制暴的拧痛苏伶虹的手,好逼得她不得不松开手。   “显雅,你没事吧?”他转身心疼的看着她手上的抓痕,恨不得把这些全部都如数奉还给那疯女人。   “你知道我的名字……你是谁?”苏伶虹怔怔的问。   “我是显雅,莫显雅。”   她第一眼就认出她。早在她指控着于逸尧对感情不忠时,她就知道是她了,因为太过于震惊、错愕,才会一直被动的躲在他的身后。   她不相信于逸尧会做出背叛爱情的事,可又无法严正的反驳苏伶虹的指控,因为她从来就不曾听闻过于逸尧跟她交往过,苏伶虹也没说过……   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三角关系,因为她一直以为,这场爱情,就只有她和于逸尧两人,为什么现在会冒出个苏伶虹?   她很错愕,尤其听到自己被指控为抢人男朋友的狐狸精!   她没有,真的没有!但是她知道,她躲不掉的,事情终究还是得面对。   苏伶虹睁大眼睛望着面前的女人,迟迟不敢相信。   莫显雅……眼前这个女人是莫显雅?   哈,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于逸尧对女人的美丑是何等的挑剔敏感,那么讨厌不完美的人事物干扰灵感的他,怎么可能会跟莫显雅这又土又笨的蠢女人在一起?   不,她不土了,比起先前的模样她可以说是脱胎换骨,成了她所不曾见过的全新的莫显雅,还摇身一变,当上了于逸尧牵在手边的小女人。   天啊,为什么偏偏是莫显雅?他身边的女人应该是她苏伶虹才对呀!她真是一百个、一千个该死!因为当初是她动了手脚,故意把莫显雅送到他身边,没想到却反而让他们成了一对!   苏伶虹的友人姗姗来迟的赶到,虽然觉得公然吵架很丢脸,但也不忘对她表达精神支持。   “你、你不应该劈腿的!是男人就快点道歉。”苏伶虹的友人声援。   “劈腿?道歉?”于逸尧毫不客气的当场笑了出来。须臾,他目光冷淡的看向苏伶虹,语气凉薄的说:“请问,我有劈腿吗,苏小姐?”她回避他的问题,固执的认定自己受害,因为她还无法消化莫显雅就是他新女朋友的事实,她根本不能接受。   “你不该这样对我的……”他跟莫显雅在一起,无疑是掴了她一巴掌。   “不要顾左右而言他,苏伶虹,你忘性好,但我不介意提醒你,我们早在好几个月前就分手了。当时你语带威胁的对我说——‘你今天如果敢离开这里一步,我就跟你分手!’我离开前,明明也跟你达成分手的共识了,今天却无端被指控劈腿,还要求我道歉,怎么,你的朋友还没有接到消息吗?”苏伶虹是个极为好面子、爱炫耀的女人,两人才刚开始约会时,她就迫不及待想要嚷得众所皆知,而这种高调的手法向来是他所深恶痛绝的。   她甚至曾经不顾他的意愿,用欺骗的手法将他拐到她和朋友的聚会里,只为了表现她大小姐的个人魅力,再顺便跟友人炫耀一下他于逸尧这个人,气得他好几次都想揍人。   事后,他非常严厉的重重给了警告,苏伶虹这才转而收敛,没在公司敲锣打鼓的四处公告奔走。   不过夜幸好没有,不让,才萌芽就夭折的爱情铁定成为同事们茶余饭后的话题,别说他觉得烦,她自己更不可能咽下这口气。   瞧,她不就还没把他们分手的消息告知她的朋友,继续在朋友面前编造他们还是情侣的谎言,足以见得她有多好面子、自尊心有多强!   啥,原来已经分手了?   听见于逸尧的说词,苏伶虹闷不吭声,一旁的友人更是各个表情尴尬。这下不知道该怎么收尾了?原本以为大家还有机会合演一出棒打薄情郎的戏码,结果现在全变成了自取其辱。   “钦,伶虹……走了啦,大马路边吵架多难堪。”难堪?再难堪都没有比她发现于逸尧的新女友是莫显雅还要难堪。   苏伶虹豁出去了,她才不管难不难堪。反正,要她眼睁睁看着于逸尧牵着另一个女人走,她办不到!   尤其那女人还是她曾经那么嗤之以鼻、不以为然、丑小鸭般的莫显雅。   “我们才没有分手,那只是在冷战!”她不肯甘休。   “是不是分手,你心里很清楚,狡辩说是冷战,只是你在自欺欺人。”“我没有!”她愤怒又嫉妒的瞪了莫显雅一眼,转而看向于逸尧,“我知道你是在气我、激我,所以才会跟她在一起,我可以不跟你计较,只要你乖乖回到我身边。”   她凭什么以为他得乖乖回到她身边?天真小姐又在作她的春秋大梦了。   “我们回家,她是个疯子!”