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辣顾问》 作者:辛悌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序 星期-症侯群辛悌 听见闹钟催魂的响声在空气中回荡,好梦方酣的辛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不知今夕是何夕。窗外阳光艳艳照耀,心中哀叹三声后,终于勉强坐起来,准备面对又一个苦难的工作日,因为,今天是星期一呀! (其中居然还包括被催序,呜呜呜,明明才刚交稿嘛,怎么才没过多久,又被催呢?我可怜的好日子又快过完……) (P。S。1:徐姊说:早跟妳说过预订的时间啦,谁要妳偷懒!) (P。S。2:辛悌说:可是……人家还在上班嘛!) 上班的人很辛苦,朝九晚五替老板卖力,为五斗米折腰,偶尔还得受点小委屈。可是不上班的人更辛苦,因为缺少收入的来源,成天待在家中,或到外头无事游荡,只会心慌慌,却又无能为力。 虽然有时会冲动想说干脆辞职吧,反正还有“一技之长”,专心写小说嘛!但不行呀,辛悌天生劳碌命,待在家里写小说又怕孤单无聊,没人提供故事中的桥段增添乐趣,甘愿牺牲时间,接触真实的社会。 所以啦,认命的辛悌在星期一的早晨只得强打起精神,特别在昨夜K了一夜的小说后,顶着熊猫般的眼睛,步履蹒跚地往上班的路上走去。(感谢捷运的通车,让躲在被窝中的时间增加许多哩!) 好吧,回到这本书来,《麻辣顾问》是辛悌近期内呕心沥血的唯一大作。(因为动作慢,所以一次只能写一本嘛!)期间发生事情众多,包括辛悌的电脑坏了,修了一个多月都没好,抱着主机来回家中与台北N趟,还逍遥快活的时候忽然被告知截稿日期就在眼前的傻眼状况,及想不出内容时干脆死赖在床上看漫画…… 哈哈,总而言之,希望辛悌下本书能在平顺的状况下完成吧!算算时间,辛悌已经在新月迈入写作的第六个年头,(应该没错吧?)也能称得上“资深”两字,心头还颇为沾沾自喜。 人家说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还好,身为前浪的辛悌还坚守在岗位上,努力不懈。不管后浪还是前浪,这片园地的耕耘者不在少数,希望大家多多给予批评指教。 楔子 “因为一个男人的偏执,导致被害人不论在精神上或心灵上都受到严重的打击,更因为压力的影响,连健康都失去。庭上,在这样的情况下,我方坚决主张,被害人有权利要求精神上的赔偿。” “抗议,对方律师不该在未得到结果前先行下定论。”望着男子正气凛然的眼神,他的气势着实矮了一半。 “庭上,如果一个男人对自己的所做所为不能负责,我们如何期待将来他能负担起什么重责大任。” 此时,一个小小的脑袋瓜自静默无声的观众席后方探出头,圆鼓鼓的眼睛好奇地左右溜转。 好有趣喔! 大大的微笑自嘴角漾开,小女孩看着前方两个针锋相对的男人斗嘴,其中一个明显地落居下风,由冷静的神态逐渐转为面红耳赤,清晰的口齿也变得迟顿,而对手则是气定神闲,犀利的言词中还加入诙谐的笑料,让原本气氛沉重的法庭,慢慢地变得有点生气。 法庭里的所有耳语在法官木槌敲下后哗然而止。 “本席在此宣判,被告黄宽山应付原告陈玉樱精神赔偿费用新台币一千五百万元,并限制其行为不得出现在陈玉樱四周一公里处。以上宣判,被告不得再提上诉,退庭。” 最终判决出现,几乎创下台湾法治史上最高的赔偿金额,众人一阵惊愕后,立刻给予原告律师巨大的掌声。 他带着胜利的笑容,风度十足地与被告律师握手后,便将注意力集中在小女孩身上。他走过去抱起她,轻轻地在她脸颊上印下一吻。 “爸爸,你好厉害喔。”小手搂着父亲的脖子,小女孩发出软软的童音,看着面露崇敬有加的人们环绕着自己的父亲。 “当然。”男人志得意满地说:“真正有本事的人,靠着一张嘴就足够让别人信服。” “是吗?靠嘴巴说话就能让人“幸福”?”搞错了方向的小女孩偏着头想了好一会儿,“那我将来也要靠嘴巴吃饭。” “妳想当律师?”他挑起眉,不信地问。“那可得好好念书才成。” “念书吗?”她皱起眉头。 “成功的过程哪能偷懒,不好好念书的话就不能像爸爸一样当个律师喔。”他刻意的板起脸孔说。 “这样啊!好辛苦呢。”她沉思半晌后忽地笑了开怀,“那我可以请隔壁的阿风帮我念。” “不行,念书得靠自己,哪能让别人帮妳念。”他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小女儿,年纪轻轻就想偷懒,那怎么成。 “喔。”她垂头丧气的应着。 怎么办?拿起书就会打呵欠的她又不喜欢当书呆子,将来铁定当不成靠嘴巴吃饭的律师…… 第一章 “我该怎么办?” 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嘤嘤啜泣的声音,夏忆侬翻翻白眼,只手按住话筒,用力地低咒一声后,再次换上甜美可人的声音说:“妳觉得还能继续下去吗?” “当然不行。阿国昨天居然搂着别的女人去跳舞,就在我面前呼啸而过。我每天工作到三更半夜,他却……妳能否告诉我,我到底哪里做错,才会让他嫌弃?” 哪里做错?这女人当真是心智失衡,男朋友明摆着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每天只懂得伸手要钱,口袋里麦克麦克的时候,就到外头拈花惹草,没钱了才乖乖地回到她身边。偏偏她还自以为爱情就该无条件的牺牲奉献,拚命地赚钱供应他花,最后却赔上珍贵的眼泪,真是够了。 呸,换成是她早就一脚将这种败类踢出门,永不见面,哪由得自己在黑夜里孤单地自怜自艾。 情这一字,教天下痴男怨女盲目追逐,无怨无悔也有,悔恨交加也有。但亏得这些说好听是痴情、说难听是自作自受的恋爱男女,她才能多份额外收入呵。 “妳是个好女人,配得上更好的男人。” “哇!”哭泣的女子一顿,旋即呼天抢地了起来,“妳是坏心女巫婆,硬要拆散有情人。我爱他呀,我不能没有他,他是我的空气、阳光、花和水,没有他,我一天都活不下去。” 花!?啥时变成生命中的必需品?教科书上没有教啊。 “既然妳非他不可,那就只好忍耐。等他累了、厌了、倦了、没钱了,自然会回到妳的身边,暂时安份几天。日复一日,循环不断。”夏忆侬耸耸肩,“反正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怨不得别人。” “他那么坏,妳好狠的心居然劝我继续在火坑中生活,亏妳还自认为爱情顾问,难道只是个骗子吗?”尖锐的声音未曾停歇,“他……他爱我,别的女人对他而言都只是逢场作戏。” “宋小姐,妳受到打击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也为妳感到难过。将心比心,我也会因为妳的话而受到伤害。”面对无情的批判,夏忆侬温情但理性地回应,“妳信任我才打电话来,我也希望妳因为打了这通电话之后,能得到些许平静,或者发觉出内心隐藏的想法。” “他是个大骗子,可是我……”女子再度强烈地控诉,“我到底该怎么办?妳说,妳说呀!” 夏忆侬再次低咒。拜托,这是O二O四的电话耶,一分钟收费二十元,这女子难不成把它当免费服务的生命线用吗? 收敛起无奈的表情,她恢复轻声细语,“宋小姐,我得将问题留给妳,相信经过我的一番剖析后,妳心中已有定见,该怎么做,全凭妳自己,只是需要时间厘清妳心中的波涛。好了,今晚咱们就谈到这里吧,别哭了,早点睡喔,免得明天红着眼,丑化了自己。” “可是,我还没说完……” “别把这支电话当成是妳寂寞时的专线,我只能提供意见,不能解决问题。”她将话说得重些。两人停顿片刻之后,她才又开口,“妳不需要再说了,妳需要好好地静下心来想想。” “侬侬,我真的需要妳的帮助。” “唉,我会帮妳的,如果妳愿意的话,明天再打给我。”她思索片刻后还是让步了,“再见,祝妳有个好梦。” 坚定地挂上电话后,夏忆侬伸手揉揉发热的耳朵,喝下一大口冰水,吁了口气,倒在柔软的沙发上,看着墙上的时钟。一个半小时,嘿嘿,今晚又小赚一笔,虽然疲惫,但还是值回票价。 若非小时候看见口若悬河的律师爸爸光靠着一张嘴就赚进大把钞票,她也不会兴起当律师的念头。唉,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好基因全被天纵英才的哥哥夏应杰取走,留下天生驽钝资质给后到的她,看到密密麻麻如牛毛的法律条文后,头皮也跟着发麻。 嗟,气闷呀!成为律师的梦想破灭后,她老觉得空虚,彷佛失去了人生的目标。 还好,天无绝人之路,一年前她终于替自己找到解决的办法,她在网路上开张,担任起爱情顾问,总算了了小小的心愿。 没想到网站开张之后回应热烈,变成众多人讨论的地方,更甚者,求助的信件简直有如雪片般飞来,每个晚上光收信就要花上好长一段时间。 好咩,都说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既然这么多人向她讨教她的看法,付点束修给“传道、授业、解惑”的师者也是应当的。所以,一条透过电话的“侬侬热线”就这么顺理成章地有了开端。 啊,眼看今天晚上时间已经差不多,该让自己休息了,正想将电话插头拔掉的当下,铃声忽地响起。 “喂,我是侬侬,专门为妳指点爱情迷津。”夏忆侬认命地拿起话筒,转瞬间所有的精神都来了。 “我……会不会太晚打了?”怯怯的声音传来,随即又替自己辩护,“可是刚才电话一直占线,打不进去嘛!” “没关系,我永远欢迎。”她轻笑,小莉的声音她早已经熟稔,“今天又发生啥事?” “Cool极了,妳教我的方法真的奏效耶,才三天不理人,俊升马上紧张起来,连回家都在校门口等我,手中还捧着一大束的玫瑰花。哇,虽然耸却好浪漫唷。不过妳放心,虽然我心花朵朵开,表面上还是很冷淡——我克制了好久,才没让笑容冒出来。”小莉兴奋的声音没有喘息,连珠炮地说了一大串,“侬侬,妳说明天我要继续装酷吗?俊升好久没这么体贴。” “No,No,No。”夏忆侬不赞成地摇着头,“妳该给他一朵微笑,让他的努力得到回韵。” “拜托,那我岂不是太没个性了。”她猛地叫了起来,“才三天而已,就要给他好脸色,就算曾经带着玫瑰花来找我,被拒绝后他只是耸耸肩,依然和别的女生约会去。不成不成,我做不来。我不想太快原谅他竟敢背着我和别的女生一起看电影的事。” “妳喜欢俊升吗?” “当然,他是我今生唯一想嫁的新郎。”小莉笃定地说。 “喜欢他却为难他,很奇怪喔。” “谁教他老爱将眼睛放在其他女人身上,我气不过嘛!” “所以妳想要他的注意力全放在妳身上,对不对?但老是摆张酷脸给他看,日子久了,任谁都受不了。小莉,妳是个聪明的女孩,应该知道有时候给点甜头是为了能更进一步操控男人的心呵。”夏忆侬轻笑,“有点手腕是好的,男人都是贱骨头,对他们太好反而会令他们忘了自己是谁,可是对他们太坏,他们又会移情别恋。收放之间,本来就是门很大的学问。” 脑袋瓜忽地有灵光闪过,小莉问道:“所以我该对俊升好,可是又不能太好,保持若即若离的态度,才不会回到原点。” “很聪明。” “当然,我一点就通。”小莉得意地自我称赞。“侬侬,妳真厉害,什么爱情难题都问不倒妳!我很好奇,妳到底长成什么样子?一定很温柔娴淑,有着一头长发,穿著飘逸的长裙,手中还抱着猫……啊,好想见见妳的庐山真面目,因为妳每次讲话都好好听喔。” 银铃似的笑声响起,“老天爷,真是梦幻美少女的狂想,妳把我想得太美好了,我只是平凡人,有着普通的外貌,而且也不养猫哩。”门外响起敲门声,夏忆侬笑着结束通话,“好好加油,再见喽,祝妳顺利。” “一定会的。”小莉信心满满的说。 ※※※ “来了。”应个声走出门外,如同小莉描述的美女就在眼前——顾沁容,她的嫂嫂正含笑站在门前。 她是个能轻易激发男人保护欲的柔弱女子,翦水双瞳似含有千言万语,红色的唇瓣欲言又止,让人不得不宠爱有加。和英俊挺拔的老哥夏应杰站在一起,真是对人人称羡的璧人。 然而,笑逐颜开的顾沁容脸上总有股淡淡的愁思——这是夏忆侬身为爱情顾问的直觉,她眼中虽然带笑,眼底却透着无奈的认命。身为小姑的夏忆侬虽有心想帮她,也曾试探性地问过,却没有得到答案。或许王子与公主婚姻的背后,总有些不美满存在,替生命中制造平衡吧。 “每次见到妳,都要沮丧很久,埋怨上帝的偏心。” 绝美的笑靥展现,顾沁容噗哧一声笑出。这个小姑总是说些让人放松心情的言词,好相处得紧。 “我才羡慕妳能活得洒脱。” 换句话说,就是野得没有女人该有的温柔婉约,只是嫂嫂的说词较文雅些。夏忆侬做个鬼脸,很久以前,她那睿智的父母早就已经放弃对她的期望,干脆任她自生自灭——不,自由发展。 “无事不登三宝殿,找我有事呀?” “叫了好久妳都没出来,我差点要到楼下去求救了。”顾沁容好奇地探头向内,发光的萤幕代表电脑是开着的,偶尔喇叭中还传出莫名的声响。这小姑老爱把自己关在房中,在里头做啥呀? “没事、没事。”爱情顾问是夏忆侬的秘密职业,既然还未声名大噪,就不到曝光的地步。摆摆手,她偷偷地吐了吐舌,“方才我只是睡着了,没听见有人敲门。” “说得也是。”顾沁容凑近,仔细地看着她,“黑眼圈太明显,皮肤也黯淡无光,妳最近变得很憔悴,是不是工作太繁重?明天我到中药铺抓两帖药,帮妳补补身子吧。” 望着那双认真的眼神,夏忆侬噗哧一笑。“得了吧,年纪轻轻的,妳却快比我妈更像老妈子。看来人和人之间相濡以沫之后,连个性都会互相传染。” 她直接搀着顾沁容的手走下楼,为的是掩饰电脑出现的画面和不定时的声响可能引来的注意力,“可能最近睡得比较少,所以黑眼圈特别明显,放心,我没事。” “忙真好,强过我镇日在家当闲人。” “妳要不要考虑到外面找个工作呢?”夏忆侬问,“反正有妈在,也不怕没人理家。” “不了,应杰不会同意的,我待在家里也好。”她黯然地摇摇头,“没关系,妳别担心,婚前我们就已经讨论过,这是最好的方式。倒是妳,真有问题,千万别太见外,我也是夏家的一份子。对了,差点忘了,我是上来告诉妳,爸妈回来了。” “哇,太好啦!”闻言,她将对顾沁容的疑惑全拋在脑后,乐得手舞足蹈,“这次他们带了什么东西回来呢?” “妳等着瞧吧!” ※※※ 下楼后,眼睛一亮的夏忆侬半跑半跳地飞奔至父母亲跟前,用力地搂着父亲的颈项,给个大大的拥抱,然后撒娇似地偎近母亲的怀中,在颊上印下一吻。 “欢迎回来,我的礼物呢?” “没给爸妈问候前,妳只关心礼物啊!”李玉娇轻轻地敲了下女儿的头,“人老了,连女儿都嫌弃。” “妳每天都打电话回来,该说的都说了,就是没提到礼物。” “原来妳真的只关心礼物,我就知道,这个家大的小的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为夏家做牛做马一辈子,我到底图得是什么呀!” 闻言夏忆侬摸着额头,头好痛,待会儿又会听到…… “我真命苦,年纪大了什么都不中用,将来还是送我到养老院,让我一个老太婆孤苦伶仃过一生,你们年轻人也好自己享福吧!”果然,李玉娇千篇一律的诉苦词又从嘴巴中叨念而出。 “妈,不会的,我们怎么可能把妳送去养老院,妳别多心。”站在一旁的顾沁容急急地说,生怕婆婆有所误解。 “妈,妳吓到大嫂了。” 白了女儿一眼,然后再丢给媳妇安慰的眼神,“容容,我当然知道妳不会,可惜好心人少,等看好戏的人多。”喝口茶润喉后她继续叹气道:“人家说媳妇再亲也比不上女儿,所以要对女儿好。可好,我家倒是相反,见为娘的吃苦,亲生女儿光只坐在旁边吃水果,连点反应都没有,比媳妇还差劲,真不知道我的教养上出了什么错,老天要这样惩罚我。”见夏忆侬没啥反应,李玉娇不禁怨嗟得更大声,连手帕都拿出来,在眼角上擦拭。 “妈,妳别伤心呀……”顾沁容急得眼眶泛红,紧紧捉住夏忆侬的手,用力摇晃着,“小侬,妳帮帮忙劝劝妈吧。” “好咩,看在大嫂求情的份上,多少要帮点忙吧。”耳朵听得够痒了,吐去口中的果核,夏忆侬亲热地搀着母亲的手,“我最最亲爱的母亲大人,妳的旅程好玩吗?有趣吗?买了多少东西回来?”要比撒娇功,她可是一流。 “不好玩,下次再也不去了。” “为什么?你们参加的可是最高级的地中海游轮之旅,听说吃住都很棒耶,我还打算明年要参加。” “问妳老爸。”脸一撇,她望向老公的眼中有些怨怼。说了这许多的话,口也渴了,重点都是要让罪魁祸首内疚。 “爸——”夏忆侬的尾音拉得又长又娇。 “真的嘛。打从出门的第一天,妳妈就给我脸色看,到现在回来了,我还搞不清楚所为何事哩。” “美丽的妈咪,快说嘛,别吊人胃口,妳这次又遇上啥事不顺心,居然会计较这么久?”圆溜溜的眼睛一转,“喔,是老爸在外头拈花惹草,让妳心情不爽,对吗?”她半责难地睨向无辜的父亲,“老爸,好汉做事好汉当,招吧,别让当女儿的我为难。” “我……没有啊!” “只不过像只开屏的孔雀,到处炫耀自己的社会地位。”李玉娇神色不豫地数落着,“还不承认,沿路都有年轻貌美的女人找你,每天晚上把我单独留在房间,天知道你死到哪里去。” 无可讳言,以一个耳顺之龄的男人来说,夏晏雄非常吸引人,青丝中夹杂着银白,不显老态,反而添增智慧的表征,黝黑的脸上有双清朗的眼睛,似能看透人心,高大挺拔的身上没有多余的赘肉,举手投足间充满或熟男人绝对的魅力。 “冤枉啊,老婆大人,是她们自己黏上来,我都没有……”此刻他正苦着脸,偷偷地使眼色哀求女儿帮忙。 “是呀,妈,爸绝不是这种人。”从头到尾顾沁容只能无助地在旁观看,对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气馁万分。 “别替那老家伙说话,他光会骗小女生。”李玉娇重重地啐了口,“对,你有魅力,你正值黄金年华,有钱又有品味,年轻女子会自动送上门。命苦啊,我是黄脸婆,没人理会,多年来替你做牛做马、生儿育女,从年轻到老,居然什么都没捞到。” “妳这么说不是在小辈面前漏自己的气。” “哼,反正我就是这样,不顺眼的话,大可去找那个丽莎还是维琪。”李玉娇气闷地转过身,谆谆告诫着女儿,“小侬,妳可千万记住,将来找老公,别找像妳老爸这种看起来小头锐面的花心大萝卜,否则一辈子注定吃苦。男人呀,口袋里有几两银子,就会使坏。” “玉娇……” “别叫我的名字,听了就恶心。”她生气地扠起腰,“我……赶明儿我就回娘家去住,留你一个人轻松快活,重新享受单身汉的乐趣。这下子称你心意,该满足吧!” 夏忆侬转头,看见父亲的苦笑,知晓母亲小女生心性又犯,才真没那个意思。 对着急如热锅上蚂蚁的顾沁容耸耸肩,她笑着拍拍父亲的肩头。“没关系啦,老爸,既然老妈懿旨已下,你就安心地让她回娘家去住,明天咱们爷儿俩再找个地方去风流快活。对了,听说现在有很多辣妹泡沫红茶,你有没有兴趣溜溜,我帮你安排安排。” “夏忆侬,妳敢!” 呵,连名带姓,看来老妈真的发火了。 看来皮得绷紧点才成,惹了河东狮著称的老妈,下场通常都很惨。她望向老爸,人情得现在就讨,省得待会儿夫妻间雨过天青,她这个做女儿的还得苦命地收拾善后。 “小侬,拜托,妈已经够生气,妳就别再火上加油啊!”眼看情况愈来愈白热化,顾沁容脸色转白,急得满头汗。可怎么办才好?应杰怎么还不回来?她都快应付不了了。 “老妈,既然要离开,我哪有啥事不敢。”得到父亲的示意,夏忆侬依然嘻安笑脸。 “妳……好呀,养了个女儿居然胳膊往老子那边弯,人家说母女连心,我看妳根本就不是我亲生的。” “嗯,原来如此。”她故作慎重地点点头,“很早以前我就怀疑自己的身世,没想到是真的。妳qi書網-奇书记不记得当初在医院里,隔壁病床睡了什么人?姓什么?我要千里寻亲,有些蛛丝马迹比较容易找。” “夏忆侬,妳是我亲生的,整整折腾我三天三夜,疼得我哭爹喊娘,差点因为妳的调皮造成血崩,还好妳爸在,整整输了三袋血给我,最后才开刀生出来的。”她看向夏晏雄,“说话呀,当时你不也在旁边,哄我说将来绝对不再让我受苦,还自愿结扎,否则的话,我……” 喔喔,说溜嘴了。李玉娇脸上出现红晕,连气也不好生。 “原来老爸这么疼妳呀。” “陈年往事,甭提了。”她讪讪地摆着手,“二十多年前的老故事,妳还逼我说出来。” “是吗?妳瞧老爸眼眶中还泛着泪光,舍不得妳当年受的苦呢。”已经听了不下百次的故事,偏偏老爸每次听到,还是热泪盈眶。 “让妳受苦了。”夏晏雄紧紧地握着妻子的手贴在胸前,“玉娇,我永远记得妳的好,别怀疑呀。” “哎呀,我也不是……那么小家子气。”被丈夫握紧的手,抽也不是,不抽也不是,只好由他去。 “美丽只是皮相,岂能让我心动。玉娇,我的心里只有妳,不管经过十年、二十年,还是一百年。”夏晏雄将妻子的手送到嘴巴前,轻轻地印下一吻,“妳的好我记在心底,妳的存在让我有努力的动机,世上再没有人能比得上妳,就算老了、病了,妳还是我心中最美丽的公主。” “讨厌,当着小辈的面前肉麻,年纪一大把了还不害臊。”又羞又气,李玉娇却舍不得放开丈夫的手,“别忘了自己说过的话,明年我还想到北欧去走走,再说时间抽不出来、事务所太忙这些烂借口,当心我真的离家出走,让你一个人抱着枕头睡。” “别呀,妳明知道没有妳我会睡不着。” “你这个人就爱贫嘴。” “花言巧语都只为妳。”夏晏雄将妻子搂在怀中,虽然已经是可以荣登爷字辈的老夫老妻,但是每天醒来他依然为上苍将她送到他的跟前,夫妻能白头到老而心存感激。 拉着目瞪口呆的顾沁容,夏忆侬转身往楼上走,将空间留给两个到老还恩爱如昔的夫妻,享受爱情的甜蜜。临走前不忘对父亲做出胜利的手势,记下人情债一笔,将来定会讨还。 嘻,搞定,成功消弭家庭纠纷,恢复甜蜜温馨,她这个爱情顾问的头衔绝非浪得虚名。 “爸和妈……没问题吧?”边走边回头,怕方才的恩爱只是烟雾一缕,顾沁容开口担心的问。 “嗯,习惯就好,妳和老哥搬回家住才一个月,难免感到疑惑。事实上这样的戏码,三不五时都会上演一次,数十年如一日,反正到最后老爸的铁汉柔情会将妈搞得服服帖帖,我都看腻了。”好象方才的剑拔弩张根本未曾发生,她说得轻松惬意。 “真好。”顾沁容叹口气,“如果我和应杰也能如此,该有多好。” “妳说什么?”夏忆侬满脑子都在想别的事情,没注意听她的语气。“再说老哥疼妳比老爸更过份,妳该不会不知足吧。” “当然不是。”她摇头,“应杰很好,只是……” “怎么,有问题吗?就算亲如夫妻,总难免会有沟通不良的时候。”夏忆侬停下脚步,看到她眼中有着疲惫与困惑,因此热心地问:“要不要跟我谈谈,也许会好一点。” “我们……”她一咬牙,还是挤出笑容,“没事,妳别多心。” “喔,欢迎妳到访,我的门随时都为妳而开。”她没多问,该说的时候,她自然会说吧! 现在她要赶紧回房里去,在纪录簿上替自己添加一笔胜绩。身为爱情顾问,虽然没有太多的实战经验,但从别人身上获取的教训,再加上自己融会贯通后,够她添油加醋,大写特写一番了。 “小侬……” “还有事吗?”她心不在焉的应着。 “没有,妳好好休息吧!” “嗯,晚安。” 关上门,夏忆侬又将自己全心地投入在网路的小天地中,准备把方才发生的生活小故事Pose在网路上,告诉大家,夫妻间的问题虽小,还是得有智慧的处理,才能将心结打开。 生活上有些小摩擦是好的,只要能解决,更是加深夫妻恩爱的重点。问题的产生代表沟通,渐渐地让两个来自不同背景的人能思考彼此的差异点,慢慢地修正调整,直到互相圆融为止。 要是两夫妻没问题,隐藏在背后的问题才真正严重哩!相敬如宾到最后,终究会变成相敬如“冰”呵。 她停下敲打键盘的手,忽然想起嫂嫂与哥哥之间似乎太过互相尊重,结婚这么多年,未曾见过他们吵架的镜头,难不成…… 呸呸呸,真乌鸦,瞧老哥将嫂嫂捧在手掌心上宠爱的模样,谁也不会相信他们之间会有问题产生。 第二章 糟了个糕,迟到啦! 从床上猛然坐起身子,夏忆侬看着闹钟发呆半晌,然后大叫两声,立刻火速在三分钟内完成盥洗装束,冲过正优雅吃着早餐的母亲身边,连抱怨都来不及说出口。 好不容易在迟到前最后三分钟赶到办公大楼,她望着高耸的楼层兴叹,办公室位于遥远的十八楼,还差最后一步呀。