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20岁的圣诞节》 作者:棠霜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一章 女孩端坐在平白钢琴前,凝神专注的眼见和轻快如蝶的双手,将黑白琴键弹奏出引人迷醉的乐音,时而如微风轻拂,时而如急雨狂瀑,一次次琴键的敲击点滑,交织成难以言喻的音乐综力,深深扣进听众的耳里和心里。 舞台底下第一排贵宾席中,一双黝黑而略显严苛的眼眸,带着难得的激赏,从头到尾紧紧盯着那个在音乐中发光的女孩,手指似乎也跟着乐章的行进,蠢蠢欲动地在扶手上无声地经点。 旋律行至最后一段章节,节拍渐缓,预告乐曲即将终结。 在众人屏息期待中,女孩身子前倾,双手起落间,以不可思议的精准度和轻重适切的力度,敲出一连串清脆于净的急促跳音,令人叹为观止。 最后,秀白的指尖挟着自信及飞扬,在琴键上重重落下,将最后的乐章以激荡的情感表现完美作结。 弹奏结束,整个室内依然鸣回荡,乐音余韵镣绕不绝。 女孩缓缓坐直身躯,浅浅吐出1口气,而后优雅起身,向舞台下的大会评审及听众们微微行礼。 抬起头时,圆润俏美的脸蛋上,漾出一抹蜜糖似的微笑,让台下所有的听众都忍不住为之融化。 黝黑眼眸的主人缓缓从椅中站起,举起手,拍击出清脆的掌音。 女孩有些讶异地看了那个身形修长的人影一眼。 虽然她因舞台灯光的照射而看不清那人的脸,但那人超立鼓掌的举动令她感到激动,眼眶也微微热了起来。 起身鼓掌的动作,是表演场台中,观众给予表演者最高敬意的表现方式。 因聆听人神而陷于静默的众人恍然回神,席间瞬间爆出热烈掌声。陆陆续续的,也有人跟着起立致意。 女孩害羞又高兴地向大家再行了一个礼,才退到后台去。 比赛结果公怖,这名年仅十七岁的东方少女,大胆挑选艰涩曲目为自选曲,以令人艳的演奏巧和诠释能力,夺得本次国际钢琴大赛第二名。 在大赛后,各方乐评一致预言,假以时日,这名具有惊人潜质的少女,将会在国际音乐舞台上大放光芒。 ※※※※ “妈妈,我要一辈子弹下去!”少女在父母的座车中大声宣告,眼中怀着无比的壮志,两颊染上兴奋的红晕。 站在舞台上的经验令她难以忘怀,弹奏结束时,全场轰然爆出的掌声,几乎让她的血液快要沸腾起来。 还有那个第一位为她起立鼓掌的不知名人士,也成为她音乐生命中,最重要的记忆。 “没问题!只要你想弹,老爸跟老妈想尽办法都继续栽培你。” “不用那么严重啦,我只要能弹琴就很高兴了。”少女格格笑着,父母的支持令她感动不已。 少女的父母眼中充满欣慰的神情。 他们家的经济状况只是小康而已,要负担她惊人的学琴花费,是非常艰辛的事。 但为了他们最疼爱的女儿,他们愿意穷尽能力去栽培从小便被人发掘出音乐天分的女儿,让她能毫无阻碍地学习音乐。 这次女儿的老师大胆地帮她报名国际钢琴比赛,原本他们并没有任何期待,只是抱着让女儿出去见见世面的想法,没想到争气的女儿竟然一路过关斩将,进人最后的决赛赛程,出国比赛后还抱回第二名的大奖。 这令他们始料未及,也才首次真正体会到女儿惊人的音乐天分。 难怪钢琴老师曾经告诉他们,已经无法再教导他们的女儿,她必须有更好的老师来指导,才能继续发挥优秀的潜质。 她的表现让他们夫妻俩燃起奋斗的意志。他们相信女儿在下次比赛一定能够夺冠,扬眉吐气。 为了女儿的成就,他们尽其所能,都要完成心爱女儿的愿望—— 一辈子弹下去! ※※※ 三年后 “欢迎光临!” “先生,总共三百二十元。” “两包烟九十六元,谢谢。” “文具区在那排柜子后面。” “小姐,这边可以结帐。” “欢迎光临!” “谢谢光临!” 唐安宁在便利商店的收银台前忙碌地结帐,灵巧的手指在收款机上敲击,一听到开门的叮吟声,口里便反射高喊出清脆的欢迎辞。 今晚是圣诞夜,到处放着轻快的圣诞歌,街上布置了红红绿绿的植物,店家们甚至在玻璃墙上都喷上了白色的泡粉,象微台湾平地上根本不会见着的片片白雪花。 不管有没有信仰,众人都为了找到一个庆祝的节日,欢喜地出来逛街、玩乐、吃大餐,门市的客人流量也因此突然大增。川流不息的人群,让唐安宁和另一个值班男同事小连忙得焦头烂额,连店长都过来帮忙。 好不容易,觑了一个空档,唐安宁和小连同时吁了一口气,抓起水猛灌。 店长从仓库拉了一箱货品出来。 “你们两个趁这时候赶快补货上架。店给你们看着,我的小孩还在等我,先回去了。”店长交代一声后,便激洒地挥挥衣袖,在小店员欣羡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唉,看着人家高高兴兴地过圣诞节,自己却得苦命地工作,想想真哀怨。”小连拨拨几乎快遮住眼睛的头发。 “别想了,快把东西上架吧!”唐安宁蹲到纸箱旁,利落地把一包包的零食补上货架。 她宁可守在亮晃晃的店忙到累瘫,也不想回到小蜗居孤零零地看电视。 “没想到二十岁的圣诞节,竟然过得这么凄凉。”小连还是一边摇头、一边叹气,但双手也跟着动了起来。 二十岁的圣诞节? 她顿住了。 她都没注意,自己已经二十岁了。 “小宁,你有没有什么圣诞愿望!”两人走回柜台时,小连开口问她。 愿望! 我要一辈子弹下去! 三年前钢琴大赛后,他们一家人回国,从机场开车回家的路上,她高高兴兴地跟妈妈说的话,突然浮现在脑海中。 但是,她才许完那个愿望,还没到家门口,就乐极生悲发生了车祸。 一辆砂石车突然爆胎失速,从对面车道迎面冲飞而来,撞向他们唐家的轿车。 虽然事后她奇迹似的安然无恙,只有肋骨三处骨折,但爸妈却因伤势过重,送医后接连宣告不治。 仿佛在冥冥之中,命运以最严厉的方式告诉她——只要她许了愿,就会牺牲掉她最重视的东西! “没有。”她迅速摇摇头,不敢让自己再想下去。 “怎么会没有?二十岁的圣诞节耶!就算没办法跟别人—样去玩耍庆祝,给自己许个小小的心愿,高兴一下也不为过吧?你们女生不是最喜欢玩这种游戏的吗?”小连不以为然地皱眉。 小小的心愿? “真的可以许一下吗!”听着圣诞音乐,她还是被感染一些气氛,受不住诱惑,双手举到胸前交握。 “当然可以!我先许。我希望明年的圣诞节,圣诞老公公可以送我一辆拉风的摩托车,一个漂亮的女朋友,然后我骑着摩托车,载着漂亮美眉兜风逛街。”小连闭上眼睛用力许愿。 她看着小连,也跟着闭起眼,小心翼翼地许。 “那么,我希望圣诞老公公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可以弹一辈子的钢琴! “给我一包烟。”低沉的嗓音在柜台前突然扬起。 她倏然张大眼,看到一个男人站在正前方,一脸不耐烦地望着她。 “对……对不起!请问你要哪一种烟?”她胀红脸,困窘地放下双手。 要死了!她怎么没听到客人进门时的叮略铃声?她看看小连,小连也张开了眼,一脸惊吓的表情。 男人掏出钱,比了比她身后的一个位置。 “我想传真可以帮我操作吗?”一个小女孩从门外走进来,对小连要求。 “没问题。’心连迅速走出柜台,留下唐安宁一个人负责柜台。 等待拿烟找钱的时候,男人的目光先是漫不经心地扫过她的脸,接着又突然转回来盯着她。 “先生,你的烟,五十元。”她抽出他指定的牌子,转身交给他。 他没有接过烟盒,直勾勾地瞧着她的脸,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她紧张的小手不知所措地凝在半空中。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得很唐突,神情有丝奇异的急切。 “先生?”她蹩起眉,防备地盯着他。 他突然抓过她的手,让她惊叫一声,烟盒掉到桌上。 他细细地看着她的手,拇指和食指缓缓摸过她十个手指尖和指腹。 男人的手干爽而略微粗糙,抚摸过她的手指尖端时,异样的麻颤感传到她身上。 唐安宁突然想起,前不久有个色狼强吻女店员,竟然被判说是国际礼仪的荒谬新闻。这个男人该不会是认为人家强吻都没事,摸她的手也绝对称不上骚扰,才敢这么胆大吧? 没想到他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大吃一惊。 “为什么没再继续练琴?”他似乎对她的手指感到不甚满意。 她大惊。“你是谁?”她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害怕地想抽回手。 这人怎么这么恐怖?摸一摸她的手就知道她做过什么事? “抱歉,我可能认错人了。”他的表情一转,突然又放开她的手,拿起烟和发票,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安宁,他是谁?”小连走过来,疑惑地看着男人在门外生进一辆轿车,开车离去。 “他是神经病!”她惊魂甫定地回答,怔怔地看着那辆车的车尾灯在玻璃门上一闪而过,消失不见。 而且还是有天眼通的神经病! 他怎么知道她学过琴?摸骨摸得出来?她怀疑地低头摸摸自己的手,指尖还留着男人手掌的余温,令她忍不住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被一个陌生男人以亲密方式摸手的感觉……好可怕! “你回家时要小心一点,别被人跟踪了。”小连忧虑地看着她。 “你别吓我!”唐安宁细细抽了一口气,额上不禁冒出冷汗。 “下班后我送你回去好了。‘歹年冬多肖郎’,就算圣诞夜路上人很多地不见得能确保平安。”小连展现男生的体贴,自告奋勇要护花。 “嗯!”她感激地点点头,没有拒绝小连的好意。 毕竟,她希望二十岁的圣诞夜可以平安度过。 ※※※ 姜丞走回车上时,驶座旁一名美女笑看他有点臭臭的脸。 “怎么了?遇到恶店员啦!要不要去投诉!”他同母异父的妹妹李开妍开玩笑地照他一眼。 “不是,我刚刚遇到一个女孩。” “喔?”她等他说下去。 “她跟一位三年前在国际钢琴大赛中得到第二名,但是后来却消失不见的十七岁女孩长得很像。”他发动车子,眉头依然打着死结。 当年他为那名女孩的琴声倾倒不已,在那场比赛里,也只有她一人能让他在表演结束后,情不自禁地起身为他喝采。 可惜的是,她的出现和消失,都迅速得教人措手不及。 事后,他在各大比赛中,经常有意无意地寻找她的身影,但她就像个顽皮的精灵,偷偷下凡游玩了一圈,无意间挑动了他的心之后,却又突然消声匿迹,让他莫名怅然了好久。 “第二名呀?她又不是第一名,你怎会对那女孩念念不忘?”李开妍挑眉。 “她的琴音很有生命力,让人很难忘。”他一直觉得,要不是她当年演奏的曲目不合少数几个评审的胃口,她绝对有资格得到首奖。 “嗯,难怪了。你老是说现在的人弹的琴音一点味道都没有,僵得像潭发臭的死水。”她有些理解地点点头。 “不过那女孩在那次比赛后,就从乐坛上消失了。真是,得了一个国际大赛第二名、被人封了个天才钢琴少女的头衔,就是她的人生高峰了吗?”他撇了撇嘴,对她当年一声不响就消声匿迹的行为感到很不爽。 “你还记得那个女孩的名字吗?”她随口问道。 “……唐安宁。”从记忆里挖出一个名字后,他忽然用力皱起眉。 见鬼了!三年前的事,他怎么还记得这么清楚? “你确定是这个名字吗?”为了慎重起见,李开妍又追问了一次。 姜丞沉默着。久远记忆中,在舞台上甜得像蜜的笑靥,和便利商店中年轻女店员慌张的小脸慢慢重迭在一起,虽然有些模糊,却又有某种程度的神似,教他一时间无法肯定她们两人是否为同一人。但她的名字…… “……该死的,我确定!”有一瞬间,他惊恐得想骂脏话。 怎么回事?三年前那女孩在他的记忆里,竟然烙下了这么清晰的印象? “幄,有名字就好办了。我回去请人查查她这三年来都在做些什么,怎么会突然消失?”她拿出笔记本记下来。 “嗯,查到时记得通知我。”他的脸色极难看,心里正在为刚刚的发现而震撼不已。 老天,当年她才十七岁,他不会就因为当年的那一瞥而动心了吧? “在历届国际大赛中,有很多那种比赛时的琴艺达到了高峰,可是得到大奖之后就再也弹不出比赛水准的流星式人才。唐安宁会不会也是一样的状况?因为发光一次之后就再也生不出火花来,所以才消失的?”李开妍没发觉姜丞剧烈波动的情绪,一边收起笔记本,一边与他闲聊。 “不知道。”他漫着眉,握紧方向盘。 不知为何,他很不希望她遭遇的是这样的问题。 李开妍拨了拨肩上的大波浪寒发,突然灵光一闪。 “你要不要回去问问那女孩,是不是真的叫唐安宁?” “做什么?”他斜脱了她一眼。 “如果真是她的话,那就表示你们很有缘。我看你不如就顺水推舟,把她收到门下,训练她东山再起,成名后再让她弹你的作品,让其它人看看你所谓有生命力的音乐呀!” “人才难寻耶,万一那女孩真是你说的那个天才钢琴少女,你确定就要这样错过她!再过一个三年,不见得还能找到另一个让你心动的人幄!” 姜丞的心莫名地跳了一下。 他知道开妍所说的心动,是指对琴艺的感动而言。 但在三年前的钢琴大赛中,曾让他心动的,除了那女孩令人惊艳的琴艺之外,还有那女孩在舞台上发光的小脸! “传授你一招不让她跑的方法。你可以用帮助她再次进人国际钢琴大赛为借口,将她网罗到身边,对她展开密集特训,等时机成熟了,再叫她签下经纪约。怎么样?如果你把她成功留下来,我就把我手上所有有关你以前演奏的带子,全都还给你。”她继续叽叽喳喳地献计,唇畔也露出不怀好的笑。 姜丞眼神锐利地转头瞪她一眼。 “那些东西本来就是属于我的。”他冷哼一声。 “唉唷,你觉得我的提议怎么样吗?”她用手肘推推他。 “……”他还是沉着脸不说话。 “还是没兴趣吗?”她觉得有点自讨没趣。“那就算了,回家吧!让她埋没在便利商店里好了,反正这世界上少了她这个音乐天才也不会怎样。至于你,就继续忍受你写出来的曲子被一潭又一潭的死水搅弄吧!”她无所谓地耸肩。 原本还开得好好的车子,突然在下一秒“吱”的一声来个大回转。 “姜丞!你在干么?”李开妍惊叫一声,双手抓紧头侧的把手。 “回去找她。”他淡淡地解释。 如果她真是唐安宁的话,他要想办法留住她,好好研究一下她到底有什么魔力,可以让他惦记这么久? 开妍说的没错,教她学琴、助她再次重回音乐舞台,的确是个近水楼台、光明正大接近她的好理由。 “她在便利商店工作,又不会说跑掉就跑掉,你干么开这么急?”她气得在他肩头接了一拳。 他像是想报复她落下的拳头似的,瞬间踩下油门,冲得李开妍头晕眼花。 “姜丞!开慢一点啦,我还没嫁人耶——” 美女的哀嚎声很不淑女地响彻夜空。 ※※※ “欢迎光——呢……” 看着先前那男人再度进门,站在冰柜前的唐安宁突然没了声音。 那男人夹着骇人的气势,一步步向她进逼,她则一步步后退,直到背部抵到饮料柜,无法再退。 他双手搭在她头侧,微微倾身,目光锐利地瞪住她。 “你……你……你要做什么?”她害怕地看向仓库的门,希望里面的同事快快发现异状,赶快出来救她。 “你是不是叫唐安宁?” “你是谁?”她惊吓得几乎尖叫。 他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你跟我走。”他从她的表情看出了答案,没有废话地直接点明来意。 “什么?”她张大眼,接着眨了眨。 跟他走? 他……他是在跟她求婚吗? 在她二十岁的圣诞夜? “我……承……承蒙错爱,但我不认识你,怎么能嫁给你呢?而且我只有二十岁,还不想这么早定下来……”她不好意思地捂住的双颊。 这人虽然很可能脑袋阿达阿达,但头一次帅哥当众求婚,任谁都会害羞的。 姜丞愣住,接着脸孔扭曲了一下。 “谁要你嫁人?你想太多了!”他咬着牙低声开口。 “那……那你要我跟你走是什么意思?” “我是要你跟我学、琴!” 拜托!当年她没这么花痴吧?他在心底暗骂。 啊……学琴?他说学琴? 这……这是老天在跟她开玩笑,还是圣诞老公公真的听到她许的愿了? 她真的可以继续学琴了? 但……但是…… “谢谢你的厚爱,但是我不能。”她严肃地敛眉,收住本来一直想往上勾的唇角。 “为什么?”他不明白,他想教她学琴,她竟然不要? “因为你太凶了。”而且可能精神有问题! 他情绪不好地眯起眼。 “你再说一次?”其它人想求他指导琴艺都求不到,她竟然得了便宜还卖乖? “因为你太凶了。”她的眼中浮起怜悯。 这男人好可怜,连听力都有问题。 “该死的!你要不要学琴!给我一句话!”他慢慢地从口中吐出每个字,仿佛耐性快要用尽。 想啊! 她嘟起嘴在心底默默回答。 “可是你好凶幄!”她怕怕。 姜丞看着眼前这个露出一脸无辜表情的呆瓜,额上青筋浮起。 “先生,请你放开小宁,不然我要叫警察了。”男店员小连从仓库出来,看到这个状况,犹豫了一下,终于握住棍子,鼓起勇气上前,想要解救他的同事。 “你早该叫了!反应这么慢,以后怎么保护你的女人?”他冷冷地转头扫了年轻男孩一眼。 “我……”小连他的话削得胀红脸,不知如何回话。 姜丞不再理会旁边那个跑龙套的“小脚”,眼光持续地烧着唐安宁的头顶。 “快回话!我没时间跟你耗。”他的拳握紧。 “我……”她眨着眼,烦恼地咬唇。 唉呀!她好为难幄! 她真的想继续学琴,但是她完全下认识这个人,万一他是个骗子,或真是个神经病,那可怎么办? “一句话,到底想不想继续弹琴?”他撂下最后通碟。 “嗯……这个……”她还是回不出具体的答案。 姜丞嘴角微微抽动,深吸一口气后,冷着脸放下双臂,敛回迫人的气势。 他决定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让自己快抓狂的情绪冷静、冷静后,再回来跟她谈判瞎磨。 “等一下!”看到他转身的姿势,她反而心里一急,小手反射性地立即抓住他的袖子。 “同意了!”他回头睨了自己的袖子一眼,然后低头瞅她,唇角有些得意地扬起。 哼!他就说嘛!她哪需要耗他这么多时间来跟她蘑菇? “你要收学生学琴怎么可以这么没诚意?弄得像在恐吓勒索似的。好歹你奇+shu$网收集整理也拿出一些诚意求人嘛!”她嘟嘴抱怨。 轰!他的脑袋差点爆炸。 诚意?她要诚意?! “你脑袋装浆糊啊!我姜丞收弟子还要求人?”他大声咆哮。 “姜丞?你是那个姜丞?!”她突然张大眼,眼底迸射出光芒。 “怎么样?”他怒气平复了一些。 她倏然转变的神情令他的心情好了一点。 “姜太公的姜?丞相的丞!” “认出我了?”他撇撇唇。这下该换她跪着求他学琴了吧? “果然没错耶!”她惊异地张口低呼。 “什么没错?” “以前听人说姜丞脾气狂妄火爆,果然是真的。”她摇摇头,“啧啧”出声。 “你说什么?”他倏然回身,眼中再度冒出暴戾的火花。 “你呀!跟人说话动不就动朝人喷火,这样谁还想跟你拜师?”她像在斥责跟人打架的幼儿园小朋友,告戒他脾气坏很要不得。 “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他额上冒出更多青筋。 “想收我为弟子,可以请你拿出最大的诚意来。”她轻点他的胸膛。 他狠狠眯起眼。 最大的诚意? ※※※※ “诚意?她要诚意?她竟然要我拿出最大的诚意求她?她有没有搞错啊?啊!”姜丞忿忿地朝空中挥动双手咆哮。 看着姜丞像脚底被扎了一根刺的熊,焦躁又暴怒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情懒地斜倚在沙发上的李开妍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他阴沉地回过头来瞪她。 “对不起!”她咬了两声,迅速收回笑意。 “她要诚意,你就给她嘛!” “要我去求她?”除非天塌了! “你可以用钓的嘛!二十岁小女生的心,其实很容易打动的。” “我倒觉得二十岁的小女生难搞得要死!诚意?什么叫诚意?”他气忿地踢了沙发一脚。 “看她缺什么,你就给她,她就会感受到你最大的诚意了。”李开妍没被他的怒气吓着,不为所动地细细挑指甲。 “是吗?”他插腰斜睨她。 “相信我。过两天我就把她的相关数据送到你的手上。”她露出妩嵋的笑容,对他挥挥手。 诚意? 他破格想收她为学生,她要他表现出最大的诚去求她来跟他学琴? 该死的,他窝囊透了! 第二章 “提供食宿?” “对。” “师资优良?” “嗯。” “学费全免?” “没错。 “还保证就业机会?” “……小姐!你到底还要问几遍!”姜丞额上的青筋开始跳动。 这个三天前莫名其妙地开口要她跟他学琴的男人,再度出现在她面前,还附带令人感到无比诱惑的福利。 唐安宁看着他、咬着唇,犹豫又犹豫,迟迟没有点头。 这个神奇的际遇,仿佛是圣诞老公公突然听见她的愿望,送来一个长腿叔叔帮她实现愿望。 可惜的是,人家书里的长腿叔叔,都是温柔又慈祥的好好先生而圣诞老公公送给她的长腿叔叔,则是个没什么耐性,老是怒咆跳脚的坏脾气暴龙。 唉——是不是圣诞老公公送错了? 她可不可以办理退货,请圣诞老公公把这个动不动就喷火的圣诞礼物收回啊? “你还在跟我蘑菇?”姜丞睁大眼,不敢相信她竟然还是对他开的条件不为所动。 “你又不是开什么慈善机构的,这么好心,一定有鬼。”沉默了好久,唐安宁才一脸怀疑地做出最后结论。 “你简直不知好歹!我都拿出最大的诚意了,你还有话讲?”他好想把她抓起来摇晃。 “这就是你最大的诚意?”她依然不满地皱眉。 听着两人的对话。旁人一阵心惊肉跳,为她的性命感到担忧,捏了好几把冷汗。 “小宁,你就去看一看,我跟小连陪你去,如果是骗人的话,我马上请我那个当立委的亲戚开记者会揭开内幕,要他没办法继续做人。”店长瞄瞄姜丞快抓狂的表情,一面帮唐安宁打圆场,一面暗示姜丞不准打歪主意。 “我行得正,坐得直,不做偷鸡摸狗的事!”他看着店长,咬牙切齿地说,并忍住待会儿叫人来拆了这间超商的冲动。 唐安宁这回倒是读出了姜丞的表情,担心他的怒火会波及无辜,于是赶快开口,制止悲剧发生。 “好啦!我跟你去看看环境。不过,我得先告诉你,我上一个老师不知道为什么,说什么都不肯继续收我当学生,可能是我很笨,所以你要有心理准备喔!” “那是人家没能力教你了。”他不屑地撒唇。 “谁说的!我那位老师可是台湾数一数二的钢琴家耶!”她努力帮她的钢琴老师辩护。 人家好歹也是小有名气的钢琴名师,指导学生的钟点费贵到不行呢! “你需要的是更优秀的指导老师。”他从鼻子哼了一声,对她的话不以为然。“难怪你三年前也只能拿到第二名。”想了想,讥讽地再补一句。 “第二名已经很好了耶!”她爸妈、老师还有自己对这个结果都很满意,一点也不贪心。 “你早该拿到首奖了。那年拿到第一名的小子,弹琴弹得难听死了!”他一脸嫌恶地拧起浓眉。 不知为何,唐安宁突然想起那年在贵宾席上,第一个站起来帮她鼓掌的修长身影。 眼前男人的身形,和三年前那个舞台灯后的模糊身影重迭在一起,竞相合得令人异。 “谢谢你。”她漾出满心满眼的甜甜笑意,整张脸变得好娇美,表情甜到让人想咬上一口。 姜丞愣了一下,对她突如其来的道谢感到莫名其妙。 “呢,不客气。”他反射性地回答。 “以后请你多多指教。”她微微抬起下巴,愉悦地回答。 “指教不敢,只要你不嫌弃就行了。”他翻白眼。 店长和小连看到危机解除,也都松了一口气。 “你什么时候可以过来我那边?” “随时都可以呀!”既然食宿包办,那她就暂时不需要工作了。 “需不需要跟什么人联络?”他问道。 她想了想。“嗯,店长,我需要辞职,谢谢你的照顾。还有小连,再见了。” “喔,再见。”店长和小连同时愣愣地回答。 “没有其它人要联络了吗?”姜丞随口又问了一句。 “没有了。”她摇了摇头,张着清亮的眼看他。 姜丞的心脏墓地一阵紧缩。 他突然想到,这几年来,她是孤零零地一个人生活。 李开妍给他的调查报告中表示,由于一场天外飞来的横祸,唐安宁在十七岁那年父母双亡,成为孤儿。 由于唐家的家族人口单薄,没什么亲戚愿意收留唐安宁,于是她在亲戚间当了半年的皮球后,毅然决定卖掉家里的房子,包括她最爱的一台钢琴。她全然放弃钢琴生涯,租了一间小小的套房,搬出亲戚家独立生活,晚上则进夜校就读,白天和假日就在便利商店打工。 他照开妍的建议,对她提出提供食宿和安定生活的优提条件。他知道,只要她对音乐还没死心的话,她一定会接受他的条件。 然而,此刻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是个财大势大的糟老头。正想尽办法在诱拐一个命运坎坷的未成年少女。 姜丞垂下眼,压下心头涌起的怜惜,和一种自我厌恶的感觉。从外套口袋抽出一张纸片给她。 “那好。这是我的名片,你收着。东西收拾好后,就打个电话给我,我会去接你。别再像三年前一样,说不见就不见了。”他粗鲁地塞了一张纸片在她手里,不知道在跟谁生气,一阵风似地转身离开,头也不回地踏出玻璃门。 唐安宁被姜丞突如其来的情绪转变弄傻了。 “他刚刚……是不是又不高兴了?”她疑惑地询问店长和小连。 “好像是。”店长和小连频频点头。他们刚刚也被刮出大门的那阵台风尾给微微地扫了一下。 “为什么呢?我刚刚的话有什么问题吗?” “谁晓得。”店长耸耸肩,一脸莫名其妙。 “小宁,你保重。”小连同情地拍拍她的手。 跟一头喷火龙住在一起,得要有十九条命才能平安活下来。 “那……店长,如果我找你求救的话,记得找你那个立委亲戚来啊!”唐安宁想了想,最后开口说道。 ※※※ 隔天,唐安宁整理好一袋小小的行李,跟随姜丞来到位于市郊半山腰上的别墅区。 “哗一一你家好大,好豪华幄!”她站在门口,张着小嘴,愣愣地看着只在电影里看过的那种空间宽敞、挑高设计,还附有雕花螺旋楼梯的有钱人家客厅。 亮晶晶的地板、亮晶晶的瓷砖、亮晶晶的楼梯扶手,亮晶晶的壁饰吊灯……一切都亮晶晶的。 “真奇怪,我爸妈为了让我学琴,家里的钱都花光光了,你怎么还能存这么多钱?”她低下头,对着光可鉴人的地板歪歪脑袋,扮了一个鬼脸。 好可怕,连地板都亮得像面镜子,清清楚楚地照出她的倒影。 “学琴是要花不少钱。这栋房子是我这几年努力工作的成果。”他轻描淡写地回答,大脚直刺刺地踏过亮晃晃的地板。 她干瞪了好久,确定踩过去不会留下脚印后,她才一步一步地跟着他的脚步踏进客厅。 “哇——长腿叔叔果然都很有钱嘱!”她抬头环视,嘴里哺前念道。 “什么?” “没啦!”她摆摆手,嘻嘻笑了一下。 她像个探险的孩子,好奇地在客厅四周探头打转。 “这是你将来的落脚处,不用拘束,可以随兴看看。” 口具的吗?没有禁地?”她一边说着,随手就开了离她最近的一扇门。 打开门后,她张大嘴。接着兴奋地惊呼一声就冲了进去。 “哇——这是我梦想中的平白钢琴耶!” “不准碰那台琴!”他突然大吼,神色陡然一变。 他突如其来的厉声制止,让她愣住,整个气氛顿时变得很僵。 她抬到半空中的手停了好久后,才尴尬地收回。 “对不起,是我太激动了。”她呐呐地绞着手指,脸蛋胀成红色。 “抱歉,那台琴对我来说有很重要的意义,我不希望有人去碰它。”他有点后悔对她的态度太过严厉,勉强缓下语调解释。 “我知道了。”她点点头,退出房间,小心地将门带上关好。 “如果你想弹,楼上琴房里有摆了另一台平白钢琴。那台钢琴的品质跟音色都很棒,不输这一台。”他笨拙地想要弥补她受伤的情绪,因此好心地向她开放另一台他珍爱的宝贝。 “谢谢。”她细细地应了一声。 由于刚才差点因莽撞而犯了人家的忌讳,此刻唐安宁乖乖收起所有的好奇心,已经没有探险的兴致。 两个人陷人奇怪的沉默,就这么僵硬地村在客厅里。 忽然门口一阵轻微骚动后,门轻轻巧巧地人开,两人一致转过头去。 “姜丞,你在呀?!耶?有客人?”李开妍站在门口,好奇地看着客厅里两尊石像。 “你好,我是唐安宁。”看到进门来的美女,她站在原地,像小学生一样,双手交握,向她微微弯腰打招呼。 “幄,就是你呀!幸会、幸会!我叫李开妍。”李开妍走近她,大方地伸手与她握了握。 “李小姐好。”唐安宁受宠若惊地赶快与她手。 “不用这么拘束,叫我妍姊姊就好。”她笑要唐安宁改口。 “呢……”她眨眨眼,想起方才的莽撞和尴尬,不知道该不该真的听从她的话——不用拘束。 “没关系,开妍是自己人。”姜丞懂她的眼神,于是很不客气地白了她一眼,用眼神告诉她没必要这么神经质,动辄草木皆兵。 “还不是你害我不敢随便造次。刚刚是谁我可以随兴看看,结果却又立刻大吼,叫我不要东摸西摸的?”她撇嘴,低头小小声地嘟嚷。 “要说话就大声说,嗡嗡叫什么?”姜丞看出她不以为然的表情,忍不住朝她吼了一句。 啧!他脾气真不好。 她开始怀疑,跟他来学琴是下是正确的决定? “姜丞,你像只大熊般跳来跳去地吓人家小女生做什么?人家安宁很乖巧的,你的脾气该收敛一下了。”李开妍皱眉,示好地握住店安宁的手。 “那是你没跟她耗过。”姜丞冷哼一声后转开头。 “我今天有请人录了几卷DEMO带,你要不要听听看?有个人似乎抓得住你那首曲子所要表达的感觉。”李开研无视于他冷冷的表情,愉悦地伸手勾住他的肩。 “晚一点我会听。”他点点头,任她的手臂历在他的肩膀上。 看着姜丞和李开妍两人举手投足之间,尽是亲密熟抢的小动作,还有讨论的话题也都是绕着工作打转,唐安宁猜测眼前的两人既是亲密爱人,也是工作上的伙伴。 虽然她知道在成人世界中,两情相悦的男女同居在一起是常有的事,但她的心底还是觉得怪怪的,好像闯入了不该闯的世界。 那扇门内的那台名贵钢琴,不是她可以闯入、看见,甚至是触摸的…… “请问……我住这里真的不会打扰‘你们’吗?”唐安宁支支吾吾地开口。 “不会呀!我们家很大的。”李开妍眨眨眼,还没将她的暗示会意过来。 “呢……我是说,这是‘你们’的家,我住进这里……呃……我的意思是说,其实我可以继续住在我租的房子,每个礼拜找时间来这里练琴,不必真的搬进来。” “你的时间不多了知不知道?哪能让你把时间浪费在未来往往的路程上?”她脑袋在想什么啊?姜丞很想翻白眼。 唐安宁忍不住蹩眉。 他的话好像一个医生正在宣布她得了绝症,再几个月就要死了。 “请问,什么叫时间不多了?”她恭敬地开口。 “你明年六月要参加莫斯科的柴可夫斯基钢琴大赛。” “嘎?”她愣住。 这个比赛……应该不是她认知中的那个超级国际大赛吧! “不想参加这一个?不然英国的里兹钢琴大赛也行。”姜丞耸耸肩。 原来她的野心这么大?也行啦!她应该可以弹奏欧陆浪漫风格的曲子,俄系的曲风是太强硬了一些。 唐安宁震惊地看着他。 他……他真的疯了…… “没搞错吧?这两项是国际间最顶尖的音乐大赛,准许参赛的资格门坎非常高,不见经传的我哪有可能获邀参赛啊?”她抱头尖叫。 他疯了、他疯了!他真的疯了—— “你忘了你在十七岁时曾被乐评媒体誉为钢琴天才?干么这么妄自菲薄?”姜丞双手环胸,额上的青筋又冒出来跟唐安宁打招呼。 “唉晴,我不行的啦!”她继续抱头。 都已经是前尘往事了,而且她已经三年没弹琴了啊! “姜丞,你真的要她去参加半年后莫斯科的国际大赛?那怎么来得及?在大赛开始前几个月就要先报名,把演奏的录像带寄到大会去,光是拍摄演奏录像带去评选这一关就大有问题了。”李开妍在一旁蹩眉。她先前只是开玩笑说说而已,他竟然要玩真的? “录像带方面,她可以先以三年前比赛过的曲目应急。我相信安宁绝对有能力通过赛前胡选,进人六月的决赛。”姜丞强调,他信自己识人的眼光。 可惜,全场中只有他是唯一有信心的人,其它两人的表情则是灰败得可以。 “你这么相信我?”唐安宁抬了抬眉头。她虽然很感动,但还是太吓人了。 “那要看你自己有没有信心。”他环胸。她具有非常高的天分和极佳的可塑性,只要好好磨练一番,绝对大有可为。 “我……没信心……”她很为难地低儒一声。 “所以未来这半年,每天都不能荒废练琴。”他被激出了牛脾气,铁了心就要她参加比赛。 “半年?我不可能进入大赛的啦!其它人花了好几年的苦心练习,就为了在大赛中胜出,奇+shu$网收集整理我都生疏那么久了,怎么比得上人家?”唐安宁大叫。 “对啊,那场国际大赛不是谁都能参加的。参赛资格的评选相当严格,除了曾得过国际大赛的冠军可以无条件进人决赛之外床自全世界那么多的顶尖好手,最后也只有寥寥数十人能通过录像带筛选而进入决赛,你真的对安宁这么有把握?”李开妍也在一边质疑着。 她也很不看好那场比赛。不是她不相信唐安宁没有那个能力,而是在时间上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 姜丞咬牙。她们两个联合成一阵线,专门设他冷水是吗? “你以为你三年前拿到的那个第二名是假的?” ‘可是……”唐安宁的嘴唇嘟起。 “你再说一句泼冷水的话,我马上把你踢去洗冷水澡!明天我先听听你弹琴的状况,再帮你做一些训练的计划。”姜丞面无表情地回答。 “喔。”唐安宁不敢再回嘴,只好回以一连串的眨眼,仍然是没什么信心的模样。 姜丞忍住扁人的冲动。 看来,他必须早点习惯跟她蘑菇耗耐性,不然……他迟早会错手杀了她! 第三章 得知可以继续学琴的圣诞节那一晚,其实她曾快乐得睡下着觉。 但真正开始接受姜丞的严格训练时,她才了解到,荒疏了三年的琴艺和技巧,想要再重新拾回过去的程度,竟是一件痛苦万分的事。 “不对!这一段的指法要再修正。” “不行,你的手腕大僵硬声音太死板!” “搞什么?这一段爬音根本难不到哪里去,你竟然爬错那么多黑键?” 在姜丞一声又一声不满意的指责中,唐安宁越弹越挫折。 突然,她的双手停下,不肯再弹。 “怎么了?”姜丞眯眼问道。 “我……我不行……”她气馁地绞扭手指。 “你当然不行。” 他不带感情地冷冷批评,差点让她的眼泪下来。 挫折感形成一块令她喘不过气的大石,重重地压在她的胸口。 “你已经三年没弹琴,手指都已经僵化,当然无法与你以前的程度相比较。”见她受伤的表情,他吸了一口气,再缓缓说出他的想法,希望她懂得以理性的态度面对她自己的困境。 她没有说话,只是该然欲泣地低头瞪着自己不争气的手指。 “你从这本哈农重新练起,抓回指尖跟手腕移动的节奏感。还有,记得抓住在速度中仍然把每个音都平均弹奏出来的触键感。”他从旁边的架上抽出一本谱子丢给她后,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出去。 唐安宁怔怔地抱着谱子,正和心头强烈的沮丧感对抗。 忽然间,她觉得眼前这台黑色的钢琴变得好巨大、好骇人。黑黑白白的琴键让整合琴看起来更像只有一大排蛀牙的怪兽,等着要把她一口吞进肚里。 忍不住打个冷颤,唐安宁将怀里的谱子抱得更紧。 呜呜——她以前所喜爱的钢琴,怎么会变得这么可怕? ※※※※ “你怎么对她这么凶?我觉得她刚才弹得还不错啊!”李开妍担忧地往门内望了一眼。 唐安宁缩着小小的双肩,坐在椅子上似乎在哭泣的模样,令人看了好心疼。 “她的琴声没有感情、没有生命力,完全不是我在三年前听到的声音。”他的语调里隐隐有炸蕉躁。 “她的琴中断了三年,总要一段适应期嘛!” “她必须早点恢复以前的程度,甚至要超越以前的技巧,否则她根本无法在明年的钢琴大赛里出头。” “我当初只是建议你,以助她参加钢琴大赛为借口,将她网罗到手下,没有叫你真的期待她得奖啊!你要一个中断三年没练琴的人,短时间就恢复顶尖水准,这怎么可能?而且她才二十岁,想要在世界高手云集的国际大赛中得奖,简直难如登天。” “我相信天分可以造就奇迹,她有那份能耐。” “姜丞,她才二十岁,而且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啊!”李开妍大叹一声。 “像我怎么样?”他的脸一沉。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是个天才,拥有惊人的天赋才能。你根本无法了解平凡人需要花上十数倍的时间和努力,才能与你等齐并进的痛苦嘛!” 当她一说完,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是吗?我只知道,我也是个拥有血肉之躯的平凡人,一样要呼吸,一样会老死。何况,我现在几乎完全无法弹琴,早就跟平凡人一样。天才?这个光环对我来说,真是种讽刺。”他深深地看她一眼后,面无表情地走出去,只有在甩上大门时,才泄漏出他激动的情绪。 李开妍气恼地揉额头,看看门内对着钢琴要自闭的唐安宁,还有门外情绪阴沉可怕的姜丞,她重重叹了一口气,对他们两人完全没辙。 一个因故无法再弹琴的天才,对另一个三年没摸过琴的天才施行魔鬼训练,她实在不知道最后的结果是好是坏。 她更不知道,怂恿姜丞把唐安宁带回来的建议,是对是错? 不过回头细想,她发现在姜丞的眼底,似乎再度闪动了对钢琴的热爱。 这是不是代表,在姜丞无人可触的内心里,黑夜将退,曙光将现? 她看见门内的唐安宁,像只长生的猫咪般,怯怯地伸出一只手敲了敲琴键。 “她到底行不行啊?”李开妍喃喃自问。 那个女孩横看、竖着、怎么看,都不像姜丞口里那个天才钢琴少女。 希望这女孩,别为姜丞的生命带来另一场灾难。 ※※※※ 姜丞站在院子里,看着夕阳落到山腰去。 他到底是着了什么魔,为什么对三年前的她念念不忘? 他知道他对唐安宁是心急了一点,也许是对她充满太大的期待,也许是他本身对钢琴的某种情结,所以强烈地希望她参加钢琴大赛,借由她的手,助他完成他这辈子已经不可能再完成的愿望…… 他怔怔地低头,看着自己虽然完好,无法再弹琴的双手。 对于上天给了他弹琴的天赋,却又让他丧失弹琴能力的捉弄,姜丞心头再度浮起重重的不甘心。 他多么希望能弹一辈子的琴! 恨恨地,他用力握起双拳,直到指节开始泛白发疼。 “我走了喔。”怯生生的嗓音,突然从他背后传来。 “你要去哪里?”他不动声色地放下双手,转过头去,看见唐安宁穿着一身干净的淡蓝色衣裙,肩上还背了一个沉甸甸的小背包。 穿得这么整齐,该不会是要去约会?因为这个猜测,姜丞的心头忽地飘上一朵黑鸦鸦的乌云,情绪比刚才又更坏了几分。 “我要去上课啊!” “上课?太阳都下山了,你去上什么课?”他一时忘了她还在读夜校的事,不过听见她的理由,他的心情莫名地好了几分,但嘴里仍旧忍不住呢叨地问下去。 “我现在还在读夜校.之前因为圣诞节放了几天连假,今天要开始恢复上课了。” “你打算怎么去学校?” “搭公车啊。” “几点下课?” “大约十点左右。” “这么晚?你要怎么回来?” 唐安宁本来觉得被他问得好烦,但转念一想,她细细地看着他的表情,接着突然很愉快地笑了起来。 “你是不是想送我?想送我就快点去开车嘛!我快迟到了。”她的眼中带着莹莹的光芒与晶亮笑意。 戳破心思的姜丞,脸上突然涌起深暗的潮色。 “喽嗦!你在这等我,别走开!”他恼羞成怒,口气极差地丢下一句话后,转身进屋去拿车钥匙。 虽然被骂了一句,但唐安宁的心口依旧泛出一丝丝莫名的甜味,也有点体会到姜丞外刚内柔、口硬心软的矛盾个性。 