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号恶魔情咒 拓拔月亮 「4 号恶魔情咒内容简介」 肩负重振天地盟的责任,他——拓拔寿,身上根本没有多余的温 情可以浪费,可是这名流着血、倒卧在雪地里的女子,却让他莫名心 疼! 救?不救? 冷眼看着奄奄一息的她,他在等,等自己打消那无聊的慈悲念头 ——“求你……救……我……” 也罢,不过是个连保护自己都不会的女人,他多事救她又何妨? 但之后,撑不撑得过, 「系  列」黑色爱情条约「男主角」拓拔寿「女主角」曲映雪 楔子 日本。 寒冷的风雪刺入骨髓,白皑皑的雪地里,一名挺着大肚子的少妇, 穿着一件薄外套,眼神涣散,颤抖抖地汤风冒雪,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身后的两名大汉亦步亦趋跟着,让她一丁点也没有畏缩躲进屋内, 靠在暖炉旁温暖身子的机会。 为了当还父亲欠黑道大哥的巨款,她不仅被迫当服侍黑道大哥的 女人之一,更“幸运”的被选中当“代理孕母”,孕育黑道大哥的接 班人。 她没有拒绝的权利,一旦她带着肚里的孩子走上绝路,她家族里 三十多条人命,全都会成为陪葬品。 刚怀孕的前几个月,她情绪不稳,一度想自杀,保镳发现阻挡, 隔天,她就接到她大伯父那即将满月的第一个孙子离奇死亡的消息, 同时也接获警告,下一次可能离奇死亡的人,就是她母亲。 不敢再有其他的念头之后,她开始接受严苛的考验,因为想要成 为黑道接班人,得有过人的耐力,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就得开始接 受各种非人性的考验。 那个冷血的男人说:“能活得下来,身体健全,才有资格出生。” 夏天,在烈日当空下,她必须挑着三十桶井水,一遍一遍的来回 水井和大水桶间,把大水桶装满;冬天,吃风饮雪的日子,她愈来愈 习惯,因为这是她每天的运动之一。 得知她怀了三胞胎,那冷血男人更是高兴,不是因为她怀了他三 个儿子,而是池认为这也是对孩子的一种考验,谁吸收的养分多,谁 强壮,谁就能出头,他要留下最强壮的那个。 一道冷风窜进外套里,她的肚子一阵收缩,颤抖了几下,她咬牙 忍住这刮骨般的沁寒。 三个孩子全是她的心头肉,她不能阻挡他们出生,唯一能为他们 做的,就是补充足够的养分让他们吸收。 那冷血男人唯一优待她的,就是每餐准备了非常丰盛的食物让她 吃,她吃得多,吃到撑,还是要吃,因为她不想三个儿子被他们冷血 的父亲,论斤论两的决定存活。 眼皮一阵狂跳,低眼,抚着隆起的肚子,陡地想起前些天,一个 年纪颇大,脸颊瘦削凹陷,看似女巫的女人,不知为何能闯进来,冲 着她一阵阴森冷笑,斜睨了她的肚子一眼,并对她说了一些莫名其妙 的话—— “三个恶魔之子,4 、6 、13,难逃情咒。” 她害怕地问女巫,那段话是什么意思,女巫露出诡异的笑,道: “这是三个神秘的情咒数字,爱情在这三个数字里,浮浮沉沉,不管 开始、结束或是圆满,都绕着它们旋转,柔克刚,恶魔之子,等着接 情咒数字吧!哈哈哈!” 不懂,她不懂那三个数字和她的三个孩子有何关连?她只想把孩 子平安生下来,那些什么情咒数字,无稽之谈,她才不信! 寒雪飘下,仅着薄衣的她,身子颤抖抖,尽管咬牙想撑住,但, 一阵天旋地转,她再也撑不住,倒在雪地里。 眼前除了一片白光,她什么也看不到,好几次她都想就此合眼, 不再醒来,但一想到家族三十条人命,想到她三个孩子,她再虚弱也 要努力撑开眼,不让自己和这世界脱离。 “她流血了……快,快抱她进屋里去。” 身后的两名保镳,惊骇之余,动作迅速的将她送回屋内。 皑皑白雪中,仅存一抹令人沭目惊心的血红——第一章 二十五年后,日本。 白雪纷飞的雪地里,一名高大挺拔的男子,穿着薄衣,手持木棒, 独自在雪地里练武。 他不以为苦,自小,他就习惯了这一切。 从五岁懂事以后,二十年来,每年他的生日,他都可以从寇叔口 中听到一些和自己身世有关的事。 直到三天前,他才完整知道自己因何会眷恋这片雪地,因为这片 雪地下曾经有他母亲留过的血。 手中的木棒一挥,抖落了积覆在树枝上的白雪,闭上眼,他伫立 在寒风刺骨的雪地,体会着当年母亲怀着他们时,所受的苦难。 当年母亲生下他们三兄弟后,父亲便将他们三胞胎托付给他信任 的三名保镳寄养。 原本他们都在台湾,但在他们三岁时,父亲拓拔英豪遇害身亡, 新继任的盟主为了预防他们三兄弟日后会抢夺盟主之位,因而想赶尽 杀绝,幸而保镳们先一步得知消息,各自带着他们逃离,才保住他们 的命。 一只叫声尖锐的泣兔跑过,惊扰了他的思绪。 张开眼,他兀自叹息,遗憾至今仍找不到其他两兄弟的下落。 而他母亲的下落连寇叔也不知道,只告诉他,当年她剖腹生下他 们三兄弟后,便失去了踪影。 他不愿猜测,但以当年他父亲对待一个怀孕女人的苛刻严厉行为 来看,最有可能的是—— 他母亲被他父亲给杀了。 心头一阵抽痛,即使他从没见过母亲,他仍心疼当年母亲为他们 三兄弟所承受的苦难。 远处,泣兔的叫声仍显尖锐,蹙起眉头,转身欲进入屋内,但他 的脚步却反倒往外走。 一股无形的力量,拖曳他跟着泣兔的叫声方向往前走。 泣兔的叫声渐行渐远,脚步一拐,他在一棵雪白的树下,赫然发 现一摊血,一摊沭目惊心的血红。 “救我……求……求你……救我……” 微弱的呼救声从皑皑雪地上飘起,黑眸眯起,他定睛的望着她。 她用中文喊着救命,声音中没有特别的腔调,她是台湾人? “救我……”她眼皮无力似地半张。 他看到她手腕上有伤痕,不像自杀的刀痕,倒像被铁链磨擦或者 硬挣脱扯下的伤痕,鲜血是从她手上流出的…… 他冷静的看着她,并不打算救她,因为寇叔要他凡事低调,尽可 能不要和来路不明的人接触。 尤其她一看到他就说国语,也许这是她求救的本能反应,但他也 不能不提防她。 “救……救我……” 她身边的血渍,在一片雪白的大地里,显得异常的刺眼,令他联 想到寇叔跟他说的,当年他母亲临盆前僵倒在雪地里的情景—— 眼前的女孩,一样身穿薄衣,百合般的轻灵身子似要融化在层层 叠叠的雪堆里。 “救……救……我……” 飘拂的风将雪花吹得四下回旋飘洒,翩翩洒落在她轻灵的身上, 她的眼皮再也无力张启,她僵倒在搏绵扯絮的天地间。 转身,他踏着冰冷的脚步准备离去。 他一再告诉自己,他的父母亲已死,这世间,不必再为谁感到心 痛——尤其是一介陌生的女子。 在他冷漠的离去之际,泣兔的叫声再度狂嚣起,心头忽地一阵揪 紧…… 蹙起两道浓墨双眉,二十五年来,除了他母亲之外,他未曾因任 何人感到揪心…… 回首再望雪地里的那抹轻灵,他竟无法再踏出离去的脚步。 时间彷若就此冻结,他在等,等自己打消看她的念头、等他的脚 愿意再踏出离开她的步伐—— 静静凝望她那双冷然锐利的深邃黑眸,在他等待间竟飘进了一丝 温度,一丝足够消融他冰冷的心,解除他僵在原地脚步的温度。 他的心念动摇,黑眸眯起,大步向前,弯身,强健的手臂瞬间勾 起那抹染血的轻灵百合—— “少爷,为什么要救她?” 当年跟随拓拔寿母亲的保镳之一的寇仇,见拓拔寿救回一个陌生 人,神情立即警戒绷起。 “那我是不是也该问你,当年你为什么要救我母亲?” 拿来消毒药水和消炎药,拓拔寿俐落的帮她止血包扎。 在日本二十多年来,除了读书外,他鲜少出门,但他该学的东西, 一样也没少学,就算今天她中的是枪伤,他一样有办法处理。 拓拔寿反问的话语,让寇仇一时哑口无言。 当年,他是他母亲的保镳之一。 除了防止他母亲逃跑,保护他母亲的生命,也是他的重责大任, 他理所当然该救他母亲的。 “少……少爷,当年我……” 尽管拓拔寿是他带大的,但某些时候,拓拔寿的确有乃父之风, 冷厉的令人心头战战兢兢。 “当年的事不用再提,我不想听。”他的父亲死了,母亲失踪, 该知道的他都知道了,何必再提? 再说,当年他们对母亲的冷残行为,都是听令于他父亲,就算要 怪,罪过也得归于他父亲头上。 “寇叔,拿一个小火炉过来。” 摸着她冰冷的手,她的身子严重失温,泛白的唇,像一朵冷冬中 的雪梅,轻颤。 不敢违令,寇仇移了一个小火炉到她身边,静静站在二芳。 “少爷,她……” “你不用担心太多,不过就是一个女人罢了!”说着,拓拔寿又 看了她一眼。 “可是,我们要回台湾的事……” 将她的伤口处理包扎完毕,帮她盖上暖被,拓拔寿起身到火炉旁, 双手伸进寇仇早准备好让他洗手的小盆中搓洗。 寇仇拿着一条擦拭的毛巾,候在一旁。 接过毛巾,擦手的同时,拓拔寿道:“寇叔,按原定计画,你先 回台湾,等你发落好,过两天我再回去。” 这二十多年来,他们其实常回台湾,寇叔联络到以前跟着他父亲 的几个忠心老将,他们都盼望能找到他们三兄弟回台湾,把他父亲拓 拔英豪一手建立起的天地盟再统合起来。 自从他父亲死后,盟里内斗的情形一天比一天严重。 十五年前,天地盟分裂成天盟、地盟、海盟,年轻气盛、缺乏领 导智慧的盟主,常常让手下带人抢夺地盘,互相残杀的情形,让一些 老大哥纵使看不过去,也乏力阻挠,是以,他们冀望老盟主的亲骨肉, 能够挺身出来一统大局。 “可是她……” “我不是说过了,她只是个女人,一个连性命保不保得住都很难 说的女人!”拓拔寿不耐烦的蹙紧眉头。“如果我拓拔寿连一个女人 都对付不了,那你们也别指望我回台湾能做什么统合大事。” 知道自己担心太过,寇仇放松了心情。 “少爷,今天四号了,我要赶搭今天的飞机回台湾,那你……” “四号……我不会让她凝事的。最多二天,我一定会回台湾。” “上回我拜托齐老暗中去查其他两位少爷的下落,我想,以齐老 的人脉关系,如果两位少爷都在台湾,应该不难找到。” 闻言,拓拔寿一脸笃定的神情。“如果我的感应没错,这一趟回 台湾,我们三兄弟有可能会聚头。” 拓拔寿的话一说完,寇仇一副喜出望外的表情。 “真的?如果真如少爷感应到的这般,那就太好了。” “寇叔,快走吧,晚了,你可要追着飞机跑了。” “是,少爷,那我先走了。” 夜里,受伤的小女人还未醒。 虽然她手腕上的伤口已不再流血,但先前流血过多,加上身体虚 弱又待在雪地里太久,她一直没醒来,偶尔身子还会冷得颤缩。 他在火炉边铺了一条羊毛毯,把她抱到毛毯上,再为她盖上两条 棉被。 蹲在她身边,他轻抚着她的脸,低沉声道:“想活下去,你就得 努力醒来,否则,二天后,我会把你丢回雪地里。” 他说过,他不会让她碍着他的事。 静静地看着她,他一步也没有离开,那苍白的雪颜,教人一望定, 就难以移开目光。 “嗯……” 睡梦中的她,手腕抽痛了下,他轻扶着那包裹一层白纱布的纤细 手腕,臆测着这么一个纤弱的女子,究竟是遭遇到什么样的灾难。 她欠债,像她母亲当年为偿父债牺牲自己? 不,如果她打定主意牺牲,又为何会逃? 还是,她还不出债,想逃,却被抓? 意会到自己竟对她的遭遇感到好奇,甚至还多了一点“关心”, 黑眸倏地眯起,把她的手腕轻放下,他起身离她远一点。 坐在屋内一角,他定睛看着炉内熊熊燃烧的火。 二十多年来,他过着无父无母,也没有兄弟姊妹的生活,寇叔虽 然是把他拉拔大的人,但十岁起,他便开始用他的头脑赚钱养寇叔。 是以,他的人生字典中,没有“亲人”这个名词,即使知道他还 有另外两个可能还活着的兄弟。 但如果不是最近他强烈感应到他可能会很快就见到他们,之前, 他也认定他们可能死了。 他认定的是他没有亲人,这也让他不愿和陌生人交谈,除非对方 让他嗅到他可以从他身上“光明正大”的掠取钱财,他才愿意和他谈 上两句。 炉火仍是熊烈烧着,而她,似乎又冷得在颤抖。 漠视她身子冷颤的画面,他破例救了她,算是她够幸运了,如果 她活不了,那是她的命。 “嗯……” 细微的呻吟声,还未传达到他耳内,就教炉内的火给烧尽。 低头沉思,他又想起当年的事。 当年寇叔从台湾带一笔钱,拎着他来到日本,但除了买下一栋屋 子外,只懂拳头不会理财的寇叔,在他五岁那年就把钱花光了。 在他十岁之前,他跟着寇叔过着一段长达五年三餐不继的日子, 寇叔的拳头再硬,挣的钱也只那么一丁点,连肚子都填不饱。有一回 寇叔病倒了,病了将近一个月,别说没钱看病,连吃饭钱都没有—— 他到公园内捡拾游客喂给鸟类吃的面包,想带回来给寇叔吃,却 遇到了一群比他高大的少年,他们拎着一袋装有四、五个面包的袋子, 拿出其中一个面包撕成十小块丢在地上,告诉他,只要他趴着用嘴把 地上的面包全吃掉,他就可以得到他们手中的面包。 他的确想要他们手中的面包,因为那几个面包,至少可以让他和 寇叔少挨饿十来天,但他否决他们的“提议”,要他们和他玩七巧图, 利用几块简单的几何图板,三两下就把几个日本少年唬的一愣一愣, 让他们主动奉上一整袋的面包。 “嗯……” 细微的呻吟声,打断他的回忆,定睛一看,躺在羊毛毯上的女子, 缓缓地睁开眼睛,眼缝才开,却乏力地又合上。 “如果不想死的话,就张开眼。”担心她一合上眼,又昏沉沉睡 去,俯首,他在她耳边低喝。 似乎听进了他带有威胁的话语,一脸苍白的女子,倾尽全身剩余 的力量,眼皮挣扎了几回,才睁开眼。 “你……” 细如蚊蚋的声音,一出口,便被火焰给吞噬,拓拔寿蹙起两道浓 墨双眉,心想,就算她有满腹的话想说,也不见得有力气说。 不理会她想说什么,端来水杯,他拿着棉棒沾水帮她润唇。 “冷……好……冷……” 眼一瞥,两条棉被之下的身躯,明显在颤抖。 放下水杯,他添了柴火,把屋内可以添暖的衣物,全塞在她身旁。 “别指望我还会为你做什么,想活,就得靠你自己的意志力。” 把最后一件可以取暖的大衣覆在她身上,转身,他坐到一旁,闭 目沉思。 自小就分离的三胞胎兄弟,能否同心,是他目前最担忧的。 这回回台湾,若是如他所料真能见到他另外两个弟弟,不知道他 们是否愿意和他同心,取回父亲当年执掌的天地盟? “嗯……” 细弱的呻吟声,再度打断他的思绪。 张开眼,浓眉微蹙,他不懂,他向来沉稳过人,任何事皆撼动不 了他,为何她发出的那一丁点声音,总能轻易地扯动他的心? 偏头一看,她不知何时又合眼睡去,裹在层层叠叠取暖厚物里的 身子,颤抖得更厉害。 冷峻地看她一眼,目光收回,合眼,视而不见。 一个人能不能活在世上,老天爷自然会有安排;。他对她做的够 多了,她要是不能活,那也是她的命! 打定主意不理她,怎奈,合上眼,脑里浮现的,全是她苍白冷颤 的画面—— 大雪不停地下,就算他心软想送她到医院,也寸步难行。 或许他和寇叔都是身强体壮的男人,从未遇过这般棘手的问题, 纵使发烧导致恶寒,吃个退烧药,咬紧牙关,天一亮,一切都太平, 但她…… 他担心她赢弱的身子会撑不过,担心她等不到日出雪融的那一刻, 担心她……他就是不由自主地担心。 他可以不理她的生死,毕竟,她是一个和他无关的陌生人,把她 丢回雪地,任她自生自灭,也无过。 只是,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反常地对她动了恻隐之心。 烧了一锅热水,取来泡澡用的木桶放在火炉旁,把热水倒入木桶 内,再脱光她身上的衣物,把她丢进木桶里。 为避免她受伤的手腕沾到水,他取来一条棉质腰带,绑住她的双 手,让她的双手举高往后,腰带的另一端则系在一座和他一般高的木 雕品上。 持续不断地为她加热水,就怕水温冷掉,反害了她。 木桶内的水,覆过她胸前裸露的双峰,引他注目的,除了她玲珑 的身体曲线外,就是她右乳上刺的那朵雪白的梅花。 大手覆上,轻抚她胸前那朵雪白,黑眸一凛,他心口充满疑问— —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女子? “嗯……” 身子滑了下,扯痛了手腕上的伤,木桶内的女子痛了下,醒来。 发现自己一身赤裸地坐在木桶内,双手被反绑,身旁的男子大刺 剌地伸手摸着她的胸…… 身子僵缩,细眉紧蹙,苍白脸上的表情充满惊恐,一双水眸带着 恐惧望着他。 见她醒来,他收回手,看了她一眼,一语不发,拿起水瓢,舀起 热水,徐徐地帮她加水。 似乎意识到他并未有想侵犯她的举动,她脸上的惊恐去了大半, 但在一个男人面前光身赤裸,令她羞窘不已。 原本苍白的脸,在热水薰烫加上羞窘下,泛起潮红。 低眼,两道细眉微蹙。 将她羞窘的神情收进眼底,一股怜惜突涌上心头,他抓来一条大 毛巾放进木桶里,覆在她身上。 他的举动,换来她感激的一眼。 漠视她投射来的感激眼神,他;贝冷然地道:“没有热水可以加 了,在木桶内的水温降下之前,你最好起来。” 丢下水瓢,他转身要离开,她气若游丝的唤着:“我……我的手。” 听到她的低唤,想起她的手还绑着,回头,他帮她解开绑住她手 腕的棉质腰带。 “手不要碰到水。” 记住了他的话,她无力的双手垂在木桶外,一颗小头颅轻靠在木 桶边缘,细柔的长发湿漉漉地黏在颊上、胸上,发尾飘在水面—— 泡过热水,精神虽然好了一些,但仍显虚弱,水眸半合,身子不 小心又滑动了一下。 在她惊呼出声之前,他已快一步地伸手扶住她。 在他扶住她的同时,覆在她身上的毛巾滑落,赤裸的娇躯再度映 人他深邃黑眸里。 双颊蓦地泛红,垂头,她羞答答地。 虽然她的身子梢嫌薄弱,但玲珑的曲线仍是引人遐想,尤其她胸 上那朵雪梅,每每一望定,就像有股吸引力,令他的目光难以移开。 “啊——” 直到她手腕扯痛了下,痛叫出声,他才回过神来,将视线从那朵 雪梅上移开。 水温降了,他两手穿过她的腋下,把她从木桶中拉起,抓来条干 的大毛巾覆在她背上,她无力地趴在他身上,任由他将她扛到原来的 羊毛毯上。 雪白的赤裸娇躯,几乎和雪白的丰毛毯融为一体。 他冷然地帮她擦干身子,穿上衣服,盖上棉被,添加柴火后,躺 到另一旁合眼休息。 他为她做的够多了,如果她还是撑不过,那就是上天执意要收回 她的命,怨不了任何人。 第二章 台湾。 他回来了。 不同以往神秘的来去,这回,他要回到台湾来定居。 虽然他在日本出生,但他的父母都是台湾人,若不是因为父亲的 仇家太多,加上他冷残的想考验未出生的孩子,他也不会在下大雪的 日本落地。 台湾,终归是他的故乡。 “少爷,她……” 来接机的寇仇,打从上车后,就不断地从镜子打量后座低着头的 女子,心中的顾虑,明显浮现在脸上。 “到了台北就让她下车。” 拓拔寿的一句话,消弭了寇仇心中的顾虑,却带给身旁的女子, 满脸慌措不安。 拾起头来,她张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楚楚可怜的看着他,想说 什么,却不敢说出口。 拓拔寿刻意不去看她,回到台湾,他不需要这个包袱,也不能要。 为了她,他多拖延了三天才回台湾,他深知,将她留在身边,必 定会一再拖累他的任何计画。 “人找到了吗?”将她当空气般,视若无睹,他问着坐在前座的 寇仇。 向来谨慎的寇仇,把后座的弱女子当匪谍一般,不敢多言,简答 :“还在联络中。” 深知寇仇对任何事都战战兢兢的个性,在还没把身旁的女子赶下 车之前,他恐怕一句屁话也不敢多说。 嘴角轻撇,寇仇过度紧张的态度,让他不以为然,但,也罢,他 趁机合眼休息一番。 身旁的女子见他合上眼,一点也不理她,沮丧地垂头,一头细细 直直的柔顺黑发,遮住了她哀怨的小脸。 这几天,他就像一棵大树给她依靠,她以为,他愿意带她一起回 台湾,就是默许她依附着他生存,没想到,他竟要丢下她……如果离 开他,她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偷偷地瞄他一眼,他仍合着眼,再度垂头,泪水滑落,害怕和恐 惧开始袭击她,心中,不安的情绪鼓噪泛窜。 偷偷地望他数十回,好不容易等到他张开眼,她鼓起勇气想开口 求他留下她,但他却在她开口前,对她下了无情的命令。 司机把车停靠在路边,下车帮她开车门,她僵愣在座位,无言地 以两行清泪望他,期盼他能看她一眼—— 这些天来,他在她心目中,无疑地成了她的救命恩人,她也认定 他是一个大好人,下定决心要跟他一辈子,即使他打算把她卖掉,她 也没有一句怨言。 