上班时间,人人自危,想在此刻搭上电梯,本来就是件困难事。 眼看着电梯的数字正缓缓降下,她干脆咬紧牙根,在人群堆中拚命往前挤,希望能赶得及搭上。 “拜托,借过借过。” 说也奇怪,原本拥挤的人群忽然自动退开,让她在门关上前坐进电梯,顺利赶上上班时间。在门关上的最后一剎那,好心情的夏忆侬还对着门外的人们挥挥手,算是谢礼。 松口气之余,才算有闲暇打量眼前的状况——咦?本该挤满人潮的电梯中居然空荡荡的,连呼吸声都能听闻。 她暗暗地吞了吞口水,难不成…… “几楼?”低沉的男声发出询问。 那个熟悉的声调让她悬在半空中的心凉了一半,果然是他呀,完蛋了,今天真是走大霉运,居然大清早就遇上全公司最不想遇到的男人。 昨天夜里上网闲逛时,专司星座讲解的网友不厌其烦地殷殷告诫她,今天她的头上乌云罩顶,无福恐有祸。当然,她还曾经嗤之以鼻。好了,眼看恶梦成真,活生生在眼前上演。就说运气哪会变得这么好,空的电梯会没有人愿意搭,根本就是大惊奇嘛! “十八楼。”硬着头皮转过身,夏忆侬还是得面对现实,皮笑肉不笑地咧开嘴,“总经理,你早呀。” 沉默地点头回应的男人是欧子誉,锐利的目光只一瞬,随即转向他方。他是碁竣公司的总经理,有张“应该”算是相当斯文俊秀的面孔,加上冷若北极寒冬的态度,教人生畏,难以亲近。 然而先莫提因为高大英挺的外貌而拥有黄金单身汉的美誉,他更是列名为台湾数一数二前景看佳的经营者,他确实有让女人为之追逐的本钱。 总经理与小职员,在空旷的电梯中偶然相遇,看起来除了处于同公司还得接受管束外,他们之间应该没有任何牵连才是,更何况夏忆侬压根没飞上枝头成凤凰的心愿。 错了,大错特错,从头到尾,面对高层长官的眼光,除了表面上的恭敬谦卑之外,夏忆侬没有诚惶诚恐的态度,眼底闪烁的桀骜不驯也未曾多加收敛,更甚者在背后偷偷地怨叹自己运气差,因为他们之间曾经结下梁子,而且,还不算小哩! “嗨,忆侬,没想到会在早晨相遇。”身为总经理特助的傅睿哲想当然耳地也跟在旁,一派笑容可掬的模样。 “特助也早。”很直接地用称谓将彼此之间的关系拉远,打完招呼后她退后一步,索性转过身,瞪着电梯上的数字发呆,兀自在心底埋怨今天电梯的速度如牛行般缓慢。 “忆侬怎么好久没到二十楼了?”傅睿哲热切地问着,对这个伶牙俐齿的女子兴趣浓厚。 斜睨了欧子誉一眼,她耸耸肩,“不好吧!” 傅睿哲误以为她是惧于欧子誉在场,所以才说出客套话。“怎么会,妳和关秘书是同学,而且交情匪浅……” “当然会。”欧子誉的薄唇吐出冷冽的言词,“她再继续上楼,会带来更大的灾难。关秘书误交匪类,现在应该后悔不已。” “选择你当她的老板,她才该后悔,我也替她懊恼呀。”夏忆侬大刺刺地出口讽刺,“拜托,都已经几百年前发生的事情,你还记在心上啊!是不是年纪大的男人,老是喜欢记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妳做的事让人很难忘记。” “不过是个玩笑……”想起还有外人在场,她倏然住了口。 好吧,那确实是件难以启齿的往事,想起来还有些羞赧。不是说宰相肚里能撑船吗?他可是碁竣公司的总经理耶,且事情也已经过了大半年,干么老放在心上,他没别的事情好烦恼吗? “妳拿我的公司当玩笑?” “不,况且已经是下班时间……”她有些挣扎。 “地点却发生在我的办公室里。” “闲着养蚊子也可惜,反正没有人在,好玩嘛。” “偏偏我就在。” “谁要你提早一天从香港回来,否则也不会出差错。”夏忆侬索性将过错全推到他的身上。想到就呕,原本好好的计画,全让无趣的他给毁了。她很有风度地不予计较,他居然还直嚷嚷。 “哈,原来我什么时候进办公室还得向妳报告。”欧子誉冷哼,“幸亏我回来得早,否则再让妳玩下去,公司会发生啥事,我还被蒙在鼓里,死无对证。” “好,都是我的错。”皱着眉,她噘起红唇。“没见过这么小气的总经理,借个地方用用,居然记恨到现在。” “我可以开除妳的。” “哈,”她如法炮制,“很可惜际没有。” “到底什么事呀?”望着两人的唇枪舌剑,傅睿哲好奇死了。 “没事。”欧子誉和夏忆侬竟异口同声的回答。 “呃,你们的默契还真好。”他望着大眼瞪小眼的两个人,幽幽地吐出声音。 当!终于电梯在十八楼时停下,也让两人间的争端画下休止符。 “半点都不好,小气鬼一个!”跨出电梯的同时,她飞快地回过头,对着欧子誉做个鬼脸后,才心满意足地离开,留下里头面面相觑的两个男人,怔怔地看着电梯门关上,徒呼负负。 “这个女人!” “你很少动怒耶,她到底做了什么,让你对她这么反感?”像发现新大陆般,傅睿哲头一次看到他因为芝麻绿豆的小事和员工计较,这个夏忆侬果然与众不同。 “少管闲事。” “我关心你呀。”伸手搭在欧子誉的肩上,傅睿哲无赖地笑笑。也只有在四下无人的时候,他才敢寻这位同窗兼损友开心。 “想来你的工作量太少,才有多余的心力想东想西,为了人尽其才,我会再多分派些工作给你。”丢下话后,欧子誉大跨步的走出电梯,留下傅睿哲单独在里面瞠目结舌。 “喂……喂……” ※※※ “总而言之,他的气量真小,身为总经理还这么爱记仇。碁竣这么大一间公司没倒,大概是运气好。同学,这么多年了,亏妳还熬得下去,胜任愉快,我真是太佩服妳了。” “他其实还不错。”反驳的言词轻柔地传出。 “不错也有个错字。反正我就是看他不顺眼,将来选老公也绝对不要选上这种人,谁也无法改变。” “很难说喔。” “难道妳对他有意思?拜托,眼光太低了吧。”夏忆侬叨叨地念着她的不满,数落一大串之后,才心满意足地准备收线。“好吧,中午一起吃饭,别让我等太久,再让我上二十楼逮人,可不保证会闹出什么乱子。” 呼,吐完苦水后心情总会特别愉快。那次不过是个误会,偏偏欧子誉那家伙念念不忘,简直跟她有仇。松口气,夏忆侬面对桌上的报表,再一次证实自己的想法当真准确。 嘿,搞什么呀,这堆垃圾能赚钱才有鬼,毛利率低得不象话,进货成本远高于同级品,难道上面的人全瞎了,居然还会签字同意。身为营业部的一员,当然得纠正错误。 皱着眉,她仔细思量着该怎样修正眼前显而易见的错误。 是的,除了夜里担任不露面的爱情顾问外,这是夏忆侬白天的工作,窝在台湾前百大企业中,安份地当个小职员。 哇,堂堂大律师的掌上明珠,何苦窝在这里当个小职员?领的薪水比她父亲给的零用钱还少哩! 律师是很赚钱没错,名律师更多金,白花花的银子随着时间流泄而下。可钱再多也是父亲赚的,跟她这个做女儿的无关。况且要给要赏还得看父母的心情,衡量之下,还是自己赚强得多,因为她是个有骨气、有个性,还兼有远见的知性美女嘛! 三年前和关悦笙一同进入这间公司服务,那时的碁竣只是间半大不小的公司,股价也在两位数与个位数边缘徘徊。直到欧子誉接任后,营收扶摇直上,短短的一年时间,已经成为国内最有潜力的企业之一,股价也突飞猛进,成为大户心目中的最爱。身为员工的人就有这些好处,手上有几张股票而小赚一笔的夏忆侬为此沾沾自喜。 然而公司快速扩充的后果,难免用人会良莠不齐,像她头顶上的胡经理,摆明是董事的儿子,却只想中饱私囊。 她捉起报表,笔直地冲进胡经理的办公室,气冲冲地将报表摊在桌上,让抱着电话情话绵绵的他吓了一大跳。 “亲亲,我待会再打给妳……乖嘛,我要上班……好,妳说的都算数,我绝对不会忘的。”摀着话筒,胡润铭轻声细语地赔过千万个不是后,才挂上电话。一挂上电话,他转过头来面对夏忆侬时,已经换上另一副嘴脸。“妳有什么天大的事?” “这家公司的报价有问题,我们应该重新询价。”她指着桌上的报表。 “不用了。”心虚全写在脸上,他飞快地瞧了一眼后,旋即低下头。那是他用来“补贴”努力工作的奖金,哪容旁人破坏。 “我会找其他厂商谈谈。” “总经理都已经同意了,妳何必多事。”他吞吞口水,面对气势凌人的她,饶是富有姿色也惹不起呀。 “他同意?”夏忆侬好生惊讶,“怎么会?” 拿出已经签核授权过的文件,胡润铭不禁得意扬扬。过去老吃她的鳖,终于也有出头的日子。“这不是妳该管的事情。” “可是……”还来不及细瞧,他已经急急将文件收起。 “我能力好,当然会得到赏识。”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搞不好你老爸又拿在董事会中的权力威胁,才弄到这张纸。”她直接地嘲讽。 “妳……唯小人与女子难养,孔夫子果然明智。” “方才你轻声细语的对象也是难养的女子。”她反将一军。 “夏忆侬,妳到底有没有把我这个上司放在眼里?平常在公司里聚众集会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妳再继续胡作非为,我真会写报告上去。”他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聚众集会?天啊,不过是她人缘好、口才好,又兼容貌好,才会大小通吃、男女皆宜,居然够称得上这等罪名,实在太厉害了。 “随便啦,只要你胆子够。”夏忆侬大刺刺地从他办公室走出来,然后在门后面叹口气,转头像个垂头丧气的战败者走到位子上。 好吧,管他肚子里有没有墨水,人家总是上司,不可能当面质疑他拿假货出来——虽然满可疑的。 她敲敲头。算了吧,钱又不是落入自己口袋,再清廉公正的上司也有闪神的时分,就让胡润铭的小奸小恶暂时得逞。还好金额不多,犯不着自讨没趣。况且真要追究下去,得亲自和欧子誉见面,她才不要哩! 想到那张冰冷的俊脸,心都凉了一半,再多的古道热肠,也消失无踪。 ※※※ 吃饭时间到了,夏忆侬坐在咖啡厅里左顾右盼,好不容易见到关悦笙的影子出现,没想到后头还黏着跟屁虫——傅睿哲。 “介意我跟两位美女共进午餐吗?” 人都来了,不是说废话吗?她堆出假笑,牵了牵嘴角。 “特助今天好悠闲。” “是呀。”故意装作听不懂,他赶紧坐下,免得被赶走。 “我特地邀请他的。”关悦笙对着Menu说话。 “为什么?” “他直缠着我问妳和总经理结下什么梁子。”她阖上Menu,对等在一旁的Waiter露出极甜美的笑容说:“蛋包饭,谢谢。” “我在问妳耶,为什么要把人带来?”夏忆侬哇哇大叫。 关悦笙啜饮一口冰水后才作答,“始作俑者。” “我是为了让妳开洋荤,才特地找来的。” “自己做事自己担。”清凉的冰水入喉,消去几许暑气,关悦笙幽幽地开口,眼光调到咖啡厅里的摆设,再不涉足其中。 “妳真是个好朋友。”夏忆侬一脸咬牙切齿。 “我的一世清誉全教妳给毁了,我都没有埋怨,妳倒一肚子气。” “到底发生什么事呢?”其中到底有啥古怪?傅睿哲眼镜后的瞳眸闪着亮光,好戏可期。 “这么好奇?”夏忆侬轻蔑地睨了他一眼,“好,就满足你的好奇心,希望特助从此以后别再将这等小事放在心上。” “当然。”他答允,却不敢保证自己不会在欧子誉面前守口如瓶。 “说来话长……”在艳夏的乍后,夏忆侬娓娓道出两人之间的恩怨。 ※※※ 因为关悦笙的生日即将来临,想别出心裁的夏忆侬苦苦地思索许久,终于想出一个绝妙的好点子。 嘿嘿嘿!保证精采可期。 盼呀盼,等呀等,就在关悦笙生日当天晚上,趁着众人都下班后,她溜到二十楼,坐在总经理办公室里,望穿秋水地看着门口。 “同学,妳到底要我等什么?今天是我生日,不庆祝就算了,还要加班。”关悦笙看看手表,都已经快八点了,还不回家呀。难得大人不在家,干么做牛做马,鞠躬尽瘁。 “再一下嘛,我保证妳待会一定口水滴不停,大呼过瘾。” “哦,有什么好吃的?”提到食物,饿得发昏的关悦笙兴致全来了。虽然上司出差,可不代表她可以落个轻松,身为欧子誉的秘书,早已经明白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的道理。 “请问有人叫外送吗?”稚嫩的男子在门外探出头,怯怯地发问。 “没……” 关悦笙正想开口回绝,夏忆侬却早已经冲上前去,打开门让他进来。 “是的,没错,我确实有Order。”格开同学的手臂,她冒出个头。“你带了什么来?” “只是披萨和可乐。” “搁着吧,反正今晚食物只是点缀品。” “妳疯啦!”将她拉到一旁,关悦笙小声地斥责她,“这里可是机密重地,妳居然随便放男人进来。” “庆祝妳生日嘛!”她耸耸肩,兴味全转到陌生男子的身上。“来来来,先自我介绍一番吧。” “我的饭碗铁会被妳打破。” “欧子誉出差,要明天下午才回来,办公室又只剩下咱们两个,妳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今天发生什么事。”她轻快的声音启人疑窦,“你,先过来,让我仔细瞧瞧。” “喔,我叫许翔,目前是体育系的学生。”男人红着脸,头低低地像个等待受罚的小男孩。 “轻松点,没人会吃掉你。”她打趣地揶揄。 “不是的……”他慌张地摆摆手,“我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什么第一次?”关悦笙满头雾水,“忆侬,他到底在说什么?” “妳别急,你也别怕。”她拍拍她的手表示安抚,笑容中带着暧昧,“我们也是第一次,彼此彼此。” “好。”说话时许翔又红了脸,“现在……我先去换个衣服。” “请。”做个手势后,夏忆侬好整以暇地坐回椅子上。 “妳的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被压着坐回椅子上的关悦笙盯着那张饶富兴味的脸,“干么找个大男生……” 随着音乐声慢慢地响起,许翔再次出现时,身上原本穿著的衣裳已经褪去,露出健硕的体魄,他全身上下只穿著一条性感的丁字裤,眼中的羞涩也已消失,让正在说教中的关悦笙张着大口,双眼发直。 “同学,祝妳生日快乐,这是我精挑细选的生日礼物,希望妳会喜欢。” “我的天……这是什么呀……”她用手遮着眼,不知道该看还是该闭上。 “猛男秀喽!”夏忆侬好心情地跟着打节拍,“我花了好大的工夫,才找来这个人呢。” “援助交际!?”关悦笙的头摇得像波浪鼓般,“妳……怎么可以……好堕落喔……老天爷……” “当然不是。”许翔涨红了脸,否认道:“我只是……来表演的。” “啧,妳又错了,看艺术表演时,人体也是种美,适合在众人前公开。专家学者都能接受这种论调,身为二十一世纪的新女性,妳的话简直像不解世事的老处女,让人汗颜。”夏忆侬夸张地擦去额上莫虚有的汗水,“我只是请个男人跳舞,又没打坏主意,哪里是援助交际。” “妳……妳……巧言令色,我不……” 关悦笙再度被眼前的画面震得接不下话,展现在她们面前的男子,以流畅的舞蹈动作于转瞬间爆发,拋开原本的害羞矜持,表情转为认真沉着,双眼直勾着她们,然后完全融入音乐中。 原本以为比例欠佳的东方男子不适合这样的表演,今日大开眼界后,观感着实改变许多。如果不掺杂色情的邪恶念头,纯粹以艺术的角度欣赏,老实说,还……挺不错的。 虽然有些煽情、有些诱惑,但更能表达出男人纯粹的阳刚,展现浑身肌肉的美感,让关悦笙既难堪又舍不得移开眼。 而在一旁的夏忆侬则完全不在乎,拚命地鼓掌叫好。 终于,许翔在最后的音乐声中停止,却维持原本的姿势不动。 “快呀!”夏忆侬催促着。 “做什么?”关悦笙还搞不清楚状况。 “小费,小费啦!”她极度轻蔑地看着那像活在远古时代的恐龙般的同学。 “喔。”她呆呆地拿出钱,在他的面前晃动。见他动都不动,又发出询问:“喂,他怎么不拿?” “笨蛋,小费该塞在裤腰上,没吃过猪肉也该看过猪走路。”翻了翻白眼,她做出快晕饲的动作。“人家外国电影都演过,这时候妳该拿着白花花的钞票,色迷迷地往许翔的小裤裤缝中塞钱。” “嗄!?”关悦笙倒退三步,“不……不好吧!” “同学——”夏忆侬刻意拉长声调,“人家辛苦了一个晚上,小费是他唯一能实际拿到手的赏钱耶。” “可是……不好吧。”犹豫呀,再怎么说也不该…… 这个猛男身上的肌肉虽然雄健威武,还堪入目,到底未达阿诺或史特龙般恐怖,再加上浑身涂上的油亮颜色,配合煽情挑逗的舞步,老实说,真让人感到心头有如小鹿乱撞。 “要等到天荒地老吗?算了,我来吧!”一把将钱抢过,夏忆侬缓缓地逼近,带笑的眼角早瞇成弧形。 眼巴巴地望着大好机会丧失,关悦笙松开手,有些释然,也有些许遗憾。标准的女人心态,明明很哈,却又故作矜持。 “这是干什么?”最厉的声音响起,破坏了所有的气氛。 唉,就是这样,因为总经理悄悄地提早回国,又放心不下公事,顺道来公司察看,没想到却坏了两个女人的好事。 许翔趁着空档,悄悄地抱起衣服,在欧子誉严厉的训诫声中偷偷地溜走,连小费都忘了拿。 ※※※ “说完了。” “他训了多久?” “整整半个小时耶!”夏忆侬直嚷嚷,“你能想象吗?整整三十分钟,我们像做错事的小女生般,低着头听他数落。老天爷呀,二十一世纪的男人居然还像活在中古世纪的老化石般,以为端庄的女人只能在结婚后才能见到男人的躯体吗?未免太保守了点。” “本来妳就不该。” “同学,我是为了让妳开洋荤,才……” “敬谢不敏。”关悦笙冷哼一声,“我开始有交友不慎的危机,希望总经理别将这次的事件列入年底的考绩中。” “哈哈,实在太好笑了。”傅睿哲不顾形象,在人声鼎沸的咖啡厅中大声地笑着,引来周遭人群的侧目。“老天,妳还真是个活宝。怎么会有人……想到这么妙的点子……下次公司的活动不找妳主办,还真是很可惜哩!不行……我忍不住了!” “特助——”夏忆侬微怒的拉长尾音,“笑够了吗?你真敢向欧子誉提议,我想他会马上给你几记足够杀死人的卫生眼。” “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可是,老天,我可以想象子誉脸上黑了一半的神情。只可惜妳没有当场用摄影机将他拍下,否则的话……哈哈哈!”话未竟,他又是一阵捧腹大笑。 难怪两人见面有如仇敌,一个眼红得想杀人,一个冰冷得想吃人,这样的情景发生在严谨的碁竣公司中,不消说是头一遭,竟然还被欧子誉亲眼瞧见,哎呀呀,只能说是造化弄人呵! “好啦,你已经知道全部的故事,该心满意足了吧!” “嗳,别小气嚷,有乐同享,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今天中午我请客,算是听故事的酬劳。”傅睿哲大方地将帐单拿在手中。 “真便宜你。”夏忆侬咕哝着。 唯一真正占到便宜的关悦笙吃饱喝足后,倒像个无事人般,闲闲地喝着冰凉的咖啡,享受着吃白食的乐趣。 第三章 难过的一天,终于下班的时间到了,夏忆侬十万火急地收拾起自己的包包,赶着回家。 “等等我呀!”她对着即将关闭的电梯大喊。 像是听到她的呼唤,电梯门在即将关上的同时又打开,让她能及时搭上。 “谢啦。”她神情愉悦地对着电梯内的人道谢,却在下一秒钟瞠大眼,“怎么又是你?” 真是……妈的,相同的情节再次重演,她到底造了什么孽,居然连着两次遇上这个罗剎脸的男人,当真是时运不济呀。 “如果早知道是妳,我不会停下来的。”欧子誉瞟了她一眼,淡淡地说。 “难得总经理这么早走,怎么,不怕我又留下来捣蛋吗?” “料妳没那个胆。” “你……”夏忆侬极力忍住即将爆发的脾气,提醒自己,在别人的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在碁竣公司里的她不过是个小喽啰,千万别跟自己过不去。“呵,看得出来你非常想和我撇清关系。” 不再回答,他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文件。 沉默肃杀的气氛在两人间蔓延,终于,在“当”的一声后,一楼总算到了,电梯门应声打开,夏忆侬像是从牢笼中挣脱,重获自由的小鸟,飞奔向广阔无际的天空,头也不回。 等在一楼大厅的傅睿哲望着她轻快的脚步,忍不住摇摇头,“天啊,她真的很讨厌你耶!” “走吧。”欧子誉没有置喙,领先举步往外走。 “难得见到你这么没耐心又没风度,夏忆侬还真是引起我高度的兴趣。”边跟上脚步,他打趣的说。 “闭嘴。” “喔,被我说中心坎里,来硬的。” “傅睿哲,这份合约交给你审核,明天早上向我报告。”顺手将最厚的一叠公文往他怀中塞去,欧子誉嘴角噙着冷笑,“反正你时间很多,应该不会延误正常的工作。” “喂,我……我……”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啊! “快走吧,别在这里你呀我的。” ※※※ 所有的倒楣事都发生完了吧! 吹着冷气,口中吃着顾沁容体贴送来的冰西瓜,夏忆侬干脆将电话插头接上。 希望今天能摆脱坏消息,听到些好消息,消除自己受的窝囊气。让曾经失和的情侣或解决夫妻彼此的歧见而言归于好,是她目前生活中最快乐的事情。眼看撮合情侣的数目节节上升,骄傲感不禁油然而生。 快一百对,一百对耶,跨入三位数后,又是一个新纪元的开始,谁会是这个幸运数字宠儿?夏忆侬正耐心地等待着。 “喂,你(妳)好啊,我是侬侬,专门为你(妳)解决爱情的困惑。”电话铃响,她立刻接起,用最亲切的语气说。 “嘿嘿,我今天很早吧!”小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小鬼头,又是妳呀。” “听起来好象不太受欢迎的样子。”小莉的声音中有些许哀怨,“每天都接到同样的电话,侬侬,妳会嫌我烦吗?” “当然不会,妳是我的开心果呢。”轻笑声透过电话传出去,“可妳只是个穷学生,每天打这种电话未免太奢侈。有空的话可以上网留言给我,我会回信给妳的。” “没关系啦,我老哥会赚钱,不会将这点小钱放在眼里。”她大方地说。 又是个不知穷苦滋味的小孩子,生活在大人架构的羽翼里,对真实世界永远模糊不清。哪像她呀—— 嘿嘿嘿,不好意思,小时候在父兄的庇荫下,几乎是住在象牙塔中,曾经还以为西瓜长在树上,得上去采,和小莉根本是半斤八两。 夏忆侬做个鬼脸,“好吧,今天有啥新鲜事呢?” “没有,学校已经放暑假了,我下个星期得到美国去参加暑期学校,俊升也要和家人去日本玩,好烦喔。”她唉声叹气。 “别不知足,多少人想去还去不成。” “侬侬,咱们见个面吧。”小莉忽然心血来潮的提道,“可不可以呢?想想看,通电话这么久,我还未曾见过妳本人,就当是我出国前的小小要求,该不会被拒绝吧!” “淘气鬼,见到我之后又如何?”夏忆侬对自己的长相还颇有几分自信,只是……一旦曝光之后,减少神秘感,就不太好玩了。 “拜托嘛,妳是我头号的偶像,完成我小小的心愿吧!”死皮赖脸她最会,“哥哥说我将来要出国念书,趁着暑假先去适应环境,才不会出问题。所以我这次得去美国一个半月,直到开学前才能回来。长途电话又很贵,我一定会因此枯萎而死。如果这个小小的心愿没有达成,我会茶不思饭不想,每天都想飞回台湾。妳看,这样不是更浪费钱吗?” “我只是电话上的声音,听听就好。再说幻灭是成长的开始,妳不怕我长得像牛鬼蛇神,见光死后,说不定妳连电话都不敢再打喔。” “不会不会,我有预感,妳一定像我想象中一样完美。” 是吗?夏忆侬在心庭打个大大的问号,虽然她从头到尾没打算曝光过,但在面对急切低语的哀求上,到底还是心软了。 没办法,小莉算是她最忠实的Fans,要求也只是小小一丁点,就应允她吧! “星期六下午好吗?” “哇,妳……真的答应了!?耶耶耶!棒呆了,我要打电话告诉我的同学们,让她们羡慕一下。呵呵,好象作梦喔。”尖叫片刻后,她高兴得手舞足蹈,只差没将屋顶给掀开。 “喂,等等。”手摀着听筒,等到尖叫声稍歇后,忽然间为自己未能把持原则感到后侮,夏忆侬皱着眉头说:“我可不想当个被人观赏的动物,要见面就妳自己来吧!” “那多没趣。” “妳一个人,我也一个人,否则妳就等着被放鸽子吧!”她残酷地放话。 “这……我很想带同学……” “没得商量,除非妳不想见到我。” 两害相权取其轻,在脑海中思量后,到底还是以能见到神秘的侬侬一面比较重要,现在她说的话可比神还有效。小莉惋惜地同意,“好吧,就听妳的,只有我们两个人见面。” 