他虽然经常摆出一副凶凶的表情,说话也人声而且态度不客气,但她就是觉得受到了他的仔细呵疼。 她扬着唇,心情愉悦地看着远方夕阳即将没尽的蓝紫色天际。 先前因琴而产生的挫折和阴霆,像是散开了一些些。 他对她有信心,她也该对自己有信心才对! “好!我一定要努力!” 唐安宁一脸坚定地握拳,对着天空发誓。 “上车啦!不是要迟到了,还发什么傻?小呆瓜!”一句粗鲁的叫唤,打破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要旧发向上的斗志。 “噗嘶!噗嘶!”李开妍打开唐安宁的房门,神秘兮兮地在门口探出头,一手藏在身后,一手对唐安宁勾勾手指。 “什么事?妍姊姊?”本来打算入睡的唐安宁张大眼,好奇地从床上坐起,下床走到门口去。 “嘘!你小声一点。”李开妍飞快地将手指举到唇间,比了一个嘘声的动作,并紧张地回头看看走廊。 唐安宁眨眨眼,也跟着伸头看向门外的走廊。 “小傻瓜!你干么学我的动作?”李开妍啼笑皆非地用食指点了点后安宁的额头。 “我是想看看你在防谁嘛!”唐安宁的头被戳得向后仰,她无辜地抬起双手捂住额头。 “这屋子里就你、我,跟姜丞。我除了在防姜丞之外,还会防谁?”李开妍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嘱。”说得也是。唐安宁耸耸肩。 “走,给你看个好东西。”李开妍将藏在身后的手拿出来,向她秀了一下手中的一张光盘片。 “这是什么?A片?”唐安宁满眼兴奋地盯着那片透着金属亮泽的圆形塑料盘。 “这个月子的内容比A片更好看,会让你看得全身血液完全沸腾起来,包你看了不会后悔。而且,你会迷死片子里面的那个男主角。”李开妍的表情显得更神秘了。 “真的?”唐安宁立即咧嘴傻笑,眼中射出奇异的兴奋光芒。 比A片还行的男主角啊? 李开妍笑得一脸邪恶,很用力地点点头。 ※※※ 唐安宁张大小嘴,目不转睛地瞪着视听室里的大屏幕,深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动作,看到激动处还会细细地喘息出声。 “怎么样?我说这张片子很精彩,没骗你吧?”李开妍捂着唇,“促呵呵”地笑了一声,跷着脚坐在靠墙的沙发上,得意洋洋地看着泛红着脸蛋,入迷地巴在屏幕前,舍不得移动分毫的单纯小女孩。 “嗯!”唐安宁吞咽了一口口水,眼睛还是新在屏幕上,几乎无暇分神响应。 没办法,片子实在太精彩了,从头到尾简直没有冷场的地方。 她从来没看过这么精彩的片子。 唐安宁赞叹地想着。 还有那个男主角…… 幄——妍姊姊说得没错,她简直快崇拜死他了! “哇——我快不能呼吸了……”唐安宁泛绯的脸蛋。 那个男主角的巧真是太高超了! 李开妍咧嘴直笑,视线瞟向她早就看过八百遍的光盘画面。 别说唐安宁了,就连她这个稳重自持的女子,每看一次,也要忍不住摇头惊叹一遍。 画面进行到高潮处,只见两个女人同时屏息睁大眼,接着抚胸摇头,深深地叹息出声。 光看两个女人在三更半夜,偷偷摸摸地溜进视听室锁门放片的举动,还有她们目不转睛地盯着画面的反应来猜测,没有人会不以为她们正在偷看色情小电影。 可事实上,在屏幕画面中出现的,是一个正式而且慎重的大型舞台,里面有个身着礼服,脸上仍然透着几许稚气的年轻男子,正严肃地生在一台价值不菲、金光闪闪的平白钢琴前演奏,而另一侧正在帮他伴奏的,则是阵容不小的乐团。 画面带到男孩的手指——迅速、流畅,带着惊人的自信,在琴键上快速移动跳跃,她看得几乎要惊叹出声。 “好漂亮的技巧……”她哺哺赞叹着,手指偶尔模仿屏幕中的动作,在膝上微微敲击点压。 “这张是姜丞十六岁参加一项国际钢琴大赛时,最后决赛的实况录像。” “十六岁?难怪他的脸看起来好清纯。他现在到底几岁了?”她注意到他弹出来的琴声具有惊人的穿透力,且蕴涵着奇异的领导风格。整个乐团几乎是不自觉地跟随他的音乐节奏而行进。 才十六岁就有这么可怕的琴艺,简直令人无法想象。 “二十九岁。” “二十九?他都还没到中年,怎么脾气就已经暴躁古怪得像个怪老头?”她撇撇唇。 “他以前的个性虽然间,但还不至于像现在这样。” “他以前是怎么样?” “姜丞呀?他以前严肃归严肃,但还不至于像现在这么尖刻讥消。” “他在十六岁就已拥有这么惊人的才艺,怎么没继续待在钢琴界呢?我一直以为姜丞是作曲家,从来就不知道他的琴弹得这么棒。” “他是为了一个女人,导致他的手,呀……”李开妍突然咬住舌头上脸犹疑着,不知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他的手?” 李开妍还没开口,此刻门上突然传来一阵吓人的敲门声。 “开妍,是不是你在里面?你在做什么,怎么把门锁起来了?”姜丞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耐烦。 “死了!这张片子不能被他拿走。”李开妍慌慌张张地冲到机器前操作,一急之下,竟然压到音量,声音轰的一下,突地扩大到最高点,吓坏两人不说,耳膜也差点破掉。 门外静默了五秒,接着是更惊心动魄的擂门声。 “李开妍!给我开门,我听到声音了!你是不是在放我以前的片子?”门上甚至传来两声很明显是濒临暴怒的重端声。 唐安宁忧虑地盯着门板,深怕下一刻有只大脚会端穿木板。 “死了、死了!”李开妍七千八脚地快速压掉声音,退出CD盘后,她马上抓起光盘片塞入前襟里面,然后像只无头苍蝇一样,慌乱地四下找寻出路。 “妍姊姊……”唐安宁低低叫了一声,觉得耳朵还在作响。 呜呜——她不会耳聋吧!唐安宁拍了拍耳朵。 “嗯?”李开妍心不在焉地回应,眼睛还是忙碌地到处转着。 完了!她该怎么逃出生天啊?早知道当年在装演的时候,就要建商盖一条密道才对。窗帘后方不知道能不能躲! “他……会打女人吗?”门外的吼叫声好可怕。 “姜丞?他才不屑打女人!”等等,窗帘?!李开妍的脸亮了一下。 “可是我觉得你好像怕死了,而且他的口气好凶。好像很想冲进来砍了你。” “他绝对不会打女人,可是他会打老妹!我从小就是被他揍大的。”李开妍露出惊恐的表情。 “老妹?”他们不是同居的男女朋友? “我跟姜丞是同母异父的兄妹,你不知道吗?”李开妍百忙中抽空瞄了一眼她茫然的表情。 “哈?”唐安宁的眼眸睁得更大。 “拜托、拜托!我老哥给你挡着,我先问了。”李开妍总算找到了生路,冲到房间另一头,拉开窗帘后的落地窗,英勇地跃出,逃之夭夭。 唐安宁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窗帘迎风飘起,扑进一股冷冷的空气。 下一瞬间上只喷火恐龙神通广大地破门而入。 “李开妍呢?”恐龙惯怒地张嘴吐火,喷得唐安宁一头焦发。 “跑……跑了……”她眨眼,抖抖抖地回话。 “那你呢?怎么还在这里?”泛着血丝的眼,看向人犯逃逸的方向,接着扫向柔弱无助到无法塞牙缝的发抖小猎物。 “我……我……”呜呜——她死定了啦! 唐安宁一咬牙,闭上眼等着受死。 “人家都跑了,你不会也跟着跑啊!留下来等死做什么?笨蛋……”姜丞看到她一脸任君宰割的可怜表情,忍不住再度怒火中烧,喷出更大的一团火。 这个笨蛋,有危险还不跑?李开妍都先示范跑给她看了,她反应怎么还这么迟钝? 唐安宁骂得莫名其妙,咬着唇委屈地张眼望着姜丞。 呜呜—— 怎么这样啦!她当个乖宝宝,留下来勇于面对也要被骂? ※※※ 一早醒来,唐安宁刷牙洗脸后,本想下楼去厨房弄些早餐,却在桌上发现早已预留了一份几乎快凉掉的早点,旁边还压着一张纸条,纸尾龙飞凤舞地签上姜丞的名字。 纸条上说姜丞和妍姊姊有事出门,要她吃掉早餐后,乖乖去练琴。 唐安宁抬头看了看整个室内,才发觉整栋房子一片静悄悄的,真的只剩她一个人。 她细心地招好纸条放人口袋,并迅速吃掉早餐后,匆匆洗净餐盘,乖乖地进琴房去,翻开姜丞要她练习的哈农谱,将之放到钢琴谱架上。 初时,她极有耐心地来回练了数十遍才开始越弹越顺手,速度跟节拍也越来越快。 爬升到一个程度后,她休息了一下座新再弹时,又降慢了速度,这次她专注地调整手部姿势和控制平均触键的力道。 练着、练着,她因无聊而打了一个小小的呵欠,手指练习着机械性的爬音和转调动作,脑海里却开始神游,不知不觉浮出昨晚姜丞在十六岁时决赛的演奏曲旋律。 她心念一动,马上跳下椅子,跑到架子边手眼并用地细细搜寻。 “我记得那首协奏曲是……这本吗?不是……这本也不对……啊!找到了!”她高兴地迅速抽出谱子,却忍不住吓了一跳。 “不会吧……好大的曲子……”她惊讶地翻了翻整本谱子。 想不到当年才十六岁的姜丞,竟然已经有能力驾驭这么大的曲目。她再一次对他的钢琴演奏能力感到崇敬和咋舌。 他是真正的天才。 坐国钢琴前,翻开从架上挖出来的钢琴谱,她不断回想着他诠释乐曲的方法,回想着他的指法和技巧,手指也意随心转地开始在键盘上滑动。 这首曲子一开始就稍难,她只好将脑海中的旋律放慢一的速度,看着谱,一遍又一遍地吃力弹奏。 “好难喔、好难喔……”她一面叫着,一面不死心地反复重练。 “呜呜——手好酸、手好酸……”不知过了多久,她举起两手不停地甩呀甩,接着又再度埋头苦练。 将一段乐章反复弹奏几遍之后,她的指法越来越顺畅,谱子也几乎都记在脑子里,于是她抛开乐谱,低头一遍又一遍地反复弹奏,甚至开始玩乐似的,用各种方式去诠释每一段的乐句。 弹着、弹着,她似乎抓回了某些弹琴的感觉,渐渐的,她忘了外界的所有事物,着迷地进入她曾经发誓要一辈子弹琴的快乐心境当中,连有人从外面回来都不知道。 进入屋子听见熟悉的钢琴声时,李开妍原本以为唐安宁正在播放姜丞以前的录音作品,想想后,又觉得不对劲,她并没有给唐安宁任何有关姜丞的录音带或是影片啊! 循声上楼去,在半掩的琴房内,她震惊地看到姜丞带回来的那个女孩。正在弹奏昨晚听到的,由姜丞演奏的高难度乐曲。 有一瞬间,她在唐安宁身上似乎见到了姜丞的影子。 她震惊地呆立在门口。 这女孩只听过一遍,就能把姜丞诠释乐曲的方式学得维妙维肖?! “老哥没说错,她果然是个天才。”李开妍不可思议地低喃。 突然之间,她也开始对唐安宁有了信心。 她觉得明年的大赛,似乎真的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 没多久,停好车的姜丞也进了屋,走到琴房门口,默默地站在李开妍身边。 李开妍略显兴奋地看向姜丞,他则是屏着呼吸,专注地凝辅琴房内的女孩,神情显得异常复杂。 在唐安宁的脸上,他再次看见了三年前令他怦然心动的神韵。 那个有着钢琴灵魂的精灵,似乎又回到他身边了。 第四章 晚上十点,夜校学生纷纷走出校门,唐安宁提着提袋,模样乖巧地站在学围墙转角,等着姜丞开车来接她回去。 “唐安宁,听说你最近被一个男人包养幄?上下课都有进口轿车专程接送幄?”三个高矮不一的女同学,表情不善地慢慢接近她,不动声色地将她围起来。 唐安宁暗暗地叹气。 当初她进入夜校就读时,曾经因清甜出众的气质,引起男生之间一阵不小的骚动,同班的男生简直将她当成镇班之宝,对她保护得不得了。 相对的,她的男生缘也引来部分女同学的不顺眼,三不五时就前来向她言语刺激,挑毋一番。 虽然有几次被堵的不愉快经验,但她面对挑衅时不卑不亢的态度,让对方略有忌惮,以为她背后有什么靠山,还不至于明目张胆地欺负她,所以直到今天,她和那些找她麻烦的人,一直相安无事。 她还在想说,最近怎么平静这么久,都没人来找她麻烦。才想了一下,麻烦就上门来“叮哈”了。 “怎么?凭着脸蛋在学校男同学间吃得开还不够,现在钓上外面的一条大肥鱼,就开始高傲起来,对同学不理不睬了?”同学A说完换同学B,接起话来极有默契。 “请你说话要尊重人。什么包养?什么高傲?这些话很没礼貌耶!”唐安宁拧着眉,不怕死地纠正人家。 “唁呵,还敢教训人呀?你家男人是道上的哪根葱?报上来听听!你的胆子竟然大起来了!”两个喷罗摆完场,烫了一头金色身鬃头的大姊头终于开口,只见她抬起下巴、眯起眼,脚蹬三七步,有模有样地扮起老江湖。 “同学,你是不是黑社会电影看太多,还是电视剧影响太深?明明长得很漂亮,做什么摆出这种丑化自己的动作?”唐安宁一脸严肃地劝告大姊头。 “呢……”大姊头一愣,抖动的右腿也顿时僵住。 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该为了唐安宁称赞自己长得漂亮而道谢,还是该为她损自己动作丑而发飙。 “你……你你、你胆子很大幄!”最后大姊头的脸浮现可疑的红潮,从突然打结的舌头中,笨拙地挤出一句很没创意的威胁词。 为了掩饰被唐安宁无心的一句话给惹得心花怒放的情绪,大姊头说了句威吓的话,只不过,一点气势也没有。 谁叫女人都爱听赞美。 唐安宁的眼神再度很不赞同地望向她。 真是的,明明都告诉她这样的说话方式实在难听,这位金毛狮王打扮的大姊头还是没听懂她的话吗? 她正要开口时,腰际忽然一双大手从后轻轻收揽。 “你们找安宁有什么事?”唐安宁的头顶响起低沉冷漠的男性嗓音。 唐安宁反射性地抬头仰视,看到一张来意不善、冷到北极去的大冰脸,后仰的脑袋也刚好枕进一具又暖热、又舒服的胸膛里。 三只雌猫还没发威,看到一头大狮靠近宣告主权,同学A、同学B跟大姊头互看一眼后,二话不说,很有默契摆出没事的无辜表情,镇静地转过身后,很没种地拔腿就跑。 姜丞看着三个女孩跑远后才垂下眼,与仍然仰头望着他的女孩对上眼。 “原来你这么高啊!”她咪咪笑着。 靠这么近的时候,她还得努力仰头才看得到他的脸哩! “被同学找麻烦了?”他没理会她像猫儿一般可爱的表情,压抑着声音,伸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一记的动作隐含些许怒气。 “好痛!”她低下头,皱眉捂住被他敲疼的额。 “先上车。”他接过她的背包,率先走向停靠在路边的车子。 坐上车后,唐安宁才压下安全带的带扣,火爆的话便冲着她劈头浇下。 “笨蛋!刚才有麻烦怎么不向别人求救?就傻傻地站在角落让人围住?” “她们是我同学,没对我做什么呀!”她有点不以为然地回话。 “没对你做什么会一脸凶恶地围着你?你当我没看过电视啊?”他的口气有点冲。 怎么,大家都爱看电视吗?她刚刚才用这句类似的话劝告过同学耶! 有句话说得真对,没知识也要有常识,没常识就要多看电视。 “她们其实是面恶心善,不太会做坏事啦!” “你怎么知道她们不会对你做什么坏事?”“ “你的防备心不要这么重嘛!” “最亲的人都能为了利益和前途反目,何况是态度极不友善的旁人?” 唐安宁从他的话里听出一丝不对劲,她静静看了他好半晌,才轻柔地开口。 “你是不是曾被人伤过心?” 姜丞突地浑身一震。 “闭嘴!”他没好气地低咆一声。 唐安宁露出受伤的神色,然后乖乖地转正脑袋,真的闭上嘴。 车厢里瞬间弥漫着僵凝的气氛。 姜丞懊恼地抓抓头,深呼吸好几次后才试着用比较和缓的语气说话。 “抱歉,我的态度实在很恶劣。” 她淡淡瞥他一眼,收下他的道歉,也很实在地回应他。 “你知道就好。”她微哼一声。 姜丞自知理亏,只好摸摸鼻子。 “我早就跟你说过,脾气这么差,人缘会很不好,这样会影响你的事业的。” 她忍不住鸡婆,摆出一副苦口婆心的表情规劝他。 “事业?”他的事业跟人缘有什么关系? “收学生教钢琴啊!目前为止,我看你好像就只收了我一个学生,而且还是用一堆亏本的优厚条件利诱我来当你的学生。这个不是经营事业的长久办法吧?” “你真有够不知好歹!”他也只对她一个人优待好吗?其它人想求都求不来,她竟然跟他卖乖?! “是你要改进。” 姜丞努力咬着牙,免得她的话给激得喷出火来。 “说到你的事业,你要不要再收些学生啊?我可以在学校帮你免费宣传哦!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同学你那些脾气古怪、缺乏耐性的小缺点。就算他们发现以后落跑不学了,你至少也可以赚到几堂学费,只是我可能要赔上我个人的推荐信誉就是了。” “不劳费心!”他尽全力维持语气平稳,觉得额际上的血液脉冲加快,青筋也隐隐浮现出来。 “只是举手之劳、动动嘴巴而已,不会费到心的。”她笑咪咪地摆了摆手。 “唐、安、宁、小、姐!”他缓慢开口,隐隐有磨牙声。“我的事业只要在自个儿家里作曲、编曲就好了。至于作品的版权问题,一向由长袖善舞的开妍充当我的经纪人,负责对外交涉。我很信赖开妍的公关能力,根本用不着我出面搞什么人缘。” “我以为是你脾气太坏、口碑太差,所以收不到半个学生,才会费尽心思把我拐来当你的学生,过过当老师的瘾。” 姜丞觉得血管快爆了! “我是惜才、爱才!眼睁睁看着你的优秀天赋被埋没会遭天谴,所以才破格收你这个学生,而且还免费指导!这个理由够不够!” “你也很有天赋啊!而且更在我之上。上次妍姊姊曾让我看了你十六岁的演奏银影,你当年的琴艺简直吓死人。可是你后来为什么不是继续当钢琴家,反而转向作曲呢?” 姜丞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接着将视线移到前方路面。 沉默了好久,久到她以为他不想回答,所以故意装傻,当作没听到她的问话。 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话,唐安宁也不再追问。 没想到,他突然又开了口。 “因为我的手,在十七岁那年,就已经不能弹琴了。”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 她震惊地转头望他,张着小嘴无法言语。 ※※※※ 他无法弹琴了?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她在片子里看到的十六岁演奏天才,是正要开始展开灿烂生涯的时刻,为什么会突然无法弹琴? 唐安宁心不在焉地练着琴,脑海里不时浮现那天上他告诉她的话。 “专心点!这一段被你弹得像老太婆的假牙,死板板地喀喀作响,每颗牙齿看起来完整齐全,却一点嚼劲也没有!”姜丞环胸,不满地瞪着她一小二用的表情看,很不客气地尖锐批评。 唐安宁略显烦躁地停下手。 姜丞是个极度要求完美的严格老师,只要弹得令他不满意,便会一再要求她重来。光是这一小段,她今天就已经重复弹了不知道多少遍,他没听烦,她已经腻到不想再弹了。 吸了一口气后,她乖乖地从头开始将这一个段落再弹一遍。 这一次,她有点赌气地大力弹琴,手指重重地在键盘上敲击,很用力地“嚼”给他看。 每根琴弦齐声哀嚎,忠实地表达出她就快要火山爆发的情绪,嗡嗡作响的音箱共鸣声响得令人心惊。 “你在表演徒手劈琴吗?空手道小姐。”他的讥刺更严苛。 她听得更加火冒三丈,完全不顾他的警告,变本加厉地虐待两人的耳朵。 “你的指法有问题,手臂施力方式不对,弹久了一定会受伤。”他的嘴里又冒出冷淡的批评。 他越说,她弹得越猛烈。 “安宁,停止!”他这时才察觉她的不对劲。 她恍若未闻,继续狂敲琴键发泄怒气。 “够了!不准再弹下去!”他上前一把抓住她的双手,阻止她继续摧残自奇+shu$网收集整理己和钢琴。 “你管我!这是我的手,我就要这样弹,你管不着!”