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后离婚》 作者:一抹紫霞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一章 惊梦  吴清源和左梅坐在一辆大货车上。 吴清源在开车。路很窄,路面凹凸不平,路的左边是万丈悬崖。不知为什么,车子越开越快,渐渐失去了控制… 一个石头车下一颠,车子往左一偏,直接翻下了悬崖…… 左梅一下子从车里飞了出来,情急之中闪出一个念头:老公不能死!老公不能死!我要先掉出去接住他…… 仿佛电影里的镜头,左梅快速地下降,一下坠到吴清源的身下,她用尽全力将他死死托住后,背部朝下狠狠地撞向了地面…… 啊—— 左梅惊叫,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满头大汗。 吴清源被这一声叫给惊醒了,也从床上坐起,摸着左梅的后背,恍惚中忙问:“怎么啦怎么啦?” 左梅足足稳了有一分钟才回过神来,疲惫不堪地对吴清源说:“老公,刚才我做了一个好恐怖的梦,我梦到你开的车子出轨了,掉入了万丈深渊……” 吴清源将左梅按下去紧紧地搂在胸前,用下巴蹭着左梅的头发说:“不要害怕,老婆,那只是个梦而已。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地在你的面前吗?”说完,习惯性地将手伸进左梅的睡衣。 一摸,摸到胸罩只是解开了,并没取出来,便责怪道:“你看你,给你说了好多回了,叫你每天睡觉时把胸罩取掉,你总是不听,这个钢丝圈圈裹在身上就舒服得很吗?赶快取了!”说完,帮还未从梦境里走出来的左梅把胸罩取了放在床头。双手有些不老实地在左梅的胸前游走,左梅却没有兴趣,还沉浸在刚才的梦里没有出来。 左梅突然问:“老公,你不会真的背着我出轨吧?” 吴清源说:“又说傻话了不是?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和你在一起的这十几年里,你说句良心话,我有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再说了,梦都是反的,梦里出轨,现实中反而不会这样做,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左梅说:“老公,你不知道当我看到你摔下悬崖时我的心有多痛,我只想托住你,让你不受伤害,我自己却掉到了地上。” 吴清源把手从左梅的胸前移开,拍了拍她的屁股,说:“信任是夫妻感情的基础,你一定要相信我。哦,我想起来了,前几天和几个朋友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桌上有一个颇有些传奇色彩的女人。她其貌不扬,有些胖,不知从哪里学会了算命,而且算得特准,看手相更是一绝,凡是找她看过的都说她看得准极了。我那天看他们看得热闹,也让她看了一下我的手相。她一看,感觉很惊奇,说很少看到我这样纹路清晰、简单的手相,说我的感情线超简单,没有分叉,注定这辈子只有一个女人,只会有一次婚姻。所以,你就放心好了,别胡思乱想,睡觉!” 说罢,仰头便睡。不几分钟,就有轻微的鼾声传进左梅的耳朵,折磨着左梅脆弱的神经。 以前不打呼噜,现在却爱打了,大概是长胖了些的缘故吧。左梅暗想。 左梅的眼睛越过吴清源的身体,看到了窗帘上已是一片微白。 时间还早,左梅却一点睡意也没有了。 早上七点四十,左梅手机的闹铃响了。 洗了脸,在镜子面前往脸上拍保湿水的时候,左梅下意识地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初看,与几年前相比几乎没啥变化,皮肤还算紧致。细一看,其实还是有变化,可能是昨晚没有睡好的缘故,有了明显的眼袋,眼圈周围有隐约的黑。左梅叹了口气,心里不情愿地想:一晃都三十六岁了,不小了。 左梅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美女,如果非要划分一下的话,算得上是一个带有些许野味的气质美女。 都说认识别人容易,认识自己最难,左梅并不特别清楚自己身上带有一种什么独特的味道,但是几乎所有第一次认识她的人都异口同声地说她身上有一股子野味。几次到服装店去买衣服,老板都说她有一种野性美。左梅都觉得奇怪,怎么会给别人留下这个印象呢?自己其实特别喜欢中国传统文化,没事的时候常在家里写写毛笔字,画中国画。但是气质的形成本身就是一个复杂的过程,想不明白就不想,野就野吧,只要没有危害到别人就行了。左梅慢慢地接受了自己的所谓野性美。 拍了保湿水,再往脸上抹了乳液,下一步就是擦BB霜了。BB霜可以遮瑕,起到提亮肤色的作用。