因为小孩子心性,一会儿又开始高兴,“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光想到就很兴奋。啊,时间怎么不走快点,让星期六早点来,我就能亲眼见到侬侬本人。” “小鬼头,妳害我变得晕陶陶,以为是超级巨星要来了。” “妳本来就是我心目中的NO。1。” “好啦,别多说了,我们就约下午两点在“寂寞芳心”吧!” 寂寞芳心是最近相当受欢迎的咖啡馆,许多人慕名而来,都是为了品尝香醇美味的咖啡和甜而不腻的蛋糕。老板兼伙计的邵青树正是夏忆侬的同窗好友,当然不怕没位子。 “哇!”小莉更大的一声尖叫,“要先预约吗?听说那里常常没有位子耶,我好担心喔。” “容易得很。”她轻笑,“妳进门后只要说找侬侬,他们就知道了。” “我真迫不及待那天的到来。” “小小年纪,学着有点耐心。”夏忆侬微笑地挂了电话。 唉,为了迎接头一次曝光,她可得好好地准备呢。 ※※※ 爵士乐流泄在灯光昏黄的咖啡厅中,偶尔传来几句呢喃低语的声音,间或夹杂着笑语和叹息,人生百态尽在寂寞芳心里,每个人都享有自由的空间,同样的,每个人也都被别人的自由所约束着。 白色低腰七分裤配上粉红短小的T恤,露出纤细小蛮腰,带着阳光般的笑容,夏忆侬准时出现在寂寞芳心。 见到一身轻便夏季装束的她,小莉的嘴圈成0字型,久久无法出声。 “怎么,大失所望吗?连话都说不出来。”夏忆侬径自点了杯Latte,指头在她的面前轻晃。 “妳……是侬侬吗?”小莉的震惊还在,“比我想象中还要漂亮多了。” “谢谢赞美,很少有人用漂亮称赞我。”她接过邵青树亲自送来的咖啡。 “也只有初次见面的人才会这么说,因为被骗了。”外号大树的他当场不客气地吐槽。“其实她既粗鲁又率性,完全没有女孩子的样子,男生只会把她当哥儿们,根本不想追。” “要不是我这个哥儿们在后头出主意,你哪娶得到当年的校花,大树。”夏忆侬刻意加强语调。虽然是同窗,但邵青树因为先进社会工作几年,所以入学时年纪比其他人长许多。 “是是是,妳的馊主意只差没害我被踢出大门,永远不许再回来。”结婚前夕,这小妮子硬是要开个单身汉派对,说是让他有个最难忘的日子,结果,大伙喝得烂醉时,夏忆侬却打电话给他当时的女朋友,也就是现在的老婆,要她好好地照顾他这棵大树,语气中还特别的慎重其事。 好啦,女方愈听愈不对劲,没想到外貌忠厚老实的大树,骨子里居然是个花心大萝卜。气盛的女方第二天差点不嫁了,翻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等到夏忆侬大小姐宿醉睡醒后,才知道自己闯了祸,赶紧登门解释,这才让女方破涕为笑,也让一场好事没有以荒谬的悲剧收场。 啧,天赋毕竟是天赋,从年轻时就看得出她将来会靠“爱情”赚钱。 “唉,事实证明她还是爱你的,舍不得。” “如果我的亲亲老婆当年跑了,妳以为我还能安然地活到现在吗?” “喂,你们的感情好好喔。”小莉好奇地看着眼前两人的唇枪舌战,夏忆侬犀利的口中完全不让贤。 “嘘,别说了,妳是我生命中的瘟神,真让我亲爱的老婆看见,肯定又吃不完兜着走。”邵青树笑着离开去招呼其他客人。 “朋友是用来损的,不是用来好的。”夏忆侬跟着搭腔,两人绝佳的默契尽在不言中。“替他做牛做马,居然还被埋怨。洞房花烛夜的时候,夫妻俩铁定还咬耳根子说我的坏话。” “侬侬,妳……喜欢过大树吗?” “杀了我比较快,只要想到自己跟哥儿们耳鬓厮磨的情境就想吐。”她哈哈大笑。 “所以你们真的只是好朋友喽?”小莉紧紧地追问。 “别以为异性之间就一定得是男女朋友,而没有纯友谊,我是打死不相信的。” 说说笑笑中,小莉的好奇心得到解答,夏忆侬也乐得听听E世代人类的新鲜想法,好增加功力。 忽然间,眼尖的夏忆侬看见玻璃窗外出现熟悉的身影—— 那不是嫂嫂吗? 好巧喔,正想出去找她进来一起坐时,忽然出现一名金发高大的帅哥,状似亲密地在顾沁容的颊上印下一qi書網-奇书吻,然后给予大大的拥抱。从没见过她如此生动活泼的表情,眉眼中都带着笑意,说起话来表情十足。 恍惚间,两人已经结束谈话,似乎准备相偕离去。夏忆侬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大跳,这……这真是她端庄娴淑的大嫂吗? “侬侬,妳怎么了?”小莉奇怪地问。 “啊,妳说什么……等等……”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外头的人儿所吸引,眼看两个人已经快离开她的视线范围,她赶忙起身,“小莉,抱歉,我临时有点急事要先定,下次再请妳。” “好……啊。”愣愣地望着她飞快离去的背影,小莉对着空气说话,“不过得等我回国再说吧。” 眼见佳人已杳,如愿以偿的小莉还是快乐的,能见到心目中的偶像,与她共同聊天谈心,呵呵,要炫耀的事情有很多很多呢。 她慢慢地把咖啡喝光后,才满意地起身离去。 ※※※ “好久不见,怎么会突然来台湾?”突然被人当街唤住,回眸望去,顾沁容的脸上充满惊讶,眼眶中含着晶莹的泪光,整个人扑到那名男子的身上,“老天爷,汉斯,真的想不到。” “真的是沁容,三年了,妳依然美丽如昔,驻颜有术。”汉斯给她个大大的拥抱。当初在美国念书,她就像小妹妹般惹人怜爱,没想到如今依旧荏弱得让人想纳入怀中保护。 “已经老喽。”她自嘲。 “胡说,妳保养得那么好,像陶瓷捏成的中国娃娃,无论经过多少年的时光,岁月几乎未曾在妳身上留下痕迹,依旧美得让人叹息。”轻轻地拂过那头轻柔的黑色长发,他衷心地证美。 “三十岁的人还不改油嘴滑舌的本性,这辈子怕是改不了,就不知有多少女人暗地里为之心碎。”顾沁容真心地笑着,“怎么会来台湾?” “我很想说是为了追随妳而至,但务实的妳一定不相信。” “当然,吸引你的魅力非寻常女子能做到,我挺有自知之明。”能如此快乐地闲话家常,顾沁容已经非常满足。 汉斯做个鬼脸,在阳光的照耀下,金黄色的头发闪着光芒,更加耀眼动人。“当然,是因为工作而来的。” “哦。”她低应了声,“那……他们两个人呢?” 他惊讶地抬高眉尾,“早就回台湾了,莫非妳还未曾见过他们?” “是呀。”那个人是她胸口永远的痛,无论时间经过多久,依然无法消散。强装出笑脸,她硬是抹去眼中的哀伤,“我才回来一个月,出国多年,台湾很多东西都变了,目前还在适应阶段。” “派屈克……早在三年前就回来了。”他忽有所感地叹口气,“当初的四人帮,如今也落得各自飞散的命运。” 四人帮,曾是耶鲁大学里的风云人物,各有所长,各领风骚,爱慕者也从未间断。稀奇的是四人除了彼此竞争外,更是惺惺相惜,终于结为莫逆之交。 年少轻狂的快乐,却在三年前戛然而止,连事情发生的过程都鲜有人知,将如胶似漆的四个人全部打散,否则他们到今天还能对酒当歌,高唱人生几何。 “是吗?”一别经年,再见面时,景物依旧,人事已非,顾沁容心中许多的愁与悲,如走马灯般,历历在目。 “我还记得妳是我们四个人打赌的对象,打从妳一进校门,我们就赌谁会得到妳的芳心。”想起当时的年少轻狂,汉斯兀自觉得好笑,“真是的,当初真像无赖的小毛头,委屈妳了。” “你们……太抬爱我了。” “对了,我今天正好要和派屈克还有东尼见面,妳要不要一起来?”他好心地问起,“最好带着应杰一起,凑成四人帮重现江湖,让咱们重新回到旧日美好的时光,来个不醉不归吧!” 已经回不去的过往,每多想一回,只会增添伤感。 “不!不用了。”顾沁容慌张地摇着头,脸色立刻涨红,掩饰心虚。“应杰他还等我回家煮饭。” “堂堂一个耶鲁大学的硕士,居然在家当黄脸婆,真是浪费资源。”汉斯取笑道:“何必见外,谁要你们当初不吭一声地偷溜去结婚,听到消息的那天晚上,大家还狠狠地醉了一场,我们都很想念……” 往事不堪回首,他的滔滔不绝很快地被打断,顾沁容露出虚弱的笑容,不想沉溺在往事中。“谢谢,但我还得快点回家,改天吧!”说着,她急欲离开。 “有了老公连朋友都可以舍弃,沁容,妳变了。”他跟上她的脚步。 “人本来就会随着时间改变。” 虽然身为粗线条的男人,但多少也瞧出些端倪,汉斯抬起她的下巴,困惑地问:“妳不快乐吗?” “我很快乐。”她坚定地回答。 “沁容……”他欲言又止,沉默许久后还是问出心底的疑惑,“当年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我一直以为妳会嫁给派屈克……” “别再说了,我现在很快乐,应杰也对我很好,我们非常地幸福。”顾沁容厉声地否认所有的问题,拉紧手上的皮包,“抱歉,我今天的表现失常,改天再跟你连络吧。” 一定有事情发生! 当年沁容和夏应杰闪电结婚的事甭说他十分震撼,想来派屈克一定受到更大的打击,因为她爱恋的对象是他,新郎却不是他。汉斯相信,因为匆匆的离散,将许多的问题掩盖住,如今的重逢,或许可以从其他人身上得到答案。如果沁容过得不好,他们定会伸出援手。 到底有什么问题? 躲在远处的夏忆侬听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对话,但从动作上看来应是熟人没错。难得从大嫂脸上看到喜悦的光彩,对象却是个陌生男子,还真耐人寻味。 王子和公主结婚后,应该过着幸福美满的日子,然而在大嫂的脸上,却始终找不出被骄宠的表情。虽然自己的哥哥无可挑剔,可由今天的事情看来,这对模范夫妻当真存有相当大的鸿沟。 好吧,就拿他们夫妻当作是她解决一百对佳偶爱情问题的幸运儿,届时乘机宣告自己的丰功伟业,也挺不错的。 打定主意后,该开怀大笑的她心里却隐隐有着阴霾的预感,为即将发生的事情感到些许寒意。 ※※※ “对不起……对不起……” 鲜红色的血液大量弥漫在其中,一张愤怒的脸孔以凄厉的眼神无声地指责着她,虽然未开口,却已经让人害怕不已。 “原谅我……”睡梦中的她无力地低语,眼角两串泪珠潸然滑落。 犹沉溺于梦中的顾沁容眉头深锁,她也曾希望带给他幸福呀,可是,她内心的苦又有谁知、谁怜…… 泪水无声地滑落,沾湿枕畔,也令她佯装坚强的城墙塌了。 还要多久,她的恶梦才能平息? 谁来告诉她? “沁容,妳在作恶梦,快醒醒。”身旁的男人点亮灯,先拭去她的泪水后才轻轻柔柔地将她唤醒。 “派屈克别走呵,求求你……”顾沁容猛然坐起,恍恍惚惚间看见夏应杰脸上的担忧,才收回心神。 他起床倒了杯开水,送至她的唇边。 “对不起,我把你吵醒了。现在几点?”她喝口水,镇定心神,歉然地望着他的面无表情。 “没关系,才三点钟,妳还可以睡会儿。”虽然是无心的低语,夏应杰却听见了,脸上的线条份外紧绷,那个名字是他最深的痛。 不甘心,即使已经结婚多年,他依然无法走入她内心的世界吗?当真要求救时,念兹在兹的仍是那个人。 “应杰,你怎么了?是不是白天太累?”关心地看着丈夫脸上漠然的神色,她挨近他,伸手想碰触他的脸。 “没事。”夏应杰不由自主地别过头,避开她的抚慰。 他不想在她脑海中残存别的男人影像时,自己却成了替代品!他苦涩的笑笑,三年来,不一直都是如此吗?他还以为随着时间的流逝会让她改观,原来所有的努力都是徒然。 “应杰……” 读出她脸上的担心,他飞快地变化神色,捻熄灯火后,故意打个大大的呵欠,“没事,早点睡吧!” 顾沁容点点头躺下,转过身背对着丈夫,剩下的夜里只能翻来覆去,半点睡意皆无。白天与汉斯见面的点点滴滴,再次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她不是个称职的妻子,心里除了丈夫之外,还残存着另一个男人的影子。 或许自己真的太闲了,才会胡思乱想,该忙一点好。 “应杰,我……想跟你商量件事。”鼓足勇气转过身面对丈夫,意外地发现他也未睡着,于是她咬着牙,小小声地说出口。 “非今天说不可吗?”放弃伪装的夏应杰望着妻子姣好的脸庞,声音异常冷淡。“我明天还要早起。”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顾沁容扭着衣角,终于还是面对现实,“我想出去工作。” “喔。”双手枕在头后方,夏应杰嗓音低柔的挑眉道,黑夜掩饰了所有的情绪,连眸中的火光也一并盖去。“我的薪水养不活妳吗?” “不是的,只是……一个人待在家里,很无聊,也……很空虚。”她不自在地回避他犀利的眼神,“况且我念了这么多年的书,出国喝过洋墨水,好歹有些用处,也可以让生活忙碌点。” “妳怪我冷落?” “别想太多。”她捺着性子,小心翼翼地解释,“你本来就该用心工作,我一点都不怪你。” “不准。”他很直接地拒绝。 “我只是希望……”她还想极力争取。 “既然夏家没缺妳吃、缺妳穿,就断了这念头。”他拉紧她的皓腕,整个人欺上她的身,重量直接落在她纤细的身躯上,“如果妳睡不着,我可以帮忙,让妳没时间东想西想。” “不……” 语音未落,他的唇已经欺上,覆住所有未竟的言词,由不得她逃脱。飞快地褪去她的睡衣,露出雪白的胴体,夏应杰生气的眼神转为深沉,欲望的火星开始燃烧。 “应杰,我今天不想……”她试着唤醒他的理性。 “妳几时想过?几时主动过?妳是我的妻,名义上、实质上都是。妳吃我的、用我的、住我的、花我的,至少该尽点义务吧!” 残酷的言词让她畏缩,明明是他阻断的路,到最后却变成她的错。 然而真正令她放弃的原因,竟是那双黑眸中稍纵即逝的痛楚。轻轻地叹口气,索性任他为所欲为,顾沁容选择接受,一如命运带给她的过往,无从克服。 只是无法控制的心到底未曾真正地屈服,她别过脸,泪水再次汩汩坠落,却不愿让他看见。 古老的旋律在将明的天际响起,两个交缠的身躯,在汗水与泪水的交织中沉沦着…… 第四章 胡润铭一太早便接到总经理的电话,那冷如寒冬的声音,让好端端的一天,变成火烤般难熬。 没想到金额变了,连签约的物件都有所改变,没道理嘛,难不成合约会被掉包吗?这可是他今年最大笔的私房钱来源,也是养小老婆的本钱,万一有个三长两顷,亲爱的咪咪定会投入其他男人的怀抱。 听到这件事情时,胆怯的眼光正巧瞥到一派无事的夏忆侬身上,干脆拉着她一并上楼。好,真相没被发现之前,先找个替死鬼上路吧!反正他们本来就不对盘。 如今站在浑身充满寒意的欧子誉面前,胡润铭像犯了错的学生般,急得满头是汗、手足无措,吞口水的声音大得在静谧无声的办公室中发出回音,却愣愣地说不出一句答辩的话: “为什么跟当初签约的合约不同?连厂商都换掉,是谁好大的胆子?胡经理,你经手的案子,特别容易出问题呵。”拍拍手上的合约,欧子誉没有大吼大叫,只有那双冷静的眼瞳扫过,就像亮晃晃的刀子抵在脖子上一样,寒气直达骨底,令人大气不敢多吭一声。 “这……会不会搞错了?合约……怎么会有问题?” “这么大的案子,你没仔细确认过吗?” 胡润铭额头直冒冷汗,支吾半天说不出个理由来,“我……还要再去查查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胡经理,我付钱请你来公司上班,不是为了要让你在这儿吹冷气喝茶聊天。”嘲讽的言词中带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我……不是我的事呀,这一切都是……都是……”完蛋了,被骂得哑口无言之际,胡润铭什么都答不出来。忽然,他用手指着凉凉站在旁边的夏忆侬,“都是她!” “她!?哼,你要找替死鬼,也该找个象样点。”语气中带着轻蔑。 “没错,就是她!”愈说愈理直气壮,“这其中有鬼,都是她弄的。” “是我。”夏忆侬清晰地回答,“原先的合约有问题,或许因为胡经理及总经理都太忙,没注意到,于是我重拟了一份。” “妳好大的胆子!谁给妳权利?”见有人担起过错,狐假虎威的胡润铭气焰登时高涨,率先咆哮怒吼,“随随便便自己作主,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上千万的违约金妳赔得起吗?” 该死的臭丫头,平日老爱爬到他头上就算了,居然捅出天大的楼子,怕官位难保的他自然得撇清一切。好,找到替死鬼,保住自己的职位之余,也好乘机除掉这个心头大患。 “总经理,你听到了,这一切都跟我无关。” 没种!夏忆侬暗暗为之唾弃,心底对他的轻视又多加深几分,以往只是以为他畏畏缩缩,原来还是个怕事的胆小鬼。 “至少比胡经理评估的结果好上数倍。” “哼,妳懂什么?不过是个黄毛丫头。” 她努努嘴,“我问过了,原先胡经理议定的耶家光荣公司的报价整整比我后来找的为先公司贵出一倍有余。” “该死,妳不过是个女人,懂什么生意,这是男人的世界,有男人的作法,很多东西是女人无法了解的。”胡润铭愈说愈理直气壮,偷偷瞥见总经理没有不悦的神色,说出口的言词更是放肆。“这个世界本来就以男人为中心,男人是主宰一切的天,女人算什么!自古以来,只要女人干涉,那朝的皇帝必是昏庸无道,像吕后、武后都是例子。” “这是个两性平等的社会,男人能,女人也能。”她索性反驳回去,“除上酒家玩女人之外,我有什么不懂的。” “夏忆侬,明天开始……不,待会儿就收拾妳的东西,不用来了。”他气恼地直接将她开除。 “在你手底下做事,哼,我也不愿意待。”她更干脆地说,“这公司留着你一天,只怕有损公司的形象而已。” “总经理,瞧瞧,她自愿走路,一定是做错事,怕被责罚。”他睁眼说瞎话。“女人哪,敢做不敢当。” “是吗?”欧子誉淡淡地看着合约上的数字,眼中闪动深沉的光芒,“话别说得大早,夏忆侬,妳为什么要变更合约?” 呵,当真肯听吗? 也好,将所有事摊开说穿,反正最多不过走路,她正好回家吃自己,好好地经营她的顾问事业,也省得在外头受气。 “就因为胡经理的专断,无法接纳好意见,所以我才会自作主张,先斩后奏。在市场的评价上,为先公司供应的货品质甚至更好。”反正都已经撕破脸,她索性全盘托出,“事实上,我听与光荣公司合作过的人提起,他们喜欢走后门,利用关系或给予回馈……” 胡润铭像杀鸡般发出尖叫声,“住口,妳……妳是污蔑我拿回扣吗?” “没证据之前我不敢说,到底有没有,胡经理你心里有数。” “妳……总经理,你应该不会随便听信谣言吧?”回过头,他恳求地望着欧子誉。 “你先下去,我自有定夺。”欧子誉皱着眉头。 “冤枉啊,子誉老弟,好歹看在我爸爸在董事会里老是支援你的份上,别让我受到不白之冤。”冷汗沁沁地提及在碁峻公司担任董事的老爸,希望至少能让欧子誉有所顾忌。 “我会调查清楚,如果没有,定还你一个清白。”他维持着一贯的淡漠,未显露任何神色。 因为他的不买帐,胡润铭恼羞成怒,却仍极力地压抑着愤怒,“老弟,看在我虚长你几岁和我老爸多年来照顾你的份上,就算真有什么错误,也该高抬贵手,别赶尽杀绝呀。”声音愈来愈小,“再说,夏忆侬不过是个小职员,说出口的话信不得的啊。” “出去。”他硬着声命令道。 “可是……” “要我找警卫来赶人吗?” “好,算你狠……”一张开口,胡润铭未竟的言词全数消失在那双深沉的黑眸中,然后喃喃抱怨了几声便定出去。 “该死,妳发现他有异状多久了?为什么从来没听说?”欧子誉的注意力全拉回到幸灾乐祸的夏忆侬身上。 “呃,这两天。”她没说的是这已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她终究无法昧着良心,眼睁睁的看着胡润铭一面再地枉顾公司利益面任意非为,才决定自作主张的修改合约。 “为什么没向上呈报?”痛恨在自己工作上胡搞瞎搞的人,欧子誉的纪律观念极为强烈。 “嘿嘿嘿,这本来不是小职员的我该做的工作喔。” “如果他没有找妳来,妳会说吗?” “大概不会吧!” “为什么?”他咬牙切齿地问。 “因为你付给我的薪水不包含这一项。”他在审问犯人吗?什么态度嘛,好歹她也替公司省下不少钱吧! 剑拔弩张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抿着薄唇的欧子誉握紧拳头,忍住想捏死眼前不怕死的女人的念头,强迫自己冷静些。她真是本事高超,连向来以冷静自豪的他也生气了。 “总经理,你有访客。”关悦笙及时拯救了苦难中的她。 哇,救星终于来啦!夏忆侬偷偷地对着面无表情的好友翘起大拇指,表示感激佩服之意。 “告诉他我正在忙,或者找傅睿哲去见他。”他的眼神只注意到如释重负的夏忆侬。该死的,她居然还有笑意。恨不得捏死她之际,又不得不承认她的灵活与聪颖。 “是洛礼士科技集团的汉斯先生。”关悦笙没有退缩,仍站在门口,尽责地报告口。 “好吧,请他进来。”摆摆手,锐利的鹰眼仍停留在夏忆侬身上,“夏忆侬,别以为逃过一劫,我们之间的谈话还没结束。” “没敢想过那么幸运,可是总经理,恕我坦白,你方才的模样还真吓人。”临走前,她回过头,半带揶揄地开口。“如果你希望员工自动提供消息,或许该考虑改进那张冷死人的脸色。” “哇,好可爱的女生喔。”跟随着关悦笙进门的汉斯着迷地看着带着怒气离开的夏忆侬。 “收起你那双色迷迷的眼睛,这里是我的公司,不是你猎艳的场所。”欧子誉冷冷地说。 “唉,兔子不吃窝边草,既然她不是你的人,我当然有机会放手追求啊。” “我以为你是来谈生意的。” “算是,如果伊丽莎没跟来的话,还可以顺便度个假。”重要的是回味一下已经很久没有沾染的女色。隐瞒最重要的下属,汉斯叹口气,虽然暂时摆脱她的黏腻,怕是好日子不多吧。 算啦,想那么多也没有用,人生几何,得意为先。倒不如利用伊丽莎尚未追杀来的空档,来段浪漫小插曲吧。“你那个小职员,既辣又够味,考不考虑……” “想都别想。”欧子誉突然很想将他赶出去,就算他是多年的好友,就算他带着千万美元的合约前来,只要牵扯到夏忆侬,似乎什么事都不对劲。“她个性过于火爆,不合你的胃口。” “干舍不得,可是……我总觉得她很面熟。”汉斯狐疑的说。 “老用同样的话,你的泡妞技术根本没进步。” “哈,因为老狗玩不出新把戏。”方才进门的傅睿哲也加上一句,“汉斯,你想点新花招吧。” 天地良心,他真的觉得那个女孩很眼熟哩! 敲敲想不起来的脑袋瓜,算了,过度操劳的脑该得到适度的放假,别想那么多吧!该想起来的时候,自然会想到,现在让他们三人叙叙旧,至少在伊丽莎追到台湾之前,还有段轻松的日子可以过。 “瞧你们把我贬得真低。”给好友们一个亲切的拥抱,“好久没有聚在一起,看来你们过得还不错。” “欢迎你来。”傅睿哲真心地欢迎汉斯。 “别搞砸我的生意就好。”欧子誉依旧冷冷地回应。 ※※※ “什么?” 第二天早上,晴空当头,万里无云,怎么看都该是个跷班溜出去玩的好日子——夏忆侬本来是这么想的,直到接到突如其来的人事命令让她大声惊呼。 “同学,妳方才有没有说错话?要我上二十楼工作?嘿,那里可是非寻常人能去的禁地耶,我到上面听训的机会可能有,工作嘛——别逗了。”她狐疑地看着亲自送来人事变动文件的关悦笙。 “妳以为我吃饱撑着吗?”翻了翻白眼,她催促着,“姑奶奶,动作快点,总经理还在上头等。” “我不去。”她打开自己的皮包,大摇大摆地坐下,“莫名其妙嘛!” “是谁自己昨天点了一把火又偷偷溜走,烧得二十楼鸡犬不宁,临时开会加班让我受罪。管妳的,今天不去将火种扑灭可不成。”硬拉着夏忆侬起身,她一副没得商量的态度。 “哎呀,妳也知道,我跟欧子誉八字不合,哪有天大的本事去灭火。” 关悦笙冷冷地笑了,眼底没有温度。“不会呀,我看大家可乐得很,能够与妳共事,是很多男人梦寐以求的事。” “妳开玩笑。”回瞪了她一眼,夏忆侬的注意力回到桌上,“拜托,饶了我吧,若有媚人的功力,早回家当个光鲜亮丽的少奶奶,何苦继续在这里为五斗米折腰。” 自从昨天夏忆侬终于脱身回到办公室后,意外发现胡润铭已经不在了,原本以为还有场硬仗要打的她自是松了口气。听旁人说,因为那件采购的问题,他被通知暂时不必来上班,直到调查结束为止。总算这间公司的老板还算英明,愿意检讨改进。 哪晓得故事尚未结束,今天又接续昨天的下文,欧子誉干脆把她捉上去,是想狠狠地修理她一顿吧! “好啊,妳就回家吃自己!身为名律师的女儿,本来就有雄厚的后盾,若非为了好玩,哪来的辛苦可言。”关悦笙转过身子,“我马上向总经理报告,妳只是个怕事的胆小鬼,不敢为做过的事情负责。