于逸尧不想继续跟个疯子多费唇舌,拉过莫显雅决定离开。   苏伶虹不死心的对着两人的背影大叫,“对,我是个疯子,但莫显雅,你真的以为于逸尧爱你吗?他什么都没跟你说吧,其实你是我精挑细选要送他的礼物,要不然你以为长得土气又愚笨,明明什么都不会活像个傻瓜的你,凭什么到设计部当助理?”她冷笑嘲讽。   “礼物?”莫显雅顿下脚步,回头怔怔的问。   “对,就是礼物、因为你够笨够土,让你去当于逸尧的助理正可以激怒他。”“苏伶虹,你够了!这样辱骂、攻击一个单纯的人对你有什么好处?”于逸尧怒斥。他实在受够了她一再的诋毁辱骂莫显雅。   “但也没有坏处不是吗?”她挑衅的说。   “你——”他真想撕烂苏伶虹的嘴巴。   莫显雅脸色难看的挣脱了于逸尧的手,走到苏伶虹面前,“说清楚,所以你当初对我友善,还帮忙我说服案主的举动全身假的?”“废话!难不成你还真以为我善心大发?让你这个笨助理留下来,我才能看着他手忙脚乱。况且,人都爱比较,摆一个最糟糕的家伙在他身边,他才会认清楚现实,明白谁对他才是最重要的、是最好的。”“的确,经过比较缺少高下立见,而我也才会那么快的爱上莫显雅。”于逸尧才不会杵着挨骂,骂人好歹也是他的强项之一。   “于逸尧!”苏伶虹愤怒大叫这个男人就非得这样刺她才开心?   “伶虹,如果我真那么不济事,他大可以把我开除。”“他当然可以,我猜他也想过,可当他知道你是我故意送到他办公室的人,大男人主意作祟下,谁不想也赌一口气,怎么可能还开除你?”苏伶虹将目光先是扫向一旁的于逸尧,又道:“你自己说,难道你没有那种心情吗?”继而又回到莫显雅可悲的脸庞,“说穿了,你还真是可怜,竟然是我们男女朋友吵架赌气的工具罢了!”   “苏伶虹,你胡说八道说够了没有?”一眼厉斥。   “不够,永远都不够!”   怎么可以这样……   还有什么比把一个人当作赌气、较劲的工具,然后恣意的放在股掌间玩弄还要可恶,还要残忍?   苏伶虹怎么可以这样操控、玩弄别人的人生,只为了自己荒谬的论调?!那么于逸尧呢,他也把她当做赌一口气的棋子吗?   莫显雅幽幽的朝着身旁的他看了一眼,胸口那颗曾经为他悸动的心还在跳着,但是那节奏已经拖了拍子……   对于要面对他,她的心有了迟疑。   “虽然你们现在手牵手,但你也不用太高兴,天底下的男人都是一样的,只会把女人当肉看,眼前有块肉免费送到嘴边,虽然不是多高级,但不吃白不吃。”苏伶虹极尽羞辱之能事。   “是吗?我不就拒绝吃你这块肉。你不是男人,就不要代替男人发言,男人吃肉还是有看等级的,至少我有。”于逸尧犀利的反唇相稽。   “于逸尧,你——”   “其实我该好好谢谢你送了这份礼物给我,如果我没记错,你说过这是分手礼物。这次请你务必牢牢记住,我们已经分手的事实。”他点得够清楚、讲得够明白了,如果苏伶虹继续闹下去,就是自取其辱。   抛下最后一句话,于逸尧重新拉住六神无主的莫显雅往回走,离开了难堪的街头,留下又气又羞的苏伶虹,憋得脸色紫涨。   ¥¥¥¥¥¥¥   上了车,心情已经没了稍早的轻松惬意,车厢里有着挥之不去的闷重感受。   握住她的手,于逸尧察觉了她指尖的冰凉,“我们回家。”他抽回手正要启动车子,莫显雅却开口阻止了他,“为什么你没有跟我提过苏伶虹?”   “因为已经是过去,她对我已经无足轻重,我从不提一个对我无意义的人。”她想,也许不是因为公司没有流传过于逸尧和苏伶虹的事情,而是因为她的人际关系太边缘化,就算有什么茶余饭后的八卦话题,怕也不会传到她耳里。   所以,应该怪她自己无知。   “请回答我,你曾经把我看作是一枚互相赌气、较劲的棋子吗?”于逸尧沉静思索须臾,“没有赌气是较劲,但是——”“够了!”莫显雅惊慌的打断他的话,脸色好苍白。   不管是赌气或是较劲,他已经把她当做是枚微不足道的棋子,而不是一个值得被尊重的人了!   “显雅,让我把话说完。”他想将她捂在耳朵上的手拉下。   “不,我说够了、够了……真的够了!”她不要听也不想听,她只要得到她想要的答案就好。   “显雅——”   “我要下车,我想要一个人走在。”不让于逸尧有说话的余地,她马上打开车门下车。“不要跟着我!”   她喝住了他正要解开安全带的动作,在他正愕之际,砰地将门一甩,旋即快步的以反方向跑入人群里,迅速的消失无影。   “该死!”   