虽然吴清源经常说我又不嫌你黑,你在意什么,但是左梅还是对自己的小麦色肤色耿耿于怀。如果是在国外,这种肤色求之不得,好多美女天天辛苦地冒着得皮肤癌的危险都要在太阳底下晒,都想晒成这种肤色。中国的国情不一样,有一句话叫“一百遮百丑”,女人只要皮肤白了,便怎么样都是道理,都可以抬起头来走路。女人肤色偏深一点,就会有点自卑,总想方设法买美白的来折腾自己。客观地说,左梅高挑的个子性感的身材配上她的肤色其实很迷人的,但是左梅并没有完全这样想。很多时候,人们的愚蠢就在于总是忘记自己的优点紧盯自己的不足搞得自己很不愉快,左梅明白这个道理,但是有时候还是想不开,所以,她觉得自己真是无可救药。 出门的时候,吴清源还在睡,左梅说了声我走了哈就挎上包出门了。 早饭照例是到小吃店去吃稀饭、面皮。左梅以前喜欢吃面皮,但是现在并不怎么喜欢了。不久前左梅知道了风味独特的面皮其实是用陈米做出来的,并没有多少营养。这倒不是老板心黑,而是新米根本做不出来,世上有些事真是怪。还有啊,那红红的辣椒油也总让人想到臭名昭著的地沟油。但是没有办法,新安这座不大的城市,最著名的小吃就是这面皮了。上次招商会请了明星来唱歌,中途主持人还给一个明星端了一碗上去让他尝呢。 早上起来吃碗面皮喝碗稀饭是绝大多数新安人从没想过改变的习惯。左梅也不能改变什么,除非早上自己早点起来煮。但那更不可能,吃一点点,忙一大阵,还耽误睡眠,所以还是只有来吃面皮。 走路到单位的时候,迟到了几分钟,左梅有些不安。其实这不安纯属多余,单位尽管也有不能迟到早退的要求,但真迟到早退一会儿谁会又会在意呢?左梅半年前一直在本市的一所私立学校教书,学校管得严,要求高,工作像打仗,迟到要扣钱。呆了五年下来心理上留了阴影,到了一个稍清闲的单位,一时还真是改不过来。 打开电脑,挂上QQ,把茶泡好还没来得及喝,办公室杨主任就叫她过去一下。左梅一听杨主任叫她过去,心里就开始发紧,心想肯定又要安排做什么事了。果然,杨主任叫她写一份传达贯彻市委五届八次全会精神的报告,下午就要上报市委督查室。 说实话,左梅并不怕写什么文章,以前也经常写文章,还在报刊杂志上发表过十来篇散文。到了新单位才知道写公文和散文完全是两码事。上次到省上培训信息写作的时候,一个教授说了句实话:女人写一般抒情性的文章可能高过男人,但是写公文还是男人有优势。写公文不需要想象,更不需要跳跃性的思绪,需要的是严密的逻辑、稳重的语言和对政策地准确把握,在这方面女人确实比不过男人。 当初调左梅到办公室的时候就是专门叫她来写东西的。以前左梅也觉得没什么问题,但是现在看来,问题还挺大,一看到那些枯燥的文字,左梅就觉得头痛,头一痛自然就抵触,一抵触质量自然就上不去,质量上不去领导自然就不太高兴。 几个回合下来,左梅的自信心受到了严重的打击,情绪也不太好,有时候回去还要发脾气。吴清源听了不太高兴,说:“左梅你到底要做什么?当初你说学校苦,我花了大力气好不容易把你调出来,你又东说西说。你都三十六岁的女人了还想混个啥局长当吗?心态好点嘛,工作能干就多干点,干不好也没有什么关系,单位上人太能干了也不是好事,什么事都要找你做,不能干也不是什么坏事。你只要回家来把儿子管好,把饭煮好,把家收拾干净我就放心了。”听了这样的话,左梅觉得压力小了些。但是混必竟不是办法,也不是左梅的作派,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左梅让打字室的小肖把这类型的文章调出来一篇发过来。左梅把文章打开,将里面的题目、时间、会议名称等改了,把一份总结上的后段话调出来加上去,几拼几凑,觉得可以了,就打印了一份出来拿给杨主任审。 杨主任在打电话,左梅把稿子放在桌子上就赶紧回自己的办公室了。忐忑不安地等了一会儿,杨主任推门进来了,说:“小左,我觉得这个不行。你看啊,一是太长了,二是前面这些太空了,没有实在的内容,你再改改。”说完就走了。 左梅有些慌神,心里又开始发紧,怎么改?怎么改?扯了一阵头发,只好重新改。 坐对面的同事提醒说好像隔壁的小胡刚写了一篇类似的,找出来看看,也许用得上。 左梅赶紧叫小胡把文章传了过来。左梅把里面的主要部分复制到自己的文章里。弄好以后想想不对,小胡刚报送了的,我再报去还是这些内容人家岂不是会认为我们应付了事?但是到林业局来上班还不久,工作确实不熟悉,左梅实在想不出来怎么办。一会儿,杨主任过来了,问改好了没有。左梅给杨主任看了,杨主任有些不悦,说:“这样子哪行?人家一看就会说我们敷衍了事。算了,我今天主要是太忙,没有时间改,你把里面的小标题改下,再加点内容充实一下。” 左梅的脸有些发烫,又坐下来改。几番下来,勉强通过,签了,发了出去,左梅长出了一口气。 第二章 出轨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春天就来了。 城里的春天在马路两旁的行道树的树梢上。 