记住,妳这辈子最好离我远远的,别让我再看到妳。” “生气啦!”涎着笑脸,夏忆侬挨近她身边,“容易老喔。” “继续跟妳在一起怕会死得快,被气死的。”她别过头去,知道自己多少是迁怒,所以更加烦郁。 夏忆侬的幸运比常人多,明明闯出祸,却能因此得到更好的机会发展。没有人责怪她的多事,反而赋予更大的空间给她。关悦笙皱着眉头,不不不,追根究底那些并非重点,在碁峻公司工作多年,忍受所有的辛劳,只为了一个不解风情的男人,而他甚至对夏忆侬更感兴趣。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不知情的她依然点头如捣蒜,多年的同学哪,比天皇老子都重要。关悦笙说什么,她没有第二句话。“妳说什么我就做什么,能不能消消气呢?” “总经理没那个耐性等人,妳不要害我。” “好啦!” “走。”关悦笙带头,连声音都是冷的。 叹着气,闷闷地跟着面无表情的关悦笙上楼,沿途连半句话也未曾交谈。偷偷的看着她,见她似乎沉浸在某些事情中,夏忆侬难免有些嘀咕。以往这个同学也是冷着脸,但更多的时候,是能够轻易读出她的心绪,如今,似乎很难揣度。 超难懂的女人哪——依照她替人解决疑难杂症的经验判断,好友铁定是坠到爱河中,却没找到适当的浮木,快被淹死了。 嘿嘿,做为爱情顾问,当然盼天下有情人能终成眷属啦。看来得找个时间开导开导,还她一个生气盎然的好同学。 只是,夏忆侬的眉头又皱起,她看上的人究竟是谁呢? 待在二十楼,能接触的对象相当有限,而且她们往来频繁,没道理自己瞧不出端倪,难不成…… “啊!”她惊呼一声。 不会吧,难道是那个人! 瞪了夏忆侬一眼,然后才敲敲门,“总经理,夏忆侬来报到了。”站在门口,关悦笙尽责地报告。 “嗨,欢迎来到受苦受难的二十层地狱——呵呵,比十八层多了两层,表示更辛苦。”傅睿哲迎上前去,努了努嘴,使了个眼色。“今天大家都有Hardtime。” “原来你也在这里,真好。”夏忆侬松口气,有熟人在,相信欧子誉就算要生气,至少也会收敛些。 “幸好有个人来分摊工作,我会好很多。”他亲热地揽着她的肩,像兄弟般自然。“以后咱们就是战友,同甘共苦。” 自从昨天胡润铭因故被停职后,身为总经理特助的他,工作量等于平空又多出一人份,以往已经忙得不可开交,如今更是连睡觉都成了奢侈,想想还真是可怜兼苦命,呜呜呜! 幸好啦,欧子誉虽然没人性,总算也肯找个人来帮忙。而最最没想到的,他居然会找了聪明伶俐的夏忆侬,依这次的合约事件,可以想见未来的美景。哈哈,轻松的好日子又将来临喽。 嗯,她办事,他放心。 “这里是办公室,要打情骂俏留到外头,否则我会以为你工作很闲。”欧子誉的注意力全在文件上,连头都没抬。“门关上,妳可以出去了。”后面的话是对关悦笙说的。 “是的。”临走前关悦笙的目光短暂地停留在傅睿哲的身上,飞快的一瞥,然后转身离开。 砰的一声,门已经被关起,剩下三个人在办公室里,而其中两人面面相觑。 “你也可以走了。”欧子誉再次下逐客令。 “我!?”傅睿哲指着自己的鼻尖,难以置信。 “要我重复多少次!”他终于抬起头,有些愠怒。 “好吧。”做个无奈的表情,傅睿哲流露出保重的神色后,匆匆地离开。 门再度打开又关上,办公室里终于剩下两个人。 夏忆侬耸耸肩,无所谓地站着,趁无聊之余四处观看,如果他是关悦笙心仪的对象,是该好好地观察。眼珠子溜转过一圈后,终于回到欧子誉的脸上,望着他审视的表情。 “总经理,留我下来做什么?” “妳替我找了个大麻烦。”靠回背后的椅子,双手交握地置于胸前,他显得气定神闲,“昨天晚上,我家的电话响个不停。印象中很久没那么热闹过,自从碁峻公司赚钱后,这些老人挺安份的,每天坐在家中要不就等着领红利,要不就看股价上升,直到昨天为止。” 唉,随便想也想得到为了什么,当然是胡润铭那浑小子嘛! “我可没犯错。”夏忆侬防备地说。 “是没错,我用那些饭桶的原因,基本上只是为了巩固当初的经营权,如今时候已过,不需要了。”欧子誉娓娓地说出自己的心情,“妳的事件只是个引子,让我更有机会下手铲除恶瘤。” “呵,我成了代罪羔羊。” “不全然。”他笑了,“妳若要装无辜,表情不够生动。” “被看穿了。”她吐吐粉红小舌,俏皮至极。“只是我感到奇怪,明明咱们就没啥交情,正确的说是交恶,总经理大可在将我辞退的同时也解除胡润铭的职务,这样才一举两得。” “很聪明的作法,但我为什么要?”欧子誉站起来,笔直地走到她面前,俯视着她。 “因为我们有过结。”空气忽然变得稀薄,在他的迫近中,双腿微微地感到不自然,但夏忆侬依旧顽强地支撑着。 “妳不怕我。” “很好笑。”她露出假笑,“我干么要怕?” “妳该的,因为我是个心胸狭窄的男人,只要有过节,往往记在心里,永远不忘。”他将她说过的话,一字不漏地丢回给她。 “你……竟然偷听我和关悦笙的谈话。” 她带着愠色微嘟起红唇,怒视着那张似笑非笑的傲慢表情。该死的男人,该死的工作,还有该死的自己! “谢谢妳的评语,我从不知道自己惹人嫌恶到这等地步。”他抬起她的下颚,“妳很特别,激起我的兴趣,所以……” “怎么样?”夏忆侬索性抬起头,直视他的眼中。 毫无预警的,欧子誉低下头,笔直地攫住她的红唇,印上一吻。 轰的声音在脑中炸开,她失去思考的能力,只能感受到柔软的唇瓣,轻轻地在她的唇上辗转交缠。 啊,天啊…… ※※※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夏忆侬苦恼地抓着头发,完全无法专心工作。 昨天以前,她的心思完全不受这痞子的影响,而现在……再叹口气,好啦,人事命令已经公布,就在昨天她被困在这个办公室时,她升为营业部的经理,暂代胡润铭的工作已人尽皆知。 而工作地点,就在欧子誉办公室的旁边,这样子,她怎么做事嘛。 那个吻,到底代表什么? 也说不定什么意义都没有,她略微赌气地想。对欧子誉这类被冠以“黄金”开头的男子来说,或者这不算什么,但对她而言,意义可比太平洋更深更广更宽阔。莫名其妙被吻后,整个心思都乱了。 看到关悦笙低着头坐在遥远的彼端,她的叹息更多了,同时还带着歉疚。该怎么办才好,他可是同学喜欢的对象,到时候……心微微地被刺痛,开什么玩笑,她干吗要成为人家的夹心饼干? 明明就不愿意,昨天干么不说清楚,当着他的面直接发火嘛!胆小如鼠的躲在这里,实在有违她向来开朗直爽的本性。 唉,真烦啊! “有什么不对劲吗?”欧子誉起身到茶水间,特地泡了杯咖啡,直接来到她的座位前方,关心地问。 “一切都很好。” 别过头,最好别看到那张俊脸,否则会无心工作。昨天那个突如其来的吻打乱了她的心思,她还没准备好面对他。 “有问题的话随时来找我。”深思地望了她一眼。 “我永远不会去找你的。” “话说得可真满,哪天别自己咬到舌头。”他啧啧作声,对她的叛逆倒是不以为意,“要喝咖啡吗?” “我自己来,不劳费心。” 相较于她的过度紧绷,欧子誉的心情可好得很,闲适得不像人人口中的工作狂。“小事一桩,别挂记在心上。”他端起咖啡,直放在她的手中。“我亲手泡的,味道应该还不错。” 宇宙无敌的自大狂! 唇瓣往外牵动,露出个假笑,夏忆侬在心中暗咒,表面上故意装得平静无波。低头啜饮热腾腾的咖啡,刻意让自己的情绪全埋进收敛的眼中,她轻声地说:“谢谢,麻烦总经理了。” “还有件事。”他轻描淡写地道:“既然人事命令已经颁布,我要妳每天一大早就找我报到。” 他是来找碴的,就连秘书或待助都不需要,小小个公关,何必如此。 “要多久呢?”她惊心地问。 “直到我满意为止。”含笑满意地看着她认命的表情,欧子誉补充地说:“我当妳有能力,将来定能成为我的亲信。” 这话一出口,就注定夏忆侬的苦难,也注定她在自己的意志与欲望中苦苦挣扎折磨。 亲信?骗鬼吧,明明当她是芒刺在背,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还好你感兴趣的时间一向不长。”还是忍不住与他杠上,“再说,我很清楚自己有几两重。” 她的大胆教他激赏,即使面对他,恶劣的性情依旧。 把这女人调到身边工作是麻烦的开端,依她爆烈的个性,平静的时间恐怕少有,同样的戏码将天天上演。然而在内心深处,欧子誉对自己坦承,他正对这样的发展感到有趣,甚至带着些许的期待哩。 第五章 “小侬,抱歉,已经很晚了,但是……我可以跟妳谈谈吗?”已经无人可商量,内心的挣扎又太过痛苦,顾沁容终于鼓起勇气,敲敲门后,对着她说。 自从前些时日与汉斯在无意中见到面后,过往的记忆如鬼魅般时时刻刻纠缠着她,让她不得安宁。 “大嫂。”夏忆侬略显惊讶,随即咧开大大的笑容,“当然可以,请进吧。” 进入房间后,顾沁容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以往鲜少与女性朋友谈话,大多数的时候,她比较习惯和男生说话,因为外型柔弱,男人比较容易受到吸引,而女生则会产生排斥的心态。 倒来一杯热茶,夏忆侬率先找张舒适的椅子坐下,“大哥还没回来吗?” “嗯。”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捧着茶杯,顾沁容润润喉,也让慌乱的心得到些许镇定,“妳一定很奇怪,我怎么会突然找妳。” “妳需要找个人说话。”她肯定地说,脸上的笑意未减。“从妳回台湾开始,我就等着妳开口。” “是吗?”她略微失神。 “哥虽然很爱妳,却不懂得表达情感。”夏忆侬闷哼一声,“哪有人放着妻子单独在家,自己天天在外应酬。就算公婆再好,小姑再明理,新进门的媳妇还是会感到孤单呀。我要是妳早就翻脸了。” “应杰他也是为了工作,不要紧的。”顾沁容忙着为自己的老公辩护。 “舍不得啦!”她咧出大大的笑脸,“放心,我不是说他的坏话,事实上像他这样的老公已经很少见,只是女人还是得为自己的幸福努力。” “幸福……离我太遥远。”乍听到这两个字,顾沁容再次失神,忽然急切地捉住她的手,“我告诉妳一个故事,一个关于我的故事。” 记忆回到久远之前,当他们都还是未识愁滋味的学生时代。“我爱的人原本不是应杰呵,当年若不是发生车祸……” 当年,耶鲁大学里有四个男生常常腻在一起,故被称为“四人帮”。同时也因长相各有特色,功课也很出色,在校园内造成极大的轰动,成为女孩们心目中最心仪的Mr。Right,备受瞩目。 夏应杰就是其中之一,另外三人分别是派屈克、东尼及汉斯。巧的是除了汉斯是白人外,其他三人都来自台湾。 而刚从台湾过去的顾沁容则因为长相甜美,人又温柔乖巧,也同样在耶鲁大学中掀起一阵波涛。 每个男人都对她有意,然而最先展开追逐的是派屈克。从小生长在美国,美式作风,性格开朗,连谈情说爱亦同,自然比较主动积极。几次见面后,天生的王者风范和与生俱来的异性吸引力,让未曾尝过爱情滋味的顾沁容飞快地坠入情网,从此出双入对。 四人帮中的东尼和汉斯纯粹只是跟着瞎起哄,待她如同小妹妹般呵护,而夏应杰却因为被好友捷足先登,从此隐藏对她的爱意,但仍维持默默关怀的心意。 那时候的顾沁容实在很幸福,每天出入都有四个大帅哥相伴,不时引来旁人的欣羡眼光。 或许就因为太幸福了,惹来上天的嫉妒,当她无意间发现,派屈克只是为了争一口气才追求她时,内心受到严重的伤害。或许对他来说,她只是个代表胜利的战私品,但她却已经付出了真爱。 吵吵闹闹间,他们仍在一起,至少她很努力地尝试各种方法,然而当初单纯的情感却慢慢地变质。 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两人再度因细故而吵架,且愈演愈烈,甚至惊动了其他人,在众目睽睽下,顾沁容冲出屋外,飞快地坐上车子,不顾一切地只想离开那里。 “我们吵架的原因,是听说派屈克又和其他女生在一起,而我始终被蒙在鼓里呵。”故事至此到一个段落,顾沁容稍稍停下,眼角带着晶莹的泪光转向夏忆侬,“当时我气疯了,根本不管外头的路况有多差,风雪还在狂飙呼啸中,只是一心一意的想离开那里。我的疯狂让人担心,妳可以想象的。最后,追上来的人不是派屈克,而是应杰。” 体贴地递上面纸,“故事还没结束,对不对?” “是的。”拭去眼角的泪珠后,顾沁容点点头,脸上浮现出哀伤。“应杰无法劝阻我,只好跟着坐上车,任凭我飞车而去。我早已经失去理智,直踩油门加速,根本顾不了其他。终于,车祸发生了,因为大雪让我看不清前方的路况,速度又过快,我便撞上前方的大卡车。” 夏忆侬为当时发生的事情感到惊骇,因为大哥始终没有提过,但她仍拍拍她的肩,给予安慰。 “因为有安全气囊的保护,我只受到轻伤,可应杰不同,他受了重伤,因为严重的撞击,他血流满地,就在我的面前……意识稍稍清醒的时候,竟然还先安慰我不要难过……”顾沁容掩着面失声痛哭,虽然事情已经发生多年,每每想起,她还是无法克制地害怕。 “放心吧,事情已经过去了,瞧,哥现在还不是好得很。”她故意佯装轻松。 “一点都不好,事情永远不会过去,甚至造成终生的遗憾。对他的亏欠,是我心底最深的伤痕。”激动的情绪稍稍缓和了些,顾沁容咬了咬牙,终于还是说出天大的秘密,“因为有伤到那个部位,医生说他从此失去生育的能力。” “天啊!”听到此,夏忆侬也忍不住发出惊呼。 “听了医主力诊断后,应杰当场像被判了死刑,整张脸掺白地坐在病床上,看到我的眼泪,却先安慰我。”成串的泪珠滑落,顾沁容抬起头,抓住她的手猛然摇晃,“骂我也好,打我也好,求求妳,别再说没关系了。” “不,哥是心甘情愿的。” “为什么你们都要说同样的话?”她颓然地瘫在椅子中。 “因为同情哥,所以妳才嫁给他?”她猜测。 “刚开始的确是,我不否认。既然是我造成的错误,就该全部由我来承担,我甚至希望自己能代替他受伤,希望躺在病床上的人是我。”顾沁容的脸色又恢复淡淡的哀伤,“随着时间一年一年地过去,属于女人的思想开始蠢动,我希望有个属于自己的孩子,让空虚的生活多点寄托,可是想到应杰的不孕全是我造成的,我就没有勇气提起跟小孩有关的话题,甚至连领养也成了我们之间的禁忌。” “妳……爱哥吗?” “当然爱,经过三年的相处,他真正是个让女人有安全感的男人。”她幸福地笑了,“过去的爱恋只是年少轻狂的往qi書網-奇书事,这三年来我慢慢地想通许多事,就算当时我没驾车外出,派屈克和我也终将走上分手的道路,因为我们在一起只是片刻的吸引,他永远无法让我感到安全。跟他在一起,我永远只会担心害怕哪一天会被远远地扔在后面。” “既然妳也爱哥,为何总表现得不快乐?又为何偷偷和别的男人见面?”夏忆侬不解的问,语气中流露出些许责怪的意味,“对不起,台北很小,那天我正巧看到妳和个男人状似亲密的交谈。” “妳看到了。”顾沁容点点头,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他是汉斯,我们始终都有连络,虽然次数不多,至少有维持联系。不管我为了什么原因嫁给应杰,对派屈克都是种亏欠,而事实却非我所能说出口。透过汉斯的描述,我才能了解派屈克现在的近况,希望哪天能当面道歉,为我们之间的往事画下句点。” “很好啊。”她十分赞许。 “可是我害怕。”顾沁容抱着双臂,“在派屈克眼中,我和应杰都是叛徒,而我更不知道该不该见他一面?应杰最近都不肯听我把话说完,我没有人可以商量,所以才来找妳。” “他们在台湾?”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夏忆侬提出自己的看法,“我赞成妳和派屈克见个面,最好当年的四人帮同时出现,有话当面说清楚。人不亲土亲,踏在同一块土地上,让往事做个了结,将来大家或者还可以恢复从前的友谊,强过多个敌人吧!” 是呵,就算当不成朋友,至少压在心口上的大石也能落地。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她不能老活在过去,沉缅于悲伤痛苦的往事里。或许和派屈克见过面后,所有伤感的往事也能获得解脱。 “站在同是女性的立场,我希望妳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幸福,然而站在妹妹的立场,请别伤害我哥哥。”送她到门口,夏忆侬说。“我的要求很自私,但总得保护家人。” “放心。”顾沁容嫣然一笑,“应杰就是我今生的幸福,不为报恩,不为愧疚,我只爱他呵。” ※※※ 气氛热烈,三个大男人在酒醉方酣之余,开始大声歌唱,彷佛回到学生时代般无忧无虑。 “真好玩。”汉斯看着两人,“从前我们也常常如此呢。” “是呀。”傅睿哲点点头,热闹过后总带点感伤,不知今日一别,几时还能再如此愉快地相聚。“当时有更多人,如今都已戌鸟兽散。” “人老了,总是特别怀旧。”汉斯笑着饮下另一杯酒,“念耶鲁时,我们还以为世界只为我们而开展。” “对,就像铁达尼号的杰克一样。”傅睿哲平举起双手,大声喊叫着,“Iamthekingoftheworld。” “你们今天怎么特别感伤?”欧子誉冷眼旁观,“要见面,坐飞机就行了,要吃饭喝酒,安排一下也成。幸好这是僻静的包厢,没有人能随意进出,否则人家还以为你们俩在发酒疯哩。” “说走就走已经不是我们能任性而为的,你身上背负有太多人的期望。”傅睿哲嘻皮笑脸地靠近他,“还是总经理愿意让我休个长假,暂时离开忙碌的工作,做个镇日待在海边晒太阳的闲人呢?” “别作白日梦了。”欧子誉讥讽地笑道:“等我把碁峻玩倒的那天,或许你的梦想就能实现。” “啧,没趣。” “各位,为了庆祝我们重逢,今天我顺道还带了个老朋友与大家见面。”酒过三巡,汉斯忽然说。 “什么人呀?”傅睿哲好奇地问,“我们共同的朋友可不多。” “这一位大家都很熟。进来吧,容容。”汉斯指着门口,“别害羞。” 娉婷女子的身影出现,热闹的场景顿时变得鸦雀无声,早先热络的室内也转变成冷清。 喔喔,就知道会无好会,宴无好宴,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方才汉斯频频看表的样子,让傅睿哲心底直发麻,没想到谜底揭晓了,他真的安排个威力最强的炸弹出现。 咬着牙,欧子誉瞪着门口出现的长发女子,依然是旧日熟悉的人儿,只是他的亲切不再,风暴却开始酝酿。 “派屈克,好久不见。”她怯怯的声音响起。 闭了闭漆黑深沉的眼瞳,宽广的额头靠着手支撑,才克制住翻腾的情绪。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一生顺遂,直到顾沁容的变心,才第一次让他尝到被打击的滋味。 “妳为什么不好好地躲在美国,永远不要回来?” “子誉!”汉斯和傅睿哲同时喊道,而顾沁容则发出抽气声,几乎难以承受他的怒气。 “我……想念这里啊!” “好,既然妳想念这里,那我离开好了。” “别这样。”慌张间,她拉住他的手,“我们已经三年没见面,难道……连朋友都做不成吗?” “是呀,子誉,容容回到台湾,代表应杰也回来了,昔日意气风发的四人帮又可以在这片土地上重聚,还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傅睿哲眼看情况不对,忙着打圆场。 “好聚好散,就算你们之间曾经有误会,三年的时间也该解开一切,忘了过去种种不悦。”汉斯也挡住欧子誉的去路,涎着笑脸劝道:“就算无缘当夫妻,至少还是同学嘛!” “妳从来不是我的朋友,妳甚至将我最好的朋友变成敌人。”睨了睨那只碰触自己的手,“放开。” “我真的有不得已的苦衷呀,请你别……拜托,让我有机会可以解释清楚。”泪水在限眶中翻搅,顾沁容的心受到撕扯,难道她真的对两个男人造成无法弥补的伤害吗? “别对我诉苦,一切都是妳自找的。” 他的绝情让她退缩,“你真的不能原谅我吗?” “听着,”欧子誉阴鸷地反捉住她的手,“滚出我的视线外,最好保佑这辈子永远没有交集,否则,我不保证自己还能维持君子风度。”用力一甩,他转过头,毫无犹豫地离开。 跌坐在地上,顾沁容的眼眶盈满泪水,怔怔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她的心好痛,难道他真受到无法恢复的伤害? “派屈克到底怎么了?”汉斯伸出手,将她拉起,语气中充满埋怨。 “别问我。”傅睿哲嘟哝道。 “抱歉,毁了你们难得的聚会。”顾沁容拍拍身上的灰尘,又是内疚又是难过。 “没想到他的反应如此激烈。”汉斯叹息,“算了,我们再找机会劝劝他!” “你自己劝。”傅睿哲咕哝,“我没辙的。” “谢谢。”她的笑容中带着凄楚,却又真诚的道谢。 ※※※ 该死的女人,为啥还要出现在他面前?让人看了心烦。 就因为不是爱,才会更愤怒,他看到的是一个男人对友情的背叛,所以才无法原谅。真要爱一个女人,就会奋不顾身地把她抢回来,使尽浑身解数也要达到目的,哪容得下他们结合。 爬爬乱发,车子一个掉头,烦闷之际,欧子誉选择回到办公室,只有在那里,他才能真正得到心灵的解脱。 意外地,回到公司,竟发现办公室内还有灯光。他看看表,已经将近十点,谁还在办公室呢? “赵老板,你说错了,为了做生意,碁峻可以不顾一切,毁约赔偿都成,品质最重要啊。当初的合约有多少鬼,大家心里都有数。”轻脆的声音回响着,虽然笑意盎然,刺耳的话还是一一迸射出,夏忆侬一边夹着电话,一边还翻阅着手上的资料。 “过去都过去了,看在大家合作多年的份上,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还想好好地和碁峻做生意,最好老实报价,别以为所有人都吃那一套。再见,我等着看你的报价单。” 终于挂下电话,她大大吐了口气,伸伸发酸的腰,揉揉僵硬的脖子,才将已经完结的文件堆在一旁,同时拿起另一份研究。 “搞什么,这样的东西能见人吗?”她口中发出抱怨,顺手再喝杯咖啡,提振昏昏欲睡的精神,高跟鞋松松地挂在脚板上,解放被闷了整天的脚指头,然后跷起双脚,丝毫没有女人的自觉。 “真认真。”倚着门,欧子誉拍拍手,“我该给妳什么奖励?” “你!”夏忆侬被吓了一跳,看清来人后随即恢复冷静,“虽然说加薪会让我很高兴,但省省吧!” “我不是刻薄的雇主。” “喔,真巧,我也不是贪财的职员。” 望着她闪动的眼瞳,欧子誉索性拉把椅子,靠在她的旁边坐下,望着她发愣。 “干么坐这么近?”她有些烦躁,他的靠近引发些许的呼吸不顺畅,像又回到当日的情景。 “我无聊。”他大方地承认。 “知道就好。”她收拾起手边的文件,想早点回家。 “今天怎么只有妳一个人留下来加班?”没看到向来与她形影不离的关悦笙的踪影,他颇感好奇地问。 “她有事吧。”闷闷地说出口,最近关悦笙似乎有意躲她,而自己也因为那天发生的事情,不好意思找她。 明明就容易起口角的两人,偏偏在自己最心烦的时候,他庆幸遇见的是她。 “为我的公司做牛做马,妳图得是什么?” “除了微薄的薪水外,”闻言,夏忆侬有些气恼,“图得是自己良心能交代得过去。” “老实说,我是个不好相处的人吧。”欧子誉抹抹脸,想拭去心头的郁闷,却换来更多的不确定感。 “嘿,今天是告解日吗?怎么突然为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忏悔,还是你有心事?”她不经意地问。 “嗯。”已经是下班时候,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毋需再伪装两人间的身份差距,他干脆承认了。 “难得唷。”她刻意取笑,避免增加两人间的暧昧气氛。“总经理也有无法解决的问题,让外头人知道,碁峻公司会不会明天股票大跌?” 看着她笑意盎然的脸,忽然之间,心底沉潜已久的欲望开始浮动,就是很想……很想抱她在怀中。已经很久没有哪个女人能轻易地挑动他的情感,而夏忆侬却办到了。 “妳不怕我。”他深思地说,“打从见面开始,就不把我视为高高在上的总经理,为什么?” “总经理也是人吧!”