但她没有想过他会丢下她不管…… 拓拔寿冷然地望着前方,不多看她一眼,开口,他又重复一遍: “下车。” 他再度逸出的话语,惹她啜泣出声,她紧咬唇,不让自己再哭出 声,免得惹他生气。 担心她那楚楚可怜的模样会让少主子心软改变决定,前座的寇仇 下车,走到后面,将她半请半拉地拉下车。 关了车门,示意司机先回驾驶座,他则给了她一笔钱,半威胁地 道:“快走吧,不准你再来找我家少爷。” 说罢,寇仇一上车,车子马上开走。 女子追了两步,站在原地,痴痴望着离去的车子,伤心地哭了起 来。 在寇仇的带领下,拓拔寿见过了几名当年追随他父亲的老将,几 名老将一见到气势比当年拓拔英豪更威严数倍的拓拔寿,纷纷竖起大 拇指,赞扬虎父无犬子,并且深信拓拔寿绝对能取回天地盟的主导权。 相对于老将们见到他仿佛迷路的船只见到灯塔般地燃起希望,拓 拔寿对于他们并无太大感觉,只觉得其中有几名失势已久的老将,想 搭顺风船,重掌当年呼风唤雨的大权。 不可否认,其中也有几名“忠臣”,以护主之心,“恭迎”他回 台湾。 齐老就是其中之一,他无私地把当年父亲赠与他的别墅,再转回 赠给他,让他在台湾有一处定所。 和老将们小聚两个钟头,他以搭飞机累了为借口,回到位于市区 近郊的别墅休息。 寇仇想带他在别墅里走走,熟悉一下环境,他婉拒,不是因为累, 而是心情烦躁至极,虽然他脸上没显现出,但此刻他的心情乱纷纷。 他明白,不是因为重掌天地盟的计画令他不安,事实上他从未担 心过此事,他深知,自己心情紊乱,是来自那双带着两行清泪的水眸 —— 立在房间窗口边,远眺屋子尽头的围墙,一整排高耸的亚历山大 椰子并列守护着。 几个钟头前,他把她丢在一家面包店前,尽管他克制自己不去看 她,但眼尾的余光仍是瞥见她脸上的泪水。 视线望向那一排亚历山大椰子树,脑里浮现的却是那女子的身影 …… 轻嗤了一声,他想她的次数,远比想他两个双胞胎弟弟还来得多 ——他甚至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没问,是认定没必要,但他已认 定没必要认识的女子,却一再地扰乱他的心绪。 一阵敲门后,寇仇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少爷。” “进来。” 黑眸一凛,目光从亚历山大椰子树上收回,转身,他落坐在靠近 窗边的欧式新古典野牛皮单人沙发上。 寇仇进入后,迫不及待地告诉他一件好消息。 “少爷,齐老已经联络上另外两位少爷,明天你们三个兄弟就可 以见到面了。” 相对于寇叔欢喜至极的表情,拓拔寿显得有些淡漠,好似要和兄 弟见面的人是寇仇,不是他。 “地点呢?” “齐老说,由少爷你来决定。” “那就在这别墅,低调点,先别张扬。” “是,少爷。” 寇仇见他脸上没有太多喜悦表情,纳闷的问:“少爷,你……不 想见另外两位少爷吗?” “如果我不想见他们,我为什么要回台湾?”冷眼反问。 “呃,是。”寇仇讷讷的道:“因为我看你……不是很高兴。” “你看着我长大的,我不是个喜形于色的人,你应该知道。”拓 拔寿淡然地道:“况且,回来之前,我早告诉过你,我感应到我们兄 弟会重逢。” “是。”寇仇想,少爷大概早已笃定能和亲兄弟见面,所以才没 有太大的惊喜。“少爷,晚餐你要在房里用,还是……” “不必费事,该在哪里吃就在哪里吃。” “是。” “对了,有车吗?”眼一瞥,拓拔寿漫不经心地问。 寇仇愣了一下。 “少爷,你要出门?” “我总不能一直待在这栋别墅里,当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老虎吧?” 拓拔寿面无表情的反问。 “是。等会儿我会打电话问齐小姐。” “齐小姐?”两道浓眉蹙起。 “是齐老的千金。齐老说,女孩子家心细,他怕他帮你准备的东 西不齐全,所以要我缺什么东西,就告诉他女儿。” “不需要!”拓拔寿冷着一张脸。 “呃?” 寇仇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 “我们不是没有钱,需要什么东西,我们有能力买。” 之所以接受这栋别墅,泰半原因是因为这栋别墅是他父亲生前的 财产之一,况且,他只是暂住,等找到适合的居所,他会把它还给它 现有的主人。 “那,车子……” “我自有办法。” “是。那我先出去了。” 寇仇离开后,拓拔寿起身走到桌旁,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 接通后,他低沉地以命令似的口吻,向手机那端的人道:“是我, 我需要一辆车,晚上十二点之前交给我。” 语毕,合上手机,黑眸进出一道冷锐光芒。 那些老将以为他是一个躲在日本二十多年,直到今日才敢踏上台 湾这片土地,准备进行夺回父亲当年大权计画的出柙老虎—— 但,事实却是,他早就是台湾商界某金融投资集团幕后的操控人, 他有自己的人脉,有数不清的财产。 这个秘密,连寇仇都不知道。 不是他把寇叔当外人防,只是,在还没把他想知道的真相查清楚 之前,他的身分,顶多就如他们所认定的,是一只带有杀伤力的出柙 老虎。 他相信这个身分,绝对会让他想知道的真相,提前水落石出。 吃过晚餐,拓拔寿早早就进入房内,连齐老的女儿齐秀丽来访, 他都不见。 关在房里,连线上网,浏览着半小时前甫从神秘彼端传送到他电 脑内,属于这栋别墅的卫星空照图。 他向来对寇叔的过度谨慎嗤之以鼻,但其实做任何事,他的谨慎 态度,绝不亚于寇叔的战战兢兢。 观察过别墅的各个角落,大致了解别墅的构造,记住了别墅内的 每条动线,合上电脑萤幕,起身,躺到床上,想休息的他,闭上眼, 那流着两行清泪、素白容颜的女子身影,又浮现。 烦躁地翻身下床,拿起手机,和神秘的彼端通话。 “车子准备好了吗?我马上要出门。” 合上手机,关了房内的灯,走至窗边,往外采了采,确定窗外没 人,纵身一跃,他从二楼窗口跳出,稳当当地落至地面。 这点高度,还难不倒他。 在没人发现之下,他迅速离开别墅。 独自开着车,在整座台北市绕了近三个钟头,绕过大街小巷,他 必须比任何人都要更快熟悉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 夜深了,他也累了,是该回别墅去,可,他的心,不受控制地飘 向被丢在面包店外的女子。 尽管他告诉自己,这么急着出来,是为了尽快熟悉环境,不是为 别的,也绝不是为了她,但是…… 在十字路口,方向盘急速旋转,用力踩着油门,超速的车子,远 追不上他的心急如焚。 他敢断定,那女人哪里都不会去,只会傻傻地窝在原地等,一步 也不会离开。 车子驶近面包店之前,他放慢车速,远远地从车内望出去,果然 看到她还站在面包店前。 午夜十二点,面包店已打烊关门,店前一片暗,旁边一家二十四 小时不打烊的连锁超商亮晃晃,她竟笨的连移动脚步都不会。 把车子停在离面包店的不远处,他坐在车子里,冷眼望向她。 此刻的她就像个受虐的小媳妇一股,垂着头,倚在柱子旁,手中 拿着吃了一半的面包和一瓶矿泉水。 静静地望定她,在他心中仍犹豫着该不该带走她之际,几名混混 已先他一步将她围住,强行想拉走她—— “漂亮的小姐,你在这里等人很危险的,我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 方等,跟我走啦!” “不要,放开我……” “她说不要放开她啦!阿浪,你要把她抓紧喔,啊不然坏人会欺 负她喔!” 其中一名混混故意扭曲她的话语,怕吓着她一般,轻声轻语说着, 惹来几名同伴哈哈大笑。 “漂亮的小姐,不要伯,啊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几个人把她团团围住,互使眼色,打算把她强行带走。 “小六,你去把车开过来。”拉住她手腕的人,命令着旁边一个 一直偷摸她手的小混混。“摸啥小,快去啦!” “好啦,好啦。” 小六心不甘、情不愿地要去开车,一转身,头顶却被人给压住。 “谁?谁啦?” 小六大嚷着,咒骂一声,引得几名伙伴全看向他这边。 看到他们几个里头身高最高的小六,被一个身材高壮的男人,仅 用一个手掌轻易压住,个个惊吓得瞪大了眼,其中带头者以大哥姿态 喝令: “啊你们没看见小六被人欺负喔?还不快去砍那个人!” 闻言,几名小弟手往口袋掏出美工刀,准备作战之际,一道彷佛 是来自地狱的魔魅沉音,自被压得动弹不得的小六头顶降下—— “在我还没踹断你们的脚之前,最好快滚!”墨黑的星眸分三段 式渐阶眯起,同时进射出想杀人的危险光芒。 两名小弟被他杀人的凶光吓到,弃械投降,往后面的方向拔腿逃 命去。 “你们两个!他妈的!”见两名小弟落跑,带头的男子咒骂了声。 “救我。” 被抓住手腕的女子,带着两行泪水,眼巴巴望着她苦等到的男人, 求救的话语,微弱得比风吹过的声音还小。 “喂,你……你是谁啊?我告诉你,这女的是我马子,你少管闲 事。” 带头的男子虽然也被吓得不寒而栗,但他想,他们还有四个人, 比三个臭皮匠多一个,他就不信打不倒眼前这座山。 锐利眼神一扫,拓拔寿手一出力,把掌下的小六推得老远,在其 他两个小弟吓得退了一步之际,他已伸手把女子给拉到身边。 见状,带头的男子错愕不已。他明明还拉着她,怎么一眨眼,人 就被抢走了? 小弟们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管什么大哥,逃命似地各奔一方。 所有小弟全跑了,只剩一只孤鸟呆若木鸡,伫立在原地。 睨了孤鸟一眼,拓拔寿懒得多理他,带着女子上车,跨进驾驶座, 踩足油门,车子往前呼啸离去。 看着车子离去,伫立在原地的孤鸟松了一大口气,回过神来,才 发觉胯下尿湿了一大片,他夹紧双腿,边走边咒骂,狼狈离开。 一大早,寇仇如以往在日本般轻敲拓拔寿的房门,若房里未有回 应,寇仇仍是可以开门进入查看。 自小,拓拔寿是寇仇带大的,寇仇就像拓拔寿第二个父亲,也因 寇仇常担心仇家会找上门,把拓拔寿绑走,是以,每日一早,他总要 亲眼看见床上有人,他才安心。 今天,床上的确是有人,但是,寇仇非但没有安心,反倒异常忧 心,因为床上的人,并不是他想见到的人。 “你……” 赫然见到昨天被赶下车的女子坐在床上,寇仇一时愣住。 早早就起床,静坐在床上不敢动的女子,见到第一个进来的人, 是昨天拿钱给她叫她走的中年男子,眼底露出惧意,生伯他又要来赶 她走。 她低着头,鸵鸟心态的以为只要不看他,就可以当作他没进来过, 可,一会儿她想起什么似地,忙不迭地从床上下来,战战兢兢地走到 寇仇面前,把昨天他塞给她的钱还给他。 “我……我花了三十元,买了面包和矿泉水,我、我会想办法把 钱还给你的。”说完,两道柳叶眉锁上忧愁,贝齿轻咬下唇。 把昨天送出的那笔钱握在手中,看了她一眼,寇仇轻叹了声。 他知道这女子不可能神通广大的自己找来,神通广大的那个人, 准是他家少爷。 虽然少爷是他带大的,但他并不能完全了解少爷的心思,还有少 爷那三不五时的神通广大。 明明没有车,少爷怎么找到她的?令他冒一身冷汗的是,昨晚他 压根不知他家少爷有出门。 “我要留下她!” 在寇仇无力的叹气之余,身后传来拓拔寿不容置疑的决定。 “少爷……”寇仇回头看了他一眼,挫败的低头。“是,我知道。” 早在进门看到她时,他就知道少爷会做此决定,要不,少爷也不 会三更半夜施展神通广大的魔法,把她变回来。 “先帮她准备早餐,再请仆人清理一间客房给她住。”走过寇仇 身边,拓拔寿吩咐着。 昨晚回来已晚,仆人都已入睡,他担心客房不够干净,若是有跳 蚤、蟑螂之类,肯定把她吓得半死,是以,他让出房间,自己去睡客 房。 “早餐要端来房间?”寇仇问。 少爷自己都鲜少在房间用餐,居然会让一个算是陌生的女子在他 房间…… “今天她最好都待在这房间里,哪儿都别去。”拓拔寿如是说。 “是。”寇仇点头,似懂非懂。 少爷的意思好像是说,因为今天其他两位少爷会来相认,他不想 让这个外人扰乱三兄弟见面的大事,但,为什么他会觉得少爷是担心 她害怕陌生人,所以不让她出来走动呢? 无论如何,少爷要留下她的决心,短时间内是不会改变的,他只 祈求,少爷不要因为美人,忘了江山大业。 第三章 近中午时分,一辆接着一辆的加长型豪华礼车,鱼贯进入别墅, 一头灰白发,身材略为发福的齐全,以天地盟长者之姿,伫立在主厅 门口,欢迎着失散二十多年,在今日得以团聚的拓拔家另外两位少爷。 几名老将一大早就来等候,打算等三兄弟相认后,把当年自个儿 的威风骁勇,向小辈们炫耀一番,以便日后三兄弟收回大业,能靠当 年勇,谋得重要职位。 无奈,拓拔寿一声令下,把一千人等,全拒绝在书房外。 在进书房之前,拓拔寿已大略知道两个弟弟的“身家背景”。 大弟名叫拓拔野,当年父亲死后,带着他流浪的保镳,因不确定 自己是否有能力保护少主子,便间接托人把拓拔野送给一对家境不错 的美国夫妇认养,美国夫妇也照约定让拓拔野学中文,并且在他成年 后,告诉他身世。 二弟名叫拓拔烈,父亲死后,护卫他性命的保镳,后来娶了一名 韩国妻子,为了防范被仇家追杀,保镳便带着拓拔烈到韩国定居,这 几年,拓拔烈也常私下回台湾打听兄弟的消息。 偌大的书房内,三个身高皆超过一百八十五公分的男人,相互睥 睨,书房内沉寂许久,半晌,穿着白西装,发蓄过肩的拓拔野,扬起 一抹讥讽笑容。 “我还以为,我拓拔野是全球最帅的男人,想不到这世界上真的 还有两张和我雷同的脸孔。说真的,一开始我还不太相信我的养父母 告诉我的话,关于我的身世,我以为是他们编造出来的故事。你们大 概不知道,我的养母是个童书作家。” 打量着另外两位兄弟,气质俊美阴柔的拓拔野叹气道:“到目前 为止,我甚为满意我这张英俊帅脸。这样吧,我出一笔钱,让你们两 位去整个型,因为,我无法忍受同样的一张俊脸,配上一颗刺猬头, 或者是……” 看了拓拔寿一眼,拓拔野又叹了一声。“配上一张严肃没有笑容 的脸孔。” 拓拔野想用幽默的话语,当作拉近兄弟情感的开场白,但另外两 位似乎不太领情。 “够了,我们今天相聚,不是来讨论长相的。”拓拔寿以长兄之 姿发言。“能够再找回你们,我很高兴。” 虽然重众的重点不是放在讨论长相上头,但光看三张一模一样的 脸孔,就足以证明三人的血亲关系,无庸置疑。 “我也是。”拓拔野双手环胸,嘴角扬起一抹笑容。“虽然我还 是很在意你们分享我英俊的脸。” 气氛还是不太热络,有点僵。 拓拔野的幽默风趣,头一回遭到失败的挫折。他宁愿和两个女人 组成三胞胎,至少女人比较能懂何谓幽默。 坐落靠近窗边的欧式新古典野牛皮单人沙发,顶着一颗刺猬头的 拓拔烈,不耐烦地道: “我相信你们也跟我一样?早就感应到我们三兄弟会重聚。” 拓拔烈的话语甫落,拓拔寿和拓拔野对看一眼,各自点头。 “我想找……”拓拔烈顿了下,道:“我们的母亲。” 话语一出,书房内的气氛再度僵凝,沉寂之中,夹带着一丝伤感。 “我想她已经死了。” 埋藏在心底的伤痛冷不防地被揪出,拓拔寿黯然垂眼。 “谁告诉你她死了?!是谁说的?”拓拔烈站起身来,怒吼着。 拓拔寿淡然地睨他一眼。 “母子连心,你不会没有感应到和我一样的感应。” 自小只有寇叔陪在他身边,他比两个弟弟更需要母爱,更希望母 亲还活着,但好几回他总感应到母亲已不在人世—— 多年来,他不提、不问,除了因为寇叔完全不清楚母亲的身分, 甚至连母亲的真实姓名也不知之外,不提,也是因为他想保留一丝希 望。 拓拔烈无语地转身,大哥说的,他懂,毕竟他们是三胞胎,大哥 感应到的事情,他也曾感应过,但在没有找到证据之前,他绝不会轻 言放弃。 “我可怜的弟弟,你是不是被韩国的养母给虐待,所以渴望亲生 母亲的爱?”拓拔野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不过你能长 得这么健壮,也算是老爸有保佑。” 三兄弟中,拓拔烈的身材最魁梧高壮。 “弟弟?!”拓拔烈回头,觑了比自己“瘦弱”许多的拓拔野一 眼,嗤声笑着:“谁说我是你弟弟?” 拓拔野眯了他一眼,挑眉一笑。“当初我们的母亲生产时,可能 因为你体格梢嫌大了些,一直挤不出来,那时候,我跟你说了一声” 借过“,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拓拔烈瞪了他一眼,不怎么愿意承认自己是三胞胎中最小的。 拓拔野拍拍弟弟硬邦邦的结实手臂,讥笑着:“看来,这二十多 年来,你吃了不少韩国烤肉。” 拓拔野自认风趣的话语,再度受到弟弟拓拔烈恶眼的打压。 “我想你们应该清楚今天我们团聚的主要目的。”拓拔寿一语道 出重点。“我要把父亲当年所创的天地盟拿回。” “我同意。”拓拔烈出声附和。 属于拓拔家的事业,如今却落入外人手中,他们无论如何都要收 回。 两兄弟想法一致,默契十足地对看一眼,倒是三兄弟中,比较 “善解人意”的拓拔野,对收复江山一事,不以为然。 “拓拔老头当年那么残忍地对待我们的母亲,你们还要帮他收复 江山?”拓拔野嗤声笑道:“虽然父亲和母亲对我们而言只是个名词, 对他们二老,我一点印象也没有,但是,我很同情母亲当年的遭遇。” 心被刺痛了下,拓拔寿握紧拳头。 “我想你们一定和我一样,想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拓拔寿叹 了一声。“可惜的是,连寇叔都不知道她的真正身分——” “除了父亲之外,我想没人会知道。”拓拔烈刚毅的眼神,闪过 一丝伤感。 “可惜老头死了。”拓拔野耸耸肩。“天啊,我头一回对他死了 这件事,感到一丝可惜。” “我想,还有一个人肯定知道。” 拓拔寿的话语一出,两兄弟不约而同看向他,三人互望半响,异 口同声道: “齐老。” “齐老?” “齐老!” 点头,拓拔寿语重心长。“我甚至怀疑,当年杀害父亲的人,也 是齐全。不过,我还没找到证据。” “你问过他母亲的下落吗?”拓拔烈焦急的问。 摇头,拓拔寿显得沉稳些。“没有,如果他愿意说,早在先前我 们还没回台湾时,他就会以这件事为饵,引诱我们现身。” “听起来,大哥你话里的意思,包含着齐老想杀我们三兄弟?” 拓拔野挑眉问。 “不,他不会杀我们,至少目前还不会。”两手环胸,拓拔寿把 整件事的利害关系,分析给两个弟弟听。“齐老指望我们三兄弟把天 地盟收回,所以,在收回天地盟之前,他不但不会杀害我们,甚至会 保护我们。我想收回天地盟,一来,因为它原本就是属于我们拓拔家 的;二来,我相信这段期间内,应该可以查到和母亲相关的讯息。” “好,冲着可以查到母亲身分这一点,我答应帮助你们拿回老头 的江山。”拓拔野正经的点头。 三兄弟达成共识,三人围坐在书桌旁讨论起收复天地盟的计画, 期间还闲聊一些这二十多年来各自的生活,这一聊,浑然不觉,几个 钟头已飙逝—— 用过晚餐后,三兄弟在别墅大厅,听取几名老将们提出的收复天 地盟的计画,之后,拓拔野和拓拔烈各自回到饭店,一千闲杂人等也 纷纷离去。 当所有人都离开后,拓拔寿大步一跨,往楼上的房间奔去。 推开房门,赫然见到一整天都窝在房内的女人,此刻跪在地上, 手拿着抹布正在擦地—— 突如其来的开门动作,似乎把正在擦地的她吓了一大跳,她惊吓 回头,见到是他,她明显松了一口气。 “你在做什么?”跨进房内,两道浓眉微蹙。“谁叫你做这些工 作?” 她手腕的伤还没完全痊愈,万一伤口又裂出血,感染因而发烧, 她那赢弱的身子撑得住吗? “我……” 被他的怒气骇住,她跪在原地,拎着抹布,吓呆。 “起来。” “喔。” 她想起身,无奈跪的太久,两腿发麻。她两手撑住地面,吃力的 站起之际,一双强而有力的大手一拉,把她娇弱的身子,扶的直挺挺。 突然站起身,一阵晕眩的感觉,让她不由自主地倒入他怀中。 