点点新芽冒出来的时候,城市也变成了一个少女,朝气蓬勃,每天都有新的变化。 左梅每天上班都要路过一个小区,铁栅栏上长满了蔷薇。她用欣喜的眼睛看着它们抽出嫩芽,长出新叶,然后开出一朵朵粉红的花。 快下班的时候,吴清源打电话问左梅下了班有没有应酬,如果没有的话两个人一起去吃吴妈串串香,自己下了班没事。 左梅一听,心里就有一种叫幸福的感觉荡漾开来。忙说:“没事,下了班就来接我哈。” 吴清源说了声好就挂了电话。 吴妈串串香店里人很多,到处都弥漫着浓浓的火锅的香气。左梅和吴清源两个人每次吃火锅都要到这里来。一是便宜,撑死了也不过五六十块钱;二是他们不约而同地喜欢这里的氛围,按左梅的说法叫有人间烟火气,虽世井却给人温暖的感觉。 他们找了个靠墙的小桌子坐了下来。点菜。往香油碗里放上蒜、盐和味精。左梅往碗里倒了点醋。 吴清源问左梅:“喝点啥?” 左梅歪着脑袋反问:“你说呢?”然后不等吴清源开口便接着说:“今晚心情好就来瓶二锅头吧,如果喝不完带回去就行了,反正写字调墨也需要酒,好酒舍不得,用这种酒不心疼。“ 吴清源说:“好嘛,先说别喝多了哈,回家以后听话点。” 左梅娇声答应了。 吴清源和左梅两个人都有些酒量。吴清源被朋友戏称为“酒仙”,喝个斤把白酒一般没有问题,关键是喝了还稳得住,除了兴奋和爱喝歌外没有什么乱说乱跑出洋相的恶习。 左梅的酒量小些,但作派不小,颇有风度。遇到好友相聚,喝到兴头处总爱半疯半癫半真半假地感慨:“古人说得好啊,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酒是好东西啊,没了酒,人生便失去了几分趣味……”高论一个接一个。这样一来,喝酒的氛围越来越好,酒自然就越喝越来劲。有一个要好的朋友叫李波,酒量了得,几乎不醉,但每次吴清源和左梅回老家在一起聚的时候,都免不了喝醉,还吐过两三次,都是左梅给打扫的。李波每次醒过来都要摸摸自己的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算了,下次不和你们玩了,你们太厉害了!”但一到下一次,照喝不误。左梅觉得李波挺可爱的。 左梅点了吴清源爱吃的韭菜,挑在筷子上伸进沸腾的锅里涮了几下,夹到了吴清源的碗里。 吴清源边吃边神秘兮兮地说:“左梅你晓得为啥好多男人喜欢吃韭菜吧?因为韭菜吃了壮阳。”说完,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左梅。 左梅心领神会,媚眼一抛,眼风一扫,火辣辣地盯着吴清源说:“那就多吃点,我再去拿一串来?” 吴清源端起杯子,跟左梅碰了一下:“老婆,来,喝一口。”一口下去,杯子里少了一大半。 放下酒杯,吴清源感慨:“老婆,你看你温柔的时候多好,为啥不能改改你的毛病呢?在家里为什么不能勤快一点呢?少发点脾气……” 还没说完,左梅就打断说:“不要老是妄想着改变对方。知道吗?强迫别人改变是不明智的做法,不但别人痛苦,自己也痛苦。改变当然可以,但是改变是基于自觉自愿基础上的改变。有了爱就能接受一切,有了爱也会主动改变。” 吴清源反应快:“那你的意思是说你不爱我,所以不想改变?” 左梅反问:“你若爱我,为啥非要我改变?” 吴清源无语,随即叹道:“唉呀,你这人啥都好,就是太强势了,总要争个赢道理。” 左梅马上低下头作无辜状:“对不起嘛,老公。” 吴清源把手伸过去,摸摸左梅的头发说:“我又没有说你啥,你这个人啊,真叫人又爱又恨,一会儿热得像火,一会儿冷的像冰,除了我,可能没有哪男人受得了哟。” 左梅嫣然一笑:“所以嘛,我这辈子唯一做对了的事就是嫁给了你!” 吴清源心里得意,嘴上却说:“少说漂亮话。” 付了帐出来,两人到河边走走,散散酒气。 还没走到十分钟,吴清源接到牛芳芳打来的一个电话,问他在哪里,没事的话就马上到紫月亮酒吧来唱歌。 吴清源说:“事倒没事,这会正和老婆在河边散步。” 牛芳芳马上说:“那你把她也带来耍嘛,快点啊,我们已经喝上了,想听你唱歌。” 挂了电话,吴清源问左梅:“几个朋友叫唱歌,叫你也去,我们一起去?” “还是算了。”左梅说,“我才不去呢,你们圈子的人在一起耍我去叫咋回事,人家放不开,你也有顾忌,我还不自在,你一个人去得了。我开车把你送过去自己回家泡茶喝,你十二点前回来就可以了。” 吴清源听了,搂住左梅的腰说:“真是一个通情达礼的好老婆!放心,保证在十二点之前回家向你报到。” 左梅把吴清源的手拿下去,撇了一下嘴:“少来这一套!” 牛芳芳是个小老板,经营一家不大的装修公司,和丈夫白手起家,几年打拼下来,资产已上百万,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经常和牛芳芳聚在一起的也是几个了得的女中豪杰。一个是在移动公司上班的叫李艳,一个是开药房的女老板叫王苏。