她忿忿地想抽回手。 “你给我从钢琴上滚下来!不懂得保护自己双手的人,不配弹琴!”他的脸倏地变冷。 “这是我的手,我有意志可以决定要怎么弹奏!”她突然露出牛性子,积压的挫折情绪一下子爆发。 “这是我的琴,所以我决定你现在给我立刻滚出琴房,等你冷静点再回来碰我的琴,我不教愚蠢的天才!”他一怒,开口说出极伤人的话。 “我从没说过我是天才!天才又怎么样?天才不能有情绪吗?我不弹了可不可以?我根本没能力参加什么国际大赛!”她委屈地对他叫嚷,眼中含着泪光。 姜丞有些明白了,她的烦躁来自她对自己的没信心。 他知道自己是心急了一些,他迫切地期盼再次看到她在舞台上发光的表情,因此对她要求太高,逼过了头。 “安宁,你要相信自己,你有绝佳的天分,绝对可以在半年后登上国际舞台。” “我只是喜欢弹钢琴,根本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她回嘴。 “喜欢弹钢琴的人不会拿琴当沙包打,应该要有更好的发泄方式,将情绪转化为音乐的灵魂,你对音乐的诠释才能比别人更有深度。” “是吗?听起来好神奇啊!那你做给我看啊!”她在气头上,口不择言地反驳他。 但是才一说完,她就发觉自己失言,倒吸一口气后,万分后悔地捂住嘴。 她太过激动,竟然忘了他的手不能弹琴。那句话无疑就像是上前对他狠狠地甩了两巴掌! 果然,姜丞的脸色变得极难看,胸口也不断地起伏着。 唐安宁难过得想掉泪,却又下知该如何在这种凝重到令人无法呼吸的尴尬气氛中开口道歉。 不料,他竟沉默地推开她,自己坐到钢琴前。 她愣愣地让开位置,站到琴旁,不敢相信地瞪着他的举动。 他要……弹琴吗? 他稍微将双手手指互握,反复舒展几遍。看着琴键的脸,有一瞬间露出犹豫的神情。 接着,他将手放到钢琴上,摆好位置后,压下第一组音符,开始弹奏刚刚唐安宁一直弹不好的乐章。 这一段乐章,强调的是激越撼人的情绪,同时要求速度的均衡和力度的起伏,想要弹得好,非常不易。 震耳欲聋的琴音挑撼她的心弦,狂烈浑厚的音色中,带着不顾一切的癫狂。 唐安宁看得痴了,小嘴微张着。她从来不知道,钢琴可以表达出这样强烈而且惊人的情绪。 高低音在一阵交错中冥然而止,而她依旧怔怔地站在琴旁。 “明白了吗?胡乱使力、毫无章法地敲键盘,根本无法跟钢琴沟通。再好的琴、再棒的曲,也只会被白白糟蹋,徒然发出一堆令人作呕的噪音罢了。”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便不再说话,僵着身体起身,迅速走出琴房。 她愣了好久,耳畔依然回荡着他方才撼动人心的琴音。 回神后,她似乎有了一些体悟,于是急急转身,飞奔到他房间去找他。 “请你教我!教我怎么使力?教我如何在那么快的速度下,还能保持那么强的重音!拜托你教我!”她边跑边嚷,急切地推开他的房门,没想到房内一个人也没有。 她慌张地环顾四周,突然听见从浴室传出些微声响,她想也不想地就冲到了浴室门口。 “姜丞,你在——” 她猛然止住脚步,愣愣地看着他将两手浸在放满热水的洗脸台中。 只见洗脸台里的热水,正缓缓地冒着白烟。 “你在做什么?”她不安地轻声问道。 “泡热水。”他对她笑笑。 他还笑得出来?她忧虑地对他皱眉。 “你看起来很难受,是手不舒服吗?” “没事,只是太久没弹琴,手指的肌跟神经在跟我抗议。” “可是,你才弹不到两分钟——啊……”她语音倏然一顿,接着猛吸一口气,愕然地看着他。 她这时才猛然想起,他曾说过再也无法弹琴的话。 “没错,两分钟已经是我弹奏的极限。”他微微苦笑。 “这就是你后来不再上台演奏,而转攻作曲的原因?”她瞪着他泡在热水里的手指。 他的手…… 是真的不能弹琴了? ※※※※ 姜丞一再表明没事之后,便将唐安宁赶出房间,要她回琴房继续练琴。 她回到琴房,坐在琴椅上,视而不见地瞪着琴谱,心思百转千回。 她尝试地想象着,如果有一天自己不能弹琴了,她会怎么样? 老天!这对曾经以钢琴为生命的人来说,是多么残酷的噩梦? 想着、想着,她的胸口突然揪得好痛。 如果是她不能再弹琴的话,她会生不如死。 当年她忍痛卖掉她心爱的钢琴,光是看着别人对着她宝贝的琴敲打试音就一阵阵心疼。 卖掉琴之后,想到自己再也不能弹琴时,她难过得哭了两个礼拜,心情才慢慢平复过来。 至于姜丞。从小接受栽培,一路顺遂地站到众人顶端,以无人能比的才华睥服群雄,到狠狠坠入谷底,再也无法弹琴。当年的他,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承受这种痛不欲生的打击? 她的思绪纷乱到了极点,心脏也因不停的剧烈收缩而泛疼,完全没注意手底下这一段该是平静如流水的旋律,她弹得激越不已,有如瀑布激石一般。 突然,一滴热热的眼泪坠到弹琴的手背上。 旋律更然中断,唐安宁搁下手指,再也弹不下去。 她的心为了姜丞的遭遇,感觉好病、好痛。 她双手着脸,在钢琴前伤心地呜呜哭了起来。 姜丞再度回到琴房,想要看看唐安宁的状况,没想到却看到了一个泪人儿。 “安宁,你在哭什么?如果真的很累,就不要弹了。” “我要、我要!我要弹琴!请你不要赶我走,我以后会认真练琴,你让我继续弹琴好不好?”她哭着抓住他的袖子,以为他真的打算停止对她的训练。 “喂喂,我是叫你休息一下,精神恢复了再来练习,不是真的叫你走人。”他僵硬地任她抓着手,不知该怎么面对泪娃娃的脸蛋。 她却恍若未闻,继续哭泣,已经分不清是为了他而心疼难过,还是为了无法继续弹琴的恐惧而落泪。 他手足无措地瞪着她的眼泪,最后只能跟她并排坐在琴椅上,笨拙地将她轻轻拥人怀中,口里哄着毫无意义的语句。 “好了好了,别哭了。不管你想弹多久的琴,我都会让你继续弹,这样可以吧?” “我要弹一辈子。”她口齿不清地在他怀里说道。 “好,一辈子。”对她近似耍赖的要求,他笑了出来。 摸摸她的头,他的回答非常的心甘情愿。 “真的?”她收住泪,抬头张着水汪汪的眼瞅着他。 “嗯。”他低下头,郑重地点头。 看着他眼底的保证,唐安宁的胸口突地涌出一波又一波的暖暖热流。 在圣诞节那晚,圣诞老公公送给她的长腿叔叔虽然不是十全十美,却是最令人感动的一个。 属于女孩心中最易感的那根弦,似乎被轻轻勾动了。 看着姜丞的俊脸,唐安宁突然冒出一股想要亲近他的冲动。 “好,那我们来做个约定。”她破涕为笑,望着他的唇,心头忽然玩心大起。 “什么约定?”他一头雾水,没有察觉到她正露出意图不轨的表情。 “你不是常看电视吗?头低下来。”她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向勾勾手指。 “你要干么?”他虽然满腹疑问,仍然依言垂下头靠近她。 “电视都会这样做的喔!我们来盖、印、章……”她低喃一声后,仰头甜甜蜜蜜地吻住他。 看到他惊讶得浑身僵住的反应,她忍不住扬起唇,又吻了一次。 喔喔,连续两次达阵成功! 第五章 傍晚时分,唐安宁到院子里透气,舒展一下全身僵硬的肌肉。 一阵冷风吹过,将她颊边的一绝发吹到唇边,她瑟缩了一下,拉紧外套后,随手将头发拨开,手指无意间碰到自己的唇,让她突然怔住。 缓缓抚着唇,想起前两天她在姜丞唇上盖印章的举动,唐安宁的脸蛋再度变得通红。 啊啊,没想到她竟然那么大胆,真的对他亲下去。 令她惊讶的是,他的唇吻起来的触感竟然那么温软,和他急躁易怒的个性完全不同。 “安宁,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外面很冷耶!”李开妍停好车,正打算进门时,却看到唐安宁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笑得傻呼呼的。 “没有啊!”她双手捂着脸,想掩饰自己得极不自然的脸颊。 “快进去吧,你的脸都冻红了。最近有一波寒流快来了,已经开始变天,你要小心一点,别感冒了。”李开妍没注意到她的扭泥,关心地招招手要她一起进屋。 “没关系,我等一会儿就会进去了。刚刚练了很久的琴肩膀有点酸痛。”她举起手臂转了转。 “肩膀酸?找姜丞啊!他的手又大又有力,按摩起来舒服得不得了哩!” “……暧!”唐安宁的脸更红了。 光是想象姜丞的手在她身上亲呢地又按又压,她整个身子便忍不住变得热烘烘,颈背也微微轻颤起来。 他的双手不知道会不会跟他的唇一样,又暖又舒服,让人好想再亲一遍…… 啊,她在想什么啊?大色女! 唐安宁迅速甩头,阻止转速过快的脑袋继续返想下去,然后又快速吸了一大口冷空气,让自己清醒。 “对了,妍姊姊,我有事想问你。”唐安宁拉住李开妍,走到院子最远的角落去,还小心翼翼地回头朝屋子看了一下。 “什么事?”李开妍挑挑眉,好奇地看着她神秘兮兮的神色。 “妍姊姊,姜丞他为什么不能弹琴了?” “他的手……嗯……受过伤。”李开妍的表情变了一下,支支吾吾地回答。 “可是,他弹琴给我听的时候,虽然只有短短不到两分钟的时间,但力道和音线都很清晰,不像是手受过伤呀!”她疑惑地偏着头。 “他在你面前弹琴?”李开妍震惊不已地看着她,甚至紧紧地抓住她的手。 “对呀!”唐安宁被李开妍激动的反应吓了一跳,不太敢抽回被握得有点痛的手。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李开妍紧张地追问。 “就在前两天。” “前两天?这怎么可能?他早在十多年前就不能弹琴了呀!”说到最后,李开妍几乎叫出声。 “十多年前?为什么?”姜丞也说过他十七岁就无法弹琴了,正是十多年前。 “没……没什么。”李开妍神色不自然地回答,僵硬地放开唐安宁的手。 “妍姊姊,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他为什么不能弹琴了!他的状况真的好奇怪,他不像是伤过手,可是弹不到两分钟,他就痛苦得无法继续弹下去。” “如果你想知道,就自己去问姜丞,我真的不能代他回答。”李开妍的眼神有些回避。 “我问他的话,他会告诉我吗?”唐安宁犹疑地问道。 李开妍咬着唇,犹豫了好久才开口。 “我……我只能告诉你,姜丞曾经发生过一些不好的事,所以成他弹琴的心理障碍。” “心理障碍?” “这是姜丞的秘密,我不能继续了。”李开妍摇摇头。 “我知道,我不会再问了。”明白再也问不出任何事后,唐安宁叹了一口气。 她也不是鸡婆,只是觉得姜丞不能弹琴的状况好奇怪。 “其实,我很希望你能打开他的心结。他噩梦缠了很久,该解脱了。” 李开妍的笑容有着极深的苦涩和心痛。 唐安宁她奇异的伤痛表情感染,心情不由得沉了几分。 李开妍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难过的情绪一收,又换上一脸有点小奸小恶的笑容。 “告诉你一个秘密,姜丞虽然经常看起来脸臭臭的,脾气又坏又难相处,其实他有个必死罩门喔!”她压低嗓音,表情神秘兮兮的。 “必死罩门?”唐安宁好奇地张大眼。 “他呀,是个不折不扣的害羞纯情男,最怕女孩子的撒娇和眼泪。只要能突破他伪装生人勿近火线,采取近距离进攻,他一定会吓得浑身僵硬、不知所措,破功之后就只能等着任人宰割。可惜的是,大多数的女孩子一见到他的大冰脸,就吓得打退堂鼓了,根本没人闯过他的火线。”李开妍低声爆料,毫不心虚地偷挖兄弟的墙角。 “咦?”害羞?! 那天她能够偷袭成功,还真是她歪打正着了! 难怪他会任她连连得逞,盖了两次印章。原来他是吓傻了呀! 唐安宁的唇角忍不住上扬。 “那,你怎么不常跟他撒娇!我看你好像挺怕他的。”唐安宁声音带着笑谑着出卖兄长的李开妍。 “不讲这个我不怨!因为那个死家伙对谁都会害羞,偏偏独独对老妹我免疫!你以为我没试过吗?小时候经常他海扁的记忆,我永远也忘不了!”李开妍一脸悲愤,恨恨地胸跺脚,就差没咬着手帕大声狂泣。 “嘎!”唐安宁一脸严肃地点点头,还很同情地拍拍她的肩。 难怪她要公开姜丞的必杀罩门。 所谓“手足孽缘”,就是这么回事吧?! ※※※※ 爆完料,李妍心情愉快地进门,走到姜丞的书房。 没想到,她一看到姜丞一手握着铅笔,一手摸着自己的唇,想事情的表情显得极为人迷。 她本想开口把老哥的魂叫回来,可倏然间,姜丞突然露出的表情,着实吓坏了她。 他、他他他他在…… 姜丞在傻笑?! “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一个比一个还阴阳怪气!”李开妍先是睁大眼,接着重重地拧起眉。不知道姜丞和唐安宁在搞什么鬼,竟接连她撞见发吃吃笑的模样。 他们两个不会是练琴过头,闷坏了吧? “喂!老哥。”李开妍走上前,不客气地敲敲他面前的桌子。 “什么事?”姜丞瞬间回魂,脸上立即恢复正常表情。 所谓“正常表情”,就是还没火的“库斯拉”表情。 “是你打手机要我回来后马上来找你,你还问我什么事!我才要问你呢!”李开研翻翻白眼。 “嗅,对。我想请你帮我联络这些人,请他们来家里作个客。”他从旁边料中抽出一张纸,交给李开妍。 李开妍瞄了一下马上吓得原地跳起。 “哇!没搞错吧!这些都是乐坛上超有分量的大角色耶!我们这间小庙哪能请得动他们来作客啊?” “告诉他们我的名字,他们会来的。”姜丞淡淡地开口。 “你想卖人情呀?这会欠下不少人情债,嘻!”她马上意会了他的话。 姜丞是想利用自己在作曲界的名声,和这些清单上的名人交换日后的合作机会。 “以后想办法还就是了。”姜丞无所谓地耸肩。 好吧!既然债务人都开口,愿意很大力地欠下债务,那她这个经纪代理人也就不必多话了。 “你想跟这些钢琴家交流的话,为什么不找个正式的地方,反而要选在家里?你甚至可以弄个发表酒会或什么的,不但可以帮你作曲、编曲的唱片宣传,还可以利用媒体打打知名度。”李开妍是个尽责的经纪人,只要有机会,随时不忘公关宣传。 “我想请他们来,是因为私人的事情。”他一脸很没兴趣地摆摆手。 “私人事情?” “我发觉安宁的模仿能力太强,她最近弹奏的方式越来越像以前的我。”姜丞有点忧虑地皱眉。 “这样很好呀!当年你的演奏方式极有个人特色,甚至有的乐评说你的风格独一元二,让安宁接续你的路子走下去不好吗?” “这对安宁不是好现象。再这样下去,她会丧失自己去诠释乐曲的思考能力。如果她拿到从未听过的谱子,她有办法弹奏出比人家更出色的音乐吗?无法建立自己风格的钢琴家,只有死路一条。所以,她需要更多的刺激。”姜丞用铅笔尾端轻轻敲着桌面,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这份尚未完成的谱子。 “好吧,我会使尽浑身解数肥这些名家邀来家里坐坐。不过我不保证能把全部的人都请来睦!我知道有些人目前正在世界各地巡调演奏,要改变巡调行程根本不可能。”李开妍挑挑眉,很认命地妥协,挥了挥手上的名单先把话讲明。 “没关系,能请到几位,就是几位。”姜丞点点头。 “如果这些人都能请来的话,那安宁会是全世界最让人羡慕的钢琴学生,能接受这么多名师的一对一指导。”她再度对他列出的清单人名咋舌。 “我相信你的能力。”姜丞露出信赖的笑容。 “谢谢支持幄!你对安宁还是用心良苦。”她挑挑眉。 “她值得这一切。”姜丞淡淡地说着。 为了他心目中拥有钢琴灵魂的精灵,不管什么付出都愿意。 ※※※ 唐安宁站在客厅里,看着姜丞一改又冰又酷的表情,给一名上了年纪的外国女士热烈的大熊式拥抱。 气质极优雅的揭发外国女士与姜丞亲密相拥后,转过头来好奇地看着唐安宁。 外国女士微笑着向姜丞说了一句唐安宁听不懂的话,还对他挤眉弄眼了一番。 只见姜丞向外国女士笑了笑,流利地回了几句话,逗得外国女士开怀大笑。 唐安宁在他们两人之间看来看去,完全一头雾水。 她知道自己是他们的谈话焦点,可是因为听不懂他们两人所交谈的外国语言,所以只好无助地以眼神向姜丞求助。 姜丞见她一脸疑惑,只是淡淡地说:“等一下你挑一首曲子弹给这位女士听,然后,她会再示范一遍给你看,你可要用心地观摩。” “喔。”她点点头,还是茫茫然的。 不过,她觉得那位带着一脸和善笑意的外国女士好面熟。 姜丞带着外国女士走向琴房,坐到两张宽椅上,露出等待的表情。 乖乖跟在后头的唐安宁看了他们的神情,马上会意过来,明白了他们已准备好要听她的演奏。 她沉默地走到钢琴旁,打开琴盖,坐到椅子上,认认真真地弹了一段曲子。 弹完后,她自认弹得还不错,没有任何错音,于是像个讨赏的小朋友,微笑地转头看向他们。 没想到,姜丞不发一语,面色凝重地望着她,外国女士也是又惊讶、又疑惑地瞧着她。 外国女士似乎转头向姜丞求证什么事,只见姜丞点点头,忧虑地回了一些话后,外国女士恍然大悟地不断点头。 “怎么了?我弹得不好?”他们的表情,让唐安宁的心瞬间凉透,失去了大半的自信。 “不,你弹得很好。接下来,你好好地听一下这位女士怎么表现音色!怎么诠释乐句!想一想你的弹法和她的弹法有什么不一样!还有,想一想……我的弹法。” 姜丞的话意有所指,表情显得很严肃,让唐安宁的心脏极度不安地跳动着。 “弹法……!”唐安宁无助地望着他,希望他能说得更清楚一点。 姜丞给了她一个要她自己去想的眼神后,不再对她多说任何话,看也不看她一眼,只是恭敬有礼地起身弯下腰,从椅子里扶起外国女士。 姜丞到底要她做什么?思考什么?他为什么不说清楚呢? 后安宁惶惑地咬着唇,更大的茫然感涌上心头。 外国女士看出了唐安宁的迷惑和不安,她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以笑容肯定她方才的表现。 唐安宁回以虚弱的一笑,起身让座给女士,站在琴旁。 外国女士优雅地生到座位上,面容一整,双手摆放到键盘上,开始弹奏出唐安宁刚刚弹奏的同一首曲子。 唐安宁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专注地望着外国女士灵活有力的手指在琴键上舞动。 姜丞站在一旁上瞬也不瞬地静静凝视着唐安宁所有的反应和表情。 她由最初的不安、苦恼,然后渐渐变为着迷入神。所有最细微的变化,都落入了姜丞的眼底。 看着她有如孩童般的纯真眼神,他的唇畔悄悄扬起一抹温柔的微笑。 ※※※※ 那位和善的女士整整待了三天。 三天后,褐发女士吻了吻唐安宁,对姜丞说了一些话后,让姜丞缓缓露出笑容,之后便让李开妍开车送她去赶搭飞机。 当客人离开后,唐安宁便把自己关在琴房里,着了魔似地坐在钢琴前,反复弹着、想着她在这三天所看来、听来的各种表现巧。 最后,忍无可忍的姜丞气呼呼地撞开门冲进去肥她拎出琴房,丢进房间,不准她任何一根指头再碰到琴。 “好累喔!”丢到床上的唐安宁,整个人很没气质地呈大字型趴瘫在床上,嘴里呻吟不已。 沾到柔软的床铺,她才知道自己的身体竟然这么疲惫。 “笨蛋!呆瓜!你如果还不懂得休息的重要性,把手指练坏之后,你永远也别想再弹琴了!你知不知道?”对她不会保护自己的行为,姜丞气黑了半边脸。 “对不起,我下次一定会注意练琴时间的。”她将脸埋在被子里,没有力气起来正式行礼道歉。 呜呜……整个人一松懈下来,她的手指、颈肩,还有整个腰骨都僵硬得不得了。 “笨蛋!”喷火龙又吐了一团火球。 听见姜丞骂了一句,接着响起离开的脚步声,她依然闭着眼,一动也不动,却无法阻止乐曲继续在脑袋里疯狂打转,怎么也停不下来。 