瞥见怀中娇弱女子的容颜,仍是略显苍白,她娇怯怯的模样,看 进他眼底,拨酵成一种怜惜的意味。 在他凝视着她,心中情愫翻腾之际,一阵敲门声甫传进耳里,房 门被推开。 “呃——少爷——”端着晚餐的仆人,没料到进来会看到这种画 面,一时间,错愕得不知所措。 见有人来,尽管头仍在晕眩中,女子害羞低头,赢弱的身子忙不 迭地退离他怀…… “那是什么?”拓拔寿盯着仆人手中端的东西问。 “呃,是……是要给这位小姐吃的晚餐。” “晚餐?!”两道浓眉一拧,拓拔寿面有愠色。“现在几点了, 你到现在才送晚餐来?” “少……少爷,是……是寇管家说……说……”见他发怒,小仆 人快被吓死了。 小仆人吓的脑内一片空白之际,正好走过来的寇仇见状,开口解 释: “少爷,是你交代不让别人知道她在这儿,晚餐时刻,两位少爷 和齐老他们都在,如果那时候就送晚餐过来,会让人起疑的。不过我 有让仆人先拿一个面包进来……” 寇仇的话语甫落,女子马上拿来吃了一半的面包给他看。 “我有吃了面包,我不饿。”轻声说着,她的眼神流露出一丝担 忧。 知道自己是寄人篱下,她不能给这屋子里的任何人带来困扰,尤 其是曾拿钱要她离开,不要她再出现的寇仇。 拓拔寿看了她一眼,视线移向仍站在门口处,端着晚餐,手明显 在发抖的小仆人。 “把晚餐放下。” 见小仆人一副吓呆的模样,寇仇索性自己去端。 从仆人手中接过晚餐,把晚餐放在桌上后,寇仇对拓拔寿说道: “少爷,我有事想和你谈……”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是。”以为他累了,寇仇不敢打扰他休息,离去前道:“仆人 已经整理好客房了。” 说罢,寇仇看了站在少主子身后的女子一眼,心中无奈叹息,旋 即退出房间。 坐在离她几步远的单人沙发上,他静静地看她吃饭。她吃的极慢, 一口饭、一口汤,都像是上天赐与她的无限恩情,含住一口,她要花 好久的时间,才又送进第二口。 在他而言,浪费时间就等于浪费金钱,吃个饭都得浪费这么多时 间,扣掉一天三餐外加睡眠的时间,那她一整天能做的有意义的事, 大概近乎零。 “你叫什么名字?”既然决定要留下她,他要知道她的身家背景。 正在喝汤的女子僵了下,握着汤匙的手腾在半空中,低垂的眼缓 缓地抬起,对上他的眼,眼底的存疑立即消散。 他有着一双令她安心的深邃黑眸。 “我……我叫曲映雪。”放下汤匙,细柔的声音,轻轻地将自己 的名字说出。 “曲映雪?”凝视着她,一身的雪白晶肌,人如其名。 “继续吃你的饭。” “我吃饱了。” 看着桌上的饭菜,拓拔寿一双浓密的卧龙眉紧蹙起。除了汤喝了 一半,碗中还剩三分之二的米饭,仆人帮她准备的三盘菜,她大概都 只吃一口—— 吃的这么少,难怪这么瘦弱! “继续吃!”他以命令的口吻说道。 “嗄?!” “我叫你继续吃。” 听他的话,她乖乖地拿起筷子,端着碗,吃着饭。 “你若是不喜欢吃这些菜,明天记得跟仆人说。”说完,看她一 眼,他想,她一定不敢说,还是他来说。 说下一句话之前,他已经把这件事记在脑里。 “我……我没有不喜欢吃……”她夹了菜放进碗里,以兹证明。 在他把她从面包店前带回这里来的那一刻,她心中暗暗警惕自己, 绝不可以犯错,绝不能给他以及屋里的任何人带来麻烦和困扰—— 她深信,唯有如此,她才不会被赶走。 见她急急地将每盘菜都夹了一口,送进嘴里,似乎担心他生气似 地,他瞅着她低垂的容颜,心底的怜惜如涌泉不断冒出。 他起身,步至窗边,不给她压力,让她静静地吃饭。 站在窗前,拓拔寿一语不发,视线望向远方的灯光,他在思忖今 日在书房里和两个弟弟商讨的那些事。 齐老和那些老将们,建议他们三兄弟全住在这栋别墅,但他们三 人皆反对,除了三人独立惯了,他考量的是经济学里很重要的一句话 ——不要把所有的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如果他们三兄弟全住在一起,那只会提供有心人将他们一网打尽 的机会。要是三兄弟分开来住,至少当某一个人有危险时,另外两人 还可以及时支援。 在他仍低眼想着一些事之际,身后传来细柔的音调。 “我吃饱了,我……我可以出去吗?” 听到她的声音,他回过头,眉头一皱。“这么晚了,你想去哪里?” “我、我要把餐盘拿去洗干净。” “不用了,那些事仆人自然会做。”他慢步走到她身边。“坐下, 我有话要问你。” 他先坐到沙发上,她则搬了一张小椅子,端坐在一旁,静静地看 着他,等他开口问话。 “你住在哪里?你在台湾还有家人吗?” 似乎没料到他会问她这些,她的表情明显愣僵了下,片刻后,她 表情害怕地猛烈摇摇头,但一下子又停了,想点头又不敢,垂下头之 际,泪水已在眼眶里打转。 见状,他缄默不语,盯着她看了好半晌。 “你不想说,我也不会逼你。” 内心藏满伤痛的她无法言语,低着头,更多的眼泪串联出一串透 明珍珠,直往地面延伸…… 拓拔寿睨视着她,冷然的眼底,一丝丝的温度在翻腾。 从她在日本双手染血出现在他眼前那一刻,他就看出她身上背负 一个异于常人的悲惨遭遇,尽管他一再告诫自己,毋需管这些“杂事”, 但自她眼眶中垂下的那一滴又一滴的眼泪,滴滴不漏,流进他心底。 那一定是一段她不愿回忆的过往,他不再逼她说,但不代表他不 会去查。 曲映雪——只要有名有姓,要知道她的过去,不难! 立在二楼房间窗口边,拓拔寿的视线定住在一棵大树下,正在打 扫落叶的一抹白色娇弱身影。 她来到这里七天了,和屋里的人谈话不超过七句,每天就跟着仆 人一起工作,谁需要帮忙,她就马上过去。 一开始,他反对,他不是要她来帮佣的,但他发现她会因为没有 工作而不安,似乎在她的小脑袋里私自认定,只要有工作,就不会被 赶出去。 她怯懦不安的眼神,总是能轻易地扰乱他的心思,令他整日挂记 着,无法办妥正事。 为了解除她的不安、他的紊乱,他不再反对她帮忙仆人做家事, 他想,这样一来,也能让她和别人多说一些话,免得整日关在房里, 闷出病来。 打扫工作告一段落,几名仆人走了,她却还留在树下,满怀心事, 望着远方,旋即惯性的低下头去—— 他猜,她应该是在想她的家人吧! 他让人查过她的资料,但仅知道她还有两个妹妹,在她七岁时, 父母双亡,她们三姊妹由姑姑领养,一直到半年前她们的姑姑去世, 上个月,她们的姑丈换了一间豪宅,不到一个月,却被杀死在豪宅里。 低头思忖,她们三姊妹并没有一起住进豪宅,当时的她,有可能 已经在日本,或者在正要被送到日本的途中。 查到的资料显示,她姑姑家并不有钱,也没有投保,没有保险金, 短短半年时间,她姑丈哪来的钱换豪宅?! 整件事联想下来,他猜测,她们三姊妹极有可能是被姑丈卖了, 卖了三个女孩,所以一夜致富。或许是她逃了出来,买方去找她姑丈 要人,找不到人,所以成了刀下魂。 思及此,他愤恨地握紧拳头,若不是她的姑丈已死,他一定会把 他揪出来,若真相真如他所臆测,他定会让他知道私贩人口的下场。 大树下,白色轻灵的身影,又做出令他心口一揪的拭泪动作,虽 然隔的太远,没见到她流泪,但他猜也猜得到她又在哭了。 或许意识到自己应该去工作,擦了泪,她急急转身想回屋里帮忙, 一抬头,却看见他站在二楼窗口看她—— 只见她愣了一下,彷佛像是正在偷懒的员工,当场被老板抓包一 般,她心虚地低下头去,拎着扫帚,怀着忐忑不安的心,快步地奔向 屋内。 仍站在窗口边的拓拔寿,嘴角衔着一抹苦笑,暗想着,她就非得 这么怕他吗? 一阵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他的思绪,寇仇敲门进来。“大少爷, 二少爷来电,他说要和你商量一些事。” 搁下多余的情绪,拓拔寿走向桌旁,神色肃穆,接起电话。 第四章 来到这栋别墅已经半个多月,曲映雪每天和仆人一起打扫屋子里 里外外,俨然成了这屋子的佣人。 她不介意,反倒很感激大少爷愿意收留她,让她住下来。 “映雪,快点把那一条土虱处理一下。”仆人的头头,约五十出 头的妇人阿花姨,吆喝着还杵在一旁,不知该做什么事的她。 “好。” 轻柔的声音逸出,知道有属于自己的工作,她的心踏实了些,但 走到桶子前一看,里头那一条头扁大的鲇鱼约莫有五、六十公分长, 活动力十足的蹦跳,着实把她吓的倒退一步。 吓退的她,偏不巧地撞到了一大早就神经紧绷的阿花姨。 “你还呆呆站着做什么?没看见大家都在忙吗?”紧张到神经快 崩溃的阿花姨,捏了她一大下。“把桶子拎到外头去,快点去把鱼杀 了,后头还有很多事要做!” 今天中午大少爷要在别墅宴请二少和三少,还有一堆长者级的人 物,阿花姨昨晚失眠了一整夜,今早不到三点就起床,生怕张罗不好 宴席菜色会被砍头。 尽管心中害怕,曲映雪仍是照着阿花姨的话去做,吃力的拎着装 着大鱼的桶子,徐步地往外头走去。 她不清楚今天别墅有什么重要人物要来,只知道今天中午有宴席, 所以一大早,大伙儿就开始忙碌。 她也知道,现下大家都忙,没人能帮她,她必须要自己一个人, 把眼前这条鱼给处理好—— 咬着唇,她一脸害怕,手碰桶子奸几回,才把鱼从桶子里倒出来。 “映雪,帮我拿一把菜刀来,快点。”在厨房外另一头的一位妇 人,两手抓了五只鸡,急喊着。 “好。” 走进厨房拿了把菜刀,拐出门,曲映雪急急地往抓鸡的妇人那头 走去,未发现等着她处理的土虱,正扭着滑黏的鱼身,逍遥自在地独 自散步去。 “柯婶,菜刀来了。” “那边的鸡笼帮我拿过来,快点。” “好。” 帮忙柯婶把鸡放进鸡笼中后,柯婶手中抓了一只鸡,一刀从鸡脖 子划下,鸡血喷出,她惊吓地叫了声,赫然想起她的鱼还未处理。 急急奔回另一头,却不见鱼的踪影,她以为阿花姨嫌她手脚太慢, 已另外叫人把鱼抓进去处理了。 低头,怵怵忐忐,她硬着头皮欲进去道歉之际,眼尾的余光赫然 瞥见那条该在她脚边的土虱,此刻却朝着莲花池的方向滑去—— 属于厨房的后院,由于要方便仆人处理食材,地面是一片平坦单 调的水泥地,和前院铺着鹅卵石的庭院风格回然不同,为免乱闯的客 人看到厨房后院的凌乱,于是当初的设计师规画了一个小池塘,把厨 房后院隔了开来。 只是当初的美观设计,此刻却害惨了曲映雪。 发现土虱的踪影,她慌急地想追上前把它抓回,但它扭扭屹屹的 身子,在她赶到之前,已先她一步滑进莲花池内,快乐悠游。 曲映雪愣眼巴睁的站在莲花池畔,眼睁睁看着逃走的土虱在池里 悠游,身后传来阿花姨嚷吼别人的叫声,顿时,泫然欲泣。 如果阿花姨知道她连条鱼都顾不好,肯定又会骂她一顿,日后说 不定连工作都不派给她做。 柳眉轻蹙,无论如何,一定要先把鱼抓上来再说。 卷起衣袖,尽管眉间聚拢对一大池水的不安,但她仍当机立断, 双脚踩进池里。 池里的水,比她预料中的还深,水线高过她的腰部,更糟的是, 一下水,水底的泥土在她双脚一踏一举下,混浊了池水,低眼,她视 线所及的,全是一池黑糊糊的泥水,压根寻不着土虱的踪影。 在她慌急之际,右脚似乎被池底惊窜的土虱撞了一下,惊吓地低 叫了声之余,一个重心不稳,她滑倒在池里—— 吃进了一口脏脏的泥水,泪泫泫地站起,沾泥的手擦着泪,脸颊 抹上黑泥,全身湿透的她,不忘要赶紧把鱼给找到。 弯着身,两手垂下,伸进池里打捞,鱼又撞了她几回,被撞的小 腿隐隐作痛,赤裸的双脚似乎又踩到某种尖物,她咬牙忍痛,没有抓 回逃跑的鱼,她不敢上岸歇息。 “映雪,我叫你去杀鱼,你居然给我跑进去莲花池里玩!”看见 她在池里,阿花姨两手擦在腰际,远远走过来,一边走、一边怒骂。 “你到底在做什么?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玩?!” “阿花姨,鱼……鱼……”畏惧地看着一脸怒气腾腾的阿花姨, 曲映雪肩膀瑟缩,嗫嚅道:“跑进……池里了。” 闻言,阿花姨险些气到昏倒。 “你……你到底在搞什么,我会被你气死!”说着,气极的阿花 姨把手中的一颗红色甜椒,朝站在池中的曲映雪怒掷。 被甜椒砸中,虽然不痛,但她还是忍不住流出两行泪,因为她被 头顶冒烟、一脸气急败坏的阿花姨给吓到,泪水中还混杂着很有可能 即将被驱逐的担忧。 “阿中、阿六,快过来抓土虱。”深知曲映雪一个人抓不到鱼, 阿花姨当机立断,唤来两名男人,要他们帮忙。 阿中和阿六放下手边工作赶来,一见到曲映雪浑身湿漉漉,不知 所措立在池中,心疼之余,两人立即跳进池塘帮忙抓鱼。 “映雪,你要小心站稳。” “映雪,你上去好了。” “我……我帮忙抓……啊——” 感谢他们的好意之余,她想尽一份心力尽快把鱼抓到,话还没说 完,整个人就倒栽葱跌下去。 “你到底在搞什么——”站在池边的阿花姨见状,气到无力。 “别管她了,你们快抓鱼。” “映雪,你还是上去好了。” 比较年长的阿中,伸手扶她一把想拉她站起,却被身后正在抓鱼 的阿六撞了一卜,三人撞成一团,歪歪斜斜倒进池里。 较高的两个男人,跌了一跤,自己站起,娇小的曲映雪跌坐在池 中,无法站起,又喝了几口脏水,呛咳了几声。 见状,阿花姨气到脸都绿了,在她气的说不出话之际,莲花池的 另一端,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面色铁青的男人,一道仿佛是来自地狱的 魔魅沉音,把池里的三人,吓到双腿发软——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闻声抬头,两个男人吓得直发抖。 “大……大少爷——”另一头的阿花姨,见他来到,张口结舌, 满脸惊恐,心中大叫不妙。 拓拔寿锐利的视线扫过他们几人,旋即落定在池里极力想站起的 曲映雪身上,但她叫了一声,脚下似乎被什么东西撞到一般,惊吓之 余,却又忙不迭地弯身去抓池里的东西——不自量力的后果,当然是 再度栽跟头。 在池里的两个男人想帮忙扶她,又碍于威严的主子在场,两人皆 不敢动之际,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子,毫不迟疑涉入池塘里,两只长手 一伸,跌在池里的可人儿,轻灵的身子已然落入他的双臂中—— 在几个人的目瞪口呆下,他泰然自若地抱着浑身湿透、脏透的她, 步出莲花池,往主屋的方向走去。 “你……你们还在看什么?快点抓鱼啊!”阿花姨收回快掉落的 下巴,嚷着还呆站在池内的两个男人。 嚷完后,阿花姨的视线忍不住又移向甫离去的高大身形—— 她来当领班也不过才半个月,她来的时候,映雪就已经在仆人行 列中,可是,一个当家的,怎么可能对一个小佣人那么……那么好? 是不是她没搞懂什么?由方才那一幕推测,映雪和大少爷之间的 关系应当不寻常—— 糟!她会不会对映雪太凶了?万一映雪在大少爷面前告她一状… …款,都怪自己管不住这张嘴,一忙起来,嚷叫个没完。 看着拓拔寿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阿花姨的一颗心提的老高。 “快点抓!连条鱼都抓不到,你们这两个笨……”嚷骂之余,阿 花姨想到曲映雪的例子,强压下脾气,口气缓和许多。“快快快,鱼 抓到了就赶快上来。” 说罢,转身走回厨房,徒留阿中和阿六面面相觎,不懂为什么阿 花姨突然不嚷叫了。 但他们更疑惑的是,大少爷怎么会来抱走厨房之花? 原以为他们其中一个有机会能照顾厨房之花一辈子,但现在看来, 没指望了! 拓拔寿抱着一身湿淋淋的曲映雪,进了主屋后,直接往二楼的主 人房走去。 在他怀中的曲映雪,像只小猫蜷缩着,不是因为冷,而是沾在身 上的淤泥,随、着拓拔寿一路走来,断断续续滴落在客厅地板、楼梯 间的地毯,还有弄脏了他房间的地面。 她担心等会儿又会挨一顿骂…… “把衣服脱掉,身子洗干净。”把她抱进浴室,放她下来,他睨 视着沾了一身污泥的她。 “大少爷,我……我可不可以回……回后屋去洗。”她低着头, 怯声问。 自从她加入佣人行列,寇仇就安排她住到后屋的佣人住所去。半 个多月来,她鲜少上到二楼来,更遑论踏进他的房间一步。 再度踏进这间主人房,房内的摆设未变动,熟悉感依旧,可是有 种异样的感觉在她心间跳动—— 隔了几日不见,再见到他,她心中漾满莫名的喜悦…… 每个仆人都说害怕见到他,她其实也有些怕他,但见到他,自己 总会觉得好安心。 “你已经弄脏了我的房间,还想再弄脏一次?” “不,不是。”猛地摇摇头,一双水眸填进慌措不安。 “那就快点把自己洗干净。”说罢,不让她有置喙的余地,他走 出浴室,关上门。 在曲映雪关在浴室里清洗之际,拓拔寿脱掉方才被她沾湿的衣服, 换上一件铁灰色的丝质衬衫。 斜视浴室的门一眼,转身,他边扣上衬衫的扣子,边步至窗边, 点燃一根烟抽着。 深邃黑眸凝定远方一座不知名的山形,心思却仍系在浴室里的人 儿身上。 前些日子,寇仇自作主张让她搬到后屋的佣人住所,他没反对, 是想藉此让自己的心沉淀,不让她的身影左右他的思绪。 但不见她的这些天来,他的心纷扰不已,每晚总是想她想的无法 入眠,好几回他差点忍不住冲动地到后屋将她带回主屋来,但最后还 是克制住。 拜她所赐,好几个失眠的夜晚,他单枪匹马夜探从天地盟分裂出 的天盟,大致了解天盟的内部情形。 他父亲死后,天地盟经过一番内斗,和外来势力的抢夺,最后分 裂成天盟、地盟、海盟。 天盟经营的是钱庄事业,地盟掌管赌场,海盟则是以酒店为大宗。 他们三兄弟各司其职,他的任务是收回天盟。 要收回钱庄这块大饼,对他而言不难,钱庄专门放钱咬人,他只 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撒一大把钱,天盟迟早成为他的囊中 物。 瓮中捉鳖的计画,他已经开始进行。 今日齐全邀集大家前来众会,如果他没料错,齐老头大概等不及 收复江山,准备大张旗鼓,宣誓重新成立“正宗”的天地盟。 虽然他认为时机未到,但这么做也无不可,至少…… “大……大少爷,我……” 细柔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回过头一看,浴室的门已打开,但她 还站在里边,身上穿着已冲干净的湿透衣服。 “我有把衣服拧干,也清洗过,不会弄脏和弄湿你的房间。”在 他来到浴室门口前,她怯声说完。 她不只把自己全身洗干净,还将浴室简单清洗一遍,应该没残留 泥土。 说完保证的话语之后,她低头踏出浴室,想回后屋去换一件干的 衣服,然后赶紧去帮忙。 “你急着去哪儿?” 他拉住她,视线落在她湿透的胸前,白色的衬衫和白色的内衣, 紧紧贴黏,胸前两团浑圆,随着她紧张的情绪起伏。 体内沸腾的欲念,致使他黑眸僵缩了下。 他懂了,他一直都想要她,所以才会对她魂萦梦牵,始终无法真 正远离她、遗弃她…… “我……我还要去……去厨房帮忙。”低首,不安的情绪在她心 头盘旋。 “从今以后,你都不用去厨房。”他以别墅主人的口吻,下了命 令。 闻言,曲映雪霍地抬起头,水眸里的诧异褪去,留下满满的无辜 和慌措神情。 “大少爷——”薄雾遮掩住视线,他高大的身形,变的模糊。 她一眨眼,眨出两串晶莹的泪水,他见状,两道浓眉蹙起。“不 准哭!” 眨掉眼眶里多余的水分,曲映雪紧咬着唇,强迫自己不能哭、不 要哭。 他是她的救命恩人,又好心收留她,从住进这别墅的第一天起, 她就告诉自己,不管他要她做什么,她都会去做,他说的话,她也一 样会乖乖的听从。 可,一想到他可能会又把她丢回面包店前,一股泪意呛红了眼, 更多的眼泪串联出一串透明珍珠,直往地面延伸…… “大少爷,我……我会认真工作……会很用心去学,求你……求 你不要再赶我走……”双手垂落胸前,成串的泪水滴在手背,她咬紧 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我什么时候说要赶你走了?” 他真怀疑她的眼睛里是不是藏了一座水库?要不,怎能说哭就哭, 一哭起来,泪水还成串的流? 抬眼,含水的眼望定他的脸。