还有一个女人叫贾丽,离了婚三年了,父亲开了家建筑公司,自己没有做什么事,但是钱儿不少。 牛芳芳生意做上了路,平时并不太忙,一般没事便约这几个女人聚在一起打麻将。一百块一炮。包里没有几个钱是不敢上这样的场合的。要么就是吃了晚饭到酒吧唱歌,喝啤酒。因为和吴清源的单位有业务联系,一来二去就认识了。喝了几次酒唱了几次歌觉得挺投缘就经常叫吴清源过去唱歌。打牌倒没有在一起打过。吴清源看着风光,政府部门的一个公务员,科长当起,一个月却不过两千多块钱,还了房贷交了水电气费就所剩无几了。左梅的工资更低,除去买衣服、化妆品和必要应酬的开支,几乎也没有什么余钱。两口子日子过得挺紧巴,不过好在还有希望,所以一切都尚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吴清源推开包间的门,里面的音乐震耳欲聋。七八个男女或坐或唱或喝或说忙得不亦乐乎。见吴清源来了,纷纷打招呼。 牛芳芳扭动着胖胖的身体拿着一瓶啤酒走过来,挨着吴清源坐下,贴在耳朵上大声说:“大秘书忙得很啦,我怕请不动呢,来了就好,还算给牛姐面子,几天不听你唱歌就想得很呢。来,喝一杯!”说罢,跟吴清源干了满满一杯。 酒这东西只要开了头,就只有往下走了。吴清源酒量大,人耿直,从不做假,依秩序给每个人都喝了一杯,照例每个人又回敬了一杯。 十几杯啤酒下肚,加上刚才和左梅在一起喝的几两白酒,感觉正好,唱歌的兴致一下子来了。吴清源拿过贾丽递过来的话筒放开嗓子唱了一曲《霸王别姬》,唱得是荡气回肠,百转千回。高亢处激越奔放,低回处柔情似水,还没唱完,掌声四起,众男女高声喊道:“歌迷敬酒!歌迷敬酒!” 牛芳芳把贾丽推了上去,贾丽把一杯啤酒递给吴清源,吴清源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还杯子给贾丽的时候,手一不小心碰到了贾丽的手,吴清源望着贾丽笑了笑,贾丽的眼睛碰到了吴清源的目光,一道电光击中贾丽,她禁不住哆嗦了一下,随即,脸儿发烫,赶紧退回来坐在沙发上,走了一会儿神。吴清源也坐过来,他闻到贾丽身上隐约的香水味,借着迷离的灯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贾丽,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她与家里的左梅多不一样啊。 唱完歌回家,都有些醉了。牛芳芳卷着舌头说:“吴大秘书,当回护花使者,送送贾丽吧。我不行了——”话还没说完,转过身去扶着路旁的一棵树“哇哇哇”地吐了起来。 吴清源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后面的车门,让贾丽上去坐好。本来自己是要坐前面副驾的座位的,但是身体却不听使唤,一屁股也歪进了后座,和贾丽坐在了一排。 两人都不说话,吴清源觉得有一种久违的奇妙的感觉,他有一种冲动,想把身边的贾丽拥入怀中。他觉得自己有点喜欢上这个看起来温柔无比的女人了。 贾丽打开车窗,大口大口的呼气,她几乎要抑制不住想靠在吴清源宽大怀抱里的欲望了。有一段时间没有被男人抱过了,上一次还是一个月以前吧。那是一个做生意的,很有钱,但是人粗俗,她没有感觉,被他抱在怀里什么感觉也没有,只闻到一股浓重的烟味,让她直想吐,她只想挣脱出来。而现在坐在身边的这个男人,风度翩翩,善解人意,身上还散发着一股让她迷恋的说不清楚的男人的味道。贾丽觉得爱上了这个男人,尽管他是别人的老公,但还是控制不住地爱上了他。想到这里,她浑身散了架一样无力。 到了小区门口,贾丽下了车,摇摇晃晃,有些站不稳。吴清源见状,忙上前一把搀住,说:“你这样子我不放心,住几楼的,我把你扶上去再走吧。” 贾丽醉眼蒙胧,浑身无力,柔声说:“好吧,谢谢,我住五楼。” 贾丽借着酒意,肆无忌惮地拉着吴清源有力的臂膀,心里不断地说,慢些,再慢些。 五楼很快就到了,贾丽挣扎着用钥匙打开了门。 吴清源把贾丽扶进屋,门“啪”地一声关上了,还没有来得及脱鞋贾丽就一下子滚入了吴清源的怀里,呢喃着:“抱抱我,抱抱我,求求你,抱抱我……”。 吴清源哪里抵挡得住,胸中那把压了又压的火“腾”地一下被点燃,捧起贾丽的脸一阵狂吻。 贾丽仿佛听见自己的身体正在解冻的声音,不消片刻,便一片汪洋。 两人跌跌撞撞地拥到卧室,倒在床上便滚作一团。 吴清源仿佛重回少年,浑身着了火一般。他如醉如痴地探寻,焦急地剥离,勇猛地前进。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勇敢的猎人,正在征服一片新的土地,正在无边的草原上狂奔。一切都是那样新鲜,让人着迷,让人沉醉。最后终于喷薄而出,酣畅淋漓地躺在贾丽柔软的身上…… 休息片刻,免不了又是一阵缠绵。筋疲力尽的时候,吴清源想到该回家了。