亲眼目睹她用如此强势坚决的态度离开他身边,慢了一步的于逸尧飞快的追下车来,依着她消失的方向火速去找,眼前却已经杳无人迹。   要藏起一片树叶最好的方法是将它藏在森林里,一个人想要躲起来,最好的方法是走进人群里,她显然深知这个道理,才能够消失得这么快。   他懊恼不已,心里不断咒骂:这该死的一天!   于逸尧好几次不死心的四处搜寻着,最后一天所获的他,也只得怅然的转身离去,驱车离去。   莫显雅躲在一处极为不起眼的巷子里,骑楼下的长柱形成了视觉死角,让她顺利躲过了他的找寻。   她咬着唇,强忍住哭泣的呜咽声,堆叠在胸口的痛楚像扎了根似的窜入她的四肢百骸,直到看见于逸尧驾车离去,她才走了出来,漫无目的的穿梭在摩肩擦踵的人海里。   原来她一直活在自己的美梦里,以为她和于逸尧的相遇是上天最美好的安排,没想到到头来,她只是成了别人破碎感情里较劲的玩物,而她非但不自知,还沾沾自喜。   多蠢啊莫显雅!你怎么可以被人操弄到这种地步?竞让人把你当个傻瓜似的玩弄于股掌间?还死心塌地的把罪魁祸首当好人。   她真想问问他们,玩具玩完了,好玩吗?   抹抹眼泪,莫显雅彻底尝到天下之大,却无容身之处的凄凉,她走进一间连锁咖啡门市,点了杯咖啡,捡了个角落的位置,曾经生气勃勃的两只眼睛茫然得像是一摊死水。   她以为她会哭,但是没有,因为她哭不出来……   莫显雅沉浸在自己的失望中,浑然不觉身旁正站着一抹高大的身影,阻碍了她的光线。不能怪她,就算现在有一屋子的灯光照着她,也照不亮她黑暗的心。   望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于逸尧叹了口气,在她身旁的位子坐下。   当他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莫显雅悚然一怔。“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他当然知道。他故意给了她离开的假象,守株待兔的等待她自己走出巷子,然后一路尾随她来到这家咖啡门市。   有把树叶藏起来的方法,自然也有找出来的技巧。   莫显雅第一个反应是想要逃开,然而于逸尧已经抢先洞悉一切,连人带椅的把她困在角落,仗着身形高大的优势,他手脚并用的将她困死在座位上,阻断所有逃生的路。   “我们得谈谈。从现在开始,没有把话说清楚,我们谁都不许走!”“你凭什么这样做?”   “显雅,男人豁出去是很可怕的,我现在就是抱定这样的心情来跟你谈的。”“我说够了,我什么都不想谈!”   “那你就听。”于逸尧强势的说。   她斗不过他高大的身形,只能消极的别开脸,兀自生闷气。   “我确实跟苏伶虹交往过,不到两个月。结束的原因很简单,虽然是很迂腐的说词,但确实是个性不合。我们对事情的看法是有歧见的,她追求的跟我想要的是截然不同的人生,所以当她想用要胁的手段逼我屈从,我选择跟她分手。没有跟你说是真的觉得她不重要,所以也就没有提起的必要。   “至于你来当我的助理,我确实在第一天看到你的时候,就想开除你了。对工作我是挑剔出了名的,很多助理根本受不了我的严厉,而那些人至少都有受过基本的设计背景,所以当你像张白纸的出现,我压根就不看好你能撑下去。”“可……”她不服气的想要反驳,然而想到刚刚自己已经拒绝对话,又赶紧咬住唇,继续沉默的抗争。   于逸尧扯开一抹弧度,温柔的说:“我知道,你还是撑下来了,而且撑得比谁都久。”如同往常般,他摸摸她的头发。   讨厌,不要摸她的头!不要对她这样温柔……   “你问我是否曾经把你看作是一枚互相赌气,较劲的棋子。我说了,不是赌气而是较劲。对我来说,苏伶虹已经不是重要的人,我根本不在乎她,为什么要跟她赌气?但我确实对她耍弄特权在人事安排上动手脚很不高兴,所以我才想要跟她较劲,好让她清楚的制度,一点小手脚就想要我屈服是她太天真,你也不是她以为的那么不济事。”   莫显雅终于开口回应,“所以你才开始指导我工作上的事情?你真的觉得我可以吗?毕竟我什么都不懂,你不怕拿我去较劲根本拿不到什么胜算?”“得知是苏伶虹故意安排你来,或许是个开始,但我其实早就认同你的工作态度。也许你什么都不懂,只要做事的态度对了,觉绝对远比什么都懂却态度错误的人好太多了。