夏忆侬困惑地问:“为什么要害怕,我没做错事,光明磊落,自然无所惧。” “等妳爬到高处后便会发现,没有几个人值得信任,没有几个人能轻易交心,更没有几个人能陪伴孤单的你呵。”他说出自己内心的话,“我做得愈好,朋友便愈少,登门来找的人,十之八九是为了求你的帮助。有时候会分不清,到底是他们有所求才会上门,或者真的是朋友。” “所谓高处不胜寒,想得到就得付出代价。”她失笑了,“真悲观,或许你该敞开心胸,眼底的世界将会改变。” “如果那个人是妳的话。”他坦言,对她的关怀更感窝心,“但是在这么深的夜里,我只想……” 下一刻,阴影逐渐靠近,他的唇瓣准确地压上她的,手臂牢牢地搂着纤腰,让夏忆侬不得不仰起头,完全贴上他结实的身体,半晌,尝够她的甜蜜后,才慢慢地抽离。 试图平息紊乱的气息,高温隔着衣服传来,她无法抑止地起了个轻颤。 “拜托,你在引诱我吗?”说出口的声音异常沙哑。 “若我说是呢?”大手轻轻地在她的背脊上抚摸,制造出更多的颤抖。 “别这样。”她的拒绝不具说服力。 干脆将她搂在怀中,让她身上散发出的清香萦绕在鼻端,内心的郁闷莫名的得到纾解。 “让我靠一下。” “你……究竟怎么了?” “别说话,我需要安慰。” 手足无措地被抱牢在男人怀中,是种全新的感受,听到他心跳的声音,听到他呼吸的规律,夏忆侬偷偷地允许自己,就一次,一次深入他内心的世界里,然后明天再开始遗忘吧。 “找安慰,或许上酒店更容易些。”她含糊地说。 “哪能找到像妳这么伶牙俐齿又不怕死的女子。”他哑然失笑。 “你的表现会让我误会的。”她咬着唇,“难保明天你上班时,不会听见公司里的蜚短流长。” “我不在乎。”欧子誉渐渐地感到轻松。 “可是我在乎耶。” 男人,永远只图自己方便,哪管旁人的死活。若非夜已深,人早散尽,她描绘的情景绝对会发生。 “让别人想的变成真实。” 什么意思? 夏忆侬愕然地抬起头,迎向他略带促狭的眼中。对望良久,然后,他再次入浸她的甜蜜,吻到天荒地老方休。 ※※※ 他爱我吗? 回到家中已晚,却连半点睡意都没有,呆呆地坐在床上,夏忆侬的心思飘回方才的对话。 不可能,一定是因为他受到什么样的刺激,才会失常。对,就是如此。她对自己的推论点点头。 可是,如果他不爱我,为什么又要三番两次的吻我呢? 另一方面,她不愿相信欧子誉会是个占人便宜的小人,关悦笙相中的人,不该如此。就算以往她曾暗自咒骂过,也因为情况不同。 只手抚上红唇,来回划着唇线,脸颊红晕乍现,那是他曾经碰触过的地方,而她——竟然不讨厌。 “该死,我该怎么办?” 如果未曾察觉关悦笙的情意,或许她能够不顾一切地接受他,但如今明知好友的心意,教她该如何是好? 烦啊! 两性问题向来是她最拿手的课题,爱情顾问的招牌就靠这个建立。从前,很多女人向她哭诉时都会说“不是发生在妳身上的事情,当然可以说得轻松自如”的话,当时她总是暗自嗤之以鼻,没吃过猪肉,好歹也看过猪走路嘛!举一反三,谁说要经过爱情的洗礼才能体验个中滋味。然而她现在总算真正体会到这种滋味了。 无心接听任何电话,或许她能给予别人忠告来自清澈的内心,如果连自己都一片浑沌,怎么说服自己和别人呢? 欧子誉,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嘛! 如果只是吃豆腐,自己还能义正辞严地拒绝,然后再好好地教训一顿,教他认清女人不是弱者。偏偏一个外表最坚强的男人,在她面前却表现出脆弱的模样,害她连翻脸都无力。 翻身用力地捶打着枕头,害她睡不好的男人,最好当心点,别以为身为律师之女的夏忆侬是好欺负的。 第六章 心力交瘁地回到家中,台北的夜那么明亮,让她连喘息的空间都没有,只能朝这里走。她已经忘记自己是怎么回来的,还好,起码有个能依靠的家,可以安慰受伤的心灵。顾沁容看着一片黑暗的客厅,暗自庆幸现在不必面对任何人。 她已经累了,太累了,没有力气再应付旁人的关爱,即使出自善心。现在的她扮不来温柔婉约的形象,因为自己像只受伤的野兽,独自躲起来舔舐伤口,让纷乱的心绪得到暂时的解放。 过去这三年所过的生活,还有那些纠缠不清的过往,如走马灯般不停地在脑海中旋转着,她是只不敢面对现实的鸵鸟,才会造成今日的种种。 欧子誉的话虽然残酷无情,却清楚地点出事实。 她到底见他要做什么? 未曾深思过的问题,只是在心底深处,残存着某种意念,好想好想再见他一面,然后呢? 然后是什么?怎么想不起。其实欧子誉与她之间,早谈不上情和爱,若说有所不甘,该是男人的自尊受伤呵。他在乎的只是友谊的背叛,若以这个观点来看,她确实是导火线。 皮包随意地扔在地上,和衣倒卧在床上,泪水终于忍不住地决堤而出,嘤嘤的啜泣声在室内回荡,为自己当初的选择,还是为自己今日所受的屈辱,早已经分不清。 “妳终于回来了。”夏应杰的声音如鬼魅般突地响起。 “吓!”顾沁容猛然站起,惊呼一声,“你……怎么会在家?”就因为听他说今晚有应酬,所以才放心地答应与汉斯见面。 “我的妻子哭得如此伤心,我当然该给予安慰。”拭去她眼角的泪,夏应杰的动作虽轻柔却不带情感,“顺便,好好地疼爱我冷落已久的妻子,做尽丈夫的义务。” “不要。”她剧烈地摇着头,脚步连连向后退,在空间不大的房间里,很快地碰到阻碍,一个踉跄,她跌倒在床上。 “我是妳的丈夫,有权利也有义务和我的妻子做爱。”顺手扯下领带丢在地上,夏应杰的眼神变得阴鸷,嘴角噙着冷笑,步步逼近。 “你不能……”顾沁容无助的含着眼泪,双手紧抓着床单,再次试图逃脱。 一个箭步上前,箝制了她的行动,他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带来森冷的战栗。 “妳打算向谁求救?我父母?忆侬?还是——派屈克欧子誉?” 最后一个名字让她一凛,泪水终于决堤。 “我没有……我们不是……” “没有什么?不是什么?”他冷冷地笑着,手上解开衬衫的动作未曾稍减。“妳没有偷偷地和他见面?你们不是昔日的情侣?还是你们没有背着我眉来眼去?顾沁容,说过一个谎言后,就要用更多的谎言来圆,妳是个聪慧的女人,应该很明了。” 瞠大眼看着眼前明明熟悉却又如此陌生的男人,她咬着下唇,“你别污蔑我,更别污蔑子誉。” 错了吗? 委曲求全的原因,全是自找的。离开美国后的她只想静静的过日子,不生变数,就算当个没有声音的家庭主妇,镇日躲在家中也成。但打从汉斯出现后,沉寂三年的往事,却又慢慢地被掀开。 轰的一声,将美梦全盘敲碎。顾沁容踉跄地退开两步,瞪视着眼前的男人,寒意自心底升起。 原以为自己最终还有个可供躲避的安全地,受了伤还能停驻在他宠溺的臂弯里,就算生命中再残酷的现实,都能安然度过。如今,连昔日同床共枕的丈夫也起了疑心,三年的光阴不算短,特别是对女人的青春而言,如今看来,到底她是做了什么呀? “我都看到了,妳向他投怀送抱。”夏应杰咬牙切齿,一字一句的说:“是我给得不够多,还是不够好,让妳得向其他男人求援?” “原来你也在。”她点点头,声音透露出疲惫与哀伤,“见到我一个人面对子誉的怒火,你居然躲在暗处保持缄默。我的丈夫,呵,真是笑话。” 慢慢地,夏应杰退到门口,咄咄逼人的眼神始终没有移开。 “妳不该嫁给我。” “后悔吗?”顾沁容笑了,泪珠串串滴落,却无心拭去。“当初就该让我一个人出门,你何必追上来,各人罪业各人担,我从没有要求过旁人的帮忙。造成今日的错误,对你,我只有歉疚与无奈。夏应杰,你该彻底领悟,我本来就是扫把星,谁沾染上谁倒楣!” “我是后悔了,再多的付出也期望有回收的一天,我下了赌注,最后才发现心中已经贫瘠,无法给予。妳的善心成了我最大的包袱,提不起也放不下,苦苦地折磨着两人。既然妳的心只在子誉身上,就算我变成废人,当初妳也不该选择我,让我们两个都痛苦。” 他真的后悔了!男女之间的情与爱,本是人世间最不可靠的情感,偏偏还傻得以为自己终于得到真爱。 刀割般的心痛让顾沁容无力承担,捧着心口,呼吸变得急促,眼神转为森冷。 “谢谢你的坦白。” 旋过身,即使望见纤细的唇膀微微抽动,夏应杰亦未曾停留,笔直地离开两人的卧房,往书房走去。 因为他知道,再待下去,软化的一定是自己,因为他是那么的爱她,舍不得看她受一丁点的苦呀。 双手没入发中,他低着头,沉默不语,半晌,忽然用力地往桌上一捶,发泄脑中的郁闷。 三年了,为什么她的心里始终还住着别人,难道他一辈子都比不上吗? 未曾如此怨怼过,既然有了欧子誉的存在,何必让他夏应杰也同时停驻!? 无声的夜,无声的两人,所有累积而成的恩怨,在此刻,各自编织成属于自己的悲伤。 ※※※ 带着和煦笑容走进办公室,夏忆侬亲切地对每个人打招呼。有好心情才能把事情做好,否则的话,才上班就摆着臭脸,怕整天都变得不顺遂。 表面的风光掩饰下住内心的苦涩,已经过了三天,每回见到欧子誉,却似个无事人,彷佛那天晚上未曾发生任何事情。虽然大胆,到底有女孩子的矜持,教她开不了口问,难道还要她说“哈啰,那天晚上你吻了我,我很怀疑,你到底存着什么心呀9 烦到极点的结论,就是他那天吃错药,才会神智不清,在办公室吻了她。 好,她索性大方点,别让人以为女生都是小家子气,欧子誉打小在美国长大,外表虽然是个东方人,骨子里却已经变成了洋人,成为名副其实的“香蕉”,或者对中国人传统的观念无知,何必斤斤计较。亲吻而已嘛,又不会少块肉,就当没那回事吧。 “哈啰,妳今天真美。”吹个口哨,傅睿哲走到她面前。 自从上楼工作之后,他老爱出现在她眼前,往往黏在她桌上就不回去了,聊聊天、说说笑,反正无伤大雅。 “谢谢赞美。”咧开微笑,夏忆侬落落大方地接受。 “今天有约会吗?” 转个圈让他仔细地瞧清楚,“女为悦己者容,既然你喜欢我的装扮,我可以考虑将你纳入约会约对象之一。” “真荣幸,如果妳今晚没人陪且愿意的话,我很空,咱们选个灯光美、气氛佳的餐厅,好好……” “睿哲,进来,我有公事要商量。”他的美梦顿时被欧子誉的命令给打断,从总经理办公室内传出冷冽的声音,可以想见他罩满寒霜的表情。“上班时间要打情骂俏,至少得掩人耳目吧!” “唉,才想有个浪漫的夜晚,这下又泡汤了。”傅睿哲装出一副苦瓜脸,脚步还是往总经理办公室前进。“真不知他是装了雷达还是窃听器,怎么每次想偷懒都被他逮个正着。” 偷偷扮个鬼脸,夏忆侬耸耸肩,“听起来他像吃了炸药,危险。快进去喔,否则大家都难过。” 她粗心地没注意到,除了欧子誉鲜明的不悦外,连关悦笙的脸色也变得异常难看,尽闷着头做事,电脑键盘打得劈哩咱啦响,像是为了发泄莫名的怒火,成了被摧残的受害者。 好一会儿,总经理办公室内安静无声,然后便见到傅睿哲摸着鼻子,垂头丧气地走出,看得出方才似乎被大炮击中,遍体鳞伤。 踱步到夏忆侬的面前,阴影遮住了灯光,她抬起头,依然带着微笑,关心的问:“还活着吗?” “嗯,标到新工程,下午还得去外头勘察地形。”他答得有气无力,空手进去,出来时却双手抱着满满的文件,看来又得受苦难了。 “致上我最深的遗憾。”小手抚在心口上,她一脸促狭。 傅睿哲贼笑着,“嘿嘿,漏说一句话,换妳进去喽。” “是吗?”她叹息,“看来今天的日子不好过。” “中午一起吃饭吧!” “好啊,算是安慰咱们两人难兄难弟的遭遇。”她点点头。 “顺便请关秘书一起来?”他巴望地问。 “没问题。”她点头答应。 ※※※ 因为关悦笙借口头痛,所以只有夏忆侬赴傅睿哲的午餐之约。 他们在大街小巷中穿梭,终于找到吃饭的地方时,已经快一点半了。 坐在小咖啡厅靠窗的位置,夏忆侬咕噜咕噜地灌了一大杯冰水。 “Sorry,让你久等了,我偷空跑出来的,欧子誉大约疯了,明明没啥大事,偏偏硬拖住我的时间。” 双手托腮,傅睿哲深思地望着她自然不做作的举动,看了良久,最后满意地点点头。同窗兼好友的欧子誉近日脾气特别暴躁,追根究底,原因该出在眼前女子的身上,也因此引起他莫大的兴趣。 自从顾沁容之后,鲜少见欧子誉对哪个女人特别注意,夏忆侬明显地是个变数。瞧,今天早上,不过是和她多说两句话,马上引来狮子的张牙舞爪,唯恐相中的猎物被别人半途劫走。 呵呵,如果她能带领欧子誉走出过去的伤痕,那就天下太平了。 “这应该是公司机密,但……老实说,你的同学从以前就这么麻烦吗?”压低声音,她悻悻地问。 傅睿哲哑然失笑,“当然不,事实上,大多数的女人会觉得他很迷人。” “哼,表皮而已。” “这么说妳也同意他英俊潇洒喽?” “汤姆克鲁斯也很帅,可不见得让我欣赏,尤其经过和妮可基嫚离婚的事件后,更让我失望透顶。肤浅的人才看外貌,小女子我却独钟内涵,肚子里有没有东西比长相重要。况且我对欧子誉没兴趣,甭担心。”虽然关悦笙不在身边,但也得先撇清。 “可惜。”他叹口气,“我还以为有机会可以促成良缘,毕竟你们的外表很登对。” “别让我食不下咽。”她作势欲呕。 “他本性并非如此。”他有些扼腕。若非当年发生的事端,欧子誉该是活泼热忱的人。 “别试着说服我,没用的。” “其实妳也可以从别的角度看他,或许会发现他的优点。” “恐怕有心人早已经出现。” “不,子誉的品味异于常人,该爱的时候,他会勇往直前,不爱的时候,说什么也无法让他迷恋。” “拜托,换个话题好吗?”夏忆侬逃避这样的话题,好象……她会误以为自己特殊,真的和别的女人不同。 接受她的提议,反正还有机会,欧子誉要下手时,没有哪个女人逃得过,他不过先敲敲边鼓,看来她也有那个意思,只是有所顾忌。 转移话题后,连带气氛也变得轻松许多。 无意间瞥到手上的表才发现时光匆匆,中午休息时间已到,也该面对现实。走出门外,才发现夏季说来就来的雷阵雨降临,街道早蒙上湿气,缺少雨具的路上行人纷纷快步躲避。 “回去吗?”她望着倾盆大雨,眉头微皱的问。 “不。”傅睿哲笑着摇摇头,“我得赶去看工地,临时得到的圣意,妳忘了?” “好吧,自求多福。” 挥手告别后,看雨一时半刻是停下了的,于是夏忆侬的双手在头上交叉,在雨中快步疾走,无奈地想多保留干爽。 ※※※ 还来不及擦干淋湿的头发,桌上的电话已经响起。夏忆侬非常想假装没听见,但是……低咒一声,接听之后,她抿着唇,恨恨地走进总经理办公室。 “总经理找我?” 吓,眼前出现的景象让本来怒火高涨的她咽了咽口水,视线却未曾离开那身精瘦的肌肉。 极品! 哪个男人能生得如此结实的身躯,手臂及肚腹之间,连点多余的赘肉都没有,除了那张冰死人的脸—— 咦,就像近在眼前,连呼吸的热气都感受到似的。 “啊!干什么?”她惊叫,慌慌张张地跳离原地,避开他的靠近,也恶人先告状地把狠话说在前头。“你……干么大白天在办公室里赤身裸体,当心,我……我告你性骚扰喔。” “大惊小怪。外头下大雨,我忘了带伞,而衣服都淋湿,当然得换一换。在我的办公室里,常备有几件衬衫,以防不时之需。”他慢条斯理地扣完全部的钮扣后,淡淡地说。 “把衣服穿好再叫我进来就行啦!”她小声地咕哝。 “有意见吗?” “岂敢。”夏忆侬偷偷地瞄了眼,好吧,衣服已经穿上,真……可惜,难得养眼的镜头。“没事的话我出去了。” “不许走。” “我很忙耶,你有话快说。” “其实也没什么。”欧子誉讪讪地说。 喝,叫她进来只是闲着没事吗?太过份了。 “总经理,咱们公司的人多吗?”甜甜一笑,她却是怒火中烧的问。 “还好。”他纳闷地回答。 “两三百人的公司,至少称得上颇具规模。”她自问自答,“女性员工的数量占其中多少?” “大约有一半吧!”他不太确定。 “嗯,那就有一百多人喽,扣掉其中太老的、已婚的,还有未成年的妹妹,属于适婚年龄的女人也有四、五十个。”等他点头后,她又继续往下说:“再挑选容貌端得上台的,没有三十也有二十个。哇,本公司若组团参加非常男女之类的节目,应该很具可看性。” “妳的意思是……” “如果你太闲的话,考虑找其中之一消磨时间,至于我——不必了!” “夏忆侬……”欧子誉皱起眉头,显然不太欣赏这样的话题。 “即使只是小小的代理营业部经理,”她顿了顿,不再费神掩饰自己的光火,“我才不玩你的游戏。” 游戏吗? 早在请她进门后就开始懊恼,明明没事,就是看不顺眼中午她和傅睿哲一起吃饭时的样子,硬要她进来一趟,才生出是非。 唉,太久没追求女人,都忘了她们到底要什么。 看着她用力地甩上大门,他颓然坐下,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什么。无法否认受到她吸引,但是…… 他到底在干啥? ※※※ 走出冷气强劲的机场大厅,顶着亚热带艳夏的骄阳,热风迎面袭来,额上的汗珠早已悄然成形。这种潮湿又闷热的天气,对于伊丽莎来说,简直苦不堪言。 白皙的脸颊上戴着墨镜,高挑如模特儿般的身材,身上穿著紧身上衣,外加低腰牛仔裤,露出平坦的小腹,和可爱的肚脐眼,沿途皆引起路人频频注视的美丽金色鬈发女子皱着眉头,不耐地左右张望后,立刻举起手,招来一辆计程车,迅速地离去。 进入车内,流利的中文脱口而出,标准的京片子是苦练多年的成果,为了心爱的男人,再辛苦也能忍受。 她全心全意地陷入自我的思维中,忽略计程车司机诧异的眼神。 该死的汉斯,该死的天气,还有该死的自己! 她到底为了什么得受这种苦! 放着干爽阴凉的英国不待,非得跑到这亚热带的小岛上,忍受溽暑的肆虐,光是太阳的照射,就足以晒死人,真有病了。 没有遇上塞车,车子在一个小时后停在碁峻公司的大楼前,她匆匆掏出两张千元大钞塞在司机的手中,多出的部份,就算小费吧! 她熟稔得像在自己家中,直奔向来机密的二十楼,没有碰上阻挡。 摘去墨镜后,第一个人眼的人竟是傅睿哲,只见他发出惊呼声,“伊丽莎,妳怎么来了?” 杏眼微挑,单刀直入,连客套话都省下。“汉斯呢?” “妳只念着他,我呢?” 美梦破碎,原以为久未见面,她好歹也来个拥抱,表示赤忱之意。傅睿哲表情颇为哀怨,想当年在耶鲁的时候,还曾暗恋过她哩,可惜吃了闭门羹。话说回来,当年伊丽莎风靡半个校园,是许多男人心目中的梦中情人,却无人能得手,因为那颗心早已沦陷。 事隔多年,她的眼中依然只有汉斯一人。 “你?”她冷哼,“我管不着。” “好狠的心,伤害纯情少年的美丽幻想。”他捧着心,故作痛楚状,“真抱歉,妳来晚一步,他早已经在三天前南下垦丁找穿泳衣的漂亮美眉,哪会乖乖地留在台北工作。” “哼!”伊丽莎跺脚,方才的冷淡全部消失,小女儿的娇态毕露。“每次都这样,他到底要逃到几时?” “追婚仍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子誉呢?”好吧,就当见见老朋友,顺道守株待兔。 “在办公室里,我带妳进去吧!”笑嘻嘻地揽着她的纤腰,傅睿哲领着路,同时不忘回过头对关悦笙说话,“帮伊丽莎准备冰凉的果汁,要现榨的。” 对他的命令微怔,关悦笙强忍着心头的不悦,倏地起身,恨恨地走下楼。要新鲜的是吧,那就得等! ※※※ 转头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伊丽莎双腿交叉,只手撑着下巴,如丧家之犬般,整个脸垮下。 “台北这么热,人又这么多,拥挤的空间中,他到底流连什么?” “偏偏这里女人特别多,个个都热情如火,他当然如鱼得水。” “你明知道我要来,竟然还让他走,真不够朋友。” “留住他又如何,追到一次后,他只会拚命地躲藏,趁妳不注意的时候又逃到另一个国家,再让妳重头追过。”欧子誉浅笑,“唯一的好处是洛礼士科技集团的版图因此扩充到世界各地。” “我不要那些。”伊丽莎咬着下唇,“我只要他爱我。” “追得那么辛苦干啥,我助妳一臂之力,教汉斯尝尝嫉妒的滋味,也可探出他的心意。”他邪气地笑着。 汉斯当然是喜欢伊丽莎的,才会任由她在身边打转,只是叨念在口中的自由让他无法定下心,从欧洲到美国,再到世界各地,只要有汉斯的地方,伊丽莎的芳踪定会跟随而至。 光阴催人老,女人尤其害怕时光匆匆,也罢,到底该定下心了,他索性当个月下老人,撮合天赐良缘。 “怎么帮?”她沉吟半晌之后才开口,显然已经下定决心。 “说妳恋上别的男人,他便很快会承认自己的自大,回过头来求妳。”老套的招数,可用来对付恋爱中的人却总是奏效,有爱意才有占有欲,简单的道理谁都明白。 “你……真的认为他喜欢我?” “我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想象着汉斯的眼中终于只剩她,从此不必苦苦追寻,伊丽莎的嘴角扬起一朵笑意,随即又转为颓丧。 “方法很好,但没有足够说服力的男人。”略过傅睿哲拚命自我推荐的神情,她咬着美丽的嘴唇,“汉斯不会信的。” “如果是我呢?”欧子誉站起身,将伊丽莎揽在怀中,“够格吗?” 抬起头正巧抵住坚毅的下巴。是呵,若是派屈克,威胁可就大了。 “成交。”她印上一吻。 “我的荣幸。” 费尽千辛万苦完成交办的工作,推门而入的夏忆侬正巧见到这番你侬我侬的情景,内心的波涛汹涌翻腾,酸意直达口中。 重重地将门掩上,双手紧握成拳,方才俊男美女相偎相依的镜头,教她认清自己的渺小。 该死的臭男人,原来有了新欢,难怪态度都变了。 奇怪,她到底在气什么?欧子誉就算是个花心大萝卜,应该也与自己无关,干么要感到酸意涌上鼻头。 没用的家伙原来是自己! 第七章 转瞬间,办公室内又空无一人,看看表,已经八点半,白天的人声鼎沸,到夜晚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致,真是令人不胜欷吁。 也罢,热爱工作是一回事,工时增加又是另一回事,只要能完成份内交办的任务,总不能要求每个人都是工作狂,待在公司里超过十二小时吧。 伸伸懒腰,独唱空城记挺无聊的,干么还留下。微叹口气,夏忆侬动手收拾起桌面上的东西,还是速速回家吧,也可整理已经久未亲近的网路,做点善事,积点善果。好久没接听位于红尘俗世里的旷男怨女的电话,该是恢复“侬侬”身份的时候了。 忆起荒废许久的工作,竟提不起半点雀跃的情绪。原本还兴致匆匆地接受各种挑战,眼下已是意兴阑珊。 是因为欧子誉的关系吗? 不不不,她赶紧摇头否定,在办公室里久待,绝对没有等他的意思。她要画清界限,否认他的魅力是影响自己的原因。宁可相信是自己碰上瓶颈,胜过与他有所牵扯。 然而上天终究听见她心中的渴望,并且给予实现,在她离开办公室之前,欧子誉悄然出现。 “似乎妳总是留到很晚。”倚着门,他讥诮地说。 “总经理过奖,份内的工作,我总是不辞辛劳。”堆起假笑,她才不想让他知道内心的感想。 “妳最近很冷淡。”坐在她的桌上,他若有所思地沉吟。 抬起头,眼瞳中未带情感,只是脸上嘲弄似的笑容,让人看了不舒服,真想……吻去所有虚伪的表情。 “听起来像是某种埋怨。” “我是。”捉起她的手,欧子誉压低身子,将她整个人困在椅子内,动弹不得。“而这种滋味让人极端不舒服。” “如果总经理没事的话,我想回家了。”强调的语气像是为了说服他也说服自己。继续留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她不敢再想。 “除了反抗我之外,妳还会什么?” “认清自己的本份,做自己该做的事。” “本份呵……”他低下头,准确地攫住她柔软的唇瓣,用力地吸吮着。 该死的美好,教人沉溺于其中,宁可永远沉迷在此。 抗拒的力道减缓,他感受到怀中的身子变得柔软,于是更加大胆地加深亲吻的热火,慢慢地滑下粉嫩的颊畔,咬囓过小巧的耳垂,一只手也缓缓地往下滑,停驻在高耸的胸前,解开一颗又一颗的扣子。 啃噬着蕾丝边的胸衣,粉红色的蓓蕾若隐若现。舌尖轻轻地划过浑圆的边缘,感受到她轻颤、无力支撑的身子,重量全落在他的手臂上。 夏忆侬迷失于他高超的技巧中,理智与思考此刻早已不存在,只有莫名的愉悦自心底升起,陌生却又不忍离开。 直到门外偶然传来声响,将她沦陷的思绪拉回,度过最初的茫然后,蓦然发现自己的失态。 “放开我。”她声音颤抖且沙哑。 “别抗拒妳的感受,别抗拒我。”欧子誉拒绝相信梦幻般的美好已经消失,他试着再次唤起她的热情。 “你打算付出何种代价?” “除了妳能得到愉悦之外,我保证不会让妳吃亏。” “用钱吗?谢谢,你太瞧得起我了。