他轻轻地拨开贾丽的头发,在额头上吻了一下,说:“我走了,电话多少?我明天打给你。” 贾丽不情愿吴清源走,但是没办法,给吴清源说了电话后放吴清源走了。 吴清源回到家的时候,左梅已上床睡了。他看了看表,已经是凌晨一点二十八分。 左梅其实一直没睡着,见吴清源回来了,有些埋怨。吴清源赶紧解释说:“他们喝得太疯了,不让走,你先睡,我洗个澡再来。” 洗了澡躺在床上的时候,左梅拱进吴清源的怀里,呼吸有些急促。 吴清源哪里还有力气,忙说:“喝了酒做那事不好,今天太累了,明天吧。”说罢,转过身过睡了。脑子里全是贾丽在床上翻滚的影子。 左梅叹了口气,也转过身睡了。 第三章 四个女人  快下班的时候,吴清源打来电话,说晚上有应酬,不回来吃饭,叫左梅不等他了,自己回家做饭吃。 左梅心里有些失落。 虽然明知道吴清源工作忙,经常陪领导吃饭,回家吃饭的时候少,但是当她接到这样的电话时,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以前吴清源工作不忙的时候,几乎一下班就回来了。回家的途中还到菜市场顺便带一把绿油油的小白菜或者两把面条回来。两人讲好一个煮饭另一个洗碗,都不说亏歉。吴清源不爱洗碗,选煮饭的时候多。晚饭两口子一般都是吃油泼辣子面。白白的面条配上绿绿的菜,浇上红红的辣椒油,再放些蒜泥,叫人食欲大增。吴清源每次把满满一碗面条端到左梅手上的时候,左梅觉得比到外面吃大餐还满足。 饭吃饱了,碗儿洗了,要么一起到外面去散散步,要么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日子平静如水,但温暖却是实实在在的。左梅很满足这种状态,不过他对吴清源满足不满足心里没底。以前是抓得住的,现在渐渐地有了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这感觉让左梅有时候有些抓狂。 吃过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半天不知道自己看了些啥。心里乱乱的。 左梅对自己现在的状态有些气恼。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以前教书的时候,时间紧,要求严,但是每天过得比较充实。书教得好,学生、家长都喜欢,领导也颇认同,在学校还算得上是一个多少有点名气的人。下了班有时候和一帮耍得好的女人出去疯,蹦迪、喝酒、放肆地说笑,日子丰盈又有弹性,心中几乎没有几个时候会想到吴清源。但是吴清源却很黏她,随时打电话问她哪儿去了。左梅听得出他的在意和紧张,心里有些得意。她爱的这个男人,就这样稳稳地被自己抓在手中了。 而现在,好像一切都变了。 离开学校,原来的那一帮同事朋友仿佛一夜之间失去了联系。必竟,人家都认为自己到了一个更好的单位,就像有朋友戏称的从地狱到了天堂。如果别人主动联系,怕被人说成巴结;如果自己热情主动地联系,又怕人家有炫耀之嫌。所以,哪样做都不是道理。慢慢地,同事朋友认为左梅变了,左梅认为朋友绝情,原来的人情在好像从浓到淡,从淡到无,一时让人难以接受。 所谓“人走茶凉”,并非人情太淡漠,而是世事太无奈,人走茶不凉难不成永远热气腾腾?这样想想,左梅的心里才好受一点。 到了新单位,才发现与原来的学校相比是两码事。在办公室里呆着,专门为领导服务,事情又多又杂。事儿虽小,却影响很大,一点都疏忽大意不得。话儿不能像以前那样由着性子乱说一气,人与人之间表面可能一团和气,有时候却冷不丁地发现和气下面藏着阴谋和陷阱,惊出一身冷汗。左梅大大咧咧的性格初到单位还真是不适应。想放不敢放也放不开,想收不甘心也收不拢,日子一长,自己便和自己纠缠上了,失落、烦闷也找上门来。能说心里话的朋友几乎没有,才到新单位,谁敢与你交心?你敢与谁交心?这下好了,旧朋友远了,新朋友还没有,左梅就在别人羡慕和嫉妒交织的眼神里装出一幅自我感觉良好的样子自欺欺人。 正在沙发上想得心情灰暗的时候,一个电话打来,一看,好生欢喜,原来是以前的好友王静打来的。只听得电话里传来一阵浪笑,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随后,一个中气十足清晰无比的女声大声问道:“女人,在哪里风流快活呢?快过来,姐们几个想你了,我们在在水一方喝茶,快点哈。” 没等左梅说话,电话“啪”地一声挂了。这就是王静的风格,蛮不讲理又无所顾忌,但是非常可爱,左梅很喜欢。和她们几个在一起的时候才是自己思维最活跃,心情最放松的时候。不需要伪装,也不需要矜持,只有敞开心扉说话的欲望。左梅觉得自己以前还是幸运的,拥有几个这样谈得来的同性朋友,女人之间能处成这样是很难得的。 一到水天一色茶楼,推开门一看,王静、李红梅、张艳三个女人坐在一起笑得花枝乱颤。