她让他的话给弄得迷糊了,他不让 她去工作,又没有要赶她走,那到底是…… 她用力眨掉泪水,想看清楚在他那张俊魅脸孔上,有无生气的表 情。 泪水甫眨干,眼前的景物由模糊变得清晰之际,突然感觉腰际被 一只大手圈紧,旋即他那张俊逸的脸,快速地在她眼前放大,然后, 她的唇被他的嘴狠狠地吸住—— 意识到他是在吻她,她的脸蓦地涨红,害羞和惊诧并存,不知所 措的她,只能选择把双眼紧紧闭上。 感觉自己的心脏跳的太快,过快的频率,让她快要负荷不了。 粉色的唇,一如他想像中的柔嫩,把她紧拥在怀中,他用行动宣 示他要定她的决心。 “少爷,你在里面……吗?”寇仇急急地推开门,却赫然撞见房 里的瞹昧画面。“我……” 愣了一下,回过神,寇仇忙不迭地把敞开的房门拉回,门半掩, 他人站在门外。 “什么事?”拓拔寿放开怀中的人,斜睨着半掩的房门。 “齐老他们已经来到,我到处找不到你,少爷你……你要不要先 下去?”语落,隐约可以听见寇仇的轻叹声。 这么早就来了? 拓拔寿眼一沉。“寇叔,你先下去招呼,我等会儿再下去。” 门外的人,不敢有意见。“是。” 听见寇仇走离的脚步声,曲映雪的眉间锁上轻愁。她清楚仆人口 中的寇管家,不喜欢她接近太少爷,此刻让他看到大少爷吻她,他一 定更讨厌她了—— “不用在意寇叔。”瞥见她双眉间的忧虑,他情不自禁用指腹将 它揉开。“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叫你离开这间房间。” 他的话,让她安心,心头流过一股暖流。 “记住,我要定你了!”他的手指从她眉心一路滑下,沿着秀挺 的鼻梁,跃至粉唇,继而捏住她的下颚。“你是我拓拔寿要的女人, 一辈子都不许离开我,懂吗?” 仰首,她眼神迷离望着他,他的黑眸里,似乎有种让她沉沦的因 子,令她的目光移不开。 “在我回来之前,别踏出房门一步。”他大步走向衣柜,挑出一 件衬衫拿给她。“先换上这件衬衫,我会叫仆人把你的衣服拿过来。” 说罢,再看她一眼,知道她会乖乖在房间等他回来,他的心中涌 上安定,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包覆着他的心—— 转身,他离开房间。 一直到他身影消失,房门开了又关,她才赫然察觉,自己的目光 一直随着他移动。 收回落在门后的目光,低头看着他拿给她的衬衫,唇上留下的余 温,在在都令她的心中悸动不已,方才发生的一切,仿佛是梦。 第五章 将近中午时分,在齐全和几名老将的殷切期盼下,拓拔野和拓拔 烈陆续来到,其中拓拔野还带了一名女子前来,来不及向大家介绍, 同行的女子就在老将们错愕和严肃的面孔下,被迫隔离。 平日老将们各个枕戈待敌,把希望全寄托在复兴天地盟,是以, 任何计画都得严密进行,因为要讨论正事,绝不容许有外人在。 拓拔野笑说他们太严肃,但尊重长者的意见,只好请同行的女伴 先避开。 拓拔寿请寇仇安排女子到贵宾房去等,女子没有太多表情,也未 语,跟着寇叔离去。 多看了女子几眼,拓拔寿心中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这女子虽有 柔美的外表,却出奇冷静,令他觉得奇怪的是,见到她,他竟不由自 主地联想到在房里等他的小女人,明明外表不太一样,一个柔弱无助, 一个冷静,但…… 低眼沉思,如果真要说她们有何相同之处——没错,就是那股从 她们身上散发出来,难以言喻的气质。 “她是我的女人!”察觉拓拔寿多看了她几眼,拓拔野带着得意 的笑容,宣示并警口。 睨了他一眼,未语,拓拔寿旋身,走向等不及要开口向他们三兄 弟宣布事情的齐全身边。 耳边传来齐全提议先重建天地盟的话语,预料中的事,拓拔寿嘴 角轻撇,这等秘密阵仗,说的事一点都没让他感到震惊,颇令他失望。 倒是那女子,柔美冷静的外表下,似乎还罩上一层诡谲,这是在 曲映雪身上,所感应不到的…… “大哥,你觉得齐老的提议如何?”拓拔野不知何时站到拓拔寿 身边,淡淡地睨他一眼,低声道:“希望你不是在想我的女人,虽然 我们长得很像,但我有自信,她不会喜欢你这一型的。” 思绪被打断,拓拔寿皱起了眉头。 他不该在这时候,想着别的事情。 “小心她。” 低声给弟弟一句警告话语,拓拔寿转而面对齐全,附和他的提议, 与他有良好互动。 一旁的拓拔野,讶异拓拔寿居然会同意齐老头的计画之余,还对 他方才莫名其妙说的那句话满腹疑问。 小心他? 还是小心她? 心头浮上两个大问号,但拓拔野仍是不改笑容满面的作风,就算 心里塞满了疑问,也不能让人看出来,这一点,果然是他们拓拔家的 遗传。 大哥永远都是一脸沉稳的令人发毛,彷佛随时都在算计人的表情, 至于他的弟弟拓拔烈……款,可能真的是吃太多韩国烤肉,太上火, 脸上永远都是那号随时想揍人一拳的表情,尤其对上他这个早他几秒 钟出生的哥哥。 话虽如此,大哥究竟要他小心谁呢? 当外头一片闹闹嚷嚷,仆人们忙得不可开交时,曲映雪一个人安 静地待在宛若与世隔绝的房间,闹垓垓的声音,被房间的墙面挡住, 扰不了她的耳。 把尚未穿暖的大衬衫脱下,换上仆人送来的衣服,衬衫拿在手中, 舍不得放下。 他说,她是他要定的女人—— 双颊一阵酡红之际,纤细的手掌,忍不住贴上胸口,她的右胸上, 有着代表处子的印记…… 低头,右胸上的处子印记让她联想到她两个失踪的妹妹,心头一 酸,泫然欲泣,霍地,房门突然被推开,她吓的退了一步,愣愣地看 着推开房门的人。 不是他! 也不是寇管家,更不是别墅里的任何一个仆人…… 曲映雪定睛看了来人好一会儿,才想起,她见过她,她是仆人口 中“齐老爷”的女儿齐秀丽。 “你……寇管家叫你来打扫的?” 推门进入的齐秀丽,见到房里有人,先是一愣,继而想起眼前这 个小美女是别墅的仆人之一,遂以为她是来打扫房间的。 “我……”曲映雪不知该怎么回答她。 “快点,客人都快离开了,你必须在大少爷回房前,把房间打扫 干净。”齐秀丽就是进来检查的。 父亲不放心新的一批仆人的工作效率,所以她偶尔会过来突检, 上一回她就见过这漂亮小妮子,在一群妇人之间,年轻柔美的她太显 眼…… “大小姐,原来是你在这儿。”寇仇从长廊那一头看到有人进入, 立刻赶过来察看。 “我父亲要我来看看仆人有没有勤劳打扫。”短发齐肩,戴着一 副黑框眼镜的齐秀丽,落落大方一笑。“寇叔,你也知道我父亲非常 重视大少爷的感受,如果仆人没做好分内工作,我会马上换掉。” 说着,精明干练的她,望向还待在原地的曲映雪。 “你怎么还呆呆站着?” 倍感自身的处境颇难为情,曲映雪慌措低下头。 寇仇轻咳了声。“大小姐,她,不是来打扫的。” “嗯?”看着曲映雪手中拿着衬衫,齐秀丽迳自了然点头。“喔, 她要拿大少爷的衣服去送洗——” “不是。”寇仇轻吁了声:“是少爷要她留在房间的。” 话说的委婉,但精明的齐秀丽还是听出了其中的含义。 “喔,是这样啊。”镜框下的眼珠,夹着复杂情绪转动了下,脸 上挂起僵硬的笑容。“我懂。” “大小姐,二少和三少他们可能要回去了,我们一起下去送他们。” 察觉气氛尴尬,寇仇遂提议。 “好,走吧!”多看了曲映雪几眼,齐秀丽眼底藏着怨怒,心不 甘地退出房去。 虽然自己大拓拔寿三岁,但时下姊弟恋正流行,加上她精干的工 作能力,她一直以为只要日子一久,一定能和拓拔寿成为天造地设的 一对,想不到…… 都怪她太大意,以为拓拔寿现阶段会把重心放在重建天地盟上, 才没把一个小仆人放在眼里。 寇仇把门关上,没注意到齐秀丽脸上的表情变化,只是觉得大少 爷才回台湾就有男女之情,不知道齐老那边会怎么想。 从齐秀丽无预警地突然闯进来之后,曲映雪一颗心忐忑不安,生 怕还会有其他人误闯进房间,发现她的存在。 直到天色暗了,一个仆人端晚餐进来给她吃,告诉她,客人全走 了,她才梢梢安心。 用过晚餐,她还是乖乖在房里等他,没忘记他说过“在我回来之 前,别踏出房门一步”这段话—— 只是房里已打扫过数回,没有工作可做,而她也困了,不敢占用 他的床,于是挪步至沙发,坐下,身子微倾,双眼自动合上,不到几 分钟,她已进入梦乡。 众会完后,拓拔寿进入书房,分别又和两个弟弟通过电话,私下 商讨一些事,之后,连线处理他自己公司的事,等忙完抬头一看,时 间已经走到今天的最后一秒。 他没忘记房里还有人等着他,好几回她的身影扰乱到他的思路, 但他用力排除她的身影。他必须克制自己,并且把她和正事区隔开来, 免得日后脑袋只充满她的形影,什么事都无法处理。 回到房内,在床上没看见她的身影,他以为她又回后屋的佣人房 去。 浓眉微蹙,正要转身去把不听话的她揪回来,却隐隐听见房间的 另一头,传来细微的呻吟声—— 晕黄的灯光下,他看见她纤弱的身子斜挂在沙发上,看起来像是 睡了好一会儿。 脚步轻踩,来到她身边,睡梦中的她,似乎作了恶梦,两手腾高, 偶尔抖颤一下,嘴里还发出细弱的恐惧呻吟声。 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他蹲下身,轻摇她。 “起来。” 他摇了她一下,她未醒,恶梦和她纠纠缠缠,恐惧加深,她的身 子害怕地抖了下。 “曲映雪,起来。”他加重力道摇晃她。她害怕的样子,令他感 到心疼,蹙起的两道浓眉间,挤出了怜惜。 “不……不要……不要绑我……不要绑我的妹妹……”睡梦中的 曲映雪,抖着声低喊。 “映雪,起来——”他拍拍她的脸。 不让她脆弱的心灵继续被恶梦摧残,两手贴着她的肩胛,把她的 身子扶正,并轻摇她,喊道: “醒来,曲映雪,我叫你醒来。” 感觉身子被人摇晃,熟悉的威严声音透进耳膜内,把她的心神从 恶魔手中救出 眼一睁,茫然的她,呼吸急促,嘴里还喃喃地念着:“不要…… 不要带走我妹妹——” “你作恶梦了?”浓眉紧皱,语气带着质疑意味。 见她额上渗出薄汗,嘴里喃喃的话语,听来不像是梦话,倒像是 真的曾经经历过…… 在他猜想之际,她突然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腾在半空中的手,缓缓往下降,轻贴在她的背上。 没有一句安慰的话语,因为那不是他所擅长,将她轻拥,任由她 在他怀中哭得尽兴,这是他所能给她的另一种“安慰”。 贴在她背上的手,愈圈愈紧,泪水湿透他的衬衫,哭声揪紧他向 来冷硬的心。 从见到她的第一面起,他就知道,她是个极需要被保护的小女人, 即使奸几回,他刻意想把她排除在心外,但每推开她一回,她总会像 被拉开的橡皮筋一样,弹回他的心内。 一次又一次,一步又一步,在他大意忘了关上心门之际,她已悄 然进驻他的内心深处。 此刻,拥她在怀中,他强烈感觉到,怀中这个小女人,一辈子都 需要他的保护。 怀中的哭声渐歇,意识到自己把他的衬衫弄湿了,她赧颜低头, 哽咽的声音,带着歉意。 “大……大少爷,对不起……我……” 她被那个和真实相仿的梦境给吓坏了,一张眼见到他,她毫不考 虑地窝进他怀里,她知道他宽阔的胸膛能给足她所要的安全感,让她 能暂时远离那个在她生命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坐下来。”他扶着她坐回沙发,倒了杯水给她喝。 接过水杯,她喝了一大口,心悸犹存。 “告诉我,关于你所有的事。” 拉来一张椅子坐在她面前,他神色肃穆,决意要她亲口告诉他, 她所遭遇过的事。 既然他打定主意要照顾她一辈子,她的所有事,他都要知道。即 使他已经知道一些,可他还是希望她亲口说出来—— 也许那些事会令她陷入恐惧,但就是因为如此,他才要她自己亲 口说出来,面对它,打败它。 听到他要她把她的事情说出来,端着水杯的曲映雪僵了半晌,眼 神幽幽地望着他,还未开口,两行泪水刷地一声,扑簌簌的又滑下脸 庞—— 沉静的夜里,她低柔的声音,听来格外清晰,关于她身世的一字 一句,他全接收进耳。 她说的,和他让人所查到的资料,没有出入。 在她七岁时,父母双亡,她们三姊妹由父亲在世上剩下的唯一亲 人,也就是她们的姑姑所领养,她们在姑姑家住了十五年,一直到半 年前她们的姑姑去世。 原本在姑姑去世后,她们三姊妹已商量好要搬到外面去住,不再 给姑丈添麻烦,但就在她们提出这想法的当晚,姑丈竟然把她们迷昏, 趁她们没有意识之际,把她们三姊妹给卖了—— 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只知道醒来时,三姊妹被关在一间小 房间里,而且她们三人的身上某一处都传来痛意,小妹甚至还痛的在 榻榻米上打滚。 后来,她才发现她的胸前被纹了一朵白色梅花,二妹曲映红的大 腿内侧是一朵白色玫瑰,小妹曲映兰的后腰处,纹了一朵白色兰花。 曲映雪揪着领口,细眉微蹙,当时的痛,至今仍记忆犹新。 听她这么一说,他蹙起眉头,想起似乎曾听过在台湾有一位很有 名的纹身师傅,他一天不收超过三位客人,而且一天内纹的图案一定 不同,也不会在同一个地万。 不过这人难找,他听说他有艺术家特有的怪性格,说不做就不做, 已经有好几年不帮人纹身。 他不知道那些贩卖人口的分子,如何胁迫他帮她们纹身的,但这 不是重点,重点是…… “为什么图案全是白色?”他猜,这应该有特殊意义。 纹身者,追求的是一种美感,或许白色在某些人眼中,是一种清 纯的美,但他看过她胸前的白色梅花,美虽美,但总感觉缺了一种… …生命感。 况且,贩卖人口的分子,大费周章地在她们身上纹图案,应该是 有某种目的。 他这么一问,布满泪痕的小脸,霎时覆上一层羞赧的红晕,低头, 她讷讷的逼:“那……那是因为……” 垂着头,她羞窘的说不出口。 “你知道原因,但你不愿意讲。”见她迟迟不说,他也不再逼问。 “既然你有你的顾虑,我不会再问。” 猛抬头,水眸望定他,她摇摇头。 她不是不愿意说,只是害羞的说不出口,况且,他是她的救命恩 人,又好心收留她,只要不让他困扰,她什么事都愿意跟他说。 “我……我听到他们说……”低眼,害羞的神情布满小脸。“他 们……在我们身上纹的花朵图案上,涂上一种特殊的白色药粉……” “白色药粉?”浓眉聚拢,心中的疑问扩大。 她点点头,轻咬唇。“他们说,这样可以证明……证明我们还是 ……还是清白之身。” 她说的委婉,他倒是听的清楚,也明白其用意。 视线落至她的胸前,聚拢的眉间打上一个大问号。他没听过这种 事,也对白色药粉的功用心存质疑。 “你们三姊妹都被带到日本?”把令她害羞的话题暂且搁下,他 想知道更完整的真相。 “不是。”提及此,她又伤心起来。“我不知道她们被带到哪里, 我一直昏昏沉沉,等我比较清醒一点,我就已经在日本,把我带到日 本的那个人,他不告诉我我妹妹她们去了哪里,我想逃走,他就用铁 链把我双手绑起来。” 泪水再度滑落,她轻声哭了起来。 “我……我知道他要把我卖掉,他跟人联络好,独自出去办事, 把我留在屋里,我只想逃,我还要去救我妹妹她们——”她举起手, 一手握着另一只手的手腕,回想当时的情景。“我用力挣脱,手腕磨 出血,很痛,但我不能停,我想,如果那时候不逃,等他把我卖了, 我也许一辈子都没有办法去找我妹妹她们……” 听到这儿,他大概了解她所遭遇的事,也才知道他救了她的那个 时候,她两手染血的原因。 大手握住她的手腕,手腕上的疤痕,令他怵目惊心之余,心疼和 不舍的情绪涌现在他黑眸里。 “大少爷,你……你可不可以帮我找我的两个妹妹?”仰首凝望 他,泪汪汪的水眸里透露出乞求的眼神。 这是她一直想央求他帮忙的事,可她一直不敢说出口。她担心她 带给他的麻烦事太多,他会生气、会不耐烦,甚至会赶她走…… 原先她还天真的以为,只要她乖乖工作,等存够了钱,她就有办 法去找映红和映兰。 但日子一天一天过,她每分钟都在担忧和焦急中度过,害怕慢个 一天去找她们,也许就再也见不到她们,而她也清楚,光凭软弱的她, 一定没办法找人,何况,她毫无头绪。 “凭什么我得帮你——” 冷峻的话语一出,狠狠地打掉她心中的一丝希望,含泪低头,她 不忘为自己过分的要求向他道歉。 “大少爷,对不起,我……对不起。” 见她楚楚可怜的模样,拓拔寿冷硬的黑眸渗进柔意。 他不是不愿意帮她,但他向来习惯防人,他倒也不是真的在防她, 只是他早习惯用冷漠来回应别人的请求—— 他其实打从心底想帮她找回她的妹妹们,不过,这需要一点时间。 “我可以帮你打听你妹妹她们的下落……” 他的话一出,她讶喜地看着他,两眼充满感激。“真……真的?” “但你得乖乖地待在我身边,没有我的命令,哪里都不许去!” 捏着她的下颚,炯亮眼神已经霸道地宣示,眼前的她,只属于他一人 所有。 点头,她从来没想过要离开他,他是她在这世上除了她两个妹妹 之外,仅剩的唯一的依靠—— “你,只属于我。”低沉的声音,再度重申。 粉唇微启,凝望着他沉如玄墨的黑眸,她的心绪似乎被一股强大 的力量卷入那深邃黑潭,心头,有种强烈的悸动…… 柔美的神情,深深吸引他,俯首,她的两片红唇无处遁逃,全在 他锁定的吸吮范围内。 舌尖采入她的小嘴内,勾旋着她的粉舌,他深深地吸吮带着淡淡 芳香的蜜津,炽烈的情火,狂燃。 高涨的欲火在他体内喧腾,化成一道橘红火焰,烧向她雪白的胴 体,烧向她纯雪般的薄膜…… 第六章 坐在房间靠近窗边的沙发上,曲映雪低着头,手中的钝针在膝上 的方框里来来回回,这是她搬进这间主人房,无所事事半个多月后, 想到可以用来打发时间的“娱乐”。 没错,她认定这是她的娱乐,尽管它常让她一坐下就是好几个小 时,常累到脖子发酸,忙的忘了吃饭…… 她喜欢十字绣,读书的时候,好多同学兴起学十字绣的狂热,寄 住在姑姑家的她,不敢要求姑姑拿钱让她买材料,也许是她幸运,班 上有一些只有三分钟热度的同学,买了材料,做没两天就没耐心,放 弃不想做,于是,她便询问同学可不可以让她帮忙做,大部分的同学 都很乐意,尤其拿到成品的那一刻,同学眼中充满着惊喜。 后来,很多同学纷纷要求她帮忙,她很乐意地接下同学递给她的 材料,虽然作品完成后,通常不会留在她身边,但能够有一个属于自 己喜欢做的“娱乐”,当时的她,是心怀感激的,而且,有一些同学 会送她一些小饰品或者请她喝饮料,当作是报酬。 一阵敲门声传来,她下意识地看向桌上的钟,十二点整,这么快, 已经过了三小时了? “请进。” 如她所料,是仆人端午餐进来。 虽然她向大少爷提过,她可以到餐厅去吃饭,不用麻烦仆人端着 餐点忙进忙出,但他还是坚持要她在房内用餐,只有他在家的时候, 才让她到餐厅和他一起用餐。 这会儿仆人把午餐端到房间来,说明了中午他不会在家用餐。 她知道他很忙,她也从来不敢问他的行踪。 “映雪小姐,你还在做啊,该休息吃饭了。”端午餐进来的阿木 嫂是一名年纪大约四十多岁的妇人,福相福态,人很好。 “阿木嫂,谢谢你。”放下方框,想起身,脚却麻的让她跌坐回 沙发。 “小心。”阿木嫂快步来到她身边,扶起她。“映雪小姐,你一 定是坐太久了。” “我没关系,谢谢你,阿木嫂。” “你不用一直谢我啦,照顾你,本来就是我们的工作。”阿木嫂 笑呵呵地扶着她走到餐桌边。“我看啊,大少爷简直把你当宝贝,连 吃饭都舍不得让你到餐厅去。” 听到“宝贝”两个字,曲映雪羞红了脸。 “别害臊啦。”阿木嫂笑的挺大声。“依我看,大少爷肯定会娶 你,他是因为现在很忙,很多事要做,还没有时间想到结婚的事,不 过啊,我听说……” 阿木嫂突然像防匪谍似地,低声在她耳边说: “大少爷已经把事情搞定了,等他的事业安定,他就会安排你们 结婚的事。” 住在后屋的仆人们,向来只做事、不问事,阿木嫂其实也不清楚 别墅的主人到底成天在忙些什么,只是有些男丁老爱不懂装懂,交头 接耳谈一些自己“不小心”听到的秘密,以讹传讹,加上传话者的加 油添醋,支线愈分愈多,听进阿木嫂耳里的,至少有十种版本—— 不过,阿木嫂有自己的一套版本,总之就是不把主子的事业说明, 但却又振振有词,说一些主子已经把事情搞定的话,故弄玄虚,还真 有人以为她才是真正知道内情的人。 曲映雪微笑不语。 如果阿木嫂没提,她从没想过结婚的事。 