如果不是真的认同你,我不会送你笔记本,更不会亲自拉着你跑现场学丈量。你应该很清楚,我不做白费工夫的事情。”“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就像伶虹说的,我是那么土气又愚笨,你怎么会舍她而就我?”在被苏伶虹狠狠刺伤后,她突然对自己很没自信。   “你觉得她比你美?”   莫显雅点点头。她没办法否认,苏伶虹确实是个美人。   “不错,你很有自知之明,因为我也是这么认为。”于逸尧大方的肯定苏伶虹的美貌。   什么态度!她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不敢相信他怎么这样毫不婉转的说话,他不知道这样对女人来说很不礼貌吗?   “显雅,如果因为她美,我就要跟她在一起,那么其实我应该去跟志玲姊姊交往而不是苏伶虹。我是很肤浅没错,美女对男人来说,总是特别吸引目光,可是我脑袋很清楚,我跟美女不见得处得来。”   “那跟我在一起不就委屈你了?因为我会伤害你的眼睛。”她噘嘴不悦的说。   于逸尧笑了,“可是我心甘情愿被你伤害钦。”须臾,他敛容正色,“你也许不是第一眼就让我顺眼,但是跟你相处的感觉很好,好到会让人……”他蹙眉头思索着用字遣词。   “会让人怎么样?”她很在意的追问。   “想要跟你一起在我的TEMPUR床上滚床单。”他直言不讳。   滚床单?他竟然直白的说,他想要跟她一起滚床单!   轰的一声,莫显雅白净的脸蛋单场爆红,她瞪大眼睛瞅着面前的男人,“你、你、你……下流!”   幻灭,于逸尧让她浪漫的想法全都幻灭了,亏她那么崇拜他,他竟然满脑子黄色废料。   “你该在意的不是我有多下流,而是要洋洋得意你让我很感‘性’趣。”“够了,别再说了,真的够了!”她被于逸尧露骨的说词惹得整个人快要烧起来了。   他倾身上前,合掌捧住她的脸,“显雅,我没有把你当成一枚棋子,我把你当成女人,我喜欢的女人。就算真的是棋子好了,也会是我最喜欢的一枚棋子。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他深情的望进她黑漆漆的眸子。   “我……”她紧张到嘴边干涩。   “快点回答我。”于逸尧板起脸敦促施压。   “明白。”瑰丽的红潮,悄悄的爬上她露在衣领外的肌肤,染红了她的脸蛋。   “怎么了?脸好烫。”摸摸她的脸蛋,他款款低问。   她的心不由自主的窒了窒。   一股力量拉过她,猝不及防的莫显雅旋即落入于逸尧温暖的胸膛,被他牢牢的楼在怀里。   “答应我,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请跟我坐下来好好的谈,不要那么快就判我死刑,我会很伤心的。”   “对不起……”她确实是太冲动了,也幸好他找来了,没让这件事情破坏他们之间好不容易才拥有的爱。   “咳咳,先生?”   气氛正美好,闲杂人等来打扰什么劲儿啊!于逸尧杀气腾腾的别过脸,“什么事?”口气差得活像对方欠他几千万。   门市员工猛地退了一大步,“对、对不起,我们要打、打样了。”打样啊,唉,早说嘛!   于逸尧拉着莫显雅走出咖啡门市,两个人的心里都暖暖的。    第十章   莫显雅怔愕的望着面前穿着正式,自称是董事长秘书的大叔,全然不敢相信他刚刚对她说的话。   高高在上的董事长竟然想要见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助理,而且还不是透过电话召见,是由董事长秘书亲自过来通知她。   “等等,你说什么?可不可以麻烦你再说一次。”她担心一切都是自己幻听产生的错觉。   “我说,董事长想要跟你见面。”   秘书大叔脸上没有不耐烦,他顺应莫显雅的要求,礼貌且字正腔圆的再次重复刚刚说话的内容。   这像是一道闷雷,笔直的打上了她的脑袋。   别说是董事长,公司里的高层她压根儿也不认识几个,有交集是万万不可能,她实在想不透自己为什么会被突然召见?   莫显雅真的百思不解。   她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吗?要不,为什么还得劳动高层召见?也不可能单纯找她去喝茶寒喧的,她何德何能啊。   