看见左梅来了,又是打又是骂还讽刺挖苦带打击,这群女人就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表达着深切的友情。左梅被他们的热情围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笑骂一阵,左梅落座要了杯绿茶,酸溜溜地说:“你几爷子倒好哦,天天在一起,又不叫上我。” 张艳大声说:“算了,快别那样说,到了新单位就不给我们打电话了。真是有了新朋友忘了老朋友,你娃儿不仗义哈!” 左梅连忙解释,道歉,大家不再追究。 李红梅说:“王静要走了,到温州那边的一个学校去教书,在新安呆不了几天了,所以把大家叫出来陪陪她。” 左梅很诧异,忙问:“在这边学校呆得好好的,为啥要走呢?老公儿子怎么办?” 王静说:“在新安外国语学校呆了五六年了,越呆越没劲。我这人你们都是了解的,不会讨某些领导的好,与其双方都痛苦,不如离开。恰好温州那边一所学校的校长我认识,对我颇赏识,一再地要我过去。权衡了一下,也许离开是更好的选择。至于老公嘛,今天我也实话告诉你们吧,我已经和他离婚了,一个月前办的手续。儿子暂时由他爸爸带着,等我那边安排妥当了发展好了再想办法把儿子接过去……” 王静平静地说着,三个女人却惊得睁大了眼睛:“什么,你离婚了?好好的离什么婚啊?” 王静拢了拢头发,微笑着说:“闹了两年多了,最后发现确实再也过不到一块儿去,离婚对大家都是解脱。你们看我现在的状态不是那么差吧。各位行行好,别像看怨妇一样看可怜虫一样地看着我,我没那么惨。” 左梅说:“别说哈,你的状态是比以前还要好些,丰满多了,更自信了,套用于丹的说法,你是眼神淡定平和,一幅成熟女人的风范,老实交待,是不是又找到了一个?” “那倒没有,看过一两个,不对胃口,便罢了。现在也不着急,等到了温州那边说不定会有合适的。”王静微笑着说。 王艳抢着说:“是啊,到那边领导器重你,工作是新的,同事是新的,再找一个新男人,组建一个新家庭,听着都让人眼红呢。” 李红梅说:“你还羡慕别人啊,情人老的嫩的一大把,忙都忙不过来,老公还把家守得好好的,把你当宝贝一样。”话没说完,张艳得意地笑起来。 张艳快四十岁了,按寻常来说也是昨日黄花风采不在了,感情上却愣像个十八岁的小姑娘,每每投入地爱了一次又一次。她很能干,家里什么都操持得很好,老公本来要和她离婚的,但真到了离婚的时候又退缩了,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离不开这个女人,于是不再计较。张红艳乐得被一段又一段的爱情滋养得越发年轻,让其他几个姐妹嫉妒得发狂。 李红梅打住大家的话说:“你们知道吗,当今的好女人标准已经变了,只战斗在厨房、心中只有丈夫孩子的女人早已过时了。有丈夫有情人的女人才是好女人,只有情人没有丈夫的女人是坏女人,没情人没丈夫,但有男人的女人是堕落女人,只有丈夫的女人是孤独女人。你们对照着检查一下自己,看自己属于哪种女人?” 张艳嘴快,张口就说:“那我肯定是好女人罗,啥都有。” “呸,你是好女人,我看是坠落女人吧!”王静笑骂道。转过头问左梅:“左美女,你是哪一种女人呢?” 左梅朝她翻了一下白眼,摇摇头说:“可悲呀,我一直自我感觉良好,没想到在别人眼中只是一个孤独女人,因为我只有丈夫啊。有时候丈夫都没有,家只是一个旅馆,丈夫仿佛只是一个过客,深夜回来睡一觉,清早退房走人,想想真是没有意思得很。” 王静说对左梅说:“快别在我面前伤感了,管他丈夫还是过客,你总还有一个吧,我呢,什么都没有,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类型的女人。我无欲无爱,不食人间烟火,就暂且算个女神吧。” 李红梅说:“那我就是一个地道的坏女人了,因为我只有情人没有丈夫。丈夫活生生的人在那里,但我心中早已心猿意马,当他没有了,只等情人离婚我再离婚然后和情人结婚。” 王静说:“还算坦诚。” 第四章 新安宾馆  婚外情就像毒品,偷情就像是吸毒。 开始一再警告自己不要吸不能吸,但一不小心哪天抵挡不住诱惑或者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吸上了第一口,就会被那种欲仙欲死的感觉牢牢控制住,逃也逃不掉。清醒过来涕泪滂沱地告诫自己说远离远离再远离,但一想到那种感觉又开脱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下一次再也不了。 吴清源只是个凡人,平时苦苦撑着,也只是资格不够和有所忌惮,一旦踏上婚外偷情的这条路,一切都由不得自己了。 自从有了那一次,吴清源就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一会儿幸福地上天,一会儿又后悔得要死,情绪就像钟摆,两边不断地摆动。 