我不是开放的女子,也不缺钱用,更不想成为男人的玩物,爱情之于我是神圣不可侵犯的,那些俗气的东西,无法激起我的兴趣。” “该死,如果妳像方才一样可爱,或许我们能好好相处。”沮丧地放开她,他拨拨头发,目光落在衣衫不整的她身上。“夏忆侬,清高没有好处,及时行乐,才是现代人生活的最高原则。” “喜欢你的吻是一回事,真要献身,还得考虑划不划得来。我以为你与众不同,哈,不过是个登徒子,我的期望太高了。”抓牢自己敞开的衣襟,气恼于自己的屈服,她的言词更加尖酸。 “如果妳肯承认的话,相信我们之间的吸引力,绝非出于我的幻想。” “好,就算你吸引我又如何,天底下受你吸引的女人多得是,何必找上最不甘愿的我!”她怒吼。 “不是心甘情愿吗?”他像抓到她的小辫子般神气,“说谎喔,忆侬,我从妳的吻中知晓,其实妳也挺享受的。” “住口!”她狼狈地脸一红,“别说那种下流话。” “妳看我的眼神,像看到可口美味的蛋糕,垂涎得只差没流口水。”伸出手,碰触到她的红唇,欧子誉的言词变得暧昧,“我就在这边,如果妳愿意的话,我不介意与妳分享……” “我介意。”别开脸,打断他的话,“游戏是我最讨厌的过程,如果你只想要女人的身体,随时可以找到心甘情愿的女人,就是别来招惹我。”拉起收拾好的皮包,她夺门而出。 抹抹灰败的脸,他颓然地坐进椅子里,开始懊悔自己过苛的言词。因为不懂爱人,所以总是追求肉体上的快感。身体上的紧绷,全因她的存在,再说不要她是骗人的。 仔细想想,夏忆侬的吸引力有多强,他心底早有数——打从记得她的名字开始,她总是让人又气又恼,却又强烈地吸引着他,教男人情欲勃勃。 她是个奇怪的混合体,同时集天真与性感,温柔与倔强于一身,教他放手也不是,追求也不是。他发过誓的,今生今世,绝不再为女人神魂颠倒,如今誓言已有松动的倾向,她却敬而远之,真令人哭笑不得。 男人与女人之间真的很难说,早知会陷入这样的僵局中,他该保持距离的,身为公司的负责人,与自己的员工有所牵扯是天底下最不理智的事情,但……该死的,他真的想要她。 他该坚持自己的决定,避免和任何女人有任何接触。但自从撞见她请了猛男到办公室跳舞开始,一切就都乱了,更冲动的让本该待在十八楼的她,移到二十楼,他的办公室旁。 一场男欢女爱的游戏,合则聚,不合则散。这是他要女人能遵守的原则,如今破戒的是自己,想要更多的是他,因为她玩不来游戏,只能认真的对待,这样的结果倒是出乎意料。 可是他——不后悔。 ※※※ 走在一楼的大厅中,夏忆侬混乱的心思还在为方才的事情感到困扰,直到一张熟悉的脸蛋出现在眼前。 “怎么,欧子誉没能掳获芳心吗?”因刚刚偷偷瞄了眼方才上演的剧情,所以傅睿哲摸摸鼻子走人,并没有进去办公室。 “别谈他。”她咬着下唇,“别逼我谈任何事。” “妳似乎很能抗拒他的吸引力。”他略带深思的眼神,“我才打算走进去,却看见他抱着妳……很久没有那么精采的镜头了,妳居然大胆地叫他滚远点。忆侬呀,女人总是挤破头想得到他的青睐,妳却置之不理,而我也是头一次看到他失去理智地面对他的员工。” 耸耸肩,她口不对心地说:“他不是我想要的男人。” “我却很看好你们的未来。”举起手,堵住她将抗辩的言词,“听我说,别轻易放弃子誉,其实他并不如外表表现出来的那么轻佻。”傅睿哲沉吟半晌,决定道出实情。 “子誉曾经在情路上跌过跤,女朋友结婚,对象却是自己的好友,受到友情的背叛让他从此无法再爱人,笃信女人都是蛇蝎心肠,只要不掏心,男人永远能保护自己。” “他……还爱她吗?” “谁也不知道。”他摇摇头,“这么多年来,他虽然说不爱,却总是牢牢的记在心上,恨之入骨。” “有爱才有恨,真可悲。”像他那样骄傲的男人,怎能忍受这样的打击,她虽然有些心疼,却无能为力,“但我什么也做不到。” “子誉自制力极强,从来不和员工牵扯,妳是第一个让他破戒的女人,或许他不完整的心中藏有盲点,只要能打破,他热情如火的心,定能完全地展露。”他微笑,“别妄自菲薄,你们之间互相的吸引力很强,妳是我至今看过最适合他的对象,别以为我来当说客,他并不知情,让妳知道的目的只在于希望能撮合良缘。” “恐怕你太高估我的能耐。” “受过伤的男人只要有人愿意伸出援手,定能恢复,不,会更加珍惜。给他一个机会,帮助他脱离过往的伤痛,拜托。” 想起关悦笙近日冷淡的态度,她只能咬着牙,逼自己别心软。“不可能。天底下好女孩很多,喜欢他也包容他的人并非不存在,只要用心点,欧子誉会发现,幸福就在自己身边。” “难道妳真的不受他吸引吗?”傅睿哲一针见血的问。 “不……”微愣后,望进那双了然的眼神中,她明白自己说再多的谎言也无济于事。 傅睿哲轻哂,“别以为躲在自己的壳中,就可以否定事实。夏忆侬,好好想想吧。” 她无言以对。为什么解决别人的问题时,她可以侃侃而谈,面对自己的问题时,却总是陷入泥沼中? ※※※ 如果那个女人曾经带给欧子誉那么大的伤害,代表在他心灵深处依然有所眷恋,所以才会无法忘情,深受打击。 傅睿哲说的话不断地在她脑海中响起,随即被自己全盘否定。毕竟还有那个曾经见遇的金发女子,两人之间的亲昵又做何解释?根本说不通嘛! 狠狠地抓着头发,问题愈来愈复杂,爱恨纠葛缠绕。她算什么呀?他一次又一次的热吻又算什么呢?临时捡到的替身情人,还是出卖自尊的可怜女子?荒唐呵,那都不是她做得来的事,更何况还有个关悦笙卡在中间,谁都可以不顾,唯独她不行。 幽幽吐口气,拒绝脑海中再想到与欧子誉有关的问题。关她什么事,干么老把傅睿哲的话放在心上,明明不干她的事呵…… 上班时间,眼前还有许多未解决的公事等在面前,为什么自己无法努力地完成堆积如山的公文,全部的心思都放在那个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的男人身上?真可悲。 总经理办公室的大门忽然打开,只见欧子誉神色忧郁地走出,笔直地来到她面前,一把将沉思中的夏忆侬拉起,直接揪到办公室里,门再次落了锁。 “干么?” 将她困在门板前方,他为自己非理性的举动懊恼。 “吻我。”他说。 “现在是上班时间……”她十分困惑。 “吻我,再不我就吻妳。” “你疯了。” “别抗拒内心的渴望。” “我又不是你……” “如果妳能了解我的心情就好了。”他缓缓地呼着气,而她只能呆立在当场,等着他的唇印上。 然而他却轻轻吻遍她光滑的颈子与肩膀,温柔地撩拨着她的敏感地带,然后才回到小巧的耳垂。 后方抵着大门,前方是他强健的体魄,夏忆侬根本无法逃离,只能感觉一阵又一阵的快感涌上来。 他的热吻一路烧到她的太阳穴,又慢慢吻过脸颊,直停在嘴唇上面,低低地重复先前的命令。 “吻我。” “不……”她的语气破碎。 欧子誉耸耸肩,嘴唇滑到另一边颊上,又在她的耳朵上流连不去。 她忍不住呻吟,更靠近他的身体,两人同时感到一股电流窜过,皆为之一震。 “难道妳不想我吻妳吗?” 抬起迷蒙的双眼,她满脑子只想要他的吻,于是她屈服地叹息,双手攀上他的颈项,开始吻他。 衬衫上的钮扣再次被打开,露出白皙的肌肤,随着冷风吹拂,忽然间消失已久的理智又全回来了。 她记起上一次也见到他偶发的热情,执着的双眼中有如焚烧的火焰,冷峻的脸庞写满激情,而对象——却不是她呵。 “我不要你,我不玩你的游戏。” “该死的女人,妳明明也想的。”他挫败地拨着头发。“现在的我只想跟妳缠绵,直到天荒地老,解除这几个星期以来的僵持。忆侬,妳为什么老爱在节骨眼上出岔子?” “你的脑海里,想的是别的女人,别随便找替代品。”她怒吼地说。 “当妳矜持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放荡时的心情?”他粗鲁地捉起她的手,“臣服在妳的脚下,让办公室外的人看笑话已经够让人沮丧,妳到底还要我怎样?” “你又要我怎么样?”她凄然地反问,“事到如今,我仍然看不到你心中有我。因为我不驯,所以特别刺激吗?那个金发女子呢?那些曾经上过你的床的女人呢?我和她们没两样嘛!欧子誉,除了爱之外,我宁可无知、宁可无欲,因为那么做之后,只会让生活变得更痛苦,你懂吗?” “学着长大吧!” “如果你不来招惹我,或许事情会很顺利的。”她反击。 ※※※ 接下来的几天,夏忆侬就像吊在钢索上工作,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欧子誉开始像装上电动马达的风车一样,每天运转二十四小时,没有休息的时间,同样也驱使每个人做得团团转,原本以轻松和谐著称的碁竣公司,包括傅睿哲在内,没有人逃得过暴风圈。 如果他对某个人的工作满意,就冷淡客气,万一不满意,就竭尽所能地开骂,上从副总经理下到总机小姐,无一幸免,连相交多年的傅睿哲亦被骂得手心发汗。 如今,整楝大楼静得连根针掉下来都听得到,没有人敢在闲暇的时间聊天谈笑,生怕被点名当出气筒。 在一片紧张气氛中,只有夏忆侬依然故我,抱着电话和其他厂商说笑谈天,完全不为所动。 “他吃错药了。”刚从总经理办公室走出来的关悦笙皱着眉头说。 “我相当同意。” “求求妳去劝劝他嘛!” “我!?”夏忆侬指指自己,“何德何能。”她大声地嘲弄。 “除了妳之外,没有任何人有本事。”关悦笙叹口气,“拜托,明天是星期六,大家都想有个快乐轻松的周末假期。但依总经理目前的作法,咱们很可能都得留下来加班,或者牺牲假期哩。” 她真的错了吗? 当然不,夏忆侬坚定地摇摇头,巩固动摇的信心。拒绝才是正确的选择,难道为了满足他的私欲,自己就该大公无私地牺牲?有这种美德的人世界上只有两个,一个是已经死的耶稣,另一个就是等待耶稣复活后,再变化的肉身。至于她,根本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妳太抬举我了。” “好说歹说妳也是网路上的爱情专家,对人性了若指掌,侬侬小姐,替我们这些无辜的百姓想想吧。”关悦笙翻翻白眼。两个脾气都倔,看来他们的好日子还在遥远的未来。 “我的骨子里只有吃干抹净,没有慈悲心肠。”夏忆侬更干脆地拒绝。 “小忙一个都不肯帮,妳怎能无动于衷!”她的火气上来了,“他看上妳算妳运气好耶。” “谢谢,我不需要这样的好运。” “妳……有男人喜欢就可以自抬身价吗?” “关秘书,总经理请妳进去一趟。”僵持中,傅睿哲走过来,他先支开关悦笙,后又拉过夏忆侬,亲昵地附在她的耳畔低语,“上班气氛已经够糟,还吵呀,妳们之间到底怎么了?” “欧子誉有问题别扯到我头上。” “好好好!”他连连说好,安抚自觉受到委屈的人们,“都是欧子誉的错,干么为他吵架,伤了感情。下班后我请妳们去喝冰冰凉凉的咖啡,消消暑气,顺便消消脾气。” 女人哪,真是麻烦的动物,应付上司就已经够头痛了,还搞内哄! “Starbucks?”夏忆侬抿着笑。 “西雅图啦!那里的咖啡比较香,而且香料加得比较少。” “你又知道了,西雅图是你家开的呀。”糗了他一下,“算了,我接受。有人请客万万岁。”干脆地漾开笑脸,她本就是个将坏情绪飞快消化的人,否则日子多难过。 傅睿哲松口气却故意装出苦瓜脸,“谢谢赏脸,我的荷包又要短少了。” “呵,小钱而已。” “关秘书也一道去?” 自始至终,关悦笙都板着脸,未发一语地站在旁边,彷佛自己是个隐形人,直到傅睿哲唤了她的名。 明明是她在二十楼的时间较长,为什么他老是喜欢和夏忆侬说话,好象他们才是熟稔的朋友,无话不说。 “同学,回魂喔。”夏忆侬伸手在她面前晃呀晃,“怎么样,晚上一道去喝咖啡,反正明天不上班,晚睡也无妨。” “不太方便吧。”关悦笙苦涩地说。夹在两人中间,难道要她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卿卿我我吗? “当然方便,都是自己人,多点人才好玩。”他不懂她的心思,还以为只是女生故意推托之词。 “我不……” “同学,别别扭嘛!” “当电灯泡可是会有损阴德的。”她硬是不肯松口,“你们自己去玩,我……最好别去。” “妳说什么呀?”夏忆侬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出问题在哪里。 “总经理还等着我,对不起,先走一步。”关悦笙低下头,强忍着酸涩的感觉,离开这个令人伤心的地方。 粗线条的傅睿哲没有多想什么,依然快乐地开口,“好吧,虽然有点可惜,既然关秘书不去,那咱们就约下班见。” “好。”望着她离去的身影,夏忆侬开始沉思。 ※※※ 城市的夜晚,少了白昼的燥热,加上明天是假期,心情更加开朗。 夏忆侬哼着歌,手上的皮包不住地甩呀甩,雀跃的脚步半踢半跳。人生几何,知己难寻,遇上傅睿哲算是这阵子最值得高兴的事。他幽默风趣,更重要的是对人毫无邪念—— 嗯,换句话说,自己也太没女人味,才会引不起他的注意吧! 无妨,反正她也没那个意思。知己多一个不嫌多,少一个不嫌少,算她运气好,搬到二十楼之后,平白多出一个朋友,纵然有些蜚短流长,但管他的,别人爱说随便他们去说。 然而在她进门之前,却见到一个孤独的身影,兀自在她家门口徘徊。 “同学,妳怎么在这里?”夏忆侬亲切地打招呼。 “妳回来了。”关悦笙冷淡地回应。 “是呀,要不要进来坐坐?”掏出钥匙,她热情地问。 “不用了,我想跟妳谈谈。” “喔。”看见她脸上复杂的神色,欲言又止的模样让夏忆侬大抵有了谱,想必是谁在她耳根子前嚼舌根,上门兴师问罪来也。 沿着街道,两人漫步到小公园中,一路无语。 偷偷地瞄了眼好友的神情,看来情况严重,她到底该怎么解释才成?伤脑筋耶,成了第三者的滋味,原来是如此痛苦,放不放弃非自己能控制,爱情本是自私的情绪,真要爱了,又能如何? 轻叹口气,日后再接到此类电话,她定要付出加倍的同情,因为感同身受。 “好玩吗?”关悦笙轻声问。 “还好。”她漫不经心地回答,“傅睿哲是个好伴侣,谈天说地,无所不知。” “妳……喜欢他?如果他追妳,是不是能得到妳的青睐?” 迟疑的问题听在她的耳中,更像有一回事。 “我们只是谈得来的朋友,但是未来怎么发展,谁也无法预测。”夏忆侬将话说得保留,既不想太过矫情,也无法咻证什么。“可是现在,除了同事外,我们什么都不是。” “男人总是先被妳吸引,为什么我就不行?论外貌、论个性,我虽然不及妳,到底还算得上可以接受吧!为什么妳总是将我的光彩抢走,不留一丁点给我?”她哀怨地质问。 “谁说的,妳没来傅睿哲很失望,几乎一个晚上都提到妳的温柔,老说我粗鲁得像个男孩子。”夏忆侬猛点头,“妳真的很受欢迎,男同事都恨不得我消失,才有机可趁,妳千万别贬低自己的身价呀!” “是吗?”关悦笙幽幽地问,“如果我真像他说得那么好,为什么大家都喜欢接近妳?打从妳上了二十楼,老在妳的位子打转,谁曾真正看过我一眼?夏忆侬,有时候我真怀疑,妳之所以愿意当我的好朋友只是利用我的平凡来衬托妳的光彩。” 她真的吃醋了! 夏忆侬在心底叹气,该怎么说?说欧子誉其实对她没兴趣?这种谎言连自己都听不进去。连着几次的接吻,虽说他足以男人的力道压过她的反抗,但追根究底,还是自己未曾真正地反抗呵。 从来不愿意伤害任何人,尤其是关悦笙,多年来她谨守本份,在欧子誉的身边当个没有声音的秘书,任劳任怨,在现实社会中,已经属于凤毛麟角,求之不得的对象,又怎么忍心在伤口上洒盐,说欧子誉其实并非真心,不,他根本没有心呀。 只是她的为难又该怎么说出口? 第八章 “妳为什么要找上他?身为天之骄女,要什么有什么,还不满足吗?天底下有这么多男人,能不能……留一个给我呀?”头一次,激动的关悦笙语气中带着无法隐藏的怨护。 低着头,夏忆侬苦恼万分。“我也不愿意。妳喜欢他,我也想帮忙撮合啊。” 烦恼呵,首次遇见情敌找上门,不,根本还称不上是情敌,反而是自己多年的好友。夏忆侬在心中替自己辩驳,人人都有追爱的权利,只要男未婚、女未嫁,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她真的不想退让—— 豁然开朗,直到此刻才真正清楚自己的情感,原来欧子誉早已经冠冕堂皇地进驻她的心。 抽口气,夏忆侬对这短暂的恋情感到悲哀,他心中仍有其他女人的身影,两人现在也处于扑朔迷离的阶段,是分是合还未有定数,而她却得先面对好友的责难,逼使自己下定决心。 算了吧,就让一切到这里好了,爱苗初萌发,解决尚非难题,她总是用这套说词对付打电话来求援的旷男怨女呀。不能继续下去,否则受伤害的不只有关悦笙一人,还包括她自己。 努力地平稳声调中的感伤,她缓缓抬起头,看着向来冷然的好友此刻正泪眼婆娑,内心受到极度的震惊。“妳希望我怎么做呢?” 如果知道的话,今天也不用站在这里等待。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她开始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可笑。“随便吧!”关悦笙低语,“反正早已经知道结果,就当我没来过吧。” “慢着,光会在嘴巴上说爱,却不敢行动,这辈子妳是永远找不到真爱的。勇敢点主动追求,妳的机会比我多,相处的时间比我长,如果还输了,岂不……”她低垂着头,说出口的话虽是愧疚却也是生气的。“别老把责任怪在别人身上,天底下就有那么多的阴错阳差,我……我也是身不由己。” “呵,是呀,都是妳的错,那又如何呢?总不能痛揍妳一顿吧。”关悦笙摇摇头,笑自己无聊。“算了,反正他本来就喜欢妳,我才是没有资格说话的人,妳别放在心上。” 她的故作洒脱看在夏忆侬眼底,却是更深的责难。拉着她的手,恳切地说:“拜托,别放弃,我会退出的。他心底有伤,行为上难免有些偏差,只要妳肯努力,将来的美好可期。” “别傻了,在爱情的世界中只有独占,哪来的退让。本该属于妳的幸福,换成别人就毁了。”虽然一时之间无法想开,但关悦笙期待自己能早日走出伤痛。同学多年,夏忆侬的好她怎会忽略,自己要真是男人,也会喜欢这一型的女孩子,更何况是他。 “同学,”她咬着下唇,“再给我点时间,我保证欧子誉一定会注意到妳的。” “总经理!”关悦笙惊呼,“关他什么事?” “妳喜欢的人不是他吗?怎么会没关系?” “我喜欢的人……”她开始觉得有点啼笑皆非,“拜托,我哪敢高攀呵,总经理那么严肃,站在他面前,我连半句话都不敢吭,别说喜欢,就连说话都得小心翼翼,这样的爱情未免太辛苦。” 不是欧子誉!? 关悦笙喜欢的人不是欧子誉耶!真是太好了。紧绷的心突然如释重负,嘴角掀起大大的笑容,原本苦着一张脸的夏忆侬开始哈哈大笑。 “妳以为……”指着鼻子,关悦笙恍然大悟,“天啊,杀了我比较快,那张冰块脸,除了冻死外,还能产生什么感觉。” “不然妳看上谁?又为了谁来找我算帐?”她理直气壮的逼问。 “当然是傅睿哲啊!” “啥?他!?哈,他有什么好,普通得很。” “拜托,现在的新好男人都是这样的。欧子誉才普通哩,花心且多情,要不是挂着碁峻公司总经理的头衔,我连看都懒得看呢。” “别这么说,他其实……还不错。”支支吾吾,夏忆侬别扭地替他辩驳。 “全部送给妳吧!”关悦笙十分大方,“只要有人肯收留,我第一个举双手赞成。没料到妳会对冰块男兼火爆男感兴趣,难怪总是在办公室待得特别晚,该不会在夜黑风高的晚上,发生了韵事吧?” “没有,没有,妳别多想!他是高高在上的总经理耶,和小家碧玉的咱们不配。”摆着手,夏忆侬开始觉得轻松无比,“顺便告诉妳个小秘密,其实傅睿哲对妳很好奇,从祖宗八代到求学生活,样样都想问。女追男,隔层纱,别再八股老上地非得由男人主动才成。郎有情、妹有意,不要再让人家吃闭门羹吧!那种羹吃多了可是会消化不良呢。” “我……”她咬着下唇。 “别老是你呀我的,时代变了,人也该跟着改变。主动求爱是件光彩的事,将来还能当永恒的回忆。”俏皮地眨眨眼,“以上是爱情顾问侬侬免费送给妳的话,记得喔,下次再上门可得按标准收费,就算是亲朋好友,最多也只有九折优惠。” “没见过这么贪财的人。”关悦笙娇嗔的说。 赶小狗似地挥挥手,“附赠一条免费的情报,孤家寡人的他现在还留在咱们常去的Starbucks,快去吧。” “这样……好吗?”事到临头,关悦笙有些胆怯了。 “拿妳方才找我兴师问罪的气势,绰绰有余。” “妳……笑我。” 她笑瞇双眼,像送女儿出嫁的母亲似的。“没有,真的没有。去去去,快走吧!” “我还有一个要求,妳要先答应我。” “好啊。”夏忆侬不假思索地点头。 “跟总经理说说好话吧,别再让我们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就这样说定喔,先谢啦!拜拜。” 计谋成功。飞快地跑向前头一段距离后,褪去兴奋情绪的关悦笙脚步变得迟疑,一步一回头,看到又好气又好笑的夏忆侬仍在原地开心地挥着手,半是催促半是给予勇气与鼓励。 这是条无法回头的路,当面摊牌后只有Yes或No两种答案,再无暧昧的情愫。好吧,既然幸福掌握在自己手上,总要尝试过,方知个中滋味,她不能再错过机会。 怀着忐忑的心情,关悦笙勇敢地向前迈进,准备为自己的幸福努力。 ※※※ 坦然相对,解除内心的罪恶感,放松紧绷的精神后,上班显得更有意思。夏忆侬恢复和关悦笙之间的友谊,也大方地和傅睿哲称兄道弟,这样的日子简直无比痛快——只除了欧子誉的存在。 顺道一提,那个美艳的金发女郎自从那天昙花一现后,就未曾现身,似乎那天看到的只是幻觉。夏忆侬呵呵地傻笑,做起事来更带劲,卯足全力,因为心情好好。 “夏忆侬,妳可不可以停止呆呆的傻笑。”因为早上她带着阳光般笑脸和一句主动问好,令态度丕变的欧子誉恨恨地说。 “有吗?”她皱皱鼻头,毫不客气地回嘴,“呵,我又不是公司的花瓶,靠得是脑力和劳力,就算有再不雅的动作也是应该。”开始斗嘴,虽然两人之间仍有着难以言喻的心结,却也乐得退回安全距离中,在厘清所有的事情前,暂时就暧昧过日吧。 “想在二十楼上班,就得有一定的样子。衣服、头发、鞋子,全都不及格。”他挑剔的说。 “总经理付的薪水不够高嘛!买不起入眼的衣裳。”夏忆侬好心情地敲着电脑键盘,明知自己只是嘴巴上说说。 “千万记住,妳的邋遢是浑然天成的,别对未来的老公抱怨公司亏欠。”看她皮皮的样子,欧子誉转过头对着站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的汉斯和伊丽莎开口,“你们进来吧。” “难得看到你对一个女人如此有耐心。”一进入他的办公室,汉斯就对着门口直望,显然兴味盎然。 “回神喔,别老把眼光放在别的女人身上,当心打翻醋坛子,坏了良缘。”望着眼睛开始发红的伊丽莎,他意有所指。 因为欧子誉的计画,伊丽莎挽着他出入在四周,见到汉斯却没有主动上前问候。面对她的冷情,汉斯终于认清今生的最爱非她莫属,因此反过来苦苦追求。经过几翻波折后,她才心软地吐露实情。 苦命啊,沮丧啊,为了一棵树放弃整个森林,虽说是自己心甘情愿,但面对满街可口漂亮的“点心”美眉,穿著清凉地在路上晃呀晃,他只能在背后用眼神偷尝,却无法付诸行动的痛苦,唉,还真是难言。 “放心吧,他不敢。”摸摸鼻子自动靠近认错的汉斯让伊丽莎信心大增,于是优雅地啜饮着咖啡。 “浪子回头变贞夫,天下奇观喔。”傅睿哲不客气地嘲笑。 颜面无光却又无言以对的汉斯嘟嚷着,“笑笑笑,嫌牙齿白呀,等轮到你就知道爱情的杀伤力。” “我没有花心的习惯,多谢关心。”开玩笑,好运当头,属于他的春天才刚开始,岂容破坏。 “嗳,说正格的,你对方才那个女人有好感吧?” 微皱着眉头,欧子誉撇过脸,面对桌上的公文。“那又如何?” “真正拋开过去的恩怨情仇才能接受新恋情。”汉斯难得认真地说。 他吊儿郎当地道:“别劝了,吸引是一回事,只要大家同意,玩玩也可以。等到彼此间的情愫不再,分手是自然的。” “那么多年的往事,你也看开吧。”汉斯不赞同的摇着头。 “哼,不可能的。”欧子誉眼神阴郁,坚决的道:“只要我有能力,对他们俩个背叛者的报复,永远不会结束。” “我以为……”汉斯困惑地说,“你早已在谈笑间忘了恩怨。” “本人恰巧心胸狭窄。” “莫非你对容容仍有旧情,所以才对她的背叛无法释怀?”