她的手指,跟随着脑海中的音乐,无意识地在棉被上轻点着。 那位女士弹奏的音乐极有层次,和姜丞相比,诠释的方式各有所长。 如果是她来弹的话,她会怎么处理这些乐句呢! “有没有听过‘走火入魔’这句话!”低柔到有些阴沉的嗓音突然从耳际来。 “啊?啊啃--”唐安宁吓了一跳,本能地想翻身,颈上的一条筋却不小心扭到,吃痛地哀叫一声,眼里也飘出一泡泪水。 “活该!谁叫你这样没日没夜地练琴!身体是铁打的吗?又不是明天就要比赛了,你急个什么劲儿?”他坐到她身边,嘴里不停地骂着。 他微微拉下她颈后的衣领,将热毛巾“啪”地一声复上她纤白的颈子。 肩颈部位热敷的瞬间,她忍不住舒服地轻吟出声。 接着,他的手像揉面团一样,重重地揉着她的肩部肌肉,一点儿也不怜香玉。 “啊!哇--啊啊啊!你轻一点……啊--痛--”她痛得再度飘出眼泪,忍不住张口咬住棉被。 “呆瓜!琴可以再练,比赛可以再参加,但是能弹琴的手就只有一双,坏了就无法复原了,你懂不懂!笨蛋!” “啊!哇啊-一好痛好痛!啊呜!” “痛死活该!” “啊……” 他左一句呆瓜、右一句笨蛋,每骂一句,就把她痛得哇哇乱叫。 他初时骂得很有劲,骂到后来,语气却逐渐变缓,音调也越来越沉。 “……你知不知道,这世界上有多少人喻为钢琴天才!天才一点也不稀奇,只要你一不小心,失去了可以弹琴的手,马上就会被无情的乐坛淘汰出局,然后会有更多的钢琴天才递补上来。你千万要好好珍惜自己这双可以制造梦想的手,这双可以弹琴的手虽然是天赋,还是得要经过长时间的训练和琢磨,才能真正发光。但要毁掉它们,只要一秒钟就足够了……” 姜丞大手或轻或重地在她的肩颈部位一路缓缓按压,伴随着语重心长的话语,令唐安宁变得好安静。 她乖乖地趴着听他说话,纷乱得一直不肯休息的脑袋,终于渐渐清明。 他不再说话,只是专心地帮她按摩,整个房间充满沉默凝结的气氛。 他抽掉她颈上渐渐变凉的毛巾,翻了一个面,再度复盖上她的颈际。 “手给我。” 她默默抬起手臂,让他有力的手指很有技巧地揉她的手臂肌肉。 “你为什么不能弹琴了?”她低声问道。 他的手顿了一下,停了好久,才继续按摩她的手臂。 “我母亲是个钢琴家,她曾先后嫁给两任丈夫,也为两任丈夫各生了一个孩子,也就是我跟开妍。”他的语调平稳得听下出任何情绪。 “嗯。”她力求平静地点头;心里却紧张得快要麻痹。 她知道他正要努力告诉她一些很重要的事。 “她是个完美主义者,对音乐的要求偏执得近乎洁腐,不容许有任何的假疵。因此,她对钢琴又爱又恨。结果,因为压力过大,她染上酗酒的习惯,害得自己再也无法弹琴。” “酒精中毒吗””她转过头来,轻声猜测。 “对。但是我发掘出具有音乐天分,于是训练我成为她生活的重心。小我三岁的开妍,音乐资质普通,不堪母亲严苛的训练,所以在十五岁那年逃到她父亲身边,死也不肯回到母亲身边学琴。”他垂着眼,仔细地用指节按摩她每一根手指。 “那你呢?”她翻过身来看着他,他顺势拉起她另一只手臂继续按摩。 “十六岁之前,我的生活除了钢琴和酗酒的母亲,其它什么都没有。” “然后呢?”她屏住气息,等着他说下去。 “有一天,我忍不住跟朋友出去玩篮球,结果不小心折伤了手指。” “折伤手指?所以从此无法弹琴吗?” “不,医生说伤势很轻微,只要休息几天就好,不会有任何后遗症。”他摇摇头,眼神专注地捏揉她的指节。 “那……”她不明白。不是折伤手指造成他无法弹琴,那是什么原因呢? “但是我伤了手指的事,却让我母亲发了狂。” “她气你不爱护自己?” “嗯。她把我拖到钢琴前,要我用拆伤的手不断地琴。最后我痛得受不了,哭着哀求她,并且发誓以后再也不会伤到手指。” “天!你母亲的疯了……” “真正疯的在后面。她因为无法忍受我的手指受伤,所以干脆敲破酒瓶,打算用玻璃碎片把她跟我无法弹琴的四只手一起废掉。”他放下她的手,缓缓拉起自己的袖子,翻过双掌。 她坐起来,细细地看着他的两只手腕,这才看出他的两只手腕上方十公分处开始,有数道不甚显眼的淡白色疤痕,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倒抽一口气,全身发冷,惊骇地望着他。 “她……她用玻璃割……割……”她的喉咙梗得好痛,说不出话来。 “我很幸运,只有皮肉伤,但是我母亲却失血致死。伤好了以后,医生说我的双手功能完全正常,但是我变得只要碰到琴键,手指的肌肉就会有如针刺,勉力弹奏的话,整双手就会痛到极点。从此以后,我再也无法弹琴。” 唐安宁捂着唇,眼眶因震惊而蓄积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滴到他淡白色的疤痕上。 姜丞垂着眼,怔怔地望着腕上烫人的泪水,沿着腕部滑落到床单,留下一道透明的水痕。 他的伤痕,仿佛流出了一道泪。 第六章 接下来,姜丞并没有给唐安宁太多的时间,为他少年时代的故事难过伤神。加上已接近期末考,所以唐安宁简直像是蜡烛两头烧,忙得要死。 在上回那名外国女士之后,男的、女的、老的、年轻的,更多的客人接二连三地在她面前出现,这些客人的共通点就是——他们的音乐造诣都极高。 客人来访的过程也成了一个固定的模式。首先,她一定要在客人面前弹奏一曲,然后客人也会再重复弹一遍给她听。 有的人话不多,态度倔傲,弹完了琴就走;有的人个性豪爽,兴致一来,甚至会阿莎力地多弹好几首曲子送给她;有的人就超爱说话,也不管她听得懂不懂,就一边弹琴一边哇啦哇啦地对她比手划脚,用不知道是哪一国的语言喷了她不少口水。 幄,他们还有另一个共通点—— “为什么我老是觉得他们好眼熟!”唐安宁站在姜丞的书房里,手指抵着唇,一脸苦思。 “外国人长得都很像。”姜丞看着手上的名单,用铅笔在上面写了一些字。 “是吗?”她还是很怀疑。 “别胡思乱想,去练琴,然后记得去看书,你下礼拜就要考试了。”姜丞抬头看了她一眼。 “我真的觉得好像看过他们啊……”她一路嘀嘀咕咕地走向琴房。 等唐安宁离开之后,姜丞拿起话筒,拨了一通电话给妹妹。 “开妍,能来的人都来了吗?”他看着手中的名单。 “能来的钢琴名家,差不多都邀请到了。剩下的,我已 经尽力了,不能来的就是不能来。喂!老哥,你要请客犒赏我!我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死透不少脑细胞,还喷了不少口水才把这几尊大神给请到家里的耶!还有一堆好奇的记者死缠着我问东问西,还以为你要帮什么惊世大专辑作曲,害我应付得焦头烂额的。”李开妍埋怨了几句。 “没问题。谢谢你了,开妍。”他笑了笑。 “不…??不必啦!都是自己人,说什么谢?三八!”面对哥哥的道谢,李开妍反倒有点不好意思。 “请你再找个摄影师来帮安宁摄影,我们必须赶快把安宁的录像带送出去报名参赛。” “安宁已经准备好了吗?”李开妍略微迟疑地问道。 “她永远都在状况外,不用理她。”姜丞想了一下才开口。 “这什么回答啊?要参加比赛的人是唐安宁耶!”李开妍啼笑皆非地回了他一句。 依她看,这两个号称天才的宝贝蛋都在状况外! ※※※ 唐安宁坐在琴房里,越想越不对。 突然,她灵光一闪,丢下钢琴,冲到视听室去,翻寻着姜丞收藏了一整面墙的CD唱片。 抓了好几张唱片出来后,她忍不住瞪大眼。 “哇!哇——哇哇哇——是他!是她!天啊!那些客人竟然就是这些顶尖的知名钢琴家?!”她抓出更多张CD,也认出更多人吓得张大嘴,脚软地跪坐在地上。 “呜呜—一早知道就跟他们要签名啊!”竟然跟偶像们失交之一臂了!她用力抱着唱片,心里在流泪。 “你跑来这里干么?”姜丞的声音在视听室门口响起。 “姜丞,你怎么没告诉我那些人的身分?”她扼腕不已地含泪捶胸。 她的偶像签名啊啊啊—- “我怕你会紧张啊!你看,现在光是听到他们的名字,你就脚软得站不住了。”他走近她,眼神有些不屑地俯脱她。 呀……他说得也对啦! “可是、可是……唉——”她心头的失落感还是很大嘛! “你放心,他们对你的印象很深。总有一天,还会有机会遇上他们的。” “是你请他们来的?” “是啊!” “为什么要请这么多人来?” “我想看到的是独一无二的唐安宁,对于培养第二个一模一样的姜丞,我一点兴趣也没有。”姜丞翻翻白眼。 “我并没有刻意学你呀!”她无辜地咬唇。 “你是没有刻意模仿,只是还不懂得如何思考你的音乐。” 唐安宁微微皱眉,有点不明了他的意思。 “你先告诉我,听了他们的弹奏之后,有什么感觉?”姜丞蹲到她身边,眼神锐利地与她平视。 “每个人的风格……都很不一样。”她抓抓头。 她怎么觉得自己好像在面对老师考口试! 姜丞的表情好严肃,让她一点儿也不习债,不敢随意开玩笑。 “他们之所以能成为大师,最迷人的地方就在于他们的个人特色。面对一首曲子,你会不会去思考要怎么诠释它才适合!”姜丞的眼神犀利地看进她的眼底。 “本来是不会,可是现在只要一看到谱,或是听到一首曲,就会忍不住去想,我要怎么弹才好?”她想了一下才回答。 “如果你开始这么想的话,就表示你已经成长,而不是只懂得模仿的九官鸟。”姜丞满意地点点头。 “你的目的,就是要让我观摩各家所长,增广眼界?”她一脸恍然大悟,终于懂了他的用意。 姜丞拉起她的手,细细地审视。 “你的这双手,拥有制造梦想的绝顶天赋。总有一天,你一定会和那些名家并驾齐驱。” 唐安宁有些激动地反握住他的大手。 “真的吗?”她感动地咬住下唇。 “相信我,你绝对做得到。”他露出无比自信的神情。 “那么……”她的眼光露出盈盈的光芒,欲言又止。 “嗯!”他挑挑眉。 “在我能够和那些名家并驾齐驱之前,你可不可以先帮我要到那些钢琴大师签名?”她露出万分渴望的表情。 他的额上瞬间暴出青筋。 “我浪费了那么多口水开导你,你还是只想着你的签名?”二十岁女孩子的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东西啊? “求求你!帮我要他们的签名好不好?这是我一生中唯一的请求!”她双手交生,合握在胸前,嘟着小嘴,眉毛垂成八字,脸蛋上充满无比的冀求。 “就算是你十辈子唯一的请求都别想!”他站起来转身就走。 “你不要走——”她向前一扑,拖住他的裤管努力哀求。 “放开我的裤子!你以为脱了我的裤子,我就会答应吗?你想都别想!”他抓紧差点掉下去的裤腰,对她粗鲁咆哮。 “你帮我要签名啦——”她将他的裤子扒得更紧。 “你给我放手!”他使劲地想抽回自己的脚。 “你先答应我嘛——”她想起他的必死罩门,强力施展无敌耍赖功。 “喂喂,别拉了!我的裤子——” 一阵拉扯之下,“嘶”的一声,令人尴尬的布帛破裂声,很清晰地在室内响起。 瞬间,吵闹声完全归于一片死寂。 下一秒,地板上的人影倏起跳起来,迅速逃出视听室。 “唐安宁!你敢跑!赔我裤子来!”抓狂的吼声响彻整栋房子。 逃命到房间躲起来的唐安宁,在心里流泪不止。 呜——她这辈子是别想要到那些钢大师的签名了啦! ※※※※ “爱情!爱、情!这一段是在歌颂爱情啊,小姐!你怎么弹得像在跳兔子舞似的?”姜丞用手指敲着谱,恼怒地揉额头。 “兔子舞?就是大家排一排,然后‘左脚、右脚、前跳。后跳、跳跳跳’那个兔子舞吗?”唐安宁双眼发亮,转头看向与她并排坐在琴椅上的姜丞,嘴里念诵出一串动作口诀。 “你玩过?”他愣了一下。 “有啊!学期初有一场迎新舞会,主持人在舞会结束的时候,带大家跳了一段兔子舞,同学们都玩疯了。你有没有玩过?” “我很少参加舞会,只玩过两次。” “我也是玩过两次耶!好多人排成长龙跳舞,音乐节奏越来越快,队伍越来越乱的感觉真的好好笑哦!”她格格笑出声,很怀念舞会的欢乐气氛。 “兔子舞是很好玩,看起来简单,但跳一首下来会累到全身发汗。” “对呀!不然等我毕业的时候,你来参加我们学校的毕业舞会,说不定还会再玩一次兔子舞嘱!”她眉飞色舞地邀请他。 “好啊!到时我陪你……”姜丞很顺地接下她的话题,然后猛然住了嘴,奇.сom书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讨论的重心已经偏得太离谱。 “你猪头啊!谁跟你讨论兔子舞!”他气得狂冒青筋。 “是你先提的啊?”她委屈地回嘴。 “你还说!给我专心琴!”一口火焰喷过去。 “聊一些轻松的事情可以调剂身心嘛!干么这么严肃!”她嘟起嘴,不怕死地再顶回去,还存心想气死他似的,摇头晃脑、快乐地弹起兔子舞的节奏。 他抬起双手,认真地考虑是要握拳捶死她,还是伸指掐死她! 不晓得哪一种方法比较大快人心? “咦?这里是这样弹吗?”她突然迟疑了一下,试着敲了好几个音。 “是这样!”他没好气地推开她的手,很顺手地接下琴键位置,弹出脑海里的儿歌旋律。 “啊!对耶、对耶!”她高兴地在旁边欢呼一声,并用另一个声部配合他,来个即兴联弹。 两人越玩越快乐,像在竟技似的,只要有一方转调弹出一首歌,另一个人就会不甘示弱地转调跟上。一瞬间,“小星星”、“大象”、“蝴蝶”、“哥哥爸爸真伟大”等各种儿歌满天飞。到最后,连“紫竹调”、“青海青”、“中华民国颂”都出来了。 弹到一半,姜丞浑身僵住,头顶几乎要冒出白烟。 他又被她拐了! “怎么不弹了?很好玩耶!”她无视他开始扭曲的脸孔,兀自张着天真清澈的瞳眸,对他眨眨眼。 姜丞坐直身体,慢慢将手放到膝上,脸色越来越黑。 “我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他咬着牙慢慢说完后,迅速起身离开。 再不走,他就要犯下因不堪刺激而错手杀人的重案!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唐安宁的唇边缓缓露出笑容。 “你没注意吗?你刚刚弹琴时很快乐,手指好像没有任何的异状幄!” 她轻声呢哺,伸指缓缓地在他刚才触摸过的琴键上抚过去。 手指摸到键上的余温,她的眼神变得有些迷蒙。 他的手,应该还有制造梦想的能力吧? ※※※ 你要弹出爱情的感觉。 上十点多,唐安宁照例站在校门口,等着姜丞来接她放学。 “爱情的感觉?我要上哪儿去找爱情的感觉呢?”想起姜丞对她的要求,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真是烦恼,她到现在都还没谈过恋爱呢! “唐安宁!又在等你的老相好啊?”大姐头带着原班人马,再度找到机会堵了上来。 “不要乱说,他是我的老师。”唐安宁一脸慎重地纠正她。 “是啊!教导你‘人生课题’的老师嘛!”大姐头和她两个跟班,彼此暧昧地挤眉弄眼,吃吃地笑着。 “对了,你有没有谈过恋爱?”唐安宁看着大姐头,突然开口问道。 “嘎?有……有啊……”大姐头眨眨眼,有点不适应她说风就是雨的说话方式。话才说了一半,她怎么就突然转变话题了? “有!那能不能请你告诉我,爱情的感觉是什么?”唐安宁的眼睛一亮。 “爱情!就……就是想他的时候会很高兴啊!还有,每天一起床都会想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就是要吸引他的注意力。如果看到他跟哪个女生好来好去,我就会很想叫人去砍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大姐头回答到一半,看到唐安宁竟然拿出小簿子认真写笔记时,她的眼睛瞪得好大。 “看不顺眼就去砍人家?这不好吧……算了,你先说下去好了。”她先是皱眉不表认同,接着耸耸肩,示思大姐头继续说。 “还……还有……我我……我……”看到对方像记者采访似的,认真记下她的每一句话,大姐头反倒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你怎么样?”唐安宁极有耐性地停下笔,等她说完。 “你想知道什么,不会去问你的老相好啊!”大姐头一急,马上将问题丢回她身上。 “他是我的老师!”唐安宁再次不耐烦地纠正。 “好啦,你的‘老师’!他都教你‘人生课题’了,还不会教你什么叫‘爱情’吗?!” “咦!说得也是耶!”一语惊醒梦中人。 她可以直接向姜丞求教呀!何必舍近求远!爱情这种抽象的东西,任她想破了头还是很难体会个中滋昧。 唐安宁沉吟着思考这个可行性。 “喂!你到底想做什么?想借机会套出我们大姐头的把柄是不是?我告诉你,我们绝不会告诉你我们大姐头喜欢的人是小连啦!”同学A很护主地站出来声。 “小连?”唐安宁愣住。 这个“小连”,指的是曾和她在同一家便利商店打工,同时也是隔壁班男同学的那个“小连”吗? “你给我去死啦!谁叫你说出来的?”大姐头胀红脸,恼羞成怒地对着同学A的脑袋瓜巴下去。 “呜……大姐头,对不起,我说溜嘴了。”同学A含泪抱头。 “你是因为‘小连’,所以才屡次找我麻烦!”唐安宁恍然大悟。 “听……听她乱说?我喜欢的人才不是小连!” “大姐头,你明明就说唐安宁勾引过小连,你看她不爽才要来堵她的啊!”同学B不识相地替同学A帮腔。 “你也去死啦!多嘴!”一掌巴向第二颗脑袋瓜。 唐安宁看着大姐头,想起圣诞节那晚,小连曾经许过想要骑着拉风摩托车载漂亮女朋友去兜风的愿望。 “同学,你很漂亮啊!只要衣服穿多一点,妆化淡一点,走路姿势正常一点,想当小连的女朋友绝对够格啦!”她对着大姐头左看右看,最后很认真地下了评语。 “真的?”大姐头闻言高兴地睁大眼,忍不住咧开嘴,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对了,你喜不喜欢坐摩托车?”唐安宁顺口问了一句。 “摩托车?小时候我老爸用摩托车载我,一个不小心害我栽下来,从此以后我再也不敢坐摩托车了。”大姐头用力皱眉,对“摩托车”这个东西表示出无比的感冒。 “哇一那就糟了……”唐安宁同情地对她摇摇头。 小连的梦想,刚好跟这位大姐头的忌讳犯冲啊! “什么糟了?”大姐头有些紧张地追问。 “没什么,想追小连就去追吧!我祝福你们。”用眼尾看到姜丞的轿车,唐安宁鼓励地拍拍她的肩膀后,摇着头走开。 “大姐头,唐安宁她摇头是什么意思啊!”同学B戳戳大姐头。 “我哪知道?”大姐头斜睨了跟班们一眼。 不过……她叫自己放胆追小连耶! 那是不是表示……她很有机会!其实小连也很注意她! 想着、想着,大姐头害羞地着脸颊,傻傻地笑了起来。 ※※※ 一坐上车,唐安宁发觉姜丞正盯着校门口猛瞧。 “你在看什么?我们可以走了。”她推推他。 “那三个女孩好眼熟。”他指了指侧前方。 “她们是我同学呀,你上次见过的。” “你又被找麻烦了!”经她这么一提醒,他立即想起那三人就是上次围堵过安宁的不良少女。 “没有,她们只是找我聊聊天。” “如果她们只是找你聊天而已,那我就相信猪会飞!”他轻哼一声,随即转动方向盘,将车子缓缓驶上道路。 “好吧,我说真话。她们是为了一个男生跟我吃了一点小醋。不过我们刚刚已经把误会解开了。”唐安宁耸耸肩。 “男生?你交男朋友了?”他重重皱起眉,心中变得极不舒坦。 “哪有什么男朋友呀?我都说了,是误、会、啦!我同学喜欢的是隔壁班的小连,但我跟小连曾经一起在便利商店打过工,我同学以为我跟小连很要好,所以她在吃我跟小连的醋。”她干脆从头开始解释。 “谁是小连?”他的语气不是很好。 听她“小连”、“小连”的亲密叫法,他就觉得一阵阵的火气墓地上扬。 “跟我一起打工的那个男生呀!想起来了没?”她努力地想唤回他的记忆。 “……不记得了!”他没好气地回答,一点也不想记起她嘴里一直提到的那个叫“小连”的男孩。 “你真奇怪。你三年没看到我,都还能神奇地在便利商店里认出我。但你在圣诞节时才刚见过小连的,怎么现在就忘了他!”唐安宁不信地瞥他一眼。 “喂唆!我说不记得就是不记得!”姜丞的脸,在黑暗中变了一下颜色,嘴上却死硬着不肯招认。 看到他红得有些可疑的脸色,唐安宁的心情突然变得很好。 依女生的敏锐第六感,她知道他对她并非无动于衷,相反的,他似乎非常地在意她。 “嗯……我跟你打个商量好不好?”唐安宁的眼眸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眼底滑过一抹算计。 “你说。” “你可不可以当我的男朋友?” 他的呼吸突然一室,方向盘也打滑了一下。 “你在搞什么飞机?思春期到了?” “你才发情期到了!”她气恼得捶了他一记。 “不然你莫名其妙突然开口要我当你男朋友做什么?” “你不帮的话也没关系,我可以去找小连商量,请他跟我约会,让我体验一下和情人牵手、亲吻、吃饭、逛街的滋味是什么?” “牵手、亲吻、吃饭、逛街,不能代表爱情!”他咬牙怒道。 她是在耍天真还是装白痴? “我又没谈过恋爱,怎么知道什么是‘爱情’?当然要想办法找人来试试啊!”她一脸不悦地嘟起嘴。 “我说不行就不行!”他严正地否决。 “那,不然我退而求其次,去租些爱情小说回来看好了。今天上课时,有同学建议我说有家叫……狗屋还是什么果树的出版社,最近出了几本跟圣诞节有关的书,听说还不错。” “言情小说都是虚构的,就算再好看,哪能把它当真!”他用力揉额头。 “不然你要我怎么办嘛?不准我找小连、不准我参考小说,你又不肯帮我,那我要怎么弹出‘爱情’的感觉!你真是强人所难耶!”她气哼一声。 “是你很麻烦好不好!”他用力皱紧眉头。 “你是不是讨厌我,所以才不愿意当我的男朋友?”她有些伤心地低下头。 “胡说!”他很快地否认。 “既然我喜欢你,你也不讨厌我,我们之间有什么理由不能交往?”她闻言立即抬头,双眼闪亮亮地注视他。 姜丞深呼吸好几次,考虑了好久,才下定主意。 “好啦!”他咬牙点头,极不自在地扒了一下头发。 她的眼见一亮,压抑狂跳的心脏和扬起的唇角,明知故问地回了他一句。 “好什么?” “……我们交往。”他很勉强地开口。 唐安宁的双眼笑成了弯月型。 “是真的交往,不是演戏喔!”她话中有话,狡黠地看着他。 “嗯。” “那……我可不可以握你的手!”她咬着唇,又羞又怯地开口。 他将近半分钟没有任何反应,让她觉得有些泄气。 当她正想失望地放弃时,他终于僵硬地对她伸出了右手。 她看着他的大手,心脏跳得飞快,脸颊到脖子也漾出一片粉嫩至极的羞红。 轻轻地,她伸手握住他于燥温暖的手。 姜丞面无表情地望向前方的路面,手指却微微收拢,包住她的手。 两人的指尖互相传递温暖,彼此微微震颤,让胸口激越地鼓胀起来。 这就是……爱情吗? 两人各自望着前方的路面,各自沉默、各自品尝心头那股陌生的甜味。 第七章 下课时间,教室一片闹烘烘。 唐安宁一个人坐在座位上,一手撑着下巴,心不在焉地看向玻璃窗外黑鸦鸦的夜空,唇边偶尔偷偷扬起一抹甜蜜的笑意。 自从那天晚上两人正式交往以后,一切看起来似乎都没变,但又有某种说不上来的不一样感觉。 啊,她好希望赶快下课,赶快见到姜丞开来接她。 她爱上了每次他来接她下课时,他们在车上默默无言地手牵着手,直到回家后的亲密小动作。 这是他们两人之间,到目前为止最亲密的时刻和动作。 虽然两人手牵着手的时候,彼此都没有说话,但她的心里还是会泛起甜滋滋的感觉。 美中不足的是,他的个性依然还是像只史前喷火大恐龙,动不动就会对她吼两声,喷两口火。 没有甜言蜜语、没有柔情爱意、没什么谈恋爱的气氛 微微转头,看到班上有一对班对,正缩在教室角落说着悄悄话,男的还伸手帮女生顺了顺耳际的发丝。 看到女孩对男友娇羞一笑,她羡慕地轻叹一声。 “唉” 她要怎么让姜丞那头牛开窍呢? “安宁!唐安宁!有人外找。”一位坐在靠窗位子的女同学,突然转过头来叫唤她。 唐安宁猛然回神,好奇地站起来走出教室,见到小连鬼鬼祟祟地躲在廊柱后方。 “小连,你找我?”一阵冷风吹过,她打了个哆噱,用力拉住外套包紧自己。 要命啊,这一波寒流还真冷! 小连不断地探头看向她的教室,脸上有些不安,像是在寻找着某人,又像是m被对方看见的样子。 “你是要找我?还是想托我叫谁出来?”唐安宁在他眼前挥手。 “我……我……我没有要找谁啊!”小连马上收回视线,猛烈摇头,脸上的肌肤浮起一层可疑的暗红色。 看他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表情,她忍不住叹气。 “喂,是男人就大方一点。”她戳戳他的肩。 “我……我是想向你打听一个人啦!”他脸上的红潮又加深了几分。 “你想问谁?”她好奇地偏头瞧他。 “前几天有个女生在校门口掉了东西,被我捡了起来。我觉得那女生好眼熟,好像是你们班上的,所以,我想来问问你,那女生叫什么名字,顺便把东西还给她。”小连不自在地拨了拨快垂到眼睛的刘海。 “女生幄!你说一下对方的长相,我帮你想想。” “她……很正点。 “你耍我啊?就凭这三个字,可以让我认出人来的话,我头给你。”唐安宁的额头画下三条黑线。 “我……我只知道那个女生包着一件长长的宽外套,头上罩着外套的连身帽,整个人全身上下只有露出一张能来。”小连委屈地回话。 他也只有这些线索啊? “这样你也看得出来她很正点?”唐安宁开始强烈地怀疑他的说词。 “我没骗你啦!她的眼睛真的很漂亮!”小连举手发誓,并用力地点头强调。 “等一下,你别告诉我她外套的颜色是橘色的,连身帽子的帽缘还镶了一层毛边。”她皱起眉,脑海里忽地冒出某一部卡通里怪怪小朋友的形象。 “对啊!对啊!她就是穿那种外套,你认出那个人是谁了?”小连兴奋无比,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南方四贱客’的阿尼?他不是我们班上的,我建议你到南方公园去找他。嗅,还有,顺便帮我跟他的三个好朋友问好,谢谢你。”她一脸无趣地挥挥手,转身就要进教室。 走廊冷死了,小连竟然还跟她“装孝维”,要她帮忙找阿尼?! “不是啦!你等一下。”小连气急败坏地拉住她的衣服。 “不然这样好了,你先跟我进我们教室里面说话,冷风吹得我的头好痛。”她抱紧双臂,整个人都缩了起来。 “不……不要啦!我怕她在里面。”他的表情有些退却和难为情。 “你说阿尼吗?”她故意装傻。 “我不是说阿尼啦!”小连急得有些跳脚。 “走啦!装什么害羞!如果真的认出人来的话,我可以马上帮你介绍啊!” “不要啦…?” 小连还在那边扭扭捏捏,唐安宁已经上前一步,像力大无穷的女金刚,一把揪住他的外套,不由分说地将他拖向教室去。 “喂喂——小宁,不要啦——”小连低声哀嚎,徒劳无功地用双脚抵着地板,狼狈地挣扎着。 他心底强烈地怀疑,学校的地板是不是打蜡了?鞋底和地板间的摩擦力竟然没起作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唐安宁给拖进教室去。 “快看,有没有你要找的人?”唐安宁把他推进教室里,气势颇像要受害者指认嫌犯的英武警官。 小连硬着头皮,像个小媳妇似地快速向教室内扫了一圈。 “没看到耶。”他有点失望地摇摇头。 “没看到?那……”她还想讲话,上课钟却刚好响了起来。 “我回去上课了,有空再来找你,拜拜!”他像得到大赦一样,迅速退离,逃回自己的教室去。 唐安宁望向逃走的背影,耸了耸肩,坐四座位上准备课堂的讲义和笔记。突然,她的眼角映人一抹橘色。 她敏感地立即转过头,看向椅背上挂着橘色外套的座位。 还在疑惑间,她看到偶尔会在校门口跟她“联谊”的大姐头,匆匆从教室外跑进来,坐进那个挂着橘色外套的座位,一面叫着好冷,一面抓起外套穿上、戴上兜帽,把自己裹成一颗橘子。 “阿尼?”唐安宁瞪大眼叫出声。 旁边同学皆疑惑地抬眼看她,连大姐头也闻声转头看了她一眼。 她不好意思地对大家抱歉地笑了一笑。 眼前这情况…… 不会是像她所想的那般吧? ※※※ “在想什么?”姜丞好奇地转过头来,瞥了一眼身边那位正望着车窗外神游偷笑的女孩。 “你有没有在圣诞节的时候许过愿?”她一边噙着笑,转回头看他。 “没有。”对面一道远距离的车灯一闪而过,霎时亮了车内。 在这短短一瞬间,他看清了她带笑的脸颊猛然觉得她很漂亮。 她微微勾起的粉唇,有着淡淡的润泽柔光,看起来甜盈盈的,让他不由自主地产生一股嗜甜的欲望。 “我觉得今年的圣诞节,是个神奇的夜晚。”她双手合十,语气充满梦幻地浅吟一声。 “怎么说?” “你知道小连吗?” “不记得了。”他回答得又快又顺口。 她当作没听到他的话,继续说下去。 “他在圣诞节那天晚上曾经许愿,想要有辆摩托车和一个漂亮的女朋友。我觉得他的愿望快要买现了呢!” “那么你呢?” “嗯?” “你许了什么愿?” “你想知道?”她黑白分明的眼儿,灵动地转了转。 “怎么?你该不是想要交换条件吧?”他微微眯眼,睨了她一下。 他发觉自己越来越了解她了,光从她的表情动作,他就能抓到她的想法。 “一个吻来交换,我就告诉你。”她俏皮地笑眯双眼,像极一只有不良企图的猫咪。 “行驶当中,请勿干扰驾驶人,以免危险。”这死丫头! 他目不斜视.面无表情地望向前方路面,心里却猛然跳了好几下。 “我们虽然在交往,可我却还是体会不到爱情的感觉。你真的不愿意吻我,让我知道恋爱的滋味吗?”她调皮地把脑袋凑到他旁边,故意呼起小嘴。 “你不觉得进展太快了?”他硬着嗓音说道,并握紧蠢蠢欲动的双手。好想把她泛着诱人香气的脑袋推到十万八千里外。 她不知道男人都有一种本能的兽性吗?真是不知死活! “会吗?你也只有在接送我的时候,才会在车上跟我奉牵手。我现在虽然不会再把第二乐章的曲子弹得像兔子舞,但你不怕接下来被我弹出来的,会是像父女之间的那种温馨接送情吗?”她对他的不解风情抱怨不已。 “父女之间?我的表现没那么慈爱吧?”他的唇角抽搐。 “差不多了啦!你要像一个跟我正常交往的男朋友,吻吻我、抱抱我,顺便说些甜言蜜语才对呀!如果你一直不肯亲我,让我无法好好弹出那段表达爱情的乐章,那我们的交往不就失去了意义?”她执着地想要向他索讨一个吻。 这男人真讨厌!她是女孩子耶,还要她主动开口求他吻她? 他要是再不答应,她打算今晚就摸到他房里,发狠把他打昏后,再自己DIY,试试亲吻他的滋味到底是怎么样? 到时他可别咬着棉被怪她欺侮他。 “你真喽唆,什么都有话讲。”遇到红灯,他煞住车,头痛地转头瞪她。 “接吻应该是男女之间很正常的行为吧?难道……你还是初吻,所以不知道怎么亲女生?”她瞪大了眼。 “唐、安、宁!”他有点被惹毛了。暗讽他不会接吻,已经间接地伤害了他的男性雄风。 哼——他是尊重她,没想到却她看扁了! “好吧,那给你一些时间去学习如何接吻,再来吻我好了,我可以等的。”她开明地拍拍他的肩膀。 “不必等,我们现在就来。”他不由分说地拉过她,大手扣住她的下巴,重重吻上她的唇,略带一丝丝惩罚的味道。 “晤……”她的唇被碰痛,下意识地低呜一声。 他听见她叫疼的声音,马上将力道转柔,怜惜地轻吮厮磨。 一阵麻颤感,从她的头顶瞬间灌注下去。有一刻的时间,她的脑袋呈现整片空白。 听不见声音.看不见东西,胸口底下的心脏,急跳得快要爆开来似的,她只能强烈地感觉唇瓣上那道又暖又热的触感。 她不由自主地闭上眼,浅浅柔柔地喘息起来。 他真的吻她了! 她在心底偷偷叹息的时候,姜丞的心底也正在剧烈震荡。 他没想到她吻起来的感觉竟然真的带着甜味。 她唇上淡淡果香的润唇膏,还有属于她的少女芳甜气息,在他的唇齿之间浓浓地化开,让他忍不住想一掬再掬她的甜蜜滋味。 “把嘴张开。”他吮着她的唇瓣,轻声哄道。 唇上的辗转轻啄已经无法满足他,他好想更贴近她一点,撷取她更多的热情。 她才柔顺地微微张开小口,他已迫不及待地用舌打开她的牙关,探人她的唇齿之间,略湿雾气地长驱直入,占领她嫩涩的领域。 “啊……”她反射性地倒吸一口气。 对这种从未领略过的亲密索吻,她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嘤咛一声后,整个人微微地向后缩了一下。 “不准跑。”他不让她退却,大手揽过她的后颈,略微施了些压力,让她更加靠近他几分,并不由自主地仰着头,接受他唇舌对她的亲密追逐。 他的大手在她颈后微微揉抚,炽热的舌索讨吮缠着她的,执意不让她因羞怯而逃躲他的热情。 唐安宁觉得整个天地仿佛融成一个大漩涡,她几乎要在漩涡里因甜美的感觉室息而死。 嗅,她真的很甘愿昏死在他的亲吻之下。 这个就是吻啊…… 她沉溺在他充满热情魁力的吮吻中,不想醒来。 不过…… 甜美归甜美,堵在亮着绿灯的马路口迟迟不前进,是很不道德的。 好几阵气急败坏的喇叭声突然在他们车后拼命鸣催,有几辆车甚至干脆掉转车道,从旁边开过去,每个驾驶都脸色难看地瞪向他们车内。 姜丞有如大梦初醒,迅速放开她,低咒一声后,踩下油门赶快前进。 唐安宁两颊通红,昏眩地倚在椅背里轻轻喘息。 尴尬的沉默降临在车内。 姜丞觉得唇齿间还残留着淡淡的果香味。 路边车灯一扫,清楚地打亮整个车内,而他的眼尾总是无法克制地注意到她略微红肿的柔软唇瓣。 他握絮力向盘,压抑着想再对她一亲芳泽的强烈冲动。 唐安宁静静地抚着因吮磨面发烫的唇瓣,怔忡不已地望着前方。 “我……我好想弹琴……”她突然呢喃出声。 她觉得胸口有种很强烈、很强烈的情绪,正在激荡、发酵。 她需要钢琴当成出口,将这种难以言喻的激越情绪发泄纤解。 脑海里浮现她目前极待突破的乐曲段落,放在膝上的指尖,配合着脑海里的乐谱轻轻颤点着。 姜丞看了她一眼,不发一语地伸出大手,紧紧握住她的双手。 “我好想弹琴……”她反握住他的手,嗓音充满浓浓的渴盼。 “我知道、我知道……”他低哑地响应道。 他明了她的感觉。 此刻,他也有股久违的、不可思议的冲动。 他的胸口也胀着一股汹涌的情绪,指尖发痒难忍,似乎十根手指都在对他呼啸狂吼着想要触碰琴键。 他竟然好想弹琴!好想、好想弹! 他想得心脏开始发痛,眼眶开始发热…… ※※※ 回到家后,唐安宁冲进琴房,抓出琴谱,坐在钢琴前方,努力地想要抓住心中突然泉涌不止的灵感。 姜丞则走到另一间长久以来一直封闭的琴房。 这间是唐安宁当初第一次来到他家时,差点误闯的那间禁地。 他脸色凝重地站在门口,微颤地深吸一口气后,轻轻打开房门。 暗沉的房间里,一股尘味扑鼻而来,房间各处的阴影似乎也因为他的出现而在隐隐颤晃,无声地尖啸着。 他记忆里一直不愿触碰的底层,猛地掀开了一角。过往的不堪记忆剧烈地蠢动起来,突然窜进黑暗的房间深处,仿佛正在与他对视叫嚣,充满极度的恶意。 “啪”的一声,他打开门边的开关,柔亮的灯光霎时赶走所有的黑暗。 他走到那台黑得发亮的平台钢琴前,抚摸琴盖上光洁无比的漆面。 打开琴盖,敲了几个音后,他的眼底闪过一抹诧异。 无尘的琴身、完美的音色,让人知道这台琴一直被人用心地维护着,姜丞瞬间明白了某些事。 除了他,还有另一个人也默默陪着他痛苦了好几年。 “开妍真不听话,竟然偷偷背着我跑进来碰这台琴。”他嘴里低声骂着,心里却有一股热流,冲进酸酸的鼻腔。 姜丞拉开琴椅坐了下来,双手放到键盘上,犹豫了好久后,才缓缓弹出清亮柔美的旋律。 他的心逐渐发热、发痛。 很奇异的,这一次,难忍的剧烈疼痛感竟然没有像往常一般,从心口快速传递到他的指尖上。 他的手除了因太想弹琴而忍不住颤抖之外,竟然一丝疼痛感也没有。 他不可置信地弹着,换了一首又一首的曲子,准确无误地弹出在年少时所背过的琴谱。 “妈,我在弹琴。听见了没有?我正在弹琴……”他以破碎的声音低喃着。 手指流泄而出的琴音,一发不可收拾,再也停不下来。 ※※※※ 唐安宁弹完最后一组音符后,满意地扬起笑容,坐直身体,伸展了一下手指和肩臂。 “唉呀!我竟然弹了快一个小时?”她有些惊讶地看着墙上指针已经超过午夜十二点的挂钟。 收好琴、放好谱后,她伸着懒腰走出琴房,打算回房去洗个澡,好好地休息一下。 “等到明天的练琴时间,我要把这一段老是被姜丞嘲笑弹不好的乐曲,好好地弹奏一遍给他听!”她自信满满地说道。 才刚走出琴房,她便被一阵充满强烈情绪的琴音给震住。 “这个琴声……”她似有所感,激动地冲到一楼去。 她跑到客厅,看到那间一直封闭着的琴房,房门已经被人打开,门板轻轻半合着,门缝中透出无法错辨的灯光。 “是开妍吗?……不会是姜丞吧广她压着胸口,紧张地喘息起来,不敢相信她耳里竟听到从这间琴房所传出的琴声。 很快的,她听出了属于姜丞的弹奏风格,也越来越确定房里正在弹琴的人是谁。 她悄悄地推开房门,果然看见姜丞正坐在钢琴前,沉迷在弹奏的世界里。 她捂着唇,热泪盈眶地看着他。 乐音停止,他从琴前抬起头来,才发觉到她站在门口。 “姜丞……”她便咽地唤了一声,不敢问他弹了多久,也不敢问他的手有没有怎么样?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便又转头看着琴。 “这台琴是我在十六岁那年钢琴比赛得到冠军后,母亲花尽所有积蓄买给我的。也是她企图拉着我一块死之前,强逼我用受伤的手指不断弹奏的那台琴。”他的嗓音没有一丝起伏,平板得像在述说某件不相干的事情。 她漏出一声呜咽,泪水终于涌出,滴落到捂紧小嘴的手背上…… 第八章 姜丞与唐安宁双双偎坐在房间角落的木质地板上,柔和的灯光,暖暖地包围在他们两人四周。 唐安宁紧紧抱着姜丞的腰,整张小脸埋在他胸前,像只猫咪一样不停地呜咽。 虽然已经哭了好一阵子,湿亮红肿的眼眸仍然滴滴答答地一直掉着泪。 他背靠着墙,双手环拥着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上,鼻尖闻着她发上的香味,眼神复杂地投向房里那台又名贵、又黑亮的平台钢琴。 她温暖的身躯,赶走了他身上绝大部分的寒意。哭不出来的泪水,也透过她的眼睛,一滴一滴地化在心口上。 “十多年来,我恨透了这台琴,恨透了死去的母亲,更恨自己无法弹琴的双手。我甚至偶尔会冒出疯狂的念头,好想拿刀砍断形同废物的手指,或是从手腕上那些被我母亲划伤的伤痕位置再深深补上几刀。可惜,我没有勇气真的这么做。”他举起手,看着腕上浅白色的交错细痕,自嘲地轻笑出声。 他怔怔地望着钢琴,无法相信自己竟然可以将累积十年的痛苦,对着身边的女孩说出口。 她抬起头,用自己的双手包复住他那双略带冰凉的大手。 “你要好好保护你的手,要跟我一奇.сom书样,弹一辈子的钢琴。我绝对相信你的手还有制造梦想的能力。”她呵护他双手的模样,就像在宝贝一件极重要、极珍视的物品。 她认真的表情,让他呼吸一窒。 “你说,你到底对我施展了什么魔力?”姜丞反手捧住她的脸,一面嘎哑地质间她,一面用拇指温柔地抹掉她脸颊上残留的泪痕。 他已经彻彻底底地被她迷住,败在她手下了。 “我?没有啊!这是你的手,能不能继续弹琴,只能由你自己决定呀!”她张着无辜的清纯大眼,可爱地歪着脑袋对他眨呀眨地。 “骗人!