工作的间隙,脑海里总蹦出贾丽的影子来。那些情节,那些点点滴滴让他回味无穷,仿佛一个二十多岁的男生,沉浸在爱河里不能自拔。这种感觉多久没有过了呢?他也说不清楚了。但是偶尔也会想到左梅,心里有隐约的后悔和歉意,他并不想这样的,但是还是做了。如果左梅知道了,他不知道会怎样,他很害怕想像那时的情景,他太清楚左梅的脾气和做事的风格了,太可怕了,便有意回避,不再去想,管他呢,过一天算一天吧,吴清源就这样耍起了无赖。 正上班的时候,贾丽发来了短信:下了班没事吧,我在新安宾馆等你…… 那个省略号让人浮想联翩,吴清源笑了,工作起来越发轻快,似乎要跳起来,脸上却理智地绷着,不想表现出来,但还是忍不住,咧开的嘴角把心里的阳光倾泄了出来。 他充满了期待,又胆战心惊。 贾丽仿佛是开在悬崖上的一朵艳丽迷人的野花,他想伸手过去采,又怕采的时候一条青蛇突然从旁边窜出来咬住他的手臂。他摇摆着,权衡着,诱惑终于抵挡不住,他决定要去会贾丽。 下班前,他给左梅打了个电话说他晚上有应酬,先是吃饭,吃了饭可能要唱歌,叫左梅不要等他。他能听出左梅的不悦和失望,但那又怎样呢?他的心里忽然有一个比方跳出来,左梅再好不过是一盘已经吃厌的菜,而贾丽这盘菜的味道是从来不曾尝过的,没有尝过倒也罢了,尝过了就忘不掉,想继续尝下去。虽然有些冒险,但他是一个男人,骨子里始终流淌着不安分的血液和征服的冲动。 吴清源开着车到了宾馆,来到了518号门前,敲开了门。 门刚一关上,他就和贾丽抱在了一起,一阵狂吻,他们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贾丽推开他,他这时才看清楚贾丽今天穿了一件水绿色的薄衫,下身穿了一条及膝的短裤,绿绿的衣衫衬着白里透红的脸蛋,让人忍不住要啃一口。 他要进一步动作,但是贾丽拦住了他,把他肩上的包轻轻拿下来,仔细地挂起来,然后拉他躺到床上。他像一个听话的孩子,心甘情愿地听她摆布,充满期待地等待她的下一步惊喜。 贾丽脸上微笑着,眼睛里荡漾着柔柔的爱意,轻声对他说:“工作了一天,累了吧。来,我给你按按,你把眼睛闭上,听话哟。”说罢,从头开始按了起来。 吴清源顺从地闭上了眼睛,心里放松下来,什么都忘记了,只觉得那双温柔的手仿佛有魔力,所过之处,疲惫烟消云散,只剩下风清云淡,惬意无比。 他想到了左梅,他记不起左梅这样给他按摩过没有,即便有他也记不住是什么时候了,也许没有吧,他在心里说。 头部按摩完了,胸部、背部,手臂、大腿……吴清源有些控制不住,但是贾丽制止住了他。末了,轻轻地解开他的衣服,一点一点为他脱下来,挂在衣架上。然后解开他的皮带,将裤子一点点褪去,也挂在衣架上。他有些害羞,为自己下边的冲动。贾丽像是一个很有耐性的艺术家,在一点点地雕琢着她的作品,吴清源充满好奇地享受着她的雕琢。 贾丽将他轻轻地拉起来,轻声说:“浴缸里的水早放好了,快去,洗个澡。” 吴清源一跃而起。 正在洗的时候,浴室的门轻轻开了,贾丽身上只缠着一条浴巾,热辣辣地走了进来。吴清源哪见过这阵势,一把扯掉裹在贾丽身上的浴巾,将贾丽抱进了浴缸…… 战斗完毕,两人都筋疲力尽地躺在床上。吴清源抚摸着贾丽的身体,动情地说:“唉,我那老婆要是有你一半的温柔和体贴就好了。” “怎么,你老婆对你不好?”贾丽有了兴趣。 “是啊,别看我平时好像过得挺幸福的,但是你不知道我心里的苦简直无处诉说啊。我那口子,结婚前非常温柔,婚后最初的几年里也还过得去,但是现在脾气越来越坏。动不动就跟我吵,闹起来没完没了。爱生小气,有时候一句话不对就要生半天的气。我最怕她晚上给我发脾气了,一旦有什么不愉快,总要闹很久,一闹我就要做思想工作,反反复复,一晚上动不动就是几个小时,唉,我哪里是他的老公,我纯粹是他的心理医生……” 贾丽把头伸进吴清源的怀抱,心疼地说:“没想到你活得这么苦,我一直以为你有一个幸福的家。别担心,我来照顾你,我来给你温柔和体贴,只要你需要。” 吴清源感动得一塌糊涂,把贾丽越发地抱得紧紧的。 婚外情的最初,男人总是要诉说家庭的不幸,潜意识里是为自己的行为找个比较上得了台面的理由,说明自己不是一个禽兽,不过是因为天天生活在煎熬与痛苦之中,实在受不了了,找个温暖的地方可意的人儿舔舔伤口。这个男人是多么地可怜啊,他是多么需要帮助与关心啊,女人也开始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她不过是在为这个可怜的男人抚平创伤而已,占有别人男人的负罪感一下子烟消云散了,留下的只有高尚和伟大。在这一瞬间,她成了一个女神,一个拯救男人于水火的伟大的女神。 吴清源和贾丽两人的行为就在这种心理下变得理直气壮起来,顺其自然起来。 第五章 晚归  吴清源晚上回来的越来越晚。甚至出现了不归的时候。 