不是她不想,而是她根本不敢去想,现在的她,只希望能快点找 到她的两个妹妹。再说,能待在他身边,她很知足。 她不知道什么叫做幸福,或许就像姑姑疼她们如己出那般,但姑 姑的爱分给她们三姊妹,而他的爱……只给她…… 是爱吧,她想。 那是一种全然被呵护的感觉,这一生中,她头一回体验到这种… …恋爱滋味。 读书的时候,有很多男同学写情书给她,她把情书全部交给姑姑, 姑姑总说她还小,不可以谈恋爱,她也知道自己除了读书外,剩余的 时间,除了照顾妹妹,还必须帮忙姑姑做一些手工,赚取微薄薪资, 贴补家用。 所以,她从没想过谈恋爱,甚至结婚。 当初她舍弃读大学的机会,在姑姑家附近找了份工作,开始赚钱, 一心想减轻姑姑肩上的负担,报答姑姑的恩情,没想到姑姑却生病过 世。 坐在用餐的桌前,曲映雪端着碗,低头,木然不动。 “映雪小姐,你不喜欢吃这些吗?可是,有你喜欢吃的香菇,还 有青菜……是不是你吃腻了?那你告诉我,你现在想吃什么,我去煮。” 见她端着碗,一动也不动,阿木嫂以为盘内的菜色不合她的胃口。 “阿木嫂,不,我喜欢吃这些菜,可是……”放下碗筷,曲映雪 心口幽幽地。 想到姑姑,她难过的吃不下饭。“对不起,我现在不想吃。” “怎么了?” “没事。”摇摇头,她勉强挤出一抹笑。“可能是刚才坐太久, 人不太舒服,我起来走一定,也许等一下就好了。” 起身,她走到窗边,深吸了一口气。 “那饭菜先放着,等一下你饿了就吃,如果冷了就别吃,我再煮 面给你吃。”阿木嫂说完,本想离开,但像是想起什么似地,又走到 曲映雪身边。“对了,映雪小姐,你做这个难不难?上回你送我那一 幅绣图,我的亲戚看了,喜欢的不得了,硬是给我抢了去,我是说啊 ……呵呵,如果你不嫌麻烦,可不可以再送我一个,我可以出钱买。” 说着,阿木嫂急着掏钱。 “阿木嫂,你不用给我钱,我可以再绣一幅图送你。”曲映雪拿 起放在沙发上,已经快完成的作品。“这幅你喜欢吗?” “唉唷,真是漂亮,映雪小姐,你的手真巧,我喜欢,很喜欢。” “那等我绣好,我就把它送给你。” “真的?那就说定了。”阿木嫂咧了个大笑容。“不过,你也不 用赶,身体要紧,不要太累了。” “我会的,谢谢你。” “欸,好像来得太久了,我还有工作要做,我要回厨房了,免得 被阿花逮到,又要骂我一顿。” 说完,阿木嫂带着一脸笑容,匆匆离开。 房内恢复寂静,曲映雪习惯地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蓝天,默默 地向上天祈祷,希望她的妹妹们能够平安的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在外头忙了一天的拓拔寿,赶在晚餐前回到别墅,就为了和挂念 了一整天的心上人,一起共进晚餐。 分裂的天地盟重振旗鼓,他正式登上天地盟盟主之位,也顺利地 把经营钱庄的天盟接收过手,另外两个地盟和海盟,也收回了三分之 二的版图,他相信他的两个弟弟,绝对能够处理好剩余的三分之一。 收回钱庄,对他而言是轻而易举的事,但如何整顿,就得花费一 番心思。 车子进入别墅,下了车,他大步往楼上走,手中还提了一个大袋 子。 来到房门前,直接推门进入,视线落至窗边的沙发,那是她最常 呆坐的位子,常常他一进门,就是看到她坐在那儿低着头,不知道在 想些什么,要不,就是专心地在做那些拉着绣线,穿来穿去的东西。 但今天,沙发上空荡荡,没有她的身影。 难道去院子里了? 他没有限制她的行动,但她似乎怕生,老爱待在房里—— 目光一移,发现餐桌上摆着完全没有动过的饭菜,晚餐时刻还未 到,那这个……是午餐,她没吃? 沉下脸,回头,正想按墙上的厨房按键,唤仆人来问清楚,赫然 看见她娇弱的身躯躺在床上。 印象中,这个时候,他鲜少见她躺在床上歇息。 以为她生病了,他急忙定到床边。 “映雪,醒一醒。”他坐在床沿,摇晃着她。 感觉身子被摇晃了下,睡梦中的曲映雪,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到 他的身影,视线一对上他的脸,她吓得弹坐起身。 “大少爷,你……你回来了!”她讷讷的道:“对……对不起, 我……我是不是睡太久了?” 看了一眼桌上的钟,快五点了,她惊地抽了一口气。 “没有不舒服吧?”他反射性地把手贴上她的额头,探探额温。 正常,没发烧。 他的举动,暖了她的心房,却也让她更加汗颜。 他对她这么好,她整日闲着待在房里,却在他回来时,还躺在床 上睡觉。她没能为他做些什么,但她要求自己,至少在他回到家时, 能像一般的妻子一样,帮他脱外套,收外套。 虽然,她不是他的妻子,但就因如此,他对她好,她更要回报双 倍的好。 但今天,她居然睡得这么久,连他回来都不知道。 “对不起,我睡过头了。” 她急着起身下床,他的大手横过她的身子,把她压在床上。 “你没吃午餐?” “我,我本来想小睡一下,再起来吃的,结果……” “冷了,别吃了,等一下我们一起吃晚餐。”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往下移,大手贴上她细致的粉颈,随着灼热的 目光,滑移至她微敞的领口,温热的掌心按压着她胸前那朵泛红的梅 花图案—— 第一夜之后,他终于了解梅花图案上的白色药粉,如何证明她的 处子之身。那仅后,隔天一早,他就发现她胸前白色的梅花,渲染着 红晕…… 虽然,这神奇得令人匪夷所思,也百般不解—— 温热的掌心贴在她胸口,曲映雪害羞的低首,感觉掌心的热度, 一波波加强,似涟漪般一阵阵地泛开,熨热她的身子…… 她娇羞的模样,收进他眼底,化成一道情感的热潮,俯首,温热 的唇办贴上她的粉唇、她细白的粉颈,和印着属于他的红色雪梅,一 整天的思念交织出甜蜜的情网,牢牢地网住她赤裸的娇躯—— 情火狂燃,他入网和她相拥,与她缠绵地贴身共织爱情的网。 晚餐时刻,她穿着他带回来的白色洋装,身后绑个大大的白色蝴 蝶结,柔细的黑发上,夹着两只水晶小夹子,当她从楼上踩着轻盈的 脚步下来,早在客厅等候的他,望得出神,黑眸底流露出为她的美倾 醉的眼神。 如他所预料的,这件衣裳穿在她身上,再适合不过,此刻的她像 个美丽的小公主,也像是从天上下凡的仙女一般—— 今天他出门去接收一间百货公司,绕到女装柜,看到这件衣裳, 一个念头突地闪过——多么适合她穿的一套衣服。 当下,他立刻叫人把衣服打包起,一整天,他满脑子想的就是希 望天快黑,赶紧回到家,把衣服送到她手中,看到她穿上这件衣服的 模样。 他向来觉得一天二十四小时的时间太短,让他无法尽情地工作, 今天,他却异常地希望时间过得快一些,只为了能够快一点将礼物送 到她手中。 牵她的手,大手圈住她的柳腰,把她搂在怀中,一种满足的幸福 感,洋溢在他心头。 很奇妙的感觉,令他有种讶喜。 当初和他的弟弟们相认,也许是三人心有灵犀,早有预感会重逢, 是以,相见时刻,至多只有手足回归凝聚团圆的归属感,但对于她… … 搂她步至餐厅,帮她拉开椅子,领她入座,他深情地看她一眼, 情不自禁在她额上吻了一下,才回到他的座位。 她是他生命中的喜悦,他是这么认定的。 从小到大,他一直活在夺回天地盟的计画中,或许也可以说,他 是为了重掌天地盟而活,他的生命中,只有天地盟,任何和天地盟无 关的事物,都必须摒除于他的生活外。 所以,一开始她出现在他的生命中,他极力抗拒。丢下她不管, 是他生活的准则,但是,她一步步踏进他的生命中,静静地守候,从 未离去—— 或许是天地盟已重建,他才得以卸下长久紧闭的心防,发现到生 活中除了天地盟之外,还可接纳其他的事。 加上自小和亲人分离,潜藏在心底深处对家的渴望,一天一天, 逐渐地转嫁到她身上。 没错,等他把天盟整顿完后,他打算和眼前这个女人,共筑一个 家。 在上主菜之前,他举起酒杯,邀她共饮。 曲映雪怯怯地端起桌上郁金香状的酒杯,啜饮一小口红酒。 佣人上了主菜,他们静静吃着,偶尔目光对上,他会露出显少在 外人面前显露的笑容,而她总不由自主地羞红脸—— 用餐到一半,深情流露的气氛突然被打断,齐秀丽急匆匆的进到 餐厅,一看到拍拔寿脸上愉悦的笑容,她站在餐厅门口,愣了一下。 从拓拔寿回到台湾这一段日子以来,为了公事,她和他相处至少 有半个多月,这期间,他没有过一个笑容,那张冷峻的脸,总是随时 在绷紧状态,让她也小心翼翼地不苟言笑。 突然看见他发自内心的微笑,真是令她错愕至极。 “什么事?” 一见到外人来,拓拔寿放下手中的刀叉,前一刻的好心情瞬间消 失,微笑的表情自动收起,冷酷在他俊脸上成形,此刻的他,又是平 日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天地盟新盟主。 “大少爷,我……对不起,等你用餐完,我再向你报告。”齐秀 丽讷讷的道。 在别墅内,众人仍是称呼他为大少爷。 “现在就说。”虽然和曲映雪共餐很愉快,但他不得不承认,他 仍是公事至上的男人,何况,愉快的心情已被打断。 “我……我先回房。”还在用餐的曲映雪,见他们要谈公事,自 动起身。 “你坐下,继续吃。” 下达命令后,拓拔寿起身,大步走过曲映雪身边,看了她一眼, 旋即迈步离开餐厅。 望着曲映雪的背影,齐秀丽心中五味杂陈。 今晚的曲映雪,看起来似乎特别打扮过,她身上的那一套衣服, 令她联想到方才阿花姨告诉她的话—— “大少爷拎了个大袋子,一回来,就急匆匆往楼上去。” 是他送的礼物,应该不会有错。 曲映雪自从住进别墅后,从未出门过,她没买衣服,那她身上穿 的那套新衣服,肯定是大少爷送的。 齐秀丽心中小小怨叹,这阵子她听从她父亲的话,尽全力的帮忙 他,每天忙进忙出,他连声谢谢都没有,却有闲情买礼物给一个整天 闲置在家,对他一点帮助都没有的女人?! 曲映雪回头,看到齐秀丽盯着她看,心中骇了一下。她能感觉, 齐秀丽并不喜欢她。 “你要站在那里跟我说话吗?”客厅那头,传来拓拔寿等得不耐 烦的声音。 “呃,不,我马上过去。”怒瞪了曲映雪一眼,齐秀丽转身往客 厅的方向走去。 没来由地被瞪了一眼,曲映雪的心中有些惊骇,不懂自己哪里得 罪了齐家的大小姐。 静坐在餐厅,他要她继续吃,她拿起刀叉,有一口、没一口地吃 着晚餐,没有他陪伴,她似乎也吃不下了…… “我不懂,为什么大少爷你不让我父亲插手管盟里的事?我父亲 的能力,不会输给其他的老前辈,这点,大少爷你应该知道。” 客厅里,齐秀丽向拓拔寿提出她急匆匆来此的原因。 从接他回台湾、让出别墅,到重建天地盟,所有的一切,她父亲 都尽心尽力的帮他,今天他能顺利重新掌旗,他们父女就算没实质功 劳,也该算上一份苦劳。 可她不懂,为什么他要下令,不让她父亲再插手管天地盟的事? “我应该知道?”他重复着她的话。“我想,你的意思应该是, 如果连你的父亲都没能在天地盟效力,那其他能力不如他的人,应该 全部滚回家去养老才对,你是这个意思吧?” 他的一席话,扭曲了她的来意,她愣了一下,张口结舌,错愕地 看着他。 “如果你是这个意思,我可以念在你们父女帮过我的份上,成全 你。”拓拔寿坐在沙发上,十指交握,神情冷漠。“明天我就宣布, 叫那些老人家立刻退休,回家安养天年。” “不,大少爷,你不可以这样做。”惊觉事情可能愈弄愈糟,齐 秀丽急忙出声制止。“我来只是想问你,不让我父亲插手盟内事务的 原因。” “是你父亲要你来的?”拓拔寿冷眼睨她。 “不是,我父亲没有一句抱怨的话,是我想要知道原因。” 齐秀丽不懂的是,她父亲比谁都希望能扶持他接管天地盟,甚至 为了还没完全、收复江山就要重建天地盟一事,失眠了好几个夜晚, 不断推敲它的可行性,就担心一个环节没注意,毁坏了整个大业。 如此热衷的程度,竟在一个不准他继续插手的命令下,一声不吭 地默然接受。这不像她父亲的作风。 “你父亲都没有抱怨了,那就代表他乐意接受我的安排。”拓拔 寿起身,以睥睨之姿宣告:“你父亲年纪也大了,不是吗?你该感谢 我,没让他继续拖着老命在外奔波。” 一段听来合情合理的话,让齐秀丽哑口无言。 “还有疑虑?”挑眉,他冷望她。 虽然他提出的理由令她不服,但掌管天地盟的人是他,他是王, 他下的命令,就算再没道理,她还是得遵从。 “那我……” “明天下午,你去巡视刚收回的钱庄,叫他们把所有帐目整理清 楚,后天上午我要亲自审阅。” “呃,是。”知道自己还被重用,齐秀丽欢喜在心头。“那,大 少爷,我先走了。” 齐秀丽离去后,独留在客厅的拓拔寿,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他就不信这招一出,该露出的马尾,还能隐藏得住。 第七章 今天别墅里热闹滚滚,所有仆人忙进忙出,为的依旧是迎接二少 和三少的来到。 曲映雪静静地坐在房里,望着窗外忙碌的景象,心中忐忑。 今日之宴是要庆祝拓拔家的事业回收,虽然她仍是不太清楚他们 做的是什么事业,但见他高兴,她也跟着欢欣。 大少爷原本欢喜地要将她介绍给他的弟弟们认识,但怕生的她有 些畏惧,加上自己还没结婚就和他同居,她怕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这点也是她鲜少离开房间的原因之一。 看出她心中的害怕,他只轻叹,告诉她,他不会强迫她,反正来 日方长,有的是机会和他的家人认识。 转身,她坐回沙发上,拿起放在桌上的十字绣。 她偷偷画了他俊俏的脸,打算为他绣一幅图。 她没让他知道,想等这幅绣图完成后,给他一个惊喜,这是她唯 一可以靠自己的能力送给他的礼物。 低下头,手中的钝针腾在半空中。 此刻,她没办法专心绣图,视线不时地望向窗口—— 虽然他不愿强迫她去见他的弟弟们,但她看得出来,他的表情有 些遗憾…… 住在姑姑家的那段时日,虽然姑姑很疼她们,但姑姑毕竟是为人 媳,她公婆在世的那段日子,姑姑在他们之间成了磨心石。为了不让 姑姑被责骂,吃饭时间,她会带着妹妹们在厨房打扫,等他们一家人 吃完饭,她们才捡剩下的饭菜吃;有亲戚朋友来访,她们会乖乖躲在 房里不出来,免得亲戚朋友问起她们是谁,姑姑又要受她的公婆一顿 骂。 她习惯躲在安静的角落当隐形人,但小她一岁的映红却恨透了她 们“见不得人”的处境…… 想起妹妹,她心头一阵痛。 虽然他对她很好,但她还是没有勇气开口问他,寻找妹妹的事有 无结果。 轻吸了一口气,她自我安慰着,今日既然是庆祝他们家的事业全 部回收,那就代表日后,他可以有更多时间帮她找寻妹妹的下落…… 轻咬着唇,她想,为了他、为了映红和映兰,她应该试着去接近 人群、去认识他的弟弟们,或许认识更多人,找到映红和映兰的机会 更大。 起身,她走到梳妆台前,拿着梳子梳整及腰的长发,夹上他送给 她的水晶对夹,望着镜中的自己,忽地又犹豫了起来—— 一想到要下楼去和“陌生人”见面,她心底没来由地害怕畏缩起 来,可是她清楚,若是不突破心中这层障碍,日后定会一再地见到他 脸上的遗憾表情……她不想让他失望。 低头,她两手不安地绞着衣摆,用力地深吸了一口气,一步步地 往门边走去,门开,怯懦的心,迈出藏居的蜗牛壳—— 近中午时分,拓拔野和拓拔烈二刚一后来到别墅,这一回,是三 兄弟的自家庆功宴,足以拓拔寿并未邀请盟里的其他长老,不过,仍 是让齐秀丽早一步来到别墅张罗。 如果依一般公司的制度,齐秀丽俨然成为拓拔寿的私人特助。 “二少,跟你一起来的那位小姐,怎么不一起进来?” 领他们进入豪华的宴会厅之前,齐秀丽看到上回和拓拔野一起来 的那位女子,自己往另一头走去。 拓拔野看着自己女伴的背影,莞尔一笑。“她不想再被人家赶一 次,所以自动走人了。” 上一回她来,被几个大老阻挡进入,心灵大概受了不小伤害,难 得今天她还愿意陪他来,她坚持不进来,他也不勉强。 “今天没有其他人,只有三位少爷……” “没关系。”拓拔野朝她眨眨眼。“帮我好好招待她,别让她饿 着了。” “是,二少。” 领他们进入宴会厅之际,齐秀丽终于想通一件事,明明他们三兄 弟都是同一张脸孔,为何她只钟情大少爷—— 虽然三人年纪都比她小,但大少爷沉稳内敛,浑身散发一股成熟 男人的魅力,和大少共事,她从来不觉得大少年纪比她小,但站在二 少和三少身边,她就觉得自己像个大姊姊一样。 “我大哥呢?”拓拔烈拿起桌上的一瓶酒,端详之际,回头问。 “三少,你先请坐,我马上去请大少过来。” 齐秀丽转身,才走到门口,就见到拓拔寿走进来。 “太少爷,二少和三少他们都到了,正在等你。” 锐利的目光在偌大的宴会厅内梭巡一回,拓拔寿皱起眉头,低声 问:“映雪来过吗?” 方才他又上楼去一趟,本想问她有没有改变心意,想下楼来和他 的家人一起聚餐,但他在房间内递寻不着她的踪影,打开衣橱一看, 她似乎穿上前阵子他送给她的那件衣服。 以为她开窍,自己下楼来了,于是他急急奔来,却没见到她的人。 “没有,映雪小姐没过来。” 齐秀丽恭敬回应,黑瞳底下现出的是落寞的眼神。 她一直以为,当他了解到曲映雪只有外表,而没有一丁点能帮助 他的能力后,他会渐渐疏远那个小女人,但事情却似乎出乎她的意料 —— 到目前为止,他还是很关心曲映雪,没有放弃她的打算。 他问话的时候,眼底存着的,是对曲映雪特有的担心和关心。 “要我找她过来吗?” 虽然很不愿意这么做,但她懂得做好一个特助该做的事。 也许目前她没有机会介入他们之间的恋情,但不代表以后没有。 “不用,除非她自己想过来。” 拓拔寿猜想,或许她想过来,可是又怕羞,现在的她应该在某个 地方踌躇,但唯一确定的是,她不会离开别墅。 是以,纵使暂时不知道她的行踪,但他很安心。 “还有,让仆人先上菜,上完菜后,不准任何人进来,包括你。” “呃,是。” 被他冷厉无情的眼神一盯,纵使曾经在大公司内当过主管,向来 是外人眼中精明干练女强人的齐秀丽,心头仍是不免被戳伤—— 她想,他一定不会这么对待曲映雪吧? 走出宴会厅,想到他方才的问话,那是代表曲映雪没在房里?那 个平日窝在房间不敢出来一步的女人,没待在房里,会跑去哪里? 快步走着,齐秀丽忿忿地想,说不定曲映雪是想以未来大嫂的身 分,去见她的两位小叔……哼,不笨嘛! 不行,她得在曲映雪进入宴会厅之前拦住她,不让她称心如意。 后院高大的瓶刷子树下,一个穿着白色洋装,身后绑着一个大蝴 蝶结的女子,坐在树旁的石椅上,低头静思中。 拔下夹在发上的一支水晶夹子,女子轻吁了声。 她不是别人,就是拓拔寿遍寻不着的曲映雪。亦如拓拔寿所料, 现在的她躲在某个地方踌躇中。 原本离开房间的她决定要去见他的两个弟弟,但才走下楼梯,她 的心却慌了起来,加上没有看到他,于是她走出屋外想找他,最后走 着走着,她就下意识地来到了后院。 此刻,所有的人都在前院忙着,没有人会到后院来,后院成了她 的庇护所,这也是让她能够安然静坐在此的原因。 她没有选择回房间去,其实足希望自己能迈出一小步,走出以往 住在姑姑家时只能躲在角落的阴影。 也许现在的她,还没有足够的勇气走到他的家人面前,但她一定 会努力,一定会的。 她猜,他的弟弟们应该已经到了,现在应该也在用餐了—— 思及此,她的肚子突然咕噜叫了声。早上她净想着和他家人见面 的事,早餐她吃没几口,现在肚子也饿了。 也许,她该回房去…… 可是,她才出来没多久,而且她喜欢此刻的静谧,漠视肚子的抗 议声,她不用丰苦工作,饿一顿,并不会太难受。 侧着身子,她好奇地摸着别名白瓶刷子树的白千层树,以前姑姑 家附近也有这种树,只是她很少有机会停下脚步,近看它。 她记得高中的老师说过,白千层的木栓形成层会向外长出新皮, 并把老树皮推挤出来,新旧树皮层次分明地一层贴着一层留在树干上。 站起身,她专注地数着树干上有几层树皮之际,身后突然有人用 手捣住她的嘴,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吓的全身发抖之余,嘴里不 断发出呜呜的声响,一心只想出声求救—— “姊,别怕,是我。”