指着他的俊脸,汉斯吃惊地喊出。 欧子誉一脸冷冷的,教人读不出他的想法。 “中国人说过,朋友妻,不客气……错,不可戏。子誉,你可得想开点。”汉斯絮絮叨叨地念着。 “闭嘴。” “你们中国人又说“天涯何处无芳草”,依你目前的身价条件,要哪种女人没有。”他顿了顿,“虽然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也犯不着为了女人与情同兄弟的好友交恶,划不来呀!” “汉斯,你可以闭嘴!我对顾沁容早已经失去兴趣,你不用担心。” “既然如此,何苦将往日的恩怨放在心中,我以为你早已经释怀了,毕竟你雇用了他的妹妹,不是吗?”他真的被弄糊涂了。 “谁的妹妹?”放弃和伊丽莎谈笑的傅睿哲中途插入,“你到底说什么,怎么我有听没有懂?” “应杰呀。”汉斯答得顺口,“他的妹妹就在贵公司上班,而且和子誉的感情好得很。” “有吗?他和哪个女生特别好?” “我怎么可能……”欧子誉猛然住了口,“夏忆侬!” 了然与厌恶的情绪同时出现,该死的命运,总是让不该相逢的人搅在一块。难怪老觉得她的神情很熟悉,举手投足间,从不觉得陌生,因为她和夏应杰有血水交关的亲戚关系嘛! “对,就是那个火辣又可爱的小女生。”汉斯击掌,“那一年她只身前来美国探视应杰,可惜你们都不在,否则早该见过她。没想到这么多年后,命运还是让大家凑在一起。” 真有趣,所有人都集中在一起了,爱怨情仇一次了结,从此互不相欠。很公平,老天爷刻意的安排,谁也无法阻止。 起身走出位子,揭开百叶窗的缝隙,看着外头夏忆侬正高兴地谈着话,脸上表情丰富,手上的笔不住地转呀转。欧子誉双手环在胸前,陷入沉思中。 ※※※ 时间永远不停留,即使处于恶劣的环境中,日子还是得过。 又是一个漫漫长夜,顾沁容望着空荡荡的床铺发愣,他还是没有回来。 数不清多少夜晚,她独自对着空无一人的室内哭泣,自从那天夏应杰踏出两人的房间后,便没有回来过。 身为公婆的夏晏雄和李玉娇将她的苍白与消瘦都看在眼里,除了更加疼爱外,却也爱莫能肋。儿孙自有儿孙福,小夫妻间有了问题,还是靠自己力量解决得好,长辈的介入怕是会愈闹愈大。床头吵、床尾和的婚姻才能持久。像他们夫妻不就吵了几十年,感情也没淡过呀。 顾沁容私心感谢公婆的明理,还有小姑三不五时亲切又不带刺探意味的关怀,这是女人所能嫁到最好的家庭。如果当年不是她的任性,一错再错,今天又何必让这么好的一家人陷入愁云惨雾中。 算了啊,她是个不幸的人,谁沾上都会出事。幸福对她而言只是个遥远的名词,再继续留下,只有伤害大家。是该为这家人做些什么的时候了。 想到夏应杰,她的心忍不住绞痛着。 天亮了,昨夜的他又上哪去了呢?流连花花都市的何处?是不是有别的女人让他乐不思蜀? 嫉妒呵,她无法想象那种不堪的画面,只能任孤单默默地啃噬着自己的心,让期望悄悄地死去。 听到隔壁门锁打开的声音,顾沁容拉拢上衣,笔直地打开房门,连敲门都省去。 “我有话要说。” 只是回家更衣梳洗,听见她的说话声,换衣服的动作一僵,背对着她的夏应杰没有回过头,泰然自若地任手臂穿过袖口,慢慢地扣着钮扣,从容地整理仪容后才转过身。 “说吧。”懒懒的语调透着不耐。 “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挽回过去的和谐?”她握着拳,强迫自己面对。 “相敬如宾,咱们很和谐呀。” 嘴角牵强地苦笑着,“是冰冷的冰吧,从前的你热情,讲义气,绝不是这样的。”回忆飘向往日美好的时光,“只要我能做到,只要能够回到从前,就算待在美国,一辈子不再踏上台湾,我也愿意。”吞了吞口水,顾沁容卑微地哀求,为了挽回曾经的幸福,宁可委曲求全。“应杰,我真的愿意为咱们的婚姻再试一次,好吗?” “太迟了。”他刻薄地回绝,“是不是因为欧子誉不要妳,所以才回过头来,看我是否还愿意再次捡破鞋?顾沁容,我也是有自尊的,他不要的东西,我非得接受吗?” “不!听着,我只和子誉见过一次面,然后就没有再连络了,汉斯亦同,隐瞒你的事就那一次而已。”忍着鼻酸,她拚命地摇头,“我压根没拋弃这个家庭的意思,你不要误解我……” “那妳是什么意思?”步步进逼,他变成一个失心的恶魔,只想将自己受伤的感觉移转到她身上,“有一就有二,无三不成礼,既然妳想找他,请便,我大方地拱手让人,让你们双宿双飞。” “请别把我想得如此不堪,说到底你就是不相信我。”拉住他的衣袖,她疯狂地乞求,“我只剩下你,我的心里只有你。拜托,我该怎么说或者该怎么做才能让你明白,过去这三年,你早已经取代子誉,成为我心中唯一容纳得下的男人了,应杰……” “容容呀,”他打断她的告白,用一种恶意的温柔,“摸着良心说,妳真的爱我吗?” 忆起两人在一起的种种,从初识到相知,从报恩到确定情感,点点滴滴在脑海中穿梭,相拥大笑的情景犹历历在目,于是她笃定地点点头,脸上的红晕乍现,更形美丽。 “我……想你,想念我们在一起的时候。” “我怀疑妳的真心。” “别,我能证明。” “好吧,让我看看妳有多想我。”伸手一攫,他独断地将唇覆上,熟练、彻底的吻将她的悲伤全拋在脑后。 能复合就好,无论做什么她都愿意。顾沁容蒙眬地想着,任由他的大手在自己光滑的胴体上游移。虽然脑海里隐约觉得些许不对劲,但投入他的怀中,闻到令人安心的气味后,己经顾不得其他。 按倒她在床上,火辣辣的吻落在每个敏感处,旋即覆上她的身子,“妳现在想要我吗?” “嗯……” “说出口,我要妳说出感觉,让我明白。”夏应杰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环节,在她身上制造出火花。 火热的大手引得顾沁容娇喘连连,口干舌燥,双手攀上他宽广的背,缓慢地抚弄着。 “我……要你。” “如妳所愿。” 她身上残存的衣裳飞快地被他褪去,连最后的衣物也在他粗鲁的对待中变成碎布,裸裎在火热发红的眼中。短暂的前戏后,夏应杰倏地进入她火热的身躯内,开始驰骋。 “张开眼,我要妳知道此刻在妳身上的人是谁。”达到极乐之前,他冷静地丢下一句话,热流随即进出。 紧绷的弦断裂,游戏到此为止,他很快地离开她的身体,连衣服都来不及脱下,就已经结束了。 热辣辣的心在他最后的话语中变得生硬,抓起床单包住自己赤裸的身体,她哑着声说:“不要碰我。” “已经失去娱乐作用的女人,我没兴趣。”整理好半敞的衣裳,又是衣冠整齐的模样,夏应杰的手插在口袋里,强迫自己硬着心,别被那张楚楚可怜的俏脸给打动。 “算我认错人。”她笑了,眼泪跟着笑容一起流下,“你只是想惩罚我,用这么低劣的方法,真下流。” “哈哈哈!”狂妄的笑声自他的口中发出,随即恶狠狠地抓起她的下颚,“从以前,妳识人的本领就很差,先是欧子誉,再来是我,希望经过这次的教训后,能让妳变聪明点。” “我会的,我真的会。”甩开他的手,关悦笙极度疲惫地说,心已经死绝,再多的言词也伤害不了她。 是离开的时候了,死皮赖脸只会惹人厌烦。该找个安静的地方,一个人过生活,别再让外表披着糖衣,实则包藏祸心的爱情毒药进入心中,那只会伤害她,一次又一次。 临出门前,夏应杰徒然回过头睇视她惨白的容颜,眼里尽是愤怒与谴责。 “我们都错了,以为不相爱的人在一起,时间久了终究还是能产生爱意。”低喟一声,“赎罪的日子到此为止,妳自由了。” “什么意思?”她死气沉沉地问。 “我放妳走,今生今世,不再回头。” “谢谢。” 理首在床被中,无声地啜泣许久后,顾沁容抬起湿漉漉的脸,发现房间里早已经空无一人,而她的心也因此被掏空。 爱一个人好难好难呵,是因为她不懂爱,还是爱情拋弃了她,注定她在情海中载浮载沉、永远没有停泊的港湾? 就到这里吧,她已经伤害够多的人,别再让自己的罪孽增加。 ※※※ 因为贪污的罪证确凿,加上欧子誉的铁面无私,就算有个当董事的父亲撑腰说情,胡润铭依然未能免除被解雇的命运。 离开碁峻公司是件小事,反正他本来就不想工作,都是父亲逼迫才勉强窝进去,现在正好落得轻松。 然而早已经恶名远播的他,被辞退的理由又是如此不名誉,至少目前没有谁敢冒着让公司倒闭的危险雇用他。演变到最后,连亲生的父亲也放弃了镇日窝在酒国温柔乡中的他,摇头叹息之余,竟将他赶出家门。 花光身上仅剩的钱后,他终于看清人世间尖酸刻薄的嘴脸。有钱的是大爷,没钱的是“俗子”。屡屡遭人扫地出门的胡润铭开始产生歪念,他之所以落到今天的地步,都是一个人害的—— 欧子誉! 不甘心,他极度地不甘心!凭什么欧子誉可以作威作福,他就得摇尾乞怜?好,既然他让他难看,后果就要自行承担。 “我要他死得很难看。”落魄的脸上发乱须长,久未整理的颊上有双危险的眼睛,阴沉沉地望着前方冷酷的男人。 “五百万。”冷酷的男人说话。 “五百万!?会不会太贵?”好多钱啊,阮囊羞涩的胡润铭舔舔干涸的唇,“能不能算便宜点?” “没钱的话我就走人。” “有话好商量,只要他死,就算花上一千万都值得。”拚拚看,回家偷翻应该还能找到钱。想到此,不免有些心浮气躁,“你多久能成功?” “先拿两百万,不收支票也不收珠宝,我要现金,白花花的钞票直接汇到瑞士银行的户头中,一个子儿也不能少。” “钱钱钱,除了钱之外,你什么时候才要动手?”胡润铭焦急地问。 “收到钱后的一星期内,我会让你满意的,然后你再将尾款付清,懂吗?”他不屑地瞪着眼前猥琐的男子。 “你该不会……收了钱后不做事吧!”他狐疑地问。 “哼,做这行讲求的是信用,否则谁还敢找上门。” “可是……”他还是存疑。 “如果不能信任我的话,什么都甭说。”男子愤怒地拍了下桌子,“你该死的把我们当成什么?” “别生气……”胡润铭吞了吞口水,安抚道:“我没别的意思,只是问问。” “你最好别再问,否则交易取消。” 望着男子离去的背影,原本畏缩的胡润铭挺起胸膛,开始感到高兴。 欧子誉,我看你还能神气到几时! 第九章 “大嫂,这么晚了,妳要去哪里?”深夜三点钟,因为口渴下楼喝水的夏忆侬,正好撞见准备打开大门的顾沁容。 “把妳吵醒了?小声点,别吵到别人。”腼腆的牵动嘴角,顾沁容手指停留在唇上,小心翼翼地做个“嘘”的动作。 奇怪地看着她提着皮箱往前走,夏忆侬不禁放轻脚步,跟在身后,直到走出大门外。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她拎着行李左顾右盼,得快点找辆计程车才成。 “半夜三更,要叫车打电话比较快。”偷偷打个呵欠,夏忆侬好心地建议。 想到要离开这个已经被她视为“家”的地方,忽然间感到凄凉鼻酸,若是能多待上一分一秒,多耗点时间也甘愿。 吸口气,顾沁容摇摇头,还是固执地四处张望。“没时间。” “妳到底要去哪里?”双手环胸,夏忆侬再次询问,“是不是夫妻吵架,打算偷偷摸摸地溜走?” “小侬……”她敛下哀伤的眼神,强挤出一抹笑容。“被妳发现了,请帮我跟爸妈道个歉,是我没福气当夏家的媳妇,千万别责怪应杰,他是无辜的。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只希望将来有个更好的女人能配得上他。” “有没有搞错,将自己的老公往外推,贤妻良母也没这么当法。”不以为然地拉扯住她的手臂,夏忆侬半带撒娇的口吻,“气头上谁都会说出非理性的言词,只为了让自己心中的熊熊怒火有个宣泄的出口,绝大多数的人事后都会懊恼。万一将来哥发现错过妳,想挽回时该怎么办?妳一走了之,也有可能错过幸福的姻缘呀。” “若真有那么一天,请告诉他别来找我,要他离我远远的,放大家一条生路。” “为什么你们非得走上分手的路?” “我们之间存有太多的问题,已经无法解决。小侬,谢谢妳的关心,我和应杰之间已非一日之寒。” “妳明明就爱哥……”她气急败坏地说。 “谢谢,连妳都看得出来,应杰却无法看穿。”顾沁容吸口气,“离婚协议书我放在桌上,他签名后寄到律师事务所就行。放心,我怕他难堪,特地选了家小型的事务所,别担心。” “我会帮妳赢回哥的心,只要妳留下来,他终会明白自己的错误。” 带着泪的笑容轻轻地颤抖着,“应杰没错,一切错都是我造成的。” “妳是呆子。” “我是。”她默默地点头承认,“我无法改变他的固执,也无法保证将来不会再伤害他的自尊。小侬,妳是个好小姑,我只遗憾自己没能与妳多相处。谢谢妳和爸妈的照顾,但愿来生有机会再相逢。” 真没有挽回的余地吗?她虽然和嫂嫂认识没多久,彼此的互动也少,但深知她并非任性的女子,如今决绝拂袖离去的背后,怕真有许多不为外人所知的故事。 “能告诉我原因吗?” 沉吟后,顾沁容开口,“记得我曾告诉妳的故事吗?” “有关耶鲁的四人帮?当然记得。”事实上她曾见过其二呢。 “应杰以为我旧情未了,加上我又和派屈克见面,所以才让存在已久的问题浮上台面。” “那个笨蛋,居然看不清真相。他——我是说派屈克,人在台湾吗?”夏忆侬好奇地问。 “一直都在。”她苦笑着,“而且是个事业成功的男人。” “是吗?哪家公司的?”她随意问问,对这种坏人姻缘的恶徒,根本没必要浪费自己的脑袋瓜。 “不知道,我不太热中商业的事,不过,他的中文名字叫欧子誉,或许妳曾经听过。” “真的喔,好熟的名字……”吓了一大跳,这……不就是她的总经理吗?她吞了吞口水,“等等,他叫欧子誉!?”天啊,无巧不成书,该说什么呢?欧子誉该不会也知道自己的身份,才特地戏弄她吧? “是呀,对我来说已是陌生的名字。”顾沁容笑笑,“回去睡吧,时间已经太晚,妳明天还要上班。” “至少跟我连络好吗?是哥的错,我很肯定将来他一定会后悔。”压下心头的纷乱,夏忆侬诚恳地说。 “我……等我安定下来以后,会向妳报平安的。”她避重就轻地说。 握紧她冰冷发颤的双手,夏忆侬真心地道:“我会想办法叫哥道歉的,请妳给他机会,别拒人于千里之外,拜托。” “谢谢,但……已经够了。”推她入内,“别陪我吹夜风,快回去吧。” “大嫂……” “再见。”坚决地将门关上,面对森冷的空气,天地间彷佛只有自己的存在。 锁上一切记忆,永远不再想起,最好有杯忘情水,让她今生今世能回到空白的记忆里,别再回首。 ※※※ 彻夜未眠,无法入睡的夏忆侬一大早便像风一样地刮进办公室里,带着重重的怒火问道:“他呢?” 关悦笙努努嘴,示意他正在办公室里。 “为什么?”迅速奔进总经理办公室,关上大门,双手用力地往桌面上摆,“你该死的为了什么?” “忆侬,出了啥事吗?”也在里面的傅睿哲惊讶地问。 “哼,你也有份,对不对?” “拜托,明明说得是国语,我怎么听不懂妳的问题。”心底隐隐冒出不妙的念头,难道她已经知道事实真相? “四人帮、耶鲁、顾沁容,够不够熟?明不明白?”一个接一个的重点字从齿缝中迸出,她的眼中冒着熊熊火焰。 “妳怎么知道呀?” “睿哲,你先出去。”已经有了七八分底的欧子誉站起身,将他推到门外。 “喂,我还没听够,干么赶我出门……” 可惜呀,两人无暇听他的话,他们静静地对立着,大眼瞪小眼。 “奇怪我怎么知道,对吗?哈,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妳已经知道的事情,我无庸赘述。”欧子誉笑了,眼底却是冷的。 “该死,你怎么可以……”她用力地捶着他的胸,一拳接着一拳,终至无力而停止。“她是无辜的,却受到最深的伤害,你好狠心!” “追根究底是我的错吗?妳不公平,我亦是受害者之一,看着女友投入他人怀抱。”捉住她终于平静的手,“责怪我之前,该先问问始作俑者,妳亲爱的哥哥正是罪魁祸首。” “放开!”用力地抽身而出,隔着一段距离,看着他冷冽的俊脸,忽然感到悲哀。“你真想要到手的猎物哪能逃得开。”夏忆侬轻蔑地嘲讽,“说穿了只是男性的自尊作祟吧!欧子誉,你真是小人,要恨要爱,就该起而行,干么等到放手后才要诈,太过份了!她没有背叛你,是一场车祸改变了一切,连你们的人生也跟着变化。” “没错,当初我不恨她,却也无法爱她,然而心中的不甘,这些年来始终未曾消散。”缓缓点起香烟,送入口中,在烟雾缭绕下,他缓缓地告白,“男人是自私的动物,如果不是她选择在那个时间提出分手,或许我们仍会走上相同的道路。在我们相处的最后几个月里,感觉已经不对,只是强撑着外人以为的甜蜜。导火线是夏应杰,该是我好友的男人,却让我被扣上戴绿帽的笑柄,男子汉大丈夫,孰可忍,孰不可忍。” “我看错人了。”她不信地瞪视着他,“因为被拋弃,居然连她渴求的幸福都可以毁灭,你根本输不起。” 脸色遽变,欧子誉的眼中浮现冰冷的残酷,“是呵,妳是看走眼,我从未承认自己是好人。” “既然明白顾沁容并非真的对不起你,总该让那颗受到层层桎梏的心重获自由吧。”深吸口气,夏忆侬压下所有愤怒的言词,试着和他讲理,“拜托,你的原谅对她来说很重要。” “根本不需要。”他断然否定。 “除了你受损的自尊,让一个女人愧疚的灵魂得到救赎,之于你又有啥坏处?她要求那么低,偏偏受尽折磨,我真替你难堪。”刻意摆出低姿态,只因相信先将欧子誉这关解决,亲爱的哥和大嫂才有机会消除心结,重享快乐的人生。 “别当我是圣人。”欧子誉危险地移近她,“恩怨分明才让我今天能站在这里,不让他人看笑话。” “他们也不是仇人!”紧抓住他的手,“我哥好歹和你曾是朋友一场,事过境迁,反正你也不爱顾沁容,何必强人所难。” “我没招惹谁,是她自己找上门的。” “明知道她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为什么非得……” “妳太天真。”他露出狰狞的笑容,反攫住她的身子,拖曳至胸前,牢牢地贴着自己。“天底下好心的人不多,有所得必有所失,要我付出也行,端看妳能拿什么代价来偿?” “你……”如恶魔的眼让她畏缩。 “如果我要染指夏应杰最亲爱的妹妹,会怎么着?妳当真愿意牺牲吗?”手指大胆地在她的衣领边缘玩弄着,虽然带着轻佻的态度,但隐藏在嘲讽的表情下,真的有那种意图。 她不想承认欧子誉的态度伤了她,但——该死的,他真的做到了。 “放开,你让我想吐。”用力地拨开他的手,夏忆侬偏过头,“拜托,别以为那一套能迷惑我。” “是吗?很多女人巴不得有此待遇呢。”耸耸肩,他打开大门,令原本在外张望探听的两颗头颅立刻匆匆闪离,“妳回去吧,从今以后,最好远远地躲着,别让我看见,否则不保证会出什么事。” 望着站在临近处的傅睿哲和关悦笙好奇中带着开心的眼色,深深吸口气,夏忆侬提醒自己千万要沉住气,别当场哭出来。堂堂律师的女儿,这种阵仗只是小Case,不必放在心上。 “你会后悔的。” “打从认识夏应杰的那天,我就该后悔。” “别指望得到我的原谅,一辈子都不可能。”临走前,她怒吼着。 高跟鞋敲在地面上的声音逐渐消失后,傅睿哲转进办公室中,望着将烟当出气筒的欧子誉摇着头。 “把她气走就好了吗?” “与我无关。” “好,就看你能潇洒几天。”翻翻白眼,他不想再说。 算了吧,反正多说无益,气头上的他需要的是一桶加了冰块的水当头淋下,或许还能唤回残余的理智。 ※※※ 那天过后,夏忆侬便有骨气地不再出现,那个原本充满笑意盎然的座位成了禁地,任何人都怯于触碰,只有欧子誉会在夜晚人都走光的时候靠近,坐在属于她的椅子上,细细思量着往事。 他没错!他绝对没做错什么!试图说服自己日益悔恨的心灵,再多的言词也无济于事,改变不了孤僻的事实。噤若寒蝉的众人没胆敢再跟他开玩笑,连傅睿哲也忙着避风头,不想成为无妄的牺牲品,自找苦吃。 欧子誉又坐在这个位子,轻轻地碰触过属于她的物品,品味曾经与她共享的时刻。 “哈,你果然还在这里。”去而复返的傅睿哲击掌叫道,“快想通吧,别让自己陷入困境中,无法自拔。” “我没事。”他嘴硬。 “主动去找她嘛,自尊虽然会受点伤,总比暗自怨嗟来得好。” “都已经回去干吗还要来公司?”避开这样的话题,欧子誉冷眼问着。 “老冷落人家,虽是上钩的鱼儿,也该适时给点诱饵,否则还是会跑掉的。虽然你是我的好朋友,但我还是认为你错了,她是对的,你不该放任自己的情绪作怪,早点想通才能重新开始。”傅睿哲意有所指地说。 “不用你多事。” “就是说嘛!”置若罔闻尾随而上的汉斯也紧跟着开口,“是你犯的错,理应由你先赔罪,老杵在这里,难道等她上门道歉吗?” “住口!她给了你们多少好处,竟然胳膊都往外弯。”欧子誉怒斥。 “咱们别勉强他。”傅睿哲难得说出人话,却在下一秒钟害他差点连口水一并喷出,“汉斯,你和伊丽莎认识不少青年才俊,介绍几个给忆侬,省得有人以为她没行情哩!” 哼,想他傅睿哲可不是省油的灯,只是隐藏在温和的表面下,不愿意表露。 “原来你没事做了。”欧子誉冷淡地瞄了他一眼,“我在南半球的分公司缺乏管理,听起来有人自愿去。” “喝。”傅睿哲闻言噤若寒蝉,索性不说了。 恨恨地睨了他一眼,到底识时务者为俊杰。开玩笑,才刚和关悦笙互诉衷曲,甜蜜正浓,现在调他到南半球——而且是位在遥远彼方的巴西,别说加把劲,连想通个电话都困难。 “小人。”他低声抱怨。 “什么?愿意吗?好啊,我明天就要关秘书订机票……” “总经理——”他谄媚讨好地笑着,“大家都是好朋友,何必为鸡毛蒜皮的小事伤感情。” “我可不怕。”汉斯勇敢地说,“道个歉又不会少块肉,老将自己隐藏在面具下,你会后悔一辈子。” “少啰唆。”欧子誉烦躁地拿出香烟,因为心事被说中而生气。他想念夏忆侬的种种,生活因她的离去而变得乏味。 “我们都曾经努力寻找真爱,当它真正出现时,却又怯于接受。”汉斯说出极有哲理的话,“子誉,你会劝别人想通,会用方法让我打开心结,自己为啥不试着走出阴霾?难道顾沁容和夏应杰真有本事伤害你,还是非得让与他们有关的人今生今世都活在痛苦中才能消除心头之恨?” “出去,我要静一静。”冷酷的表情隐藏着痛苦,说爱太沉重,但若说不是爱,又为什么在意夏忆侬的种种。 “罢了,我们把空间全留给你,希望你早点想开,免得我连碁峻公司都待不下去了。”傅睿哲拉走汉斯,暗自祈祷好友能早点认清内心的情感。毕竟爱情这玩意,沾上后除了当事人外,谁也无法劝通。 ※※※ 终于接到顾沁容报平安的讯息,附加的照片上,佳人虽清瘦,却显得神态平静安详。悬在半空中的心也暂时松口气,夏忆侬抓起信件往夏应杰的房间里跑。 “大白天就在家颓废,亏你一个大男人。” “妳也在家呀!”睨了她一眼,注意力又回到已经半空的酒瓶上,狠狠地灌了口。 “哥,你还不去找大嫂,她一个人不知好是不好。”望着满脸胡碴的他,内心有些不忍,但又必须表现出强硬的态度。 抬起蒙眬的醉眼,他狂笑,“不必,有人会疼惜的。” “如果你是指欧子誉,那未免太看扁大嫂了。”夏忆侬生气地抓住他的宽肩,用力摇晃着,“醒醒吧,她爱的人是你耶,干么老将欧子誉扯入你们的问题中,制造出她的罪恶感,莫非你根本不爱她?” “我当然爱她!”用力地咆哮,心隐隐作痛,“可是她……她根本不爱我,你们根本不了解我们的问题。” “大嫂都说了,什么都说了,连欧子誉也承认他根本没爱过她,只有你这个呆头鹅自欺欺人,将自卑建立在她的痛苦上。”她用力吸口气,将照片和信纸递到他面前,“这是快乐的表情吗?她根本就是认命了。拜托,别因为自己的面子,让她孤单地停留在异乡。” 夏应杰随便看看就将照片及信还给她,顾沁容的踪迹谁会比他更清楚?打她离开家的那一夜,他就已经派遣私家侦探跟踪,每天都有最新消息和照片,好或不好,他一清二楚。 没按时吃饭,老摸到三更半夜仍未入眠,面对友善的询问总是强颜欢笑,该死的,本来就孱弱的身子骨,怎么受得了。 “如果她爱我,为什么要和欧子誉见面?” “不希望你们之间有任何疙瘩,知道你仍有遗憾,她想要为你做点事而已!” 如遭当头棒喝,夏应杰的眼中燃起希望的表情,紧捉着妹妹的手,“妳……说得是真的吗?” “当然,欧子誉是我的老板,喔,曾经是,他也发现我们的关系,反正不重要。”她故作无所谓地耸耸肩,“总而言之,你最好快把人找回来,否则爸妈的忍耐度是有限的,别以为还能放纵你到几时。” “忆侬呵,”他的手颤抖着,像个寻求保证的孩子般无助慌乱。“妳会不会骗我?万一沁容根本就不是妳想的那样,我……承受不起再一次的打击。给了全部的心,爱了她那么多年,却比不上她心上的阴影。