难不成是因为苏伶虹的事情?这大胆的臆测让她当下立即眉心打结。   她这人际关系的边缘分子最近总算听说,苏伶虹是公司某董事的宝贝外甥女,仗着董事舅舅的名号在公司横着走已经不是新闻,不管是谁多少要卖她几分薄面。   原来就是因为有了这层牢不可破的关系,也难怪苏伶虹一个人事部小职员,竟然可以在人事安排上动手脚……唉,特权真是一种要不得的东西。   偏偏于逸尧早上跟案主到南嵌去了,她根本没人出意见,万一她就这样贸然去觐见,会不会一个不小心就被喀嚓--灭口了?   想到自己随时可能会丢了小命,莫显雅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莫小姐请别紧张,董事长只是想跟你见个面,说说话而已,纯粹是轻松的私人会面,请不用严肃看待。”   怎么可能不严肃看待,这位秘书大叔说得太轻松了,再者,“私人”这两个字用在这种地方就很吊诡了。   她不认为日理万机的董事长会有那个闲功夫注意到她这颗小螺丝钉,如果没有私人交情,又何来私人会面的必要性呢?   “如果有所疑虑的话,你可以留张MEMO知会你的上司一声。”秘书大叔如是建议。   对,留纸条,就算是死路一条,好歹得通知于逸尧帮她收尸。   二话不说,她拿过便条纸写下去向,小心翼翼的撕黏在上司的桌面显眼处,一边祈祷着他可以早早回来看到纸条,一边怀抱着壮士断腕的心情,准备赴这极有可能一去不复返的鸿门宴。   来到气氛森严的董事长办公室外,秘书大叔请她稍候片刻,便轻轻的朝面前那扇看来厚重的门上,叩叩的敲了两下。   “进来。”一记低沉威严的声音透了出来。   “不用害怕,放轻松。”秘书大叔推开门领着她走了进去,“董事长,这位就是莫小姐。”   介绍的同时,秘书大叔往旁退开一步,莫显雅便再也不能躲在他身后,只得硬着头皮像尊雕像站在那儿。   “董事长,您好。”她喉咙有点紧。   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抬起头来,定静的端详着他,不是匆匆一瞥的那种,而是认真的把她仔仔细细的看了又看。   她敛着目光,不知道该不该也好好的看一下董事长的庐山真面目?嗯,还是不要好了,她怕触怒龙颜会死得更快。   忽地,董事长从座位上起身朝她走来,“吃过午餐没?”“还,还没。”秘书大叔来的时候,她还埋首在桌案上辛勤赶图,根本忘了要吃饭,而且于逸尧不在,一个人吃饭好无聊。   “那就一起吃吧。”   话落,秘书大叔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两个豪华餐盒,就摆在一旁访客专用的位置上。   “来,过来坐,我们边吃边聊。”董事长轻唤。   因为沙发的高度使然,她的视线终于和董事长正式对上。   那是一张挺耐看的脸,眸里有着岁月累积的睿智,不凶猛,反倒是很像邻家伯伯,而且他还对她微笑呢。   咦,说也奇怪,她明明和董事长是第一次见面,可为什么她会对这张带着浅笑的脸孔有种熟悉感,仿佛曾经在哪里看过似的。   “别拘束,用餐最重要的是心情要放松。”   “是,谢谢董事长。”   眼角余光看见董事长取了筷子,她才跟着取筷子,发现董事长吃了第一口饭,她也赶紧跟着戒慎恐惧的塞了一口进嘴巴咀嚼。   “家里有哪些人?”   “爸爸,阿姨跟一个弟弟。”董事长还没发问,她已经解释,“因为我母亲很早就过世,所以父亲后来又娶了阿姨。”   “令尊从事什么工作?”   “小学老师,已经退休了。”   “对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方便过去拜访他们?我想亲自跟你父亲谈谈婚事。”拜访?谈婚事?莫显雅感觉有一种被雷狠狠劈中的感觉,让她浑身僵硬得宛若巨石。   “你跟逸尧不是在交往吗?”董事长反问。   她是跟于逸尧交往,可这又关董事长什么事呢?   望着她一脸的震惊,董事长突然蹙了一下眉,旋即放下手中的筷子。   见状,莫显雅也跟着迅速放下,双手规矩的交叠在膝盖上。   “看来逸尧没有跟你提起过我……我是他的父亲。”于逸尧好端端的干么对她谈董事长……等等,董事长说什么?他,是于逸尧的父亲?怎么可能,于逸尧跟董事长又不同姓。   