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对我下了蛊了?又是要求交往、又是要求牵手、亲吻的,接下来,你还想要我做什么?”他低下头,抵着她的额头,语带威胁地瞪着她。 “本来我是想,如果你仍然不肯吻我的话,我打算晚上用球棒敲昏你,直接霸王硬上弓。不过既然你已经吻过我了,目前就暂时还没想到有什么要求了。”她耸耸肩,诚实地招认。 “你竟然打算用这么残暴的方式对我求爱?把你放在外头自由活动,实在是危害社会安宁的不智之举。”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 “怎么会呢?我就叫安宁。你带回家的是一个有信有保佑的‘安宁’哦!”她严肃地对他皱起眉,伸出手圈上他坚实的颈子。 “哼!脸皮真厚!”他状似不层地撇撇唇,却依旧倾低身子,密密实实地复上她的粉唇,再一次回味她美好的滋味。 唐安宁笑着仰起头,承受他落下的亲吻,用着初学的技巧,又青涩、又羞怯地回应他的吻。 旧日的伤疤,正从他的心口上剥离下来。 他无法想象,将近十多年无法弹琴的双手,竟然在弹了将近一个钟头的琴后,还能沉稳有力地抱着她,而不是忙着浸泡热水努力摆脱痛楚。 虽然手指酸痛不堪,他却非常欢迎这种弹琴过度所造成的酸痛感,而不是那种刺痛难忍、有如蚁啮的奇异疼痛。 他其实很恐惧、很不安,害怕明天天亮以后,他发现自己又会再度失去弹琴的能力,今晚的一切,只是白日梦一场。 “明天开始,我们一起练琴。”她在与他啄吻嬉戏的空档间,随兴地插入一句话。 “练琴?”他停下亲吻的动作,屏息地开口。 这个字眼,已经远离他多久了? “喂喂,我才荒废三年琴艺,就差点被你抓起来打。你都已经偷懒十几年了,现在被我抓包到你可以弹琴了,还想继续给我装死吗?”她不满地捏住他的耳朵。 他沉默了好久,才垂下眼眸继续啄吮她的唇瓣。 “悉听尊便。”他轻轻允诺。 她的话,奇异地解除了他心头紧绷的忧虑感。 一切,都将从明天开始新生。 ※※※ 忙到凌晨时分寸回家的李开妍,发觉一向紧闭、被姜丞视为禁地的琴房竟然透出灯光。 她大吃一惊,还以为是自己早上偷偷整理完琴房后,忘了关灯就出门了。 “死了,被老哥发现就糟了!”她踱着脚尖打开房门,想要赶快关掉灯,锁上门,掩灭掉她多年来经常背着姜丞偷偷替钢琴擦灰尘的证据。 没想到,一打开门,她却震惊地发现,一向不肯靠近这间琴房的姜丞,竟然和唐安宁姿态亲若、互相倚偎地睡倒在钢琴旁的地板上。 姜丞的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线条,反而平静地合眼入睡,只有在眼下有一抹松懈过后的疲惫阴影。 而唐安宁正一脸幸福地窝睡在他怀里,唇边勾着淡淡的甜笑。 李开妍眨掉眼眶泛出的泪水,悄悄退出房间,抱来一床轻暖的毛毯,盖在两人身上后,关掉大灯,再度无声无息地退出。 姜丞在黑夜中张开眼,身躯有些僵硬。 窝在他怀中的唐安宁似有所觉,在睡梦中像小虫一般蠕动着更加贴近他,把他牢牢地抱得好紧,模样像是想要保护他,教他不受任何外物的侵扰。 他动容地叹息一声,将她深深拥进怀里,拉紧毛毯,将两人密密地包裹起来,用彼此的体热,将寒夜里的冷意一一驱散。 “小麻烦,你逃不了了。明天开始,我会让你知道我爱上的滋味是什么。”他的眼中有着认命,也有着愉悦。 今天的她,好可爱、好动人唐解人意得几乎让他心融化了。 三年前初见她的那一瞥,就预告了今日的失心吗? 唐安宁没有听到他的话,依然睡得香甜。 他放松全身肌肉,被她的睡颜感染,再度有了睡意,于是重新闭上眼,在曾是旧日梦露的钢琴旁安然人眠。 ※※※ 事实证明,浪漫归浪漫,所有的甜言蜜语和温存爱意,在太阳爬上山之后,就会像朝露一样蒸散不见上切……船、过、水、无、痕…… “笨瓜!你这一题代错公式了,算到死都算不出答案的!” “厚!你猪头啦!看到我写错了,怎么不马上告诉我?” “我想看看你会笨到什么程度?” “姜丞!我明天就要考试了,你还玩我?” “你……你竟敢用橡皮擦丢我?自己去捡回来擦掉重写!” 睡了一夜地板的两人,第二天醒来之后,浑身酸痛得忍不住唉唉乱叫。什么善体人意、甜蜜温存,全都已经荡然无存。 两人脾气坏到极点,动不动便一言不合,然后就看见两只喷火恐龙互相吐火,玩烧烤巴比赛。 姜丞臭着脸,用力探着疼痛不已的颈子。 指导唐安宁那破到不行的功课,实在会让他减寿。他怎么这么苦命,没事时还要充当唐安宁的家庭老师? “呜呜——我今天晚上还有一堂体育课啊……骨头散成这样怎么上课?”唐安宁像个小老太婆,咬牙咧嘴地从桌前爬起来,含着泪,慢吞吞地趴到地上捡橡皮擦。 “你们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吃个点心?”端着点心进来灭火的李开妍,将托盘放到桌上后,顺手拿起唐安宁的课本翻了一下。 “咦?这一题不会很难呀!安宁怎么解不出来?”李开妍有些惊讶地抬起头。 “我对数位天生有障碍。”她攀着沙发站起来,眼神饥渴地望着软软的沙发,好想就这么躺到上面去休息……不过,被姜丞的锐眼一瞪,她乖乖地打消念头,老实地回到他身边,继续跟令她头痛的题目缠斗。 “可是你是钢琴天才耶!”李开妍不可思议地看着唐安宁。 “天才又不是什么都会!”两道嗤声不约而同地回答李开妍,让她吓了一跳。 “喝……你们还真有默契……”李开妍干干地笑了一声。 唐安宁和姜丞脸色怪异地互望一眼后,又各自别开眼。 看来,两个被称为天才的天才们,都很痛恨别人叫他们天才。李开妍挑挑眉头,暗暗提醒自己以后绝对不要在他们两人面前提到“天才”这个字眼。 “我只是比较会弹钢琴,才不是什么天才。不过你老哥是真的很聪明啦!学什么都无师自通。早上他才把我的讲义翻过两遍,下午就可以教我解题了。”她一路佝偻地爬回座位,然后吱吱歪歪、唉声乱叫地坐进椅子里。 “是你太笨,把所有的聪明全用到弹钢琴上,不懂得留一点下来应付功课。”姜丞单手支着下巴,淡淡地白了唐安宁一眼。 “你这个十多年不会弹钢琴的天才更蠢!所有的聪明都用到其它地方,就是忘了留一些用来弹钢琴。”唐安宁也反将一记回去。 李开妍倒抽一口凉气,担忧地立刻转头望向姜丞,害怕他会因刺激太大而抓狂。 姜丞无法再弹琴的事,一向是个不能碰的禁忌,但唐安宁却口不择言地拿这个话题来打击姜丞! 谁知道,姜丞竟然对唐安宁的机嘲不以为怒,反而很坦然地接受了他的过去。 啪……应该是有一点小介意啦!李开妍在心里更正。 她看到姜丞正黑着脸,气呼呼地隔着桌子和唐安宁用眼神互砍。 李开妍惊讶地睁大眼。接着,她安心地笑了起来。 唐安宁似乎非常清楚姜丞的底线在哪里。 她像只狡黠的小猫儿,在看似凶恶的大狗身边绕圈圈,并无伤大雅地偶尔伸爪撩拨着大狗尾巴,惹得大狗老是因起来汪汪乱叫,却也从没对猫儿做出任何伤害的举动。 她知道老哥找到了一个最懂他、最识他的女孩了。 和唐安宁在一起,他绝对会是天下最幸福的人。 “你们两个休息一下再继续努力吧!桌上的烧仙草是我刚刚买回来的,你们要快点吃,否则冷了就要结块了。”她眨掉眼中差点泛出来的泪,语气轻快地说完话后,快步走了出去。 “烧仙草?”唐安宁小脸一亮,伸手就要端一碗来吃。 姜丞“啪”的一声,把她的手拍开。 “你等这题先解出来再吃。”他大手一挥,把两碗烧仙草都捧到他身后去。 “我要吃烧仙草!” “不行!” “研姐姐说不吃会结冻啦!” “吃到肚子后还不是会拉出来,早吃晚吃都一样!” “姜丞!你把我的烧仙草还来——唉唷!” “喂喂!你别倒向我,我全身骨头已经——哇啊——” 砰—— “呜呜——好病啊……人家晚上不要去上体育课了啦 “唐安宁!我要杀了你——嗅……痛……” 李开妍站在门后揉着太阳穴,听着两道惨烈的呻吟声和咒骂声,完全不想打开门查探里面的状况。 “早知道昨晚就把他们两个摇醒,通通赶上床睡觉去,今天我的耳朵就可以清静一些了。” 她万般后悔地摇头自责着。 ※※※ “终于考完期末考了,好累哦……” 唐安宁拖着沉重的脚步,啪地啪啦地缓缓向校门口前进,眼睛几乎要闭起来了。 连续几天在姜丞自告奋勇的强力恶补之下,虽然有了一点成效,考试状况还可以,但她也惨遭身心折磨,被恶补得头晕眼花。 “小宁,你考得还好吧?”小连从身后赶上来,拍了拍她的肩。 “还好啊……”她有气无力地回答。 “是吗?我看你的样子似乎很虚弱,还以为你在为考试考不好而难过呢!”他担心地瞧着她的脸色。 “我只是觉得很累,很想直接睡个三天三夜。”她掩着唇打了一个呵欠。 “是不是那个很凶的先生对你不好?” “你说姜丞啊?他对我很好啊!”提到他,她的心底就是一阵甜蜜,一阵火气的。 “幄。对了,店长很挂念你,前几天还向我提到你。他说,如果你任何问题的话,欢迎回去找他,店面很缺人手,需要你这种认真又细心的女孩帮他。” “我知道了,谢谢你,也帮我向店长转达一下。我有空就会回去看他的。”唐宁微笑着。 她有时觉得自己实在大幸运了,竟能遇到这么多对她很好的人。 除了疼她的爸妈、钢琴老师、店长、小连以外,还有姜丞和妍姐姐。在他们的呵护一下,让她的人生充满了许许多多的快乐和温暖。 她突然有些莫名的不安。 好运气不知道会不会有用完的一天? “小宁,你保重,我先走了。接下来就要放寒假了,快乐一点,下学期我们就可以毕业了。”小连咧嘴笑笑,挥手跟她道别。 “嗯,你也是,保重。”唐安宁也抬起手回应,唇上浮起真诚的笑容。 不过,想到寒假,她就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姜丞肯定不会放过她的,寒假绝对是让他展开魔鬼训练的好时光。 就在她的左后方,一群男孩嘻嘻哈哈地抢着篮球玩耍。 下一秒,男孩当中的某人,竟然一个不小心,强力地挥出手,在众人错愕的惊呼之中,将篮球给重重地拍飞出去。 唐安宁听到大叫声,直觉地就转过身去,惊吓地瞥见一颗大篮球直直地朝她飞过来。 她本想抬起手挡开球,但脑中突地闪过某个念头,她随即收回手臂,将双手握住护在胸腹之间。 她的手不能受伤! 念头才闪过去,“砰”的一声,她觉得耳际立即爆出一阵疼痛,眩晕了一秒后,便被黑暗笼罩,失去了知觉。 “小宁!” “唐安宁!” 前后两道人影迅速地从人群中飞奔出来,同时冲到倒地的唐安宁身边。 两人匆匆互看一眼,来不及询问对方身分,随即紧张万分地低头探视席安宁的状况。 “小宁,不要吓我!”小连焦急地拍拍唐安宁的肩。 “唐安宁,能不能听到我们叫你?听到就点个头啊!”大姐头也紧张地唤着不省人事的她。 那群玩篮球的男孩们发现闯了祸,愣了一下后也赶快围了过去。 “她怎么昏过去了?” “你完了啦!叫你不要玩篮球,你偏要玩,出事了吧?” “我不是故意的啦!” “别吵啦!现在怎么办?” “快找教官啊!” 其它学生见状,也跟着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提供意见。 “我看一下她的包包,看看怎么找她的联络人。”小连翻开她的包包,准备找寻她的通讯簿。 那个凶凶的男人叫什么名字来着?小宁刚刚才提到的,他怎么就忘了! “你在这边等着,教官已经叫救护车了。我知道有个男人应该会来校门口接她,我认得对方,我去校门口找人。”大姐头自告奋勇地站起身,快速地向校门口跑去。 “小宁,你还好吧?” 只见小宁表情痛苦,紧闭着双眼,对于小连的叫唤没有任何反应。 大姐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担心唐安宁,没多想就心急地冲到校门口,焦急地搜寻着印象中的轿车。 没多久,她终于发现经常来接送唐安宁的那个男人,已经站在车门外,一副探头四处寻人的模样。 “喂喂!”大姐头兴奋地冲过去。 “你是……”姜丞的眼底有防卫。他认得这位堵过唐安宁的大姐头,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找上他? “你快跟我走!”她想也不想就要拉住他的手,拖他到校门穿堂。 姜丞的手迅速避开。“有什么事吗?” 大姐头对着只捞到空气的手愣了一下,随即急迫地抬起头嚷了起来。 “唉呀,你快跟我去穿堂啦!唐安宁被球K到头,昏过去了啦!” “安宁出事了?” 姜丞脸色陡然一变,随即丢下大姐头和车子,二话不说,不顾一切地就向校门快速冲去。 大姐头被眼前卷过的一阵风吓到。 好……好快的动作…… 回了神,大姐头也跟在姜丞的身后跑了回去。 没多久,姜丞抱着唐安宁走出校门,坐上车火速载到医院去。 小连和大姐头同时向打算随行的教官要求后,加上随后跟来的两个大姐头的跟班,挤上教官开的小车,一起跟到医院去看看唐安宁的状况。 ※※※ 在急诊室外头,小连和大姐头等到唐安宁没事的消息时,终于松了一口气。两人在此时,才有心情好好地注意看彼此。 “你好,我叫小连,跟安宁在同一个地方打工。” “我是阿凤,是唐安宁的同学。我穿件外套,冷死了!”大姐头阿凤披上橘色外套,冷风吹来,她打了个哆嚷,干脆把连身帽也一起罩上头顶,把自己包得密不通风。 “是你?!”小连突然认出她,惊喜交加地大叫。 “怎……怎么了?”阿凤愣了一下。 “我曾在校门口捡到你的小包包,一直想要还给你。”小连的脸庞浮起一层紧张的暗红色。 “我的小包包?”阿凤歪着头,想不起自己了哪一个小包包。 “你、你等一下幄!”他慌慌张张地在背包里又翻又找的,好不容易才挤出一个粉蓝色的方形小布包。 “这是……”阿凤张大眼,脸颊倏地胀红。 “大姐头,这不是你不见的那个棉棉包?”跟班同学A忍不住开口指认。 “闭嘴啦!”阿凤压低嗓音,偷偷拐了同学A一下。 “这是你的没错吧?我果然没看错!这个包包是从你的大衣口袋里掉出来的。”小连高高兴兴地捧上佳人的小布包。 “这个……”她为难地窘红双颊,不知道该不该承认她是这个小包包的主人。 “我希望能当面还给你,所以这两个礼拜都一直把这个小包包随身带着。既然是你的,就好好收起来吧广 “你……你没有打开看吧?”阿凤虚弱地问。 “没有。我想这个小布包摸起来软软的,不像是有证件,所以就没费事打开它。”小连诚实地摇摇头。 “那就好。”阿风闻言放心地吁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她的面子有惊无险地保住了。她喜欢的人没有发现里面装的是……是那个…… 当她伸手要拿回小布包时,不识相的同学B竟然狂笑出声。 “哇哈哈……你一个大男生的,居然把我们大姐头的卫生棉随身带了两个礼拜?!” “卫……卫……”生棉? 小连张大眼,不知所措地瞪住手中的小包包,清秀的年轻脸庞瞬间胀成紫红色。 阿凤羞愤欲死,狠狠地瞪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跟班们一眼后,含着泪水冲出医院。 “大姐头,等等我们啊!”两个跟班立即追了出去。 “呃……小包包……”小连站在冷冷的走廊上,捧着女生的卫生棉小布包,完全石化。 他该不会……把佳人气跑,也断了自己尚未萌芽的恋情了吧? 第九章 唐安宁抓着棉被,小心翼翼地看着姜丞难看的脸色。 “球飞过来,你怎么不挡开!”他双手环胸,冷冷地看着她。 “我……”唐安宁咬唇。 “用头接球很危险的,你知不知道?谁会这样玩啊?”他的嘴里骂道,眼中却流露出强烈的心疼和不舍。 “我怕手指受伤,所以不敢用手挡啊!”她不知所措地低嚅道。 姜丞陡然变得沉默,脸色变得很怪异,只有胸部的起伏突然加剧。 她被他的反应吓到,久久不敢出声,整个房间里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声。 瞪了她好久,他猛然坐到她身旁,倾身紧紧抱住她。 “姜丞,你怎么了?”她察觉他异常的反应,愣了一下后才轻声开口问道。 当她反手抱住他时,才发现他的身体在颤抖。 “姜丞……”她不安地又唤了一声。 他没有说话,只是抱得她好紧、好紧。 “对不起,让你这么担心。”唐安宁埋在他的胸膛里,低声说道。 “你……”埋在她后际的姜丞试图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突然哑了。 他推开她,清了清喉咙,勉强压下激动的情绪后才开口。 “你会不会后悔!如果想继续走这条路,你会为了保护双手而错失很多、很多其它的事物。” “姜丞……你还好吗?”她担忧地望着他凝重的神色。 “回答我的问题。”他的态度很坚持。 “我很爱弹琴,为了琴,我可以放弃很多、很多其它的事物。”她想了一下才说。 “我才从这条路走过,真的很不好走。我母亲甚至因为太在意她不能弹琴的双手而疯狂至死,连我也曾经几乎因此崩溃。你真的有这个心理准备吗?”他的眼眸充满奇异的神色,似乎正在屏息等待她极关键的回答。 “我知道啊!对弹钢琴的人而言,最重要的就是这双手。不过,为了你,我什么都不怕,也什么都能放弃!”她对他灿烂一笑。 姜丞浑身一震,眼眸中涌现极度复杂的情绪。 唐安宁见到他的表情,忍不住愣了一下,心底突地涌起一股凉意。 “我说错什么了吗?” “你是……为了我!”他再度开口,轻声确认。 “是啊!原本我这辈子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弹琴,是你找到了我,并且花尽心思栽培我。为了你,我会好好练琴,并认真地参加钢琴比赛,为你完成梦想。” 姜丞静静地看着她好久。 最后,他站了起来,走到房间角落。 他的举动令她觉得,他仿佛离得她好远、好远,远到她好像再也触碰不到他似的。 “安宁……”他叹息了一声,转头看向窗外,似乎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开口跟她说话。 她没想到,他接下来的话,竟让她震惊得无以复加,完全失去了反应能力。 “你回去吧。等你身体好了一些后,就请你离开。”他转回头,语气变得冷淡,眼眸中也充满了无比的疏离感。 “你要我……离开!那钢琴比赛呢?” 她的小脸变得死白,浑身冰冷无比。 姜丞为什么变得这么冷漠? “你不必再为我练琴了,回去好好过你的人生。还有,你搞错了一件事。你能不能在国际比赛中得奖,并不是我的梦想。” 唐安宁满脸受伤地望着他,小脸一片灰败。 “你为什么说出这么残忍的话?” “我不是残忍,只是告诉你事实。我,姜丞,不必靠你完成什么梦想。我早在十六岁那年就已经到达巅峰,就算后来不能继续弹琴,我在作曲界的成就,也足以弥补我演奏生涯的遗憾。二十岁的你,光是在演奏生涯的历练上,就已经远远赶不及我的成就,你还拿得出什么来夸口,说要完成我的梦想!” 唐安宁像被打了一巴掌,脸色又白又红,最后彻底变成一片惨白。 “你的意思是说,一切都只是我的自作多情!这段时间,你竭尽心力积极地训练我,都是在陪我玩家家酒?” “我只是一时兴起,想实验一下三年没弹琴的天才,能在多短的时间之内恢复原有的水准。” “是吗?那我的表现,你还满意吗?”她强忍着泪水,挤出讽刺的笑容。 “你的资质的确非常高,只要有好的名师指导,绝对大有可为。你的天分是属于你自己的,所有的荣耀也都该归到你自己身上。”他定定地看着她,眼眸中似乎渴盼着她能领悟他话里的某些涵义。 “你好可恶,把我耍着玩!那我这段时间付出努力又算什么?”