身后的女子,压低声音道。 听到熟悉的声音,脸色吓白的曲映雪缓缓地转头,看到身后的人, 真的是她日夜挂心的妹妹!欢喜之余,她忍不住红了眼眶。 “姊,我放开手,你千万别叫出声,免得被人发现。”相对于曲 映雪的激动,曲映红则显得格外冷静。 在曲映雪的点头下,曲映红松了手。 “映红,你……你……”曲映雪握着妹妹的手,喜极而泣。 曲映红谨慎地东瞧西望,确定四周没人,赶紧拉着姊姊,躲到树 后的隐密处。“姊,到后面去说。” 两姊妹躲到树后,曲映红不时地往外探,生怕有人接近,而曲映 雪则是刷着两行泪,紧握着妹妹的手,想说话却因高兴过头,说不出 话来。 “姊,映兰呢?”和失散的大姊相逢,心头固然喜悦,但曲映红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因为事情比她们想像的复杂太多。 “映兰?”曲映雪愣了一下。“她没有跟你在一起吗?” 原本看到映红的喜悦心情,瞬间僵住。 曲映雪仔细回想,她们三姊妹当初应该是被分送三方,所以说, 映兰没有跟映红在一起—— 想到天真过头的小妹,人不知在何方,也不知道是不是正受苦着, 曲映雪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你没有看到映兰?”曲映红脸色刷白。“拓拔寿把她藏到哪里 去了,你也不知道?” 听到妹妹愤恨的问话,曲映雪愣了一下。“映红,你……你在说 什么?大少爷他没有把映兰藏起来。” 曲映红仔细打量姊姊的表情,无奈的叹了一声。“姊,经过那些 事,你还是那么单纯,你难道不知道,要把我们卖掉的人,就是拓拔 家三兄弟!” 闻言,曲映雪愣了好半晌。 “映红,你……不,不是,把我们卖掉的人是姑丈。” “没错,当初是姑丈和表哥在外头欠了一屁股债,才会迷昏我们 把我们卖掉,但真正的人口贩子,却是姑丈欠债的那个赌场地盟,而 那个赌场是天地盟的地盘。” 见向来单纯的姊姊,仍是一脸茫然,曲映红直接把话说明。“拓 拔寿就是天地盟的盟主,他才是真正可恶的人。” “不,大少爷他不是……”曲映雪脸色吓白,不敢置信。 “我找到表哥,是他亲口跟我承认,他和姑丈把我们三姊妹押给 地盟,当作是还赌债的。” 曲映红字字愤恨的话语,灌进耳膜内,曲映雪只觉得脑内塞满一 团话,却理不清头绪。 明明脑里塞满一堆东西,可她的大脑似乎长脚不知跑哪儿躲去了, 一时间,竟听不懂妹妹说的话,脑内一片空白—— “如果映兰没有在这里,那她一定在拓拔烈那里。”曲映红迳自 说道:“我猜,他们原是想把我们卖掉,后来想占为己有,刚好他们 又是三兄弟……” “不,不是这样……”心头茫茫然的曲映雪,直觉有哪里不对劲, 但一时又说不上来。 “姊,我不能跟你说太久,免得被人发现。”曲映红神色紧张, 挑重点说:“你要记住,绝对不能跟别人说我们见过面,还有,在我 找到映兰之前,你暂时委屈住在这儿。” “我……” 曲映雪想告诉妹妹,她住在这儿一点都不委屈,可是映红却急着 要离开。 “我不会饶过他们的。”离开前,曲映红没头没脑的丢了一句话, 回头又交代:“姊,千万别说我们见面的事,否则我们都会有危险。” “映……映红……” 看见妹妹急急的跑走,曲映雪想叫住她,忽地想到映红说会有危 险,于是噤了声,她呆站在原地,脑内轰轰地,全是方才映红说的话 —— “曲映雪,你在这里做什么?”在曲映雪低头思忖着妹妹的话之 际,齐秀丽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嗄?!” 一看到有人来到面前,曲映雪本能地望向方才映红离开的方向, 确定看不见映红的身影,她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那是谁?”齐秀丽随口问。 “谁……谁……”曲映雪眼神闪烁。 “就是……算了。”齐秀丽懒得再问。 她从另一头走来,虽然只看见那人离开的背影,但从她的长发和 穿着来看,她确定那是二少的女伴,因为前一刻她才招呼她用午餐。 只是从曲映雪紧张的反应看来,实在令人觉得怪异,不过就是因 为她是曲映雪,胆小的温室花朵,以为任何陌生人都会想咬她,她也 就不足为奇。 齐秀丽猜想,可能是二少的女伴吃过中饭后,出来走走,这个曲 映雪见到陌生人,吓得赶紧躲在树后。 “你要是怕见到陌生人,就该躲在房里别出来呀!”齐秀丽冷哼 着。“大小姐,你不知道你的午餐时间过了吗?现在大家都很忙,你 别乱跑,让大家为了找你忙成一团。” “好,我马上回房去。”见她没再追问映红的事,曲映雪松了一 口气之余,忙不迭地点点头。“我不会再乱跑了。” 拉起裙摆,她急急地往主屋方向奔去,因为走得太急,没发现水 晶发夹掉落。 齐秀丽跟在她身后走着,但却往另一方向的宴客厅走去。 她私心地以为,只要不让曲映雪和另外两位少爷见面,她和大少 爷的恋情,就永远只是地下化,虽然暂时还不能改变什么,但却能让 她郁闷的心头舒坦些。 一整天忙着招待两个弟弟兼谈论公事,冷落了心爱的女人,是以, 晚上拓拔寿特地在房里摆了一桌烛光晚宴。 一进房里,仆人早把烛光晚餐摆好,见曲映雪早已坐定位,低头 不知又在想什么,拓拔寿走到她面前,摊开掌心。 “你的发夹。” 看到发夹在他掌心中,曲映雪错愕地摸摸自己的头发,晚上她没 有心情夹头发,所以压根不知道发夹掉了。 “掉了你都不知道?”拓拔寿挑高眉。 发夹是方才他要上楼来时,阿木嫂拿给他的,说是一位园丁在后 院打扫时捡到的,她看过映雪夹过这发夹,遂拿给他。 “我……” “原来你躲到后院去了,难怪我在房间找不到你。”弯下身,他 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我知道你有心想去见我弟弟,虽 然你还是没出现,但没关系,慢慢来。” 她愣愣的点头,微笑不语。 从后院回到房里,一整个下午,她不断反覆思考映红所说的话, 最后她终于弄懂。 他是天地盟的盟主,也是想把她们姊妹卖掉的人,或许真的如映 红所猜测,他们刚好也是三兄弟,所以就把她们留了下来。 虽然她一开始并不是在他身边,可是在日本的时候,他住的地方 恰好离她被绑的地方非常接近…… “有心事?”他坐到她对面的位子,桌子不大,他的手轻易地构 住她的葱白柔荑。 抬眼,水眸凝望他好半晌,红唇微启,想说什么又不敢,念头一 转,思及小妹人不知在何方,为了亲人,她鼓足勇气问出早想问他的 话: “大少爷,你……你找到我妹妹了吗?” 握着她的手,黑眸一瞅,他给了保证: “别担心,我一定会找到她们的。目前有一些线索,但我的人还 没回报,一有消息,我一定马上告诉你。” 他说的那么真诚,真诚到让她看不出一丝假意,可是映红一口咬 定是他把映兰藏了起来…… “大少爷,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低头,她害怕 自己的提问惹他生气,更害怕听到肯定的回答。 “你问。”收回手,两手环胸,他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他乐于见到她主动发问,不再窝藏自己心中的疑问。 盯着盘中的主菜,曲映雪沉静了好半晌,轻咬着唇,迟迟问不出 口。 “如果你饿的话,我们可以边吃边聊。”久等不到她轻柔的声音, 见她盯着主菜瞧,他莞尔。“还是你嫌肉不够熟,想用你的念力把它 蒸熟。” 他难得心情好,开了一个幽默的玩笑,她却没听见,一心只想着 把心里的疑问推出口。 “大少爷,你……你是不是……”水眸半掩,她不敢正视他炯亮 的目光。“是不是天地盟的……盟主?” 话问出口,懊悔的情绪涌上,两道细眉轻拧,她不确定这么直接 的问法,会不会把她们三姊妹推入更危险的深渊,但她真的很想知道 小妹的下落…… 房内沉静了片刻,她低头不敢看他的脸,静寂的空间里,空气凝 结,令她快喘不过气来。 她以为他是生气了,所以不说话,她缓缓地抬头,下意识地想和 他说道歉的话之际,他却出声了—— “你知道了?”他猜,或许有些仆人知道了真相,给了她一些耳 语,造成她心中有疑惑。 “也好,本来我打算过一阵子再告诉你的。没错,我是天地盟的 盟主。” 肯定的话语传人她耳中,在她耳膜内盘旋久久,旋即像旋风一般, 狂飘地冲进她脑里,轰地一声,一颗炸弹冷不防地轰炸着她的脑袋。 “大少爷,你……你真的是……天地盟的盟主?!” 曲映雪整个人呆住。 他承认了,那么映红说的都是真的? “你吓到了?”他莞尔一笑。“天地盟没你想像的那么可怕,你 在这里很安全的。” 她的惊吓反应,早在他的预料中,她向来就是胆小柔弱的,知道 自己和黑道人物沾上边,她没昏倒,他反而要称赞她变坚强了。 “大少爷,你……你把……把我……” 震惊之余,她想问他把她小妹藏在哪里了,但眼前突然一片空白, 还没把话问全,人便往后倒了去。 “映雪——” 见她不对劲,拓拔寿快速站起身,在她的身子跌下的那一刻,伸 手接住了她。 将昏倒的曲映雪抱到床上,按了墙上的通话键,要寇仇把家医请 来后,端详着曲映雪苍白的面容,拓拔寿心疼之余,忍不住轻笑。 他才在心里称赞她够坚强,没吓到昏倒,没料到下一秒就破功, 直接昏倒给他看。 抚摸着她滑嫩的脸庞,轻吁了声,这个柔弱的女人,恐怕这辈子 时时刻刻都会令他挂心。 但对他而言,这是一种甜蜜负担,他愿意一辈子背负。 俯首,温热的唇降至她淡红的唇上,他用满心的情意,为她失了 血色的唇瓣,深情加温中——第八章 早晨的阳光透过窗子洒亮了房间,还躺在床上的曲映雪,徐徐地 睁开眼,愕愕睁睁之际,下意识地望向一旁桌上的立钟。 九点整?! 天啊,她怎会睡得这么沉! 弹坐起身,发觉身旁的位子是空的,拥有这张床专属权的男人, 早已出门。 他向来都是八点前就出门的,都怪她睡得太晚,没能陪他一起吃 早餐。 他是个认真工作的男人,即使熬夜到凌晨两、三点,早上一定七 点就起床。用过早餐后,在八点前出门,通常她会陪他一起吃早餐, 但有时他赶着出门,连早餐郡没时间吃,不知道今天他吃过早餐了没? 都怪她睡得太晚,只是,她为什么觉得头好沉……昨晚她几点睡 的? 坐在床上,心里堆满歉疚和疑问的同时,被睡虫包裹住的理智, 让满室的阳光照得清醒过来—— 她想起来了,昨天……昨天她遇见映红,映红告诉她,要把她们 姊妹卖掉的人是大少爷,他真正的身分是天地盟的盟主,而他也承认。 两手捣着额际,她多希望这只是一场梦! 茫然地坐在床上,曲映雪整个人沦陷在痛苦的氛围里。 她一直将大少爷视为救命恩人,也将他当成这一生唯一的男人, 要爱他爱到老、爱到死,可真相却是…… 一阵晕眩的感觉袭上,低首,她两手撑着额头。 “映雪小姐,你醒了。”阿木嫂轻手轻脚推门进来,见她醒来坐 在床上,随即咧了个大笑容,脚步飞快地来到床边。“我来了奸几次, 见你没醒,我都不敢吵你……怎么了?不舒服吗?不过,这也是正常 啦,刚开始都会这样的。” “阿木嫂,你……你在说什么?”曲映雪虚弱地问。“难……难 不成,你知道……” 曲映雪惶惶然地想着,该不会所有仆人都知道,只有她一个人被 蒙在鼓里? 如果阿木嫂知情的话,说不定她会知道映兰现在的下落。 “阿木嫂——”强打起精神的曲映雪,才开口想问,话却被打断。 “我已经知道了。”阿木嫂咧着嘴,福相的大脸上,难掩喜悦的 神情。“映雪小姐,你也真是的,这种事你自己应该最清楚,你早该 说出来的。你看看你,还是这么瘦,这样可不行!” 曲映雪愣愣地望着阿木嫂,不懂她想找映兰的事,和她的身体胖 瘦有何关连? “你就不知道大少爷知道你怀孕,有多么高兴——”阿木嫂用手 捣着嘴,还遮不住咧开的嘴角。 “我……我怀孕了?”手贴在胸口,曲映雪瞪大了眼,整个人被 阿木嫂说的话给震傻了。 “什么?呃,映雪小姐,你该不会自己都不知道吧?”阿木嫂笑 叹了一声。—也对啦,可能是你太年轻了没经验,第一次嘛……呵呵, 无论如何,都是喜事一桩。“ “是真的吗?”怀孕的事实,如同晴天霹雳一般,曲映雪一时之 间,不敢接受这个事实。 “当然是真的,这怎么假得了!”阿木嫂笑呵呵地。“昨晚我听 到你昏倒,吓了好大一跳,厨房里的每个人胆战心惊,以为你是食物 中毒,吓都吓死了。后来才知道你是身体太虚弱,加上又怀孕了,才 会昏倒。” “我看大少爷昨晚八成没睡,一大早,才四点多,他就下楼来要 了一杯牛奶,我以为是他要喝的,结果他没喝,一直放在桌子那边, 我想,他一定是想等你醒了之后,先让你垫垫肚子。那杯牛奶放了好 几个钟头,方才我进来,顺便把牛奶拿到厨房倒掉了——哎呀!看看 我,只顾着罗嗦,忘记要帮你端早餐来。映雪小姐,你等会儿,我马 上去端。” “我……大少爷……”曲映雪垂着头,盯着肚子看,喃喃细语。 以为她是想问孩子的父亲去哪里了,阿木嫂迳自说道: “大少爷原本因为你怀孕很高兴,可是他接到一通电话,急急忙 忙就出门了,我也不清楚是发生什么事。” 曲映雪闻言,垂头无语。 “映雪小姐,我想大少爷一定是有事要忙,才会没等你醒来就急 着出门,反正他晚上就回来了嘛!对了,你有没有特别想吃什么?” 愣愣地摇摇头,曲映雪仍是低首不语。 “没有啊,好吧,那我就先去端早餐来给你吃。”阿木嫂说完, 转身离去。 坐在床上,曲映雪的手颤抖地摸着自己的肚子。 为什么偏偏在她知道真相后,却又得知自己的肚子里有了他的孩 子,一个打击还不够吗?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捉弄她? 无力地躺下,泪水滑落脸庞。 她深爱着他,更依赖他,可是她不能怀他的孩子呀! 对他的爱已深陷其中抽不回,知道真相后,如果不能坦露露地爱 他,至少,她还可以把这份爱藏在心底,默默地爱他,可是,孩子是 藏不住的…… 她不敢想像,日后肚子隆起,她该如何面对视他如恶魔的映红, 该如何面对至今还没找到人的映兰。 泪水扑簌簌的流,沾湿了枕巾,合上眼,她多希望自己永远不要 醒来,至少在梦中,她可以筑起自己想要的幸福,有他陪伴的幸福— — 天黑之前,拓拔寿面色凝重,急匆匆的赶回来,一到房里见不到 曲映雪,焦急之余,大发雷霆。 “映……映雪小姐,我……我没看到她。”仆人的头头阿花姨, 吓的双脚发软。 “还不快叫人去找!”一旁的寇仇对她使眼色。原本他都在家, 但今天发生了一件大事,他跟着大少爷出门去,也是现在才进门。 “喔,好,好,我……我马上去。” 吓得腿软的阿花姨,踉舱地往门口走,正巧一名仆人经过,她才 开口要仆人去找人,仆人便道: “映雪小姐啊,我刚才才遇到她,她在后院那边散步——”往里 头一探,看到面色铁青的拓拔寿,仆人下意识地立正站好。“我…… 那……我去请映雪小姐回来。” “不用了,我自己去!”喝了声,拓拔寿像阵疾风一般,刮过阿 花姨和仆人身边,朝后院方向奔去。 本想跟去的寇仇,走到门外停了下来,回头瞪着吓到发呆的两人。 “快点去准备晚餐,否则等会儿又要挨骂了!” “是是是。”捏了一把比她吓得更呆的仆人,阿花姨快步地往厨 房走去。 寇仇望着方才大少爷前去的方向,轻吁了声。大少爷原本就喜欢 映雪小姐,如今她又怀孕了,他更是在乎她—— 原先他是希望,就算大少爷没能娶一个能帮助他事业的人,至少 也该是像齐秀丽那种能独立自主的女人,重点就是不要让大少爷在外 做事时还得分心…… 今天发生那么大的事,虽然大少爷一直待在外头,但他却能感觉 到大少爷一半的心思,都放在挂念和担忧映雪小姐上头。 也许命中真的注定映雪小姐要做大少爷的妻子,虽然她不够独立, 但至少她是一个单纯善良的女人——欸,希望这会是一段良缘。 一整天,曲映雪都像游魂似地,在房里呆坐了半天后,她走出房 间,漫无目的走着,不用考虑左转、右转,脚步很自然地往后院方向 移动。 浓密的绿荫下,她走走停停,经过她身边的仆人和她打招呼,她 也没听见,仆人泰半以为她是高兴过了头,要不就是因为初次怀孕, 惊喜之余心中还掺杂了一些惶然的情绪。 但,谁又知道她有说不出的苦,在仆人不断的道贺声中,隐藏在 心中悲喜交加的痛楚,只有她自己独自舔尝。 停下前进的脚步,双手自然地贴上腹部,这个动作,今天她做了 上百次,掌心每贴上肚子一次,泪水就跟着流一回—— 她要这个孩子,无论如何,她都要留下这个孩子! 这个决定,强烈地攻占她的大脑。 如果真相没有揭发,她有了他的孩子,这是多么甜蜜幸福喜悦的 事,想想她深爱的人,在她肚子里埋藏了一个属于他们两人爱情的结 晶,娇羞之余的甜蜜感觉,是一种专属于幸福女人的权利。 但,她没有这种权利,她的权利早已被老天爷给剥夺了。 两行清泪刷下,心口揪紧,无论如何她都要保护这个孩子,就算 日后映红不谅解她也没关系。 “映雪。” 身后传来拓拔寿焦急的喊声,她心一惊,低头忙拭泪。 喊声甫歇,箭步上前,拓拔寿人已来到她身边。 “你在哭?为什么?”紧皱的两道浓眉间,浮现担忧。“是不是 身体不舒服?” 说着,他已拿起手机,准备请家医来别墅一趟。 “大少爷,不是的,我……”水眸一对上他俊魅的脸,眼眶忍不 住又红了起来。 她爱他,好爱好爱他,她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他,可为什 么他偏偏是…… “回房里去。”他见她真的很不舒服,主动扶着她。“这一阵子, 你暂时别离开房间。” 闻言,曲映雪的眼眸里浮现疑惑。 “我不是要控制你的行动。”拓拔寿扶着她,一边走着,一边说 道:“一来,你的身体本来就虚弱,而且又是怀孕初期,医生说要你 多休息,如果你常昏倒,孩子可能就不保。” 听到他这么说,她被吓到了,顺口回道:“我,我会待在房间, 不出来走动。” 她不要孩子流掉,她要这个孩子。 “不是不可以出来,只是……”拓拔寿停下脚步,犹豫该不该把 实情告诉她。 思忖半晌,他决定告诉她,让她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以防她在房 里闷得慌,临时想到要出来走走,让“内贼”有下手的机会。 “我弟弟受伤了,是被人刺伤的。” “那他……” “命保住了。”拓拔寿神色凝重。“医生说,如果下手的那个人, 在下手之际刀子没偏,恐怕我们三胞胎,就会成双胞胎。” 听到他说“命保住了”这句话,曲映雪愣愣的点头,此刻的她, 有满脑子的烦恼和满腹的痛苦,纵使她想要关心他的弟弟,却心有余 力不足。 “我一定会抓到那个女人的!”神色严厉的拓拔寿,信誓旦旦道 :“谁想要我弟弟的命,我一定会先送她上黄泉!” 女人?! 低着头,满脑子混沌的曲映雪,陡地心头一惊,映红说过,她不 会放过他们三兄弟,该不会是…… “都怪我,我早看出来那女人不像她的外表那般柔弱,虽然我曾 提醒过野要小心她,但他显然完全没提防她。”懊悔和气愤的情绪交 杂,拓拔寿的脸颊隐隐抽动。“我怀疑她来过两次,已经把别墅内的 地形牢记,下一个要对付的人,就是我。” 这段话,把曲映雪整个人吓得震慑住。 照他所说的,杀他弟弟的女人,有可能真的是映红…… “我不想吓你,但是,这段期间你最好尽量待在房里别出来。你 也别担心,我会派人加强防守,只要那女人敢踏进别墅一步,我就直 接把她送到阎王爷那里。” 心慌慌的曲映雪,还没来得及消化他的话,只听得清楚他下定决 心要映红的命 不,她不要映红杀他,更不希望他杀映红! “大少爷,不……不要……” 激动之余,哀求的话语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一口气提不上来,脸 色惨白的曲映雪,又昏倒过去。 “映雪——映雪……” 将昏倒的她抱在怀中,碍于她有孕在身,不敢大步奔跑的拓拔寿, 满脸焦急神色。 一名在院子里打扫的仆人见状,立刻跑过来。“大少爷……” “叫寇管家打电话请医生来,快点去!”拓拔寿大吼着。 “是,大少爷。”