似是看穿了她的疑惑,“逸尧跟他母亲姓。”莫显雅这下不只被雷劈中了,她整个脑袋根本呈现罢工状态。当机了。   难怪她会觉得董事长噙着浅笑的脸孔给她一种熟悉感,现在想想,是因为跟于逸尧很相似。   天啊,他竟然是董事长的儿子,可他不是说他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生命里只有外婆没有爸妈,怎么会……哎唷,她真的被这一切搞糊涂了。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响起一阵躁动,原本紧闭的门突然被打开,于逸尧沉了脸直接闯了进来,后头的秘书大叔根本拦阻不了。   他雷霆万钧的走了过来,二话不说拉起莫显雅就要离开。   “逸尧,请注意一下你的礼貌。”董事长不悦的开口了。   他轻蔑一哂,“礼貌?你没知会我一声就叫人把她带来,这就比较有礼貌?”“我知会了,你就愿意让她来吗?”   “不会,因为不需要。”于逸尧非常勇于挑战权威。   “逸尧,我是你的父亲,不是你的仇人,你要一直用这种态度对我吗?”“那我问你,好端端的把她找来做什么?而且还故意挑我不在公司的时候。”他浑身象刺猬的反问。   “聊聊天,顺便吃饭,我想要认识我儿子的女朋友,跟我未来的媳妇打声招呼不行吗?”   “他有没有凶你?”他问莫显雅。   她摇摇头,没凶,只是说了很震撼的话,害她现在还有点回不了神呢。   于逸尧霎时松了口气,“你没事留什么SOS跟911,害我吓得细胞死一半。”“因为……我很震惊啊,临时被找来董事长办公室,偏偏你又不在。”“都坐下来吧,好歹让我跟莫小姐把饭吃完再走。”“吃完是不是,那简单。”于逸尧推着莫显雅重新坐下,拿起她的餐盒,他二话不说就扒了起来,“我帮你带了更好吃的午餐回来,这个不怎样的便当我帮你解决。”   “我刚跟莫小姐谈到,要找个时间去她家拜访她的家人,顺便谈谈你们两个的婚事。”   放下餐盒,他不爽道:“什么?谁允许你这么做的?听着,我的事情我自己搞定,请不要擅自干涉,自作主张。”   “我是你父亲,提亲我当然要出面。”儿子拗,他更是坚持。   “哼,这种时候就会拿出父亲的权威来,怎么把屎把尿的时候,都没看过你的踪影?一个连儿子叫什么名字都搞不清楚的人,实在不太适合端父亲的架子。”于逸尧口吻轻蔑的说。   “逸尧。”董事长不悦的轻叱。   “抱歉,说得太坦白了。我这个人讲话向来不懂迂回,请董事长多多包涵。”“这事情我跟你解释过了,因为你母亲害怕我会抢走你,根本不让我靠近你,我才会连自己儿子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我不奢望你对我改观,但婚事是你外婆拜托我处理的,我不能让她老人家失望。”他看了手表一眼,“你母亲差不多也快到了。”   说时迟那时快,门再度打开的瞬间,一阵香气紧接着飘了进来,措手不及的于逸尧满脸不耐烦的瘫坐在座位上,一副随时要暴走的样子。   至于莫显雅……则是被眼前光鲜亮丽的美人给骇住了。   是于、于淑丽,那个家喻户晓的大影星。   救命喔,她怎么可能会是于逸尧的母亲?她还那么年轻。如果她真是于逸尧的妈,那她到底几岁生于逸尧的?   “嗨,亲爱的,我回来了。”于淑丽旁若无人的搂住董事长的脸亲了一口。   发现有别人在,她美目轻扫。   “咦?儿子,你也在啊。哇,真不够意思,你们父子俩感情几时变得这么融洽了?还一起吃饭呢,旁边这个小姑娘该不会就是我未来的媳妇儿吧?哈罗,初次见面,我是阿尧的妈妈。”巧笑倩兮的跟莫显雅打招呼。   于逸尧忍无可忍,“你回来做什么?”冷声质问。   “回来等着当婆婆啊。”她理所当然的道:“你外婆说你有了要好的女朋友,召我回来帮你把婚事办一办,我二话不说跟剧组请了假就飞回来了。”“不需要,不需要。”他耐心尽失。   他不是这么容易浮躁的,可一遇到这对不负责任的父母,再好的耐性也都会消失不见。   “别又闹别扭了儿子,反正这次有妈在,我一定把你的婚礼弄得风风光光。”“你们真的是--很烦欸。”于逸尧拉起莫显雅,撇下这两个糟糕的父母,火速离开。   ***   回到办公室,莫显雅脑袋还是闹烘烘的。   “他们真是你的父母?”   “很不幸的,他们确实是贡献精子跟卵子的人。”