唐安宁忙着伤心,没看到他眼中复杂的神色。 她艰因地吞下硬咽,却不小心逼落了一滴泪。 姜丞没有回答她,只是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轻轻地关上门…… ※※※ 唐安宁走的时候,直回避着姜丞,姜丞也躲在房间里不肯出来。 李开妍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出面帮忙打点,亲自帮唐安宁搬家,送她回以前所住的小套房。 “研姐姐,谢谢你送我回来。”唐安宁毫无生气地对她道谢后,有如行尸走肉般地提着几件行李,自己走上楼。 李开妍犹豫了一下后,开口叫住她。 “安宁。” “嗯?”唐安宁淡淡地转头看她。 “我哥……姜丞他做事一向有他的理由,这一次他 “没什么好说了。不管如何,在这段时间,我的收益非常的多,还是必须跟你们说声谢谢。真的很感谢妍姐姐的照顾。”唐安宁弯腰对她行了一个礼后,头也不回地继续上楼。 李开妍看着小女孩由天真甜蜜的模样变得这样死气沉沉,她的心着实不好受。 ※※※ 回到家后,李开妍去敲了姜丞的房门。 门后,迎接她的是另一具有体无魂的“僵尸”。 李开妍翻了翻白眼。 “人已经如你所愿地走了,你干么还不高兴?” 姜丞冷冷地瞥她一眼,完全不想搭理她,懒懒地回到床上继续躺着。 “老哥,我是问真的啦!你怎么赶她走了?六月的国际比赛怎么办?”李开妍跟在他身后进入房内。 “我只是要她回去好好地想一想,她是为了谁而弹琴?最近她的方向有点迷失了。”他双手枕在脑后,百无聊赖地望着天花板。 “为了谁而弹琴,有那么重要吗?你当初找到她,不就是要琢磨她、栽培她,让她在乐坛上发光?她也很努力地如你所愿,朝这个方向前进了呀!”李开妍为唐安宁抱屈,他对她实在太严苛了。 “开妍,当年你学琴是为了谁?”像闲聊似的,姜丞转头淡淡地问她。 “当然是妈啊!她希望我能继承她的衣钵,当上钢琴才女第二。”想起往事,她就不堪回首地打了一个冷颤。 “你学琴时快乐吗?” “当然不快乐!为了达到妈妈希望的目标,我弹得痛苦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最后我还受不了地离家出走去投靠老爸——”她皱眉叫到一半,语音便突然一顿。 李开妍顿悟了某些事,睁眼张口地望向姜丞。 “你不快乐,我也不快乐。妈还活着的时候,我是为了她而弹琴的。她死了之后,我虽然开始想为自己弹琴,却因为失去了目标,所以也丧失了弹琴的能力。我花了痛苦且漫长的十年才摆脱这种障碍。” “哥……你是怕唐安宁走上跟我们一样的路!” “她是独一无二的宝石。我希望她自己明了,她的光芒应该是由她的内心散发出来的,而不是为了我才愿意发光。”他坐了起来,皱眉着向窗外。 “可是,哥,一定要用这么痛的方法吗?安宁只是个小女孩耶!你把她伤得那么深,万一她一直没想通,那她不就怨你一辈子了!”李开妍还是为唐安宁心疼不已。 “再看看吧,我也没把握。我们最近走得太近了,必须推她离我远一点,让她自己好好思考一下。如果她真的笨得不明白我的苦心,我还是会把她抓回来,揍她一顿屁股后,再跟她解释清楚的。”姜丞耸耸肩,两手无意识地交握,把指关节压得发出好几声“喀喀”声。 李开妍挑眉看看姜丞交握的手指,总觉得他似乎很期待第二种状况…… ※※※ 学校开始放寒假,唐安宁再度回便利商店报到,店长也很开通地让她走马上任开工。 由于寒假,年轻客人激增,店里的工作异常忙碌。但唐安宁做事利落,加上对店内事务早就驾轻就熟,所以不但能应付繁忙的客流,还能指导新来的兼职店员,帮了店长不少大忙。 虽然忙碌,但唐安宁却一直显得落落寡欢。 店长和小连看在眼底,却不知该怎么开口关切。 “好冷幄!我爸说今年过年的时候要连开三天火锅,想到就好过瘾幄!” “小心肥死你!” “没关系啊!我跟我妈说好了,过完年后要一起喝蔬菜汤减肥。” “今年不知道可以收到多少红包?去年我的红包被我弟和我姐玩扑克牌A去了好多,害我心痛死了,今年一定要让他们输到翻过去!” 听着客人快乐又期待地闲聊着过年的预定计划,后安宁的心脏紧缩了起来。 “总共是两百七十元。收您三百元,找您三十元,谢谢光临。” 她的嘴里机械化地帮客人招呼结帐,心里默默地叹了一下。 本来,她还以为今年的农历年不必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吃年夜饭,将会有人陪着她一起过年呢。 没想到,她还是落单了。 想到空荡荡的小蜗居,她的心里也跟着一阵空虚。 不知不觉间,她竟然将姜丞当成了生活全部的重心。才离开他没多久,她就觉得整个世界好无趣,连弹琴的动力也没了。 她好想念他的坏脾气,还有他跳脚喷火的模样。 店长和小连看着她长吁短叹、日渐消沉的模样,只能面面觑,完全不如该怎么开口。 最后,店长还是以老大哥的身分开口询问。 “咳……小宁啊,你是不是被……被……” “被始乱终弃?”唐安宁挑眉。 “你有什么委屈的话尽管告诉我,我弟的老婆的同学的哥哥的好友的叔叔是立委,如果那个男人对你始、始乱……终弃的话,我可以帮你讨回公道的。”店长拍拍胸脯给她支持。 唐安宁觉得好温暖,终于露出真诚的笑容。 “店长,我没事。只是我太熟人、太过天真,人家受不了我。”话虽然说得轻松,她的心里仍然觉得异常难堪。 “小宁,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还是回去跟他好好谈清楚比较好。当初我看那个男的是真的很想好好栽培你,而且你不是都报名参加了什么钢琴大赛吗?半途而废不是很可惜吗?”店长站在理性的角度开口劝她。 “是他要我走的,我哪有脸皮回去求他?” “小宁,那次你在学校被球打昏,他冲过来看到你倒在地上时,紧张得脸色发白,模样说有多吓人就有多吓人。要说他对你没有真心真意,那是骗人的啦!他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就变了性情?又不是被那个东西附身了。”小连也开口帮腔。 “呸、呸、呸!快过年了,不要乱讲话!”店长伸手拍了拍小连的脑袋瓜。 “唉呀!”小连委屈地摸着头。 “回去再跟那个男的讲讲看啦!辛苦努力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六月份的那个什么国际钢琴大赛吗?”店长回过头,继续开导她。 “他说他不需要我为他参加钢琴大赛。”唐安宁红了眼眶。 就是这句话伤她最深。 他的一句话,就把她打人了不见天口的地狱,完全失去了人生的目标。 “你当初不就是为了想弹钢琴,才愿意冒险跟他走的吗?就算不为他,难道你自己不想继续弹下去?”店长皱了一下眉,似乎抓到了他们之间发生问题的症结点。 “是他要我走的。”她说得都快哭了,怎么店长和小连都听不懂她的话? “他是为你好。人生是自己的,不是为了谁而活。他叫你比赛你就比赛,他叫你回家你就真的回家不弹了。连店长我也不禁要怀疑,你对钢琴到底有多大的热忱了。”厚……他在跟牛说话啊?店长觉得有些口渴了。 “我是真的爱弹钢琴!我甚至希望能弹一辈子的钢琴啊!”她握拳哭嚷了出来。 “那你就让他知道,你是真的想参加比赛眸!他根本不希望你以他的目标为目标,他是要你自己有主见啦!”店长于脆对她翻了个白眼。 是谁跟他说过这个小女生是什么天才来着?连这点道理都想不透。 她抹额的动作顿了一下。 “店长……”她不确定地望向店长。 姜丞并非真的赶她走,而是要她想清楚,她弹琴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他为了母亲而弹琴,最后却又因母亲而毁了弹琴的天分,所以他不愿意见她丧失自我? 姜丞为了她,花尽了这么多的心思,宁可被她当成坏人池要助她在辛苦的演奏生涯里,走得更稳、更长远?是这样吗? 店长以年长的人生历练对她肯定地点点头。 唐安宁破涕为笑。 她懂了,她懂了姜丞的恐惧和苦心。 “我要回去找那个笨蛋算帐!竟然用这么蠢的方法,害我白白掉这么多眼泪。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她又哭又笑,拼命地抹泪眼。 “喂喂一快过年了,不能说那个字啦!”重视年节忌讳的店长,一视同仁地对着她的脑袋拍了下去。 ※※※ “老哥,你真的不跟我回家一起吃团圆饭?我爸他们会很欢迎你的。”李开妍提着行李,犹豫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姜丞。 他们是同母异父的兄妹,姜丞的父亲早死,而李开妍的父亲虽然已经另组家庭,但除了不减对开妍的疼爱外,对姜丞也一样爱屋及乌从小便对他照顾有加。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在这里静一静。”姜丞摇摇头。 自从唐安宁走了之后,他便高兴不起来,臭着脸去人家家里过节,根本是触人楣头。加上他也完全没心情扮笑脸,所以干脆一个人过年省事。 反正过年不就是那么回事?借个名目通宵打牌、吃吃喝喝地肥个两、三公斤就过去了。 “好吧,那我走了。回来时,我会带一些年菜给你吃。”李开妍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后,便开门走出去。 屋内一下子变得岑寂,姜丞觉得好寂寞。 他开始强烈地想念唐安宁那张甜蜜的笑脸,还有跟他顶嘴吵架时发光的眼神。更让他想念的,是她端坐在钢琴前认真弹奏的迷人神情。 她可以无忧无虑地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是他羡慕无比却又无法达到的境界。 “笨瓜!你快点想通,然后回来找我。我好想你!”姜丞吐了一口气,重重地将脸埋在掌心里。 屋里寂静的气息几乎让他喘不过气,于是他抓起钥匙和外套,打算到人多的市区去晃一晃。 开着、开着,姜丞发现自己竟然开到了第一次见到唐安宁时的那家便利商店前。 据开妍告诉他说,安宁又回来这间便利商店打工了。 他将车停在店门口,小心地对内观望了一下,很失望地发觉到,唐安宁并不在里面。 “她今天休息吗?” 强大的失落感笼罩着他,让他再也无心逛街,于是又闷闷地开车回家。 没想到,当他将车停在家门口时,竟然发现她正瑟缩地坐在门口的阶梯上,冷风吹得她全身抖抖抖地,她则不断地用嘴对着双手呵气。 他很快地冲到她面前,觉得心脏都拧了起来。 “安宁?”他的眼睛贪婪地看着想念已久的甜美脸蛋。 唐安宁还在不断地作自我建设,还没想好见到他时该说什么话,还没凝聚全身的勇气按下门铃,所以,他突然出现在眼前时,让她着实愣了一下。 “啊……晦……”她怯怯地望着他,不自奇.сom书然地露出笑脸。 “你怎么来了!”他一说完马上在内心暗骂自己。 笨!他的嘴怎么这么笨,问得好像不希望她来似的,万一又把人赶走了怎么办? “我……我是来找你……哈瞅!”呜呜呜—一好冷啊……她一边发抖,一边吸鼻子。 “你的脸好红,在这里吹多久的风了?”他皱起眉。 “脸好红?我不知道,我只感觉头有点晕晕的。”她反射性地将手抬到两颊捂着。 他上前去,大手搁在她的前额,被她额上的热度吓到。 “搞什么鬼?你在这里站多久了?”他紧张地握住她的双手,发觉她的手竟然冷得像两根棒冰。该死的! “喂一快过年了,店长说不能说那个字啦……哈欠!” “我管你不能说哪个鬼字,你快跟我进来!”他揪着她的领子,粗鲁地将她拽进怀里,抱着她一同进门去。 “我说不能说那个字,你怎么还说?” “罗唆,快跟我进屋,你想冻死在我家门口吗?” “这个字也不能说啦!”她生气地跺脚。 “笨瓜!先进去再说啦!”他很没耐性地一把抄起她,将她抱进屋内去。 ※※※ 姜丞将她安置在床上后,嘴里虽然仍不留情地叨骂着,却心细如发地为她张罗热水、热茶祛寒,还找来退烧药给她吞下,最后甚至另外搬了一床棉被帮她加盖。 唐安宁静静地躺着,乖顺地接受他为她所做的一切。 “姜丞。” “三十八度半,好样儿的!你真勇敢,吹冷风吹到这么热。什么事?”他甩甩温度计。 “我爱你。”她甜甜地开口。 “罗唆!快睡觉,等醒来再讲。”他低头忙着收拾东酉。 “姜丞,我爱你。” “你怎么那么烦啊?闭嘴睡觉啦!”他的双手变得更忙,竟然开始在她床边捡着不存在的屑屑。 “姜丞——”她不死心地继续唤他。 “我知道了啦!”他抬起头吼了她一句,脸上浮起明显的红潮。 “不,你不知道。”她对他摇摇头。 姜丞看出她执拗的神情,叹了一口气后,乖乖坐到她床边,让她把话说完。 “好吧,你说。” “我以为我可以走得深洒,我忘了我当初是因为热爱钢琴才接受你的栽培训练。你和钢琴已经成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离开了你,我无法弹琴;没有了钢琴,我的生命也会枯竭而死。” “你的人生是你自己专属的,不是我的附庸品。” “我懂。但是我甘愿将我的一半生命,用来视你为最重要的一部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会为了我自己的理想,也为了你的梦想而努力。” “安宁……”他动容地望着她,胸口急速起伏。 “对不起,我真的设办法完全自私地只为自己着想,我爱我自己,也同样爱你。不准我以你的愿望为愿望,我做不到。” “我知道了,我也爱你,爱到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他毫无顾虑地说出心底真正的爱语,不再遮掩。 “那你还会不会赶我走?”她拉住他的衣领。 “不会。除非你自己要走,我不会拦你。”他举手发誓。 “那……你可不可以吻我?我们来盖印章。”她倾身向他。 “你发烧了。”看着她逐渐靠近的唇,他微弱地抗拒着。 “我没关系。”她暖热的唇碰上他微凉的唇瓣,忍不住舒服地轻叹一声。 “废话!有关系的是我,要是被你染了怎么办?”他抵着她的唇,轻浅地啄吻。 “可以换我照顾你啊!”她笑着回应。 “切!”他放开一切,深深吻上她。 “留下来陪我。”她的小手摸上他的胸前钮扣。 “不行,你还太年轻。”他呻吟着抓住她的肩,想让自己从她的唇上退开。 “我二十岁了。”她微微喘息着抬起头,执意继续贴近他的唇。 香暖的呼息在她微张的唇间逸出,扑上他的鼻尖,形成一股要命的强烈吸引力。 “我二十九岁了,过完年就三十了。” “我成年了,而且我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安宁,不可以。”他眯眼警告。 “你现在不肯没关系,哪一天被我K昏了,霸王硬上弓的时候,你就不要哭。” “唐安宁!你敢?!” 第十章 莫斯科国际钢琴大赛 “快轮到我了,好紧张幄!”唐安宁交握着发抖的双手。 去除极高的音乐天分,她仍旧只是个平凡的小女孩,会紧张、会害怕,也会怯场。 “安宁,我会在下面看着你。请你专专心心地、正式地为我弹奏一曲。”姜丞握住她冰凉的手,给予她无比的支持和信心。 她的眼神慢慢变柔,被他大手包复的双手也渐渐停止颤抖。 “那……”她俏皮地用手指比了比唇,向他索讨一个吻。 “喂!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玩?”他在她头上轻敲一记。 “这是护身符啊!快给我!”她伸手鸭霸地拉住他的衣襟。 “切!好吧,今天你比赛,算你最大。加油!”他顺从地倾身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小心的没让她的妆被他吻坏了。 她拉起他的手,将自己的手与他的手掌紧紧贴合。 “我,唐安宁,这次要上台比赛,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的梦想。” “我爱你。”姜丞的眼神变得好柔,再次倾身,小心翼翼地在她唇上又吻了一记。 ※※※ 度过了紧张的两场淘汰赛后,唐安宁终于打败各国高手,进入最后决赛。 东方来的天才少女,接连两场造成旋风,她的决赛演奏,成为最受瞩目的节目,整个演奏厅被闻风前来的观众塞满,争相目睹这位天才少女的迷人风采。 演奏全程,所有的观众全都屏息听着。当演奏完毕,她向台下微笑鞠躬时,全场爆出轰动如雷的掌声。 前座贵宾席上,一道眼熟的修长人影首先站了起来,为她精彩的表演喝采。接着观众席上陆陆续续的有人站了起来,为她的表演致上最高敬意。 唐安宁的眼里没有观众和掌声,只是直直地凝望着那道为她竭力鼓掌的人影,眼眶蓄满泪水。 不管比赛结果为何,她知道,在某一个人的心中,她是最完美、最独一无二的冠军。 ※※※ 某年,乐坛传出一件令人瞩目的喜讯。 两位一直为人津津乐道的天才音乐家,终于决定携手走上红毯,并且向大家散发喜帖。 喜帖上面写道—— “我们要结婚了,日期定于圣诞节——我们的相遇纪念日。” 敬请各位光临,分享我们的喜悦! 新郎姜丞 新娘唐安宁 快乐乐乐乐乐~~棠霜 每年十二日,街巷尾就会媚弥漫着浓浓耶节气氛。 在寒冷的冬天,听着快的歌、瞧着的饰,、田底就会人由.目主地跟着暖,。起来、快活了起来。对于位亚热带人们来,雪景带,︵们更多浪漫的想象,一定得要在透明玻璃上些假雪应应景,才会更有气氛。 要命的是,棠小霜本人很怕冷! 因此,有雪景的想象部分,本人一律再联。所以至今还爬合山雪,更从在冬天出国去看雪。了不起只有到冰去溜溜冰刀,在冰的地板上不小心滑倒玩个乐,已经是本人耐寒的最大限了。 平常侯,只要起了一些、变了一下天,就会看到棠小霜全副武,得地出。 “那么张吧?” “有么冷吗?” “妳很虚喔!” “看到妳就好热” “妳要不要回去冬眠?” 各式问候纷纷向棠霜招呼来,还顺便附送“妳很”的眼神。 法,只要扯上“苓”个字,我就忍不住始想抖。 所以棠霜在八百年前早已昭告各路朋好友找我出去玩?问!哈?冬天去看雪?再联! 另外,来本稿子。 故事的感来自棠小霜身边一群专攻西乐的小明友,些小朋友是来自湾各地的小小音乐菁英,年大多人超二十,都弹得一手棒得吓死人的钢琴! 些小朋友们所成的乐,在国内也有佳的口碑。不论或个人,只要一出赛,几乎都会抱着大奖杯“光返回来”。 至于故事内容,多少加入了作者个人任性的想象成分,如果有疏漏或,请各位眼力好或是真正音乐而者朋友们多多包涵! 到那些音乐的小朋友,他们的琴艺真的很令人。在舞上个个光亮丽、意气,背后投入了外人法想象的、一天又一天的苦心练习,同脐之竞的压力,比普通校同之的功压力还要大。其实,不管习任何西,都需要投入大量的精神,还有比的毅力和耐心,才能有所成。希望各位者朋友,都能对自己有趣的事物持之以恒,祝大家最后都能得到甜美的收获果 到西,在棠霜最想的是滑雪喔! 友人日:再一次? ,是滑雪。 友人再曰:那刚刚抵死不看雪的是哪个鬼啊? 我我也是千百个不愿意啊!人家具的很想滑雪啊,只能怪滑雪动为什么只能在雪地行嘛!呜~~ 友人白眼曰:有毛病,懒得理妳! 最后,祝大家都有个快乐的耶节喔!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