仆人不敢迟疑,丢了大扫帚,飞快地奔向主屋, 传达王子的命令。 “映雪……” 不能奔跑,不能快走,望着倒在他怀里,脸色苍白的曲映雪,拓 拔寿焦急如焚,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两道粗浓眉攒成一个忧心的结 —— 雪色的天地间,沾染沭目惊心的鲜红,尚在昏睡中的曲映雪,额 上冒着冷汗。放眼望去,一整片皑皑白雪,血色的红浆沁人,不多时, 天空里飘下的雪花,也染上檀红,点点的血红落在白衣上,层层叠叠, 白色的衣服,也难逃血色的魔咒。 “嗯……嗯……不……不要……不要——” 拨不开飘落在衣服上的血色雪花,昏睡中的曲映雪,吓得醒过来。 两眼睁大,怔愣地望着白色的墙面、白色的天花板,她不知道自 己是清醒,还是犹在梦中。 “映雪小姐,你醒了?”守在二芳的阿木嫂,见她醒来,松了一 大口气,她转过身,双手合十,感谢菩萨保佑。 “阿……阿木嫂……”曲映雪气若游丝的喊着。 “别……别说话。”阿木嫂弯身帮她盖好棉被,干皱的嘴挤出一 抹苦笑。“我,我去叫医生过来看看你。” 说着,阿木嫂神色不自然地急急走出病房,过一会儿,走在医生 和护士的身后踅回。 曲映雪两眼茫然,纳闷自己为什么会躺在医院的病房里,医生过 来帮她看了一下,对她说: “多休息,多补充营养,你还是可以再怀孕的。” 说罢,医生转头和照顾她的阿木嫂说了几句话后便离去。 “阿木嫂,我……我怎么会在这里?”医生离去后,曲映雪虚弱 地问着。“医生为什么说……说我可以再怀孕……” “映雪小姐,你、你也别太伤心……”阿木嫂走到床边,苦笑着, “医生说的,你也听到了。只要你多吃点,把身体养好,要生三胞胎、 四胞胎,都……都没问题的啦!” 闻言,曲映雪惊觉地摸着肚子,苍白的素颜,浮现惊恐表情。 “我……我流产了?我的孩子没了?” “映雪小姐……”阿木嫂低下头,干皱的手滑过两眼,明显在拭 泪。“没……没关系,幸好才一个月……不是啦,我是说……哎呀, 我嘴笨,不知道该怎么说……” “孩子……没了……没了……我的孩子……”曲映雪吃力地想坐 起身,却一丁点力气也没有,只能躺在床上,摸着没有孩子的空肚, 伤心垂泪。 阿木嫂抽来面纸帮她擦眼泪,安慰道: “映雪小姐,因为你身体太虚弱,这几天又常常昏倒,孩子才会 保不住。我知道你很伤心,不过你要往好的方向想,如果你的身体不 好,硬把孩子留住,孩子生下来多病多痛,那不是苦了孩子?只要你 把身体养壮,求菩萨让这个孩子再来做你和大少爷的孩子,等下一次 怀孕……一次给他怀上双胞胎,那你一样也有两个孩子。” 一番安慰的话,令曲映雪哭得更伤心。 没有下一次,再也没有了—— 失去孩子,她就得完完全全地和拓拔寿划清界线,抽离情爱、抽 离共有过的一切回忆…… 只是,她早已忍痛下决定要离开他,唯一的奢求是想把孩子留在 自己身边——难道,这也是一种错? 偏过头,曲映雪哭得不能自抑,痛哭之余,抚着肚子,伤心地喃 喃自语: “孩子……没了……我要我的孩子……孩子,妈妈要你,妈妈从 没想过要放弃你……妈妈已经准备好要爱你了,你为什么不要妈妈… …” 一旁的阿木嫂听了,转过头去,拚命擦着眼泪,也不再多说什么, 她想,失去孩子的痛苦,不是一、两天就能奸得了,让她哭一哭也好, 把伤心和不舍全哭出来,或许会好一些。 “孩子,妈妈真的会好好爱你……为什么你这么快就离开妈妈… …妈妈舍不得你离开……妈妈好舍不得……” 第九章 在医院待了三天,三天来,曲映雪整个心思全被无缘孕育的孩子 给占满,无法思考其他事,不吃不喝,整天以泪洗面。 阿木嫂和几名仆人轮流地来来去去,就是不见拓拔寿来到。 此刻,病房空荡荡的只剩她一人,脸上的泪水已干,她失魂似地 呆坐着,脑袋里想的除了孩子以外,就是孩子的父亲…… 有时,她好希望能见他一面,毕竟,除了她之外,他是最能体会 失去这个孩子的痛苦。 可,泰半时候,她又不希望他来,她不想看到他脸上失望的神色, 更担心他会责怪她没把孩子留住。 哽咽地顿抽了一口气,她想,也许菩萨不希望孩子夹在他们之间 受苦,所以小孩子接了回去。 或许,这样对孩子、对他和她都好,可是,一想到自己的骨肉没 了,揪心的痛楚,仍是令她苦得直想流泪。 眼眶濡湿,泪水再度滑落之际,病房门突然被推开。 察觉有人进来,她低头忙拭泪,一抬头,赫然见到她方才思念的 人,此刻就在眼前—— 见到他,打从心底的欢喜掩藏不住,笑意还未在嘴角拉起弧线, 失去孩子的痛苦,在见到他的这一刻,已抢先一步化成两行委屈的泪 水,扑簌簌的滑下她过度苍白的素颜。 拓拔寿站在一旁,静静地望定她,几天没见,她变得更虚弱、更 惹人心怜,他想伸手抚摸她的脸,但手在触及她瘦削的脸那一刻,却 出奇用力,大大的掌心,狠狠地钳制她的脸骨—— 曲映雪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坏了,脸骨传来的痛意,逼出两 滴泪水。 “大……大少爷……对不起……”失去孩子,她猜到他也许会生 气,但却没料到他会如此震怒,她真的被他吓到了。 “大少爷——”跟着拓拔寿一同前来的寇仇,见他如此粗暴,想 出声劝阻,但拍拔寿压根没理会他。 “你也知道你对不起我?”一反平常对她特有的温柔,此刻的拓 拔寿,黑眸进出想杀人的怒光。 “我……”被掐痛的曲映雪,猛缩着肩,试图想挣脱他的钳制。 他更加用力,强劲的力道几乎要捏碎她的脸骨,她痛叫着,哭出 声来,他陡地心一软,悻悻然地松开手。 “把头抬起来!”低嘎的嗓音,彷若蕴藏着千斤重的怒气。“说, 你妹妹曲映红她人现在在哪里?” 听到他的问话,她吓得脸色更加惨白——原来他生气,不是因为 孩子保不住,而是要追究映红刺杀他弟弟一事。 盯住她震惊的表情,锐眼一眯,他低吼着:“你早就知道她要杀 我弟弟,对吧?” “我……” 曲映雪哑口无言,整个人明显在发抖。 “她人在哪里?”拓拔寿怒吼着。 他气她,他对她百般的好,但她却有可能是别人安排来监视他的 一颗棋子,甚至,她也许就是要来索他命的人—— 正因为她太柔弱,柔弱到他无防她之心,柔弱到他把她圈进他的 领域,柔弱到他把她当成妻子来宠,柔弱到他毫无防备地让她当了他 孩子的母亲…… “我……我不知道……”曲映雪虚弱无力地回应。“大少爷,我 求你……你不要杀映红……我求求你……” “不要杀她?那你的意思,是要我等着她来杀我?”拓拔寿冷睨 着她。“还是,这其实是你的任务?” 曲映雪摇摇头,她听不懂他说的什么任务,她只希望他不要杀映 红。“我……我会劝映红……叫她不要杀你……” “映雪小姐,你们到底是受谁指使来的?”原本还同情她小产身 体虚弱的寇仇,一听她这么说,一张脸变得严肃至极。 曲映雪茫然地摇头。 “你以为,怀了我的孩子,再把他流掉,这样就会让我崩溃,好 让你趁机对我下手?”拓拔寿冷厉地控诉她心底存的计谋。 自从知道刺杀野的凶手,是她的亲妹妹后,这几天,他一直逼着 自己忍下失去孩子的痛苦,冷静下来仔细思考—— 三天来,他推测出,她们姊妹极可能是那个当年杀害他父亲的人, 安排在他们身边的棋子,目的就是要索他们的命。 野的个性较随性,防人之心较低,所以才会轻易让人所伤,而他 过度谨慎,所以那个幕后指使者,安排了这场戏码,想藉此事打击他, 好能轻易夺取他的命。 “我没有……我从来没有……”面对他的指控,她低下眼,否认 的当儿,不敢迎视黑眸进出的锐利光芒。 她有些心虚,虽然她从没有想杀他的念头,但映红曾对她说过, 她不会放过他的。如果映红真对他下手,她也难辞其咎。 “告诉我,她人在哪里?”拓拔寿狠狠地掐住她的下颚,两团怒 火在黑眸里滚动。 这三天,他派人守在医院外,原本打算等她妹妹曲映红现身,立 刻把她抓起来,没想到她却比他想像中的还沉得住气,自己的姊姊流 产,她连偷偷来探视都没有。 不过,或许这是早就安排好的戏码,她当然没有理由笨到来自投 罗网。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水眸里的薄雾,令柔弱的她显 得更加楚楚可怜。 瞅着她柔弱无助的模样,拓拔寿咬紧牙关,脸颊的肌肉隐隐抽动。 在他知道她是心怀诡计接近他之后,他心心念念的,竟然还是这 三天来,她虚弱的身子有没有好一些! 此刻,见她柔弱的模样,他竟想将她拥在怀中,好好安慰她一番! 不,他的弟弟拓拔野差点丢了命,他绝不能再沦陷。 墨黑的星眸分三段式渐阶眯起,同时进射出想杀人的危险光芒。 没错,这就是那个幕后指使者的诡计,他不得不承认,他险些输了… … “你以为,失去一个孩子,就能打击我?”锐眼眯起,冷然的厉 光,透着无情。“这出戏码对我而言太薄弱,震撼力等于零——安排 这戏码的人,大概忘了我父亲是拓拔英豪,当年他让怀着我们三兄弟 的母亲挺着大肚子在雪地挑水,考验我们三兄弟的韧性……” 尽管他极其不愿再提此事,回忆母亲当年为他们三兄弟受的苦, 但好胜的他,绝不愿承认自己失败,更不想让人知道失去自己的亲骨 肉,他的心,真的很痛。 冷厉的面孔,是他伪装坚强的一副面具。 “我还在考虑要不要借用我父亲的旧招,但显然不用了。”冷厉 的嘴角斜扬起,一抹邪佞的嗤笑跟着逸出。“你的孩子太胆小了,他 大概知道自己太没用,没资格当我拓拔寿的孩子,颇有自知之明,自 动溜走。” 闻言,她的心仿若被狠狠地踹了一脚,痛苦难受。 他的意思是说……她怀的孩子太没用……所以才会流掉?不,一 定是她会错意了。 “或许该说,你根本不适合当我孩子的母亲,没错,看你这副模 样,肯定没办法孕育出强壮的孩子。”拓拔寿冷冽一笑。“所以,你 被淘汰了。别担心,我会为我的孩子,找一个适合孕育他的母亲。” 曲映雪呆坐在床上,愣愣的望着他。 她被淘汰了? 原来她没有会错意,他在嫌弃她,连同失去的孩子一并嫌弃…… 也好,这样也好……真的,这样也好…… 至少她可以无牵无挂的离开他,一别后,从此两人形同陌路。 “我……我要出院……”低头,她喃喃自语,心口的酸楚涌上眼 眶,她努力地把泪逼回,不让它落下来。“我要走了……” “你的确是该出院,但是你要走?那可不行!”拓拔寿冷硬地道 :“当内贼的下场,向来只有死路一条,但你还有利用的价值,暂时 还不用死。” 语落,拓拔寿悻悻然地转身,交代寇仇把她带回别墅,自己便先 离去。 望着他绝情离去的高大背影,泪水终于忍不住泛流,她伤心地哭 着,一旁的寇仇原本还想指责她,见状,恶言到嘴边又收回,重重叹 了一声,他板着脸,催促她跟着他走。 回到别墅后,曲映雪被关在后院一间堆着杂物的狭小仓库,门板 上了锁,送餐饭来的仆人,通常透过只容得下一个拳头大的铁窗间隔 缝,把饭递到靠在窗口边的桌上。 仆人送了两天饭,但桌上的饭菜全都没动过。 没人敢劝她,也没人敢跟她多说一句话,因为和“内贼”多说一 句话,可能会被归类成同党,说不定脑袋会不保。 所有仆人都感到错愕,原本笃定成为大少奶奶的人,怎么会一夕 之间变成了—内贼“? 虽然不是很清楚情况,但大伙儿老少一同,都清楚能避她多远就 避多远,以免惹祸上身。 午餐时间到了,今天轮到阿木嫂送饭,很多仆人劝她别和映雪小 姐说话,可是两天了,映雪小姐连一口饭都没吃,她担心再这么下去, 映雪小姐迟早会饿死的。 “映……映雪小姐,你怎么都不吃饭……”阿木嫂紧张的看看四 周有没有人在监视,万一被发现,说不定她也会跟着遭殃。 左看看、右看看,好在没有。 “阿木嫂……”看见阿木嫂站在窗口外,身体虚软无力的曲映雪, 趴在地上,使尽全力爬过来。 见状,阿木嫂替她感到难过。“你看看你,不吃饭,连走路的力 气都没有……” “阿……阿木嫂,你有看到……看到我妹妹吗?”曲映雪跪在地 上,两手扶在桌面,勉强直起身。 “你妹妹?谁啊?我又不认识她,我去哪里看到她啊?”怕人误 会,阿木嫂退了一步。“你……你快点吃饭,我晚一点再来收碗。” 担心自己待得太久,会被误以为是同党,阿木嫂虽然是仆人里头 最同情曲映雪的人,可她也不敢和她多说话。 阿木嫂转身正要走,却看到拓拔寿和齐秀丽一起走来,吓得她脸 色发白。 “阿木嫂,你在这里做什么?”齐秀丽没好气地问。 “我……我……今天轮到我……我送饭。” “饭都送了,你还不走?” “是,我……我正要走。” 没被误以为和曲映雪是同党,阿木嫂松了一口气,三步并为两步, 慌慌张张离去。 没有理会仆人在这儿做什么,拓拔寿站定在门前,掏出钥匙开了 门。 门一开,只见曲映雪憔悴的身形,倚在桌边,整个人比在医院时 还虚弱,看起来像是随时会断气一般—— 心口一揪,两道浓眉一拧,拓拔寿痛恨这种为她感到心疼的感觉。 两天来,他用很多工作压垮自己,让自己没有空闲去感受对她残 存的心疼,更阻断想来看她的念头。 这两天内,他找到了新证据,查证当年杀死他父亲的真正凶手, 那个幕后藏镜人,和他一开始臆测的,果然是同一人。 “你不吃饭,想把自己活活饿死,你以为这样我们就查不到你妹 妹的下落?”齐秀丽走到桌旁,睨了一眼连动都没动过的稀饭,嗤声 道。 睨着曲映雪,齐秀丽一脸幸灾乐祸。 原本获悉她怀孕的消息,她以为自己无望当拓拔家的媳妇,但她 却不小心流产,加上行刺二少的人竟是她的妹妹,这下子,大少奶奶 的位子,她恐怕得乖乖地拱手让出了。 拓拔寿冷眼的打量她们之间有无互动,因为他查到杀害他父亲的 人,就是积极找回他们三兄弟,并且安排他回台湾重建天地盟的齐全。 而齐全费尽心机把自己的女儿安排在他身边,不过就是想监视他, 但他不可能让自己的女儿当杀手,所以安排了曲映雪在他身边…… 没有见到她们有使眼色的小动作,拓拔寿心想,以齐秀丽的精明, 她不会那么笨在他眼前透露一丝嫌疑。 而曲映雪,她只是一颗棋子,没有自己主见的棋子…… 走上前,拓拔寿的大手突然环住齐秀丽的腰,大刺刺把齐秀丽往 自己怀里带—— “你不说也无妨,我的属下已经锁定你妹妹的行踪,她逃不过我 的手掌心。”冷睨着她之际,他把怀中的齐秀丽搂的更紧。 他要逼出曲映雪的妒意,逼她把所有诡计全盘托出—— 憔悴坐在地上的曲映雪,两眼涣散,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但她 还是看到了他搂着齐秀丽,和以前他搂紧她一样…… 虚弱地靠在桌脚,她没有多余的力气反应,只是懂了,他说她被 淘汰,而现在他已经找到新的枕边人,找到适合当他孩子母亲的女人。 心痛的感觉啃蚀着她脆弱的身躯,这样也好,在她死之前,少了 一样牵挂,至少,她知道有人陪伴他,他并不孤寂。 合上眼,不听不看,也不再求他放过她妹妹映红,既然命运注定 如此,她会在九泉之下等着映红。 然后,再去找回他口中那个没胆、没用的孩子,抱抱他,一路陪 着他,无论如何,孩子是她的,就算他的父亲嫌弃他,她还是爱他。 见她合上限,完全放弃反击和当“污点证人”的机会,一股怒火 自拓拔寿体内升起。 他气她笨的可以,完全不懂保护自己,气她傻傻地被人操控,还 一副打死都不出卖主使者的样子。 他之所以带齐秀丽前来,就是要演这出戏,逼她说出实情。 他更打算,等她当“污点证人”供出事实,不管别人怎么想,他 一定会选择原谅她,把她留在身边——他相信,她和她妹妹所做的一 切,都是迫于无奈。 但她……却笨的执迷不悟。 怒极之下,拓拔寿狠瞪她一眼,转身,悻悻然离去。 一直等到拓拔寿怒气冲冲离去,齐秀丽才回过神来—— 方……方才,他搂住她……他突然搂住她,把她吓呆了。 “呃……大……太少爷——” 发现他走远了,齐秀丽急着想追上前去,走到门口,发现钥匙还 插在门板上的钥匙孔,想要替他锁门之际,心里突然有个念头—— 如果曲映雪跑走了,一来,大少爷会更气她;二来,她走了,或 许大少爷就会把全部的心思放在她身上。 抽出钥匙,把门轻掩,齐秀丽为自己打的这个如意算盘,露出得 意的笑容。 隔了两天,拓拔寿到医院探视拓拔野,他的伤口恢复奇快,但医 生仍是建议他在医院多待一些时日,多休养一阵子,等完全恢复再出 院也不迟。 拓拔寿也赞成医生的建议,原本他打算等抓到曲映红,让她和齐 全对质,三兄弟一起为父亲报仇,但为防齐全逃跑,他决定提前和烈 一起去揭发杀父凶手的恶行。 坐在拓拔烈驾驶的防弹休旅车上,两兄弟正要前往天地盟总部, 途中,拓拔寿的手机响起。 “抓到了?很好,立刻把她带到总部去,我马上过去。” 关上手机,拓拔寿偏头对弟弟说:“抓到曲映红了。” “要不要告诉老二?” “暂时不要。” “我看他对她念念不忘,就算她杀死他,说不定他还会含笑九泉。” 拓拔烈嗤声笑着。 他们家老二就是典型的“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头号代表。 拓拔寿盯着前方,对老三的话置若罔闻。 虽然他对老二钟情于杀他的女凶手感到生气,但回头想想,他自 己又何尝不是极力想帮曲映雪脱罪,好让她能重回他身边—— 甩开这种烦人的情事,此刻,他该将心思放在积欠了二十多年的 血债上。 “我恨不得马上亲手杀了齐全。” 一想到杀死父亲的人,竟是天地盟内部的大老,个性刚烈的拓拔 烈体内复仇的血液沸腾,一路狂飘。 车子驶近天地盟总部,超速的车子,在刺耳的煞车声下,以甩尾 之姿,停在会议室门口。 兄弟俩下车后,三则一后进到会议室,里头,几名老将和齐全早 已在里头等候。 因为拓拔野被刺伤,大伙儿都知道这次的会议,气氛肯定很严肃, 尤其拓拔寿进来坐下已超过十分钟,一句话都没说,锐利的眼神在他 们几名老者身上轮流扫射,骇得他们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其中有心脏 病的人,险些引发心肌梗塞。 空气中的氧气,似乎全被拓拔寿给吸走了。 寇仇进到会议室来,打破了僵凝的空气。“大少爷,刺杀二少的 凶手,关在地牢内,要把她带过来吗?” “暂时不用。”拓拔寿说话的时候,冷厉的眼神刻意对上齐全。 听到凶手抓到了,老将们急着发表意见。 “一定要查清楚她的来历,否则还是会有危险发生。” “我想,一定有幕后主使者。” “没错,一个女人,她哪成得了事?一定是有人教唆她这么做的。” “可能还有同党。” “那就杀鸡儆猴,用最残酷的方法,把她凌迟碎剐,非得让她的 同党吓得屁滚尿流。” 当大伙儿纷纷提出意见,好证明自己头脑没有退化,仍是个有用 的人之际,齐全却坐在角落,不发一语。 “齐老,你的意思呢?”沉厉的嗓音,直捣垂头不语的老者。 突然被问及,齐老抬起头,不卑不亢。“当然得先查明她下手的 原因。” “会不会是有人指使她?”一名老将忍不住又插嘴。 “这还得查过再说。”齐老保守地道。 “还需要查吗?!”再也耐不住性子的拓拔烈拍桌而起,怒气腾 腾下了断论:“依我看,这女的幕后主使者,一定是当年杀害我父亲 的人。” 笃定的话语一出,在座的人,个个面面相觑,唯独齐全似乎被骇 到一般,表情明显震惊之余,讷讷的道: “不,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把他惊骇的神情尽收眼底,拓拔寿心中更确 定自己所查到的答案,百分百正确。 “我……” “你是想说,你没有派人杀拓拔野?” 挑高眉,拓拔寿倏地站起身。 “我、我怎么可能派人杀……” 齐全想反驳拓拔寿的话,但另一头的拓拔烈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重拍桌子,劈头大喝: “因为当年就是你杀了我父亲,你想斩草除根,所以叫我们全部 回台湾来,想赶尽杀绝。” 又一个震撼弹投出,在场的人全都目瞪口呆。 “大……大少爷,这怎么会……”寇仇震惊地望着满眼燃着复仇 怒火的拓拔寿。“三少说的……不,一定是有误会。” 要找回从小就失散的三个少爷,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齐老那 么尽心尽力,几乎散尽财产,才有今日的团圆和天地盟重建…… 如果齐老真是凶手,想对三位少爷赶尽杀绝,又何必如此费力, 大费周章把他们召回? “是不是误会,让齐全自己说。”