于逸尧一脸悻悻然。   “你妈妈怀你的时候,应该很年轻吧?”万一她不好好保养,将来搞不好看起来会比自己的婆婆年纪大呢。真是让人心惊。   “十六岁,才要念高中就被那个男人搞大肚子了。”“我还以为……”   “以为他们一个是流氓少年,一个是爱跷家的少女,才会联手闹出人命又不负责任吧?”他嗤之以鼻的说:“很抱歉他们不是,但也没有多负责任,一个忙着勇闯演艺圈,拼命追求她的演艺生涯的颠峰,另一个则是满脑子想要开创大事业,总的来说,这两个真的是锅跟盖,天生绝配。”“感觉你母亲跟董事长关系还不错,他们从来没有打算要结婚,组成一个完整的家庭吗?”莫显雅不解的问。   “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彼此几回的两个人要组家庭,那会不会太好笑了点?还不如维持原状大家还轻松些,反正我这个大麻烦已经有人认领收拾了,他们两个哪管那么多。”于逸尧有些受伤的说。   “你小时候他们都没有出现吗?”   “有啊,福至心灵的时候是一季一次,不然就是干脆消失一整年,因为不常见面,所以几乎互不认识,有次于大明星兴高采烈的想来学校接我放学,结果硬是把我隔壁班的同学接走了,然后我自己回到家,她才发现家里的那个不是她生的,站在门口的我才是她儿子,而不久前她刚独力干了一桩绑票案。”“噗--”对他来说或许很心酸,可夸张的情节还是让莫显雅忍不住噗哧地笑了出来。   瞧见于逸尧怨怼的眼神,她赶紧敛起笑容。   “对不起。”瑟缩了一下脖子,她忍不住问:“那董事长呢?”   “半斤八两。上了国中突然出现说要把我接回台北念书,结果开口第一句话竟然问我叫什么名字,试问,有哪个当父亲的会连自己儿子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所以我就跳车了,宁可在乡下念书跟外婆一起生活,也不要跟那个男人回台北。”“可你为什么会愿意到这里上班?”   “被暗算的。”“暗算?”好神秘的感觉。   “我一直以为我的学费都是外婆供的,后来才知道是他付的钱,为了不欠他人情,只好来这里做工抵债。”   真是很精彩的一家子。莫显雅想。   “董事长说改天要去拜访我家,怎么办?”她好紧张喔。   “不用管他们两个,你只要回答我,你愿意跟我一起生活吗?”“我们现在不就一起生活了。”她莞尔回答。   “我说的是比室友关系再好,居住的时间表会拉很长,除了柴米油盐,三不五时会一起滚床单,搞不好还会弄出人命的那种生活。”莫显雅没有答复,抿着唇甜甜的笑着。虽然没有鲜花跟钻戒,可听到于逸尧这样问,她觉得好开心,一迳的猛点头。   事不宜迟,他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走。   “哎,慢一点,我们现在要去哪里?休息时间快要结束了。”“去办结婚登记。”他决定先发制人,想要插手他的婚姻大事,哼,那还得看他愿不愿意呢。   情况急转直下,就这样,莫显雅被于逸尧拉去变更身份,成为合法的于太太。   走出户政事务所,她思索须臾,还是决定打了久违的电话回老家--   “喂,阿姨,是我,爸爸在吗?”   “不在,刚出去,说是有事找人,我说丫头,刘老先生最近又托媒人来了,这次聘金提高到三百万,阿姨是觉得--”   听得出来阿姨的语气很兴奋,很显然是那三百万的功劳。   “我结婚了。”莫显雅淡淡的打断阿姨的说话。   对话停顿了好几秒钟的空白。“……你胡说什么?”“我结婚了,今天。”   “谁?你嫁给谁了,对方为什么没有来提亲?也没有送聘金,连饼都没有?你该不会是倒贴给什么穷小子吧?刘老先生的孙子有什么不好?人家好歹都有三百万的聘金,虽然脑子傻了点……”   莫显雅没有答腔,只是默默的把行动电话挂上。   她不是谁的棋子,她的人生她自己掌握,丈夫自然也是自己挑。    尾声   欢畅淋漓的滚完一次床单,莫显雅偎在于逸尧的怀里,呼吸带起胸口起伏,余波还在震荡着。   她的头发长了,他撩起她的发丝,找到了耳下的那枚小痣,静静凝视着。   莫显雅闭着眼睛,却可以清晰的感觉到他正用那双炽烈的眼眸看着自己,她娇嗔的抗议,“不要看着我。”   “你这里有一颗痣。”他伸出指尖摸了摸,“每次看到这暗褐色的痣,就觉得它好象在勾引我吻你。”