罢了,只要她过得好,我……愿意牺牲自己。” “你怎么会以为少了你的生活大嫂会过得好?”含着泪,她轻声地说,“她当然需要你,今生今世,有你的地方才有幸福。” “好,我去找他。”有了勇气,他奋然起身。 “哥,你要去找谁?” “当然是欧子誉。” “为什么?事情都过去了,你毋需计较……” “不,解铃还需系铃人,我和沁容想要得到心灵上的平静,他是唯一的解药。”他笑了,几年来,内心的歉疚,需要完整的了断。 “别去,哥……”她徒然地伸出手拦阻,却唤不回已有主意的人。 ※※※ 黑暗的空地上,两个人影遥遥相望。 两雄对峙,各据一方,暗中传递的火花在静默的空气中传达着异样讯息。各怀鬼胎的心思,没有人先开口,紧绷的情绪一触即发。欧子誉双手扠在口袋中,闲散的模样与夏应杰的紧张恰成反比。 “稀客,居然自己找上门。”占上风的欧子誉率先打破沉默。 “派屈克,我……恳求你的原谅。”望进那双鹰般锐利的眼中,夏应杰有些结巴。幻想多年,该说的话也在心中练习千百遍,真见面时,却只能吐出这一句话来。 “你做错什么吗?”他发出狂妄的笑声,“我又该原谅你什么?” “原谅我背叛友情!当年我明知沁容是妳的女友,却仍横刀夺爱,这些年,我的心中总感到亏欠,沁容更是夜夜泪湿枕畔,你未得到幸福之前,我们……过得不安稳。”他老实地说出心事。 “真可惜,我不打算原谅你们。” “要怎么做才能得到你的原谅?只要你说得出口,我会尽力做到。”砰的一声,他笔直地跪下,“我是真心真意的。” 一路跟踪而来的夏忆侬不忍地别过头,无法继续往下看。那是她最骄傲的哥哥,天之骄子的哥哥,从未曾受过挫折的哥哥呀,居然在别的男人面前跪地示弱呵。 “你……别这样。”欧子誉迟疑了,自己真的做错了吗?挫了夏应杰的自尊后,连快感都没有,他到底在追求什么? “除非得到你的谅解,否则沁容她……不,我和她皆相同,永远无法得到真正的幸福。”夏应杰诚心诚意地说,“别以为我真的坏透,三年了,我的良心总是在夜深时分谴责我,利用车祸受伤后失去生育能力的同时,博取她的亏欠与同情,乘虚而入,才将她从你的身边夺走。沁容未曾背叛过你,都是我害的。这样的自己,连我都讨厌。” 他失去生育能力!? 那场车祸造成的伤害,居然那么严重,对一个男人而言,失去生育的能力,比死还难堪,为什么没人知晓? 欧子誉双目圆瞠地望着仍跪在面前的男人,那是多么难以启齿的事实,居然从他的口中听闻。震惊与不信并存,若夏应杰说得是实话,那过去的责备全是自己一手导演出的闹剧呀。 “你当真……”无法问得完整。 “能拿那事开玩笑吗?”夏应杰惨淡地笑了,“事关男人的自尊,我真说谎,愿遭天打雷劈。” “我……不知道……” “因为我刻意的隐瞒,除了我和沁容之外,没有第三个人知晓实情。” “宁可被误会吗?”百感交集,欧子誉恨起自己的小心眼。 “她为了保全我的自尊,甘心受到误解呵。”他的脸上乍现温柔,“三年来,我始终不敢相信她的真心,都是被我自己搞砸了,或许上天惩罚我的自私吧!除非你能原谅我,否则我再也没有脸见她。” “应杰,我才真的对不起你们。”三年来,头一次叫出他的名字,欧子誉心中的挣扎与痛苦,在压抑多年后全数冒出。 “你叫我的名字……”夏应杰愕然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不信与惊奇。 主动伸手将他拉起,两只手交握的同时,昔日的友情已经重燃。 欧子誉低着头道歉,“是我的错,如果能帮上忙,别吝啬说出口。” “我……我们……”他激动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希望还是朋友。” “当然,永远都是朋友!”他紧紧地握住欧子誉的手,恩怨早已随风而逝,相视而笑的两个男人,再无猜忌。 至少,顾沁容短暂的牺牲是值得的,不枉她的辛苦守候。望着他们前嫌尽释,眼泪早已不知不觉流了满腮,夏忆侬咬着下唇,这是最好的结局呵,最好的…… 忽然间,一道黑影狠狠地往前冲去,口中张狂地直嚷着,“欧子誉,我要你的狗命!” “小心呀!” 出声警告的同时,夏忆侬已经奋不顾身地奔跑向前,以娇小的身子挡在欧子誉的面前。 一阵响亮的枪响炸开,她柔软地倒卧在地上,痛楚跟着袭来。 “忆侬!”这是沉入黑暗前最后听到的声音,是从欧子誉口中发出的。 第十章 白色的病房中,消毒药水味道浓厚,夏忆侬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惨白的脸色和被单几乎无法分辨。 行凶的人是胡润铭,在她重枪的那一刻就已经愣住,没见过从人身上流出大量的血,也缺乏胆量继续下手,所以轻易地就被两个男人擒住,交到警察局。 他原本打算请杀手,却因为无法自他父亲那里弄到钱,支付酬劳,所以才自己来。 他在黑市中买来手枪,一路上跟踪欧子誉,然后找机会下手,不料却伤害了夏忆侬。 被血吓傻的胡润铭,在警方铐上手铐时,口中还喃喃自语,“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都是她自己跑出来,才会被打中,都是她的错呀……” 当然,这些都不在欧子誉的思考范围中,他唯一关心的是夏忆侬的伤势。子弹幸运地没击中要害,但流血过多,经过紧急手术后,仍需要在加护病房观察数日。 每个夜里,欧子誉总是独自一人,默默地坐在床沿,静静地守候她苍白的睡颜,直到天亮才离开。 夏忆侬几次在黑暗中醒来,瞧见他闭着眼坐在身边,才又放心地沉入睡梦中,因为她知道,他会静静地守着自己。 好不容易她的伤势终于比较稳定,也从加护病房移到可以探病的普通病房中,然而他却没有再出现。 这天,傅睿哲和关悦笙带着漂亮的鲜花来探病,却见到沉思的她。 “嗨,怎么在发呆?”傅睿哲笑着打招呼,在关悦笙找花瓶将花插进去的同时,率先坐在病床的旁边,“看起来好象被遗弃的小猫喔。” “我本来就被遗弃了。”她伸个懒腰,“待在医院很闷,明明医生都说可以出院了,却还被关在这里,我什么时候才能出院?” “嗯……妳听错了吧。”傅睿哲顿时为之词穷,怎能说是欧子誉威胁说得等她更稳定后才能出院? “是他搞的鬼对不对?” “谁呀?”他装傻地问,“别胡思乱想,快把自己的伤养好,才能回去上班。” “我已经被Fire,哪还需要上班。”她气闷地说。 “好小心眼喔。”关悦笙带着花瓶走过来,替傅睿哲解决窘境。“干么老把人家的无心之言放在心上,妳的英雌救美已经让总经理大大的感动,先前赌气的言词当然作罢。” “他只是内疚。” “当然内疚,说到底人家枪是对着他呢。还好妳没事,否则总经理铁定会跟着妳而去。” “呸呸呸,别那么乌鸦,阎王爷哪敢这么快收我回去。” “好极了,有精神就会早日康复。”关悦笙笑嘻嘻地审视着同学的脸色,“我们天天被派来出公差,也是很辛苦的。” “他干么不自己来?”嘟着嘴抱怨,“根本就为了良心不安而已。” “怕妳余气末消,他脸皮薄嘛!”傅睿哲替好友解释,同时拍胸脯保证,“只要妳一声令下,我马上把人带来。” “已经够了,叫他来见我!”咬着牙,夏忆侬决定把话说清楚。 “遵命。”偷偷地跟关悦笙交换一个了然的眼神,他开心地笑着答应。 ※※※ 站在病房外徘徊许久,欧子誉拿不出主意究竟该不该进去。 打从傅睿哲说她的伤势更形恶化开始,他根本茶不思饭不想,巴不得立刻生双翅膀飞到她的身边。该死的蒙古大夫,还说已经没事,随时可以出院,只要按时回来复检,根本就骗人嘛! 奈何不苟言笑的关悦笙却尽责地监督着他完成每一个既定的会议,待工作完毕后,已是夜深时分。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入医院里,心情变得无比晦暗。见到她该说什么呢?欧子誉犹疑着,举在半空中的手拿起后又放下,然后暗暗骂自己没骨气。 天下奇闻,追女人从没失手过的欧子誉,此时居然惶惶不可终日,生怕见到她不肯原谅的脸色。 “我的房间里是有老虎还是狮子,堂堂碁峻公司的总经理居然迟迟不敢进来。”门内传来嘲弄的声音,逼他下定决心。 “听睿哲说妳找我?”看她半倚坐在床上看书,他不禁感到气恼,她到底懂不懂得爱惜身体!? “如果我没找你,是不是就不用见面?”她心情极度恶劣。 放下书,望向他的表情十足冷漠,彷佛仍处于冷战时期的模样,半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令欧子誉已然悬在半空中的心更加忐忑。 “我该负责的事绝不逃避。” “该死的男人,够了,会挨子弹主要只是见义勇为,就算那个人不是你,也会得到同样的待遇。听着,我不需要你负责……噢,痛死了!”她咆哮,伤口同时被牵动,脸上瞬间出现痛苦的表情。 “妳别激动呀……”欧子誉飞快地冲上前去,将她按倒在床上,“很痛吗?我马上叫医生来看妳的伤口。” “放开我,不用你再鸡婆下去,将过错都往自己身上揽。”按下他的手,夏忆侬喘口气,舒缓痛楚,“命是我的,我自己会处理。” “别闹别扭,那是我的责任。”他控制着怒火,为她如此不懂得珍惜自己而生气。 “责任,责任,责任!”用力地挣扎着,她眼眶中含着泪水,“别把我说得那么可恶,反正没死嘛,你干么将麻烦往自己身上揽,哈,我不希罕,听懂没?我才不希罕!” “如果妳死了,我怎么原谅自己。”他回吼,“看到妳血流满地,除了惊慌外,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以及漫天扩散的恐惧,连打电话报警叫救护车也是夏应杰做的,我担心失去妳!这种无助的感觉是今生中绝无仅有,我不要再来一次。” “我不要你的亏欠。过往种种,算是了结夏家曾欠你的部份。”闭上眼,她挤出话,“从今而后,彼此间再无纠葛。” “这是妳要的吗?”他黯然问道。 “是的。”夏忆侬闭上眼,不愿再烙印他的伤心于脑海中,逼得人发狂。“我谢谢你的宽宏大量,成全我哥和大嫂。” “也好,做错事的人该受到惩罚,这是我的报应。” “欧子誉……” “妳给我的,太够了。”低柔的音调似担心惊着了她,一贯的冷漠在此刻却变得陌生,俊脸上露出的是……怯懦!?“妳懂吗?因为太多了,远超乎我应该要得到的,所以我害怕。直到妳躺在地上,我才真正面对事实,若失去妳,我也无法生存下去。” “害怕?”怔愕的泪水淌在她的颊上。 害怕两字有可能出自任何凡人的口中,唯独不会是欧子誉。他总是充满自信,生命中无往不利,对一切事情皆有肯定的答案,这样强势的男人不可能有害怕的时刻。 柔柔地握住她的手,他缓慢但坚定道:“女人之于我,是那么容易,唾手可得,所以我从不珍惜,直到遇见妳为止。忆侬,在爱情的国度中,初学者的我容易犯错,因此伤害妳,所以对于妳的惩罚我无话可说,但是请再给我机会学习,虽然此刻妳仍有所顾忌,但我绝不会放弃妳的,就算现在不行,一年、三年、五年也成,我总会赢回妳的心。” “不,我们不可能……”他的爱来得浓烈,一时之间她无法反应,只能吐出近似拒绝的字跟。 “休想离开我。”误解了她的没反应,他又气又急,突然凶恶的吻住她。“我不会让妳离开我的!妳听见了吗?一辈子都休想!无论天涯海角,我都会揪出妳,然后纳入我的怀中,永远不分离。即使妳会因此而恨我、怨我,我也不在乎,反正妳永远别想逃走!” 啊!这个男人真霸道……看,一个不顺他意,他又强凶霸道起来了。她真的要和这种毫不温柔的男人共度一生吗? 玫瑰花瓣的嘴角浮现淡笑,好轻好浅,让人险险忽略掉。但他没有,他注意到了。 冀望的火苗终于窜出一个小小的引燃点。 含着泪珠,闷在宽广的胸膛前,她哑着声音,“欧子誉,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女,可得负责喔。” “我负责,绝对负责,只要妳不走。” “我当然要走……”傻瓜,这里是医院,不走难道要留在这养老吗?笨蛋,陷人爱情中的男女,总是做些教旁人偷笑的傻事。 “拜托妳,别离开我。”他像个要不到糖的小娃儿,死命地抱紧她,“我发誓绝对会改,只要妳肯留下来。” 这么骄傲的男人居然低声下气,语气中的颤抖鲜明万分,虽然甜蜜扩散在心头,但她的泪再也掩饰不住的扑簌而下。 “你那么坏,脾气又暴躁,完全不讲理,我不……” 以为她还伤心难过,缺少经验的他手忙脚乱,拚命地诱哄着,“都是我的错,但是为了妳,我可以变成全天下最好的男人。” “可是……”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她故作犹豫着,“你老是对人冷冰冰,小小的过错也牢记在心,好害怕喔,如果将来我做错事……” 赶忙摀住那张聒噪的小口,欧子誉硬生生扛下所有未来的责任。“如果有错都算我的,妳没有错,妳很好。” 拜托,她生来天不怕地不怕,谁会在乎他生气。虽然心中叨念着,表面上还是得安抚他的情绪。 “我的哥哥是夏应杰,你根本不想往来,我看……” “过去的事别提吧,虽然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三年会改变许多事,可我们之间的误会已经解开。”他顿了顿,“也许心中这是有些许疙瘩存在,但在他们的面前我会努力维持笑脸,只要妳不嫌难看。” “我没那么好呵!” “就算妳是全天下最差劲的女人,我还是要妳。” “话是你自己说的喔……”将头埋进他的臂弯中偷笑,是的,她正在乘机敲诈。好处不是天天有,选对时机勒索才能得到较高的胜算。呵呵,身为名律师之女,自小耳濡目染,岂能错过天大的好机会。 他无奈至极,“对,我会认帐,我全部接受。” “你说的?”夏忆侬露出阳光般的笑脸,“我听得一清二楚,想赖都赖不掉喔。” “妳呀!小女巫。”恍然大悟,他终于发现自己被设计了,不禁感到又好气又好笑,简直拿她没辙。“我爱妳。” “啊!”无法抵挡的甜蜜顿上心头,她抓住他胸前的衣裳,“再说一次,方才说过的话再说一次!” “好话不说第二次。”他哼着。 “我……我的伤口好痛……”她突然低下头,发出痛苦的呻吟。 “怎么啦?”欧子誉再度慌了,“我马上叫医生。” “如果你再说一次,我马上就没事。”她软软地发出威胁。 就算明白被戏耍,他依然心甘情愿地说:“我爱妳!我爱妳!说一千次一万次都行。”松口气,他忍不住将她按在心跳仍急遽的胸口上,“别拿这种事吓我,年纪大了,经不起吓的。” 拉下他的颈项,主动地送上樱口,堵住他的惊慌,也平息所有的惊惧。 在温暖的怀抱中,夏忆侬满足了,这样骄傲的男人,玩要只能当生活的润滑剂,偶一为之即可。 ※※※ 离开台湾后,顾沁容选择停留在举目无亲的夏威夷,让自己暂时得到喘息的空间。阳光灿烂,海风徐徐,虽然过着闲散的生活,却没有一般游人快乐度假的心情,镇日心事重重,苦着一张脸。 始终没有接到律师的离婚通知,他究竟签字没有?到底无从得知,且无法打电话回去质问,因此心情惶惶然,难以预测夏应杰复杂的心思,干脆放空脑袋瓜,别多想。 在海滩上漫步,踢着脚下白净的沙子,不受约束的思维又回到夏应杰的身上,他……不知道过得好不好?往往在午夜梦回时,梦见他的身影,梦见往日曾有的美好时光,然后在泪眼蒙眬中醒来。 劝自己别奢望,那只是海市蜃楼,建立在子虚乌有中,经不起考验与打击,毋需留恋。 但……爱情真能如此理智,也就不叫爱情了。 “夕阳真美。”低沉的男声在她的身边响起。 “嗯。”她漫不经心的低应一声,旋即转身走开。 除了夏应杰之外,她不想与其他男人有任何牵扯,连朋友都不要。 “别走得那么急嘛,这里是著名的蜜月胜地,形单影只的女人,看起来很悲凉。”男人忽然伸手拉住她。 “放开我!”她用力地挣脱,抬起眼,看见一张熟悉的容貌,忽然感到全身虚脱。“你……怎么会在这里?” “亲爱的老婆在这里,我该去哪里?”夏应杰好笑地反问她。 “我们已经离婚了,记得吗?”压下狂跳的心,顾沁容强迫自己态度冷硬。 “那张该死的离婚协议书已经被我撕毁,在法律上,妳仍是我的妻。”深情款款地看着她黯然的脸色,只手抚上她的颊,“这些时间又没好好吃饭,妳已经够瘦了,别老让我担心,好吗?” 大白天作梦吗?为什么他温柔体贴一如从前?她带着警戒的神态,“你究竟想怎么样?” 温柔地笑开颜,他避开话题,自顾自地说话,“对了,忆侬说她的伤已经没有大碍,要我们多停留些时间,好好地度个假,重温新婚时的甜蜜。最重要的是回去时别忘了礼物,她绝不会忘的。妳想去哪里?欧胡岛还是威基基?我都没意见,只要妳高兴就好。” “你……说什么?小侬为啥受了伤?”她一脸关心焦虑,“发生什么事,我居然没听她说起。” “好嫉妒,居然连我妹妹都在妳心头占了位置,妳到底把我摆在哪里?”望着她担忧的神情,只能叹口气,“怕妳担心吧,所以她才没说。前几天忆侬受到枪伤,一位被碁峻公司这退的员工心生不满,想伤害欧子誉,结果误伤了她。” 瞧见她倏地发白的睑色,他赶紧安慰道:“都过去了,除了伤口缝了几针,她又是生龙活虎的调皮模样。” 顾沁容急忙的追问:“你怎么知道?跟子誉有关的事情是你拒听的呀。” 夏应杰轻轻地咳了声,“都过去了,我去找过子誉,也得到他的谅解了。” “你去找子誉?”像只鹦鹉,她只能傻傻地重复着。 无法逃避,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应该对自己有信心,对她也有信心,更对他们的未来有信心。 深深地吸口气,夏应杰缓缓地开口,“沁容,妳愿意跟我回台湾吗?虽然我不是个好丈夫,但我的爱始终没有改变。从初次见到妳开始,妳那如天使般的笑脸就印在我的脑海中,今生今世,我只爱妳一人。” 心狂跳,陌生又体贴的夏应杰是她前所未见的,是上天听到她的祈祷,给予新生的机会吗? “我……曾经苦苦哀求过你……”受过的伤还隐隐作疼,能坦然接受吗?她不知道,甚至也不想猜测。 “请妳……再给我一次机会,证明我的心,自始至终都未曾改变。”握着纤瘦的臂膀,夏应杰紧张的说。 “别逼我……”摀着双耳,一半的心要她不顾一切地投入他的怀中,另一半的心却要她别再陷入相同的困境。 “沁容,我爱妳。”高亢的声音突然颓废了,“是不是因为我不能给妳孩子,所以结局变得如此?”点点头,他心灰意冷地转过身,“也好,免得妳日后有所缺憾。” “那是我的错,你不该受罚。”紧紧地抱着他的背,“我愿意,愿意跟你回去,愿意跟你到天涯海角。” “妳真的愿意?别同情我。” “三年来你已经完全进驻我的心底,教我怎么能忘记你。” “太好了,若没带妳回去,所有的人都不会原谅我的,妳也不忍心看我流落街头吧?”他故意摆出可怜兮兮的模样。 “应杰……”她张开口,却连话都说不出来。 “我知道自己很可恶,但……”他忽然用力地掌了嘴,“我该死!我活该被别人唾弃!我不好!” “别呵。”抓住他的手,摆在自己的颊旁,“我会心疼,会心疼的!” “妳当真愿意原谅我?” “愿意,当然愿意。” “那么,请多多指教了,夏太太。”他弯着腰,像个绅士伸出一只手。 “多多指教,夏先生。”带着泪光,顾沁容缓缓地将手搭上。 夏应杰用力地将她搂在怀中,结结实实地吻上她的唇。曾经错过的幸福,如今再次掌握,他发誓,绝不会让她再伤心难过。 ※※※ 终于,结束一个半月的游学之旅,巴望着回国的小莉曾经打了无数通的电话,却没有找到夏忆侬的行踪,甚至连她写E-mail也得不到回信。以往网页更新的速度超快,现在却始终没有变更过。 焦急啊,在美国期间,她藏有好多好多的心事,还有好多好多的故事,更有好多好多的计画,等着和侬侬分享。更重要的是,她希望侬侬能认识她的大哥,一个出色的好青年,如此一来,她就能牢牢地黏着她,永远不怕没有商量的对象。嘻,一举数得——只除了找不到人。 踏进寂寞芳心,老板邵青树一如往常的沉稳,送上Menu后,关心地问:“妳看起来很沮丧。” “我找不到侬侬啦,人家想介绍男朋友给她,谁知道她居然不见了。”小莉忽地嚎啕大哭,“怎么办,你帮我找一找好吗?” 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该死的夏忆侬,居然又给他找来麻烦。他一面安抚着小女生,一面开始打电话。 “大树,你找我?”夏忆侬稀奇地说。 “快来收拾自己搞出来的残局。”他对电话那头怒声道,对小女生的泪眼却显得柔情,“上次妳带来的小姑娘在这里呢。” “小莉呀!”她拍拍自己的脑袋,吐出粉红小舌,“我忙翻了,没时间上网整理资料。请她等等我,我们马上过去。” 不久,拉着莫可奈何的欧子誉同来,夏忆侬在角落的位置中找到缩在椅子上的小莉,热情的给个大大的拥抱。 “恭喜妳回来啦!” “侬侬……”眼泪扑簌簌地流下,“我以为妳消失了,好急喔。”小莉赖在她的怀中撒娇。 “忙嘛!”她皱皱鼻头,“妳呢,英文溜不溜?” “还好,反正上课都很无聊。要不是我那暴君哥哥,这一个半月我还能快乐地过暑假。他呀,最没人性,当初自己还不是爱玩得很,美好的假期居然还这我要用功,唉,我真命苦啊!”哇啦啦地吐出苦水,小莉没注意到旁边有个男人正以阴鸷的目光,凶狠地望着她。 “唉,听起来妳有个脾气不佳的兄长,男人啊,就爱要小脾气,逞威风。”纷同情地说。 “咳!咳!”欧子誉用力地咳了咳。 “就是说嘛……”突然想起自己的目的,小莉赶紧修正说法。千万别让侬侬以为哥哥是大坏人,那就没戏唱了。“不对啦,他人很好,长得帅又会赚钱,浪漫又体贴,而且不滥情,绝对是个好对象。” “谢谢妳的吹捧。”欧子誉阴阴地插句话。 “不客气,我哥很“热门”,也许妳在报章杂志上曾看过他。唉,多说无益,反正妳看过他后就会明白我说的话。”亲热地拉拉她的手,小莉撒娇道:“来我家玩嘛,我想介绍他给妳认识。” “我……不方便吧。”夏忆侬好笑地打了下欧子誉的手,示意他别随便说话。 “哪里,方便得很。”偏偏他就爱唱反调。 “对嘛,他都同意……”看清他的脸,小莉摀着自己的口,一反方才的活泼,转为结结巴巴,“咦,他……他……” “别怕,他是我的朋友,虽然看起来有点凶恶。”他看起来有这么吓人吗?明明他该是很吸引人呀。 “我……我还是……快点回家吧!”小莉哭丧着脸。 “为什么?”夏忆侬好奇地问,“妳还是可以跟我说很多事呀,别因为他在场就退缩。” “不好啦。”小莉低着头,“妳问他。” “究竟有啥问题呢?”转过头,她瞅着欧子誉说,“她好怕你喔。” “哼,她当然怕。”他答得理所当然,“因为我是她哥嘛!” “嗄!?” “嗯。”小莉丧气地点点头。 望着大眼瞪小眼的兄妹两人,她噗哧一声,忍不住发出笑声,从一开始的克制到最后无法抑止的狂笑。 “天,真宝贝喔,我怎么没发现,其实你们长得还满像的。” “妳就是我千方百计阻挠小莉接触,那个在网路上妖言惑众的“侬侬”?”欧子誉突然感到世界之小,所有的人都搅和在一起。 “拜托,什么叫妖言惑众,我不过是提供想法跟看法,指点在爱情海中浮沉的男男女女,竟被你说得那么难听。”夏忆侬不依地拍着他的手,讪讪地回应着,“最近为了你,我忙得连上网的时间都没有耶。” “还好没有,要不然我岂不成了最佳范例。”他忽然正色说道:“妳以前都会和求救的人见面吗?” 无奈地翻了翻白眼,男人!“小莉是第一个。” “也是最后一个,我绝不允许妳再做同样的事情。”他霸道地说,“妳只能完完全全地属于我。” “你们……”小莉愕然地看着他们亲密的举动,“难道是……” “不是!” “当然是!” 两张口同时说话,一个承认一个否认。 “到底是不是嘛?” “嘿嘿,恭喜我吧,已经将她骗到手啦!”欧子誉露出得意的笑容。“她只能是我的。” “你以为我怎么会有这么多点子撮合大家,当然是靠经验累积的成果。”睨了他一眼,夏忆侬扬起嘴角,用力地戳戳他的胸膛。“喔,经过这次教训后,我更相信自己的潜力,我还是会努力地帮助旷男怨女,替社会创造更多的神仙眷属。” 这就是他的女人啊!不懂得乖巧柔顺,欧子誉只能在心底苦笑,却不愿意她失去她的个性,只要她喜欢…… 嗯,喜欢就好,就让她在空闲的时候兼点差也无妨。 记住喔,是有空的时候,可不保证时间多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