拓拔寿锐利的视线,如锋利长 茅一般刺向齐全。 他有足够的证据当后盾,只要齐全敢做出一个摇头动作,他手中 握着的证据绝对会把他的头给砸断。 “齐老不可能做这种事的……” “没错,谁不知道当年齐老和老盟主比亲兄弟还亲。” “这可难说……” 几个老将你一言我一语,就怕错失任何一个发言的机会,好像比 其他人少说一句话,地位会比别人低一阶似地。 在大伙儿的注目下,齐全缓缓地站起身,半低着头,历经风霜的 老脸,露出忏悔和些许无奈。 “没错,当年杀了拓拔英豪的人,就是我。” 承认的话语一出,几名老将们不约而同倒抽了一口气,个个纷纷 退离他身边,生怕沾染到“杀父仇人”的罪名,跟着倒楣遭殃。 “可恶,真的是你!”怒火中烧,再也按捺不住的拓拔烈,冲上 前,一拳挥出,轻易把齐全打趴在会议桌上。 “这,怎么会……”寇仇完全不敢置信。 齐全没有一丝辩解,马上就承认自己的罪行,这倒是令拓拔寿甚 感意外——他一样证据都没拿出来,凶手就俯首认罪……莫非是齐全 老了,知道斗不过他们三兄弟,所以自己招了? 拓拔烈一脚踹出,把齐全踹到拓拔寿脚跟前。 “你杀了我们的父亲,今天,我就要亲手杀了你。”拓拔烈不想 动刀枪,他要用自己的硬拳头,把杀父仇人活活打死。 硬生生的一拳挥出,倒在地上的齐全没有闪躲,反倒是拓拔寿伸 出手,挡住了力道十足的铁拳。 “大哥,你为什么不让我打死他?”拓拔烈怒红眼。 “在他死之前,我还有话问他。”拨开掌心中的拳头,拓拔寿怒 瞪着倒在他脚跟前的齐全。“为什么要杀我父亲?” 当年,所有的人都误以为他父亲是被仇家所杀,却没人料想到, 凶手竟是自家人。 这几年来,他一直心存怀疑,所幸他找到几个疑点,抽丝剥茧, 查证过后,凶手指向天地盟内部,再经他暗地追查,终于让凶手现形。 只是,他一直查不到凶手杀他父亲的真正原因,如果说是想篡位, 但二十多年过去,还是没篡位成功,若不是凶手太无能,就是他太沉 得住气,以致于沉到气势都没了。 总之,他还是想听凶手亲口说出答案。 “我没什么话好说,你们兄弟俩杀了我替你们父亲报仇,我绝无 怨言。”嘴角渗血的齐全,异常地平心静气。 “哼,你还有脸说什么怨言,既然他不说原因,那就让他死在我 的拳头下。” 话一出,拓拔烈半蹲下身,一拳挥下之际,会议室的门突然被大 力推开,齐秀丽神色焦急的冲了进来—— “不要!”齐秀丽用力推开拓拔烈的拳头,跌在地上。“你们不 可以杀我爸,他是……” “秀丽——” “爸,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杀死。” “你爸是杀人凶手,你就是内贼,他处心积虑安排你在我身边, 是要你来监视我们……”拓拔寿冷冷地道。 “不是,不是这样的,我爸所做的一切,都是出自于关心和想要 弥补你们。” “关心?!少来了,至于弥补……杀了人后再来谈弥补,会不会 想得太天真了?” 拓拔烈冷哼着,积在心中二十多年的怨恨,全输送至扬起的拳头, 打算对杀父仇人狂揍一番。 火硬硬的热拳即将揍上齐全老脸的那一刻,来不及挡拳的齐秀丽, 拔高声音哭着嘶叫: “他是你舅舅!” 火拳在闭上的眼睛前及时停住,拓拔烈看向大哥,再看向齐秀丽。 “我爸,他是你们的舅舅,你们不可以杀他……”见父亲没再受 到伤害,松了一口气之余,向来坚强的齐秀丽,掩面痛哭了起来。 “他真的是你们的舅舅,唯一的亲舅舅。” 拓拔寿和弟弟面面相觑,对齐秀丽的话,持着怀疑态度,在场的 其他人也全露出震惊的表情,因为他们从来没听齐全提过这事。 闭着眼的齐全没有张开眼,当两兄弟质疑的眼神望向他之际,赫 然发现他的脸上流下两行泪水——第十章 到齐家查证过后,看到齐全的妹妹齐雪生前的照片,寇仇直点头, 证明照片中的人,的确是当初怀他们三兄弟的那个女人。 两兄弟初步判定,齐全真的极有可能是他们亲舅舅。母亲的照片 虽然不多,但看得出来,她和她的哥哥,也就是齐全,两兄妹的感情 还不错。十张合照里至少有七张,齐全的手总是摸着妹妹的头,眼神 透着疼爱。 坐在客厅里,甫从医院回来的齐全,手中拿着妹妹的照片,神情 落寞,气弱地喟声道: “齐雪小我七岁,从小她就把我当英雄看,当年我跟着你们父亲 在台北闯天下,我没有告诉她,怕她失望,家里唯一知道我混黑道的, 只有你们外公,我很后侮当初没告诉她。” 客厅里一片静寂,齐全望着照片出神,喃喃地续道: “你们外公是个嗜赌成性的人,每次他借口上台北来看我,却总 是跑到赌场去赌博,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心想他是在我们自家赌 场赌,不会出事。谁知道,他到处去赌,欠了一屁股债不敢跟我说, 反而跑去向拓拔英豪借钱,几十回下来,没能力还钱却又想借钱,最 后把脑筋动到自己亲生女儿身上……” 听及此,拓拔寿眉头紧皱,心口揪痛了下。 “我一直不知道这件事,拓拔英豪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你们外公 也骗我说他把你们母亲送到日本去留学。 也怪我粗心,我从来不管拓拔英豪糟蹋了多少女人,所以我根本 没发现齐雪被他送到日本…… 我一年难得回家一次,在她生完你们三兄弟回到南部老家的头一 个月,她一直躲在房间不出来,我母亲焦急的打电话叫我回去一趟, 我还以为小女生总是有些奇怪的拗脾气,岂知,两个月后,她发疯了。 “ 拓拔寿痛苦的合上眼,拓拔烈则是一拳揍向沙发,两兄弟为母亲 当年的遭遇感到心痛。 “我一直查不到齐雪发疯的原因,连我母亲也不知道,直到三年 后我父亲临死之前,才把真相告诉我。 知道真相后,我气急败坏跑去找拓拔英豪,质问他,我把他当亲 大哥看待,他却那样对待我妹妹,甚至在我妹妹怀孕后,为了防止我 妹妹自杀,先下手杀了我大伯的孙子,还扬言下一次死的就是我母亲 —— 但他说,一切都是我父亲的错,而且他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把 齐雪放回家去,否则,依他的个性,一定会杀了齐雪,因为他不想让 他的孩子太依赖母亲。 当时我气疯了,一心只想替齐雪讨公道,于是在他没有防备之下 杀了他。“齐全说着,恨恨地把照片捏皱。 “我从没后悔杀他,因为他毁了齐雪,我只后悔当时我太鲁莽, 没先问孩子的下落。 之后的几年,我常在想,也许我不该杀他,至少他在,你们三个 就不用一直在异乡流浪。 所有事情我都告诉你们了,如果你们要杀我替拓拔英豪报仇,我 绝无怨言,是我吾你们三兄弟有家归不得,我对你们有很深的愧疚。 “ “那,我……我母亲呢?”拓拔烈咬着牙,强忍住从小就想见亲 生母亲一面的渴望。 “她死了。我母亲知道真相后没多久,伤心过度,离开人世。我 回到老家,把齐雪接回家照顾,半年后,她的精神状况恢复到和正常 人一样,可是,她马上又掉入痛苦的深渊,每天除了作恶梦,就是哭 着要我帮她把孩子找回来,她愈来愈憔悴,在她死之前,还是哭着想 见三个孩子一面。” 听到母亲死了,拓拔烈哀痛的大吼,发疯似地冲到庭院,徒手疯 狂残害庭院中的草木枝条。 拓拔寿盯着从未谋面的母亲照片,两道浓眉紧皱,不发一语,哀 痛的感觉在心中翻搅…… 忽地,他想到了曲映雪,她和母亲一样名字都有个“雪”字,还 有,她和母亲的遭遇,竟然有些雷同,为了赌债被卖掉,接着怀孕, 然后变得憔悴…… 想到曲映雪憔悴的模样,他的心不禁揪痛了下。 “这么说,不是你派曲映红去杀拓拔野?”拓拔寿皱起了眉头。 虽然他还未完全相信齐全的说辞,但是齐全提及齐雪时,眼神里 那种自然流露的亲情,是无法伪装,加上寇叔非常肯定齐雪就是他母 亲……所以,他暂时相信齐全是他的舅舅。 “当然不是。我已经对你们够亏欠了,也打算偿命,我弥补你们 都来不及了,怎么会……” 齐全话还没说完,寇仇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接了电话,寇叔神色焦急。“大少爷,二少到总部去了,他执意 要一个人到地牢去见曲映红。” “快去阻止他,千万别让他再受伤。”齐全比谁都紧张。“放心, 我不会跑的。我知道你还没有完全相信我,你们三兄弟中你最像你父 亲,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 拓拔寿看了他一眼,虽然未语,但他笃定齐全不会逃跑,再说, 就算他逃到天涯海角,他一定会把他揪出来。 “寇叔,我们走。” 语落,拓拔寿的脚步没有迟疑,飞快往外走,上车之前,顺便把 还待在庭院的绿叶杀手给拎走。 当拓拔寿他们赶回总部时,已经太迟,拓拔野早已进入地牢,并 且把地牢内的十道暗锁扣上,不让任何人进入。 偌大的地牢里,只有拓拔野和曲映红两人。 担心拓拔野又栽在女人手上,拓拔烈把心中残存的哀痛情绪,全 发泄在地丰的石板门上,但门太坚固,他双拳打到流血,门还是没开。 “烈,够了。”拓拔寿阻止他再残害自己的双手。 “大少爷,这怎么办?我们就算喊破喉咙,里头也听不到,万一 ……万一二少他 “他不会那么笨,让自己去送死的。”拓拔寿沉着声道。纵使心 中焦急,可他比任何人都还要冷静。 就算地牢内只有他们两个,曲映红还关在牢笼内,只要他不帮她 开门,她是绝对伤不了他的,就怕他的笨弟弟,见到美人一时心花怒 放,忘了美人身上的刺,而要了他的命…… 片刻后,就在拓拔寿打算叫人把整面墙给拆了之际,沾了拓拔烈 手上鲜血的石板门,霍地被打开来—— “二少,你有没有受伤?”寇仇一看到他,紧张的问。 拓拔野捣着胸口,脸上布满痛苦表情。“我……我受伤了,而且 被伤得很重。” “你干嘛笨的跑进去,把门锁起来,分明是要去送死!”拓拔烈 气急败坏吼着。 “拓拔烈,我是你的二哥,只有大哥可以骂我笨,你不可以,懂 不懂?”拓拔野放下压在胸口的手,教起弟弟兄弟之间的伦理学。 “你没受伤?”拓拔烈看到他的胸口,一点伤也没有。 “谁说我没受伤?我的心被里头那个女人伤的很重,她竟然不相 信我是善良的男人,非要把我归类到破坏善良风俗的败类那一族。” 大手再度压回胸口,拓拔野一脸受伤严重的表情。 “你问过她原因了?”拓拔寿猜想,拓拔野语气如此轻松,想必 他已经知道曲映红刺杀他的动机。 “没错,就是……这样、这样……那样、那样……” “什么这样那样的?”拓拔烈完全听不懂。 “以前我在美国读书,台湾的同学都这样说的。”知道自己耍冷, 拓拔野咧嘴一笑,把真正的原因告诉他们。 听完原因,拓拔寿满脸懊恼神色,两道浓眉皱起,转身就走。 他误会曲映雪了,该死的…… “喂,大哥,你去哪里?我还没跟你说,晚上我要睡地牢,可不 可以叫人铺个床垫、装个音响……时间容许的话,再装个液晶电视吧!” 拓拔野拉拉杂杂说一堆,但拓拔寿早已不见踪影。 天色已黑,拓拔寿驾驶一部跑车,上了高速公路,往南疾驶。坐 在驾驶座旁的齐秀丽,心脏显得不够力,飙驰的车速,让她吓得脸色 发白。 拓拔寿两眼直视前方,透过黑晶银的蓝芽耳机,告知对方他要去 的目的地,并交代在他到达的同时,他要的医疗救护专车,最慢半小 时以内,一定要跟到。 在知道曲映红错把野,当成是当初打算把她们三姊妹卖掉的天地 盟主使者之后,他才恍悟自己误会映雪了。 都怪他猜疑心太重,没有查清楚就以为她是要来杀他的人——他 的舅舅齐全说得对,他太像他父亲,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以为接近 他的人,都是有恶意的。 他赶回别墅,急着想见她,想亲口对她说他错了,却发现她人已 经不在别墅。倒是齐秀丽早一步回到别墅,主动来向他道歉。 “你还好吧?” 他偏头一看,齐秀丽一副晕车想吐的模样。 把车停到路肩,车一停下,齐秀丽马上下车狂吐。 他想让她休息一下再上路,但她坚持不要,就算再怎么不舒服, 她都该忍着。 “我们走吧!”齐秀丽带着满心的愧疚又坐上车。 本来她以为自己和拓拔寿有希望成为一对,担心曲映雪若是一直 待在别墅,万一哪一天他心软原谅曲映雪,那她的美梦就会破碎,所 以她趁没人看见,叫人偷偷把曲吠雪带离。本想让曲映雪自生自灭, 但又担心万一拓拔寿坚持要找人,加上她和她妹妹的犯罪动机还不明, 经过考量,她暂时叫人把曲映雪藏在齐家南部的旧宅。 她还把拓拔寿可能喜欢她一事告诉父亲,谁知道父亲竟然激动的 说绝对不行,在她追问原因后,方知惊人的真相…… 打了电话给她安排照顾并监控曲映雪的旧家邻居后,齐秀丽讷讷 的道:“她在房里睡觉,没有离开。” 说完,齐秀丽暗自祈祷,希望老天爷保佑曲映雪平安,否则她就 会步上她父亲的后尘,成为伤害拓拔兄弟的罪人。 拓拔寿一张俊脸紧绷着。 齐秀丽的话没令他安心,反倒让他感到惴惴不安,他宁愿听到她 自己离开的消息,那至少代表她还有力气走路—— 她憔悴虚弱的模样倏地跳进他脑海,他甚为担心她可能昏睡不醒。 摸着口袋里那条在知道她怀孕后,他马上叫公司下属去买的Tiffany 幸运手链,可惜他还没来得及送给他们未来的小孩,孩子就已经…… 敛起纷乱的情绪,专心开车,眼前最重要的,是要把孩子的母亲 找回来,把他心爱的女人接回身边。 握紧方向盘,握紧幸运手链,他的心比跑车的车速还快,早已先 落定在远方的曲映雪身上。 齐家南部的老家,一间小房间里,贴满了齐家的小女儿齐雪的照 片,曲映雪躺在床上,眼眸半掩,模糊的视线在墙面上游荡。 墙面上挂了一本发黄的旧日历,她看不清楚上头的年份和月份, 只依稀看见日历的正中间,有一个大大的“4 ”字—— 今夕是何夕,她不清楚,就当它是四号吧! 某年某月的四号……她依稀记得,他救她的那一天,彷佛也是四 号……难道老天安排他们在四号相识,也注定他们该在四号离别…… 她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方,昏昏 沉沉中,好像有人把她抱上车,然后她醒了又睡、睡了又醒,眼皮一 张一合几回下来,她人就躺在这儿。 她离开他了?还是他叫人把她送走? 不重要了不是吗?自己不是早就决定要离开他?可是……为什么 心还隐隐作痛? 意识在飘浮,她感觉自己的魂魄似乎要飘起来。 老天爷要带她走了吗?要引导她去和她的孩子会合了吗? 眼皮渐渐无力地合上,她想放松心情,任由魂魄随风飘浮,但是, 她的心始终沉甸甸的…… 她在心里无声地向老天爷要求——如果真的要带她走,可不可以 让她先去见他一面,就一面,可以吗? 虽然他嫌弃她,早把她淘汰,再也不爱她……或许他从来没有爱 过她,或许他一直觉得她是个只会为他添麻烦的累赘…… 但她,爱他,很依赖地爱上他—— 她想见他,好想再看看他,她要牢丰记住他的样子,日后好能告 诉孩子,有关于他父亲的长相和他所有的一切…… 她整个人好晕,房间似乎在旋转,一直在转…… “别来,寿儿来找你了,快回去。” 谁?谁在说话? 她看不到任何人,只听见一个很温柔的声音。 仍感到晕眩之际,似乎有人拉她的手,唤着她的名字。 很耳熟的声音,是她依恋的嗓音……迷迷蒙蒙中,她看到他了, 她孩子的父亲……老天爷果然是善良的,在她离开之前,帮她完成心 愿。 虽然他的身形模糊,她看不清楚,但她已经很满足,微笑地合上 眼,她的心好轻,轻到可以飘上云端去——尾声 一个月后。 在齐家南部的旧宅,曲映雪坐在庭院阴凉处,手上的十字绣作品 终于完成,动动发酸的脖子,她有些累了,放下框架,看着身旁一盆 俗称绿精灵的合果芋,舒缓眼睛的疲劳。 “我不是叫你多休息,为什么又在忙这些东西?”从屋子里出来 的拓拔寿,皱起的眉宇间,有着浓浓的关心。 一个月前,他把她从死神手里拉回来,听她说起在她昏迷时,有 个温柔的声音叫她快回去,他从来就不是迷信的人,但他却认定那一 定是他母亲在冥冥之中帮助她。 日前他们三兄弟到母亲的坟前上过香,对于舅舅杀死父亲一事, 他们选择将它遗忘,因为他们三兄弟也不尽认同父亲的所作所为。 这里有母亲的足迹,在经过他舅舅同意后,他把屋子小小整修一 下,尽量让它维持原貌,只要不是太忙,他常常陪她来到这里小住几 天。 在她的认定中,她昏迷那天真正救她的人,是他的母亲,也是她 未来的婆婆。而那晚花了近百万代价的他,把最顶尖的医生、最优秀 的医疗团队,加上设备齐全的医疗专车,请到现场,只为了确保在将 她送往医院途中,不会有任何意外——但,在她心目中,他充其量只 能“勉强算是”把她救回的恩人。 说实话,她有一点让他很妒嫉,就是她听过他母亲的声音。 “你喜欢吗?”把绣着他脸孔的作品扬高给他看,她的嘴角有着 淡淡的幸福笑容。 休养好长一段时间,这两天她偷空把之前未完成的十字绣拿出来 继续做,趁着他在屋里和电脑作战几个小时,她顺利把它完成。 “喜欢。”他接过十字绣的框架,仔细端详她绣好的完成品。 “我平常都是这么严肃?” “呃,不……不是。”至少他常对她笑,她是在他专心看文件的 时候,偷偷画下草稿图,所以图上的他没有笑容。“如果你不喜欢这 幅,我可以……” “我喜欢。”他坐到她身边,拉起她的手,轻轻拨弄戴在她手腕 上的幸运手链。“我说过,有关你的一切,我都会珍惜。” 这句话是当初她送到医院急救,昏迷三天三夜,他对天发誓所言。 “谢谢你。” “没头没脑,谢我什么?” “谢谢你不追究映红的错。”她知道是映红误会了他们兄弟,但 映红差点害拓拔野没命是事实。 “你该谢的人,是我弟弟拓拔野。”握着她的手,他眼里有着愧 疚。“话说回来,我差点害死你,你不也原谅了我。” 把她的手拉到脸颊轻蹭,真实感受她的存在,就是一种幸福。 “我说过的那些伤害你的话……” 他想再次道歉,她及时用手捣着他的嘴。“别说,我都懂。” 她知道,那都是他一时无心的话,不是他的真意。误会解开后, 她相信,他和她会更真心对待彼此。 看见她笑容里还隐藏着一丝丝忧愁,他懂她的心。“放心,我会 帮你找到映兰,让你们三姊妹重逢。” 抬起水眸望他,唇边漾着感激的笑容。“谢谢你。” 经过一回生死关,除了更珍惜生命,她其实也觉得人的命运,在 冥冥之中早已沣定好。找回失踪的映兰是一定要的,可是,她不再强 求,不管映兰人现在在哪里,只要有心,总会找到她的。 “你也要答应我,把身子养好。”他拨弄着“暂时”借戴在她手 上的幸运手链。“不只是为了怀孕,因为我们还要牵手走一生。” 知道这条幸运手链是他当初要买给孩子的,她坚持把它戴在手上, 除了求老天爷把孩子送还给她,让她再度怀孕,她更要提醒自己,好 好吃、好好睡,把身体养好,给老天爷一个保证,保证她可以给孩子 一个健康的孕育温床,如此,孩子才能再度降临。 他的话,濡湿她的眼眶,红着眼,她点点头。 “别哭,我希望你在我的怀里,美丽的脸上永远都充满幸福的笑 容。”低首,佩在她额上印下一个承诺式的吻,把她拉进怀中,轻轻 拥抱。 脸贴上他胸膛的那一刻,她自然而然地收起泪水,嘴角扬起幸福 甜蜜的笑容。 “你看,这条幸运手链,是生命历程的浓缩。这个诞生星、学习 杯、手摇铃,代表”婴儿时期“;这个象征运动精神的网球拍、还有 代表学业的学士帽,代表着”青少年时期“;还有这个庆贺成就的香 槟、结婚蛋糕,当然就是”成人时期“。我的金融投资集团以后由孩 子接管,他一定可以创造更高峰的成就,到时候,我就送他一瓶香槟 ……” 静静听着他对孩子的未来憧憬,她苦笑着,暗自考虑一天可能要 吃上十餐,养壮身体,才能养壮孩子。孩子健康,头好壮壮,才能应 付他老爸给的磨练。 轻靠在他怀中,有点累的她,带着笑容恬静地睡着,而他喃喃自 语的那一长串对孩子未来的期许,成了最佳的安眠曲。 风很轻,云很柔,他的怀里是最舒适的睡眠温床。 编注:请继续锁定《黑色爱情条约系列》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