说时,他也低头吻上了。   他们非常享受这一刻,宁静,温馨又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忽地,莫显雅想到了几件事,便跟人分享了起来。   “外婆最近一直让李太太拿些秘方给我,”她语气里有着笑意。   “什么秘方?不会是壮阳的吧?”于逸尧有种受辱的感觉。   “想哪里去?是生子秘方,”她已经跟李太太说了好些天的抱歉,“因为外婆说,等我们生了小孩,她就不住安养中心了,她得回来帮忙带小孩。”“外婆真是急性子,就算你现在怀孕,最快也得是九个多月以后的事情。”他跟着抹开笑容。   “然后你白天去开会时,妈打电话给我了。”她睁开眼睛打量他的表情。   “这次又说了什么废话?”他嘴里不以为然,可眼睛里有着期待。   “妈在横店拍戏,再过阵子就要杀青,问我们有没有想要什么东西?她下次回台湾会一并带回来,我要了新的剧照,至于你的部分,自己赶快想想,我再打电话通知妈的助理。”她一字不漏的把明星婆婆的话说给丈夫听。   “拜托,又是这样,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干么每次都要用小孩子的把戏来哄我?”于逸尧嘴里嘀咕抱怨。   “还有啊,董事长今天又拿给我一叠罚写了,我放在你桌上。”因为丈夫的低调,所以她还是习惯称公公一声董事长,这样他们才能继续安然的当红牌设计师跟小助理。   “上礼拜写‘我儿子名叫于逸尧’。这礼拜他又要告解什么?这年头董事长都这么清闲吗?兴达那个大案子不赶快积极去争取,在那边写什么罚写?无聊不会来帮我画设计图。”他毫不客气的念了父亲一顿。   不管于逸尧数落自己的父母多少回,莫显雅还是觉得好笑。   这一家子的关系其实没有想象中恶劣,他们只是跟一般人不大一样。   再者,她的公婆也不是一般的爸妈……嗯,算是有点糊涂,状况外的那种,因为错过疼爱儿子的时间,以至于现在的补偿动作都有点像是哄骗讨好,偏偏已经长大的于逸尧也是个“搞怪”的儿子,不是那么容易被安抚的呢,只好由她这个媳妇扮演起沟通的桥梁。   “我觉得公公婆婆还挺爱你的啊,所以你根本不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孩。”“这两个家伙给你多少钱,贿赂你在我耳边说好话?”“我的价码很高的。”   “是多高?”他捏了她的脸一把。   “无价之宝喔,他们得拿儿子献给我才行。”“莫显雅,敢把我说得像祭品,你是活腻了吗?”他搔她痒,惹得她往他怀里一阵乱窜,频频求饶。   “你说,我是不是一个蕙质兰心的老婆?”   “你还真是大言不惭。”于逸尧嗤之以鼻。   “你敢说,你当初不是因为看中我的蕙质兰心才开始爱我的?”“废话,当然不是。我当初哪有看到什么蕙质兰心,根本只看到一株壁花成天在我眼前移动,我是因为摘了你的眼镜发现那双眼睛很迷人,看你拆了牙套,觉得牙齿怎么整齐得那么漂亮,小嘴巴又很会接吻,然后忍不住幻想你脱掉土气套装后的肉体可能会很销魂,才会不小心爱上你,跟蕙质兰心八竿子打不着边。”他很是毒舌的说。   “于逸尧,你嘴巴很坏,还说我是壁花。”莫显雅气不过的抡他一拳。   “我的手更坏,现在我以上司身份命令你,莫助理,不要把我的手夹那么紧,我要进去。”   “你还要?不是说三不五时滚一下床单就行,怎么变成天天三、五回了?”她红着脸小声问。   “刚刚不是说自己蕙质兰心,既然这样,怎么会不懂新婚燕尔的主要任务就是滚床单?”   “可是……”她骨头都快散了欸。   “没那么多可是。”   他压住她的身体,重新在她身上探索撩拨,然后被她无辜又迷人的反应惹得浑身燥热,迫不及待的将腰一挺,他便投入了那温暖的秘境,让她彻彻底底的感受他炽烈的存在。   “等……等,还有一句话忘了说,妈她说,祝你生日快乐……啊。”她被那剽悍的入侵攻击得脑袋发昏。   “我已经在享用我的礼物了,女人,拜托你好吗?以后在床上不要扯到闲杂人等……”   为了杜绝她又杀风景的多话,于逸尧索性封住她的唇,好让她专心的跟他一起滚床单。   --完--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