以前再喝再唱晚上十二点过就回家了,现在几乎每天都是两三点才回家。 左梅想起了听同事讲的调侃男人的几句话,说什么晚上十二点回家的是酒鬼,凌晨两点过回家的是色鬼,凌晨四点过回家的是赌鬼。归这样说来,吴清源应该归到色鬼一路了,天天在外面鬼混吧。 但是左梅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不管怎样,她是相信吴清源的。她不想出现那样的事,也不敢想像要是真出现了那样的事怎么办。于是干脆不想,死死地相信吴清源的解释:工作岗位变了,压力更大,天天都要加班,有时候甚至连家都回不了。 吴清源最近工作确实发生了变动。 吴清源原来在市政府秘书三科负责,为一位分管城建、国土、环保的副市长服务。副市长有专门的秘书,讲话稿和大材料一般都是秘书完成,吴清源很少亲自写材料,大多数是组织讨论一下结构、提纲,材料写好后修改修改,把把关。总之宏观上把握,较少亲自上阵。吴清源教师出身,初中语文教得呱呱叫,从镇文教办到县政府办公室再到市政府办公室,一路写材料写过来的,既辛苦又踏实,是一个远近闻名的笔杆子,所以在秘书三科工作得非常轻松,什么事办得妥妥贴贴,周周到到,领导也很满意。吴清源属于那种性格稳重的人,凡事心里有数,不慌不忙,遇事不轻易表态,话少但总能说到点子上,加上酒量了得,在市政府的几个科长里属于佼佼者。吴清源原想着就这样混着,多与领导喝喝酒唱唱歌地沟通着,今年下半年便可顺理成章地上了副县级,一个他奋斗十几年苦苦追求的目标。没想到一个和平常没什么两样的下午,正在办公室上网冲浪的时候,秘书长打电话来叫他到办公室去一下。 到了办公室,秘书长告诉他了一个让他又喜又忧的决定:从明天起,他将从秘书三科调整到经研室,带领几个人专门为市长写材料。并委婉地暗示他,再过几个月就要调整科长了,副县级领导名额有限,达到条件的很多。吴清源在科长里面虽然能力突出,但是资历不算最老,如果这样上去有点悬。领导有心提拔,但是工作还要做扎实才好,不然到时候有人会说一些不好听的话。原来经研室写材料的几个人需要调整,正好趁着调整的机会把吴清源调到经研室这个别人眼中更重要的岗位上去,到时候工作干好了,市长一句话,上副县级简直轻而易举。 从秘书长办公室出来,吴清源心事重重。这个消息看起来是好事,自己却高兴不起来;要说没希望吧,人家领导确实又是在为自己考虑。不过话说回来,这事是希望中潜藏着失望,干好了就是好事,干得不好就把自己弄得一蹋糊涂,到时候别说副县上不了,领导印象一坏,怕是科长都当不顺当了。所以这事不简单。吴清源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写了多年的材料,正庆幸可以不用费心地再写了,没想到临到关键时候又要重操笔杆写那些枯燥乏味的材料,吴清源简直觉得暗无天日。 晚上回到家躺在床上的时候,吴清源给左梅说起了这事。左梅听了心里也说不出来是啥滋味。看来这副县还真不是那么好上,两口子一没背景二没钱,谁都靠不上,只有靠自己踏踏实实地干,想到这里有些心酸。艰苦奋斗的这些年里,每每看到希望就在眼前,却一不小心又晃脱了,还得耐着性子再去找再去追。生活就是这么残酷。 在家乡人的眼里吴清源左梅两口子简直让人羡慕,两人一步一个脚印地奋斗,现在都在市级部门上班,两人都有能力,男人还前途远大,表面看也是郎才女貌女才郎貌的,儿子也是十几岁了,高高的个子,转眼就是一条大小伙子。众人都只看到表面的光鲜,哪知道里面积无奈和艰辛,想到这里,左梅叹了口气。 左梅十几年陪吴清源走过来,深深地知道他走得有多苦有多难。看到丈夫又要受苦,一阵爱怜涌了上来,靠着吴清源的胸膛安慰说:“你也别太着急了,秘书长也是为了你好。这样想嘛,反正写材料对你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憋住一口气,熬上一段时间,全心全意地工作,一定会让领导满意你的工作的。” “你的能力我不是不知道,写材料这一块是没有几个人能够比得上你的。你要相信你自己!家里的事你不要操心,我的事你也不要操心,儿子的生活、学习你也不用操心,你只管干好你的工作就行了。我们共同努力,把这个难关渡过去就对了。” 听了左梅的这一番话,吴清源的心里好受多了。但是一想到自己这一段时间和贾丽在一起纠缠不清,左梅还蒙在鼓里,吴清源就觉得很对不起左梅。其实说起来左梅是一个特别通情达礼的女人。平时看起来强势,嘴上不饶人,狠话说得一套一套的,但是关键时候,非常理解人,特别爱为别人考虑,是那种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每次到了事业发展的最关键的时候,左梅总能站在自己这一边为自己打气。男人看起来坚强,其实很脆弱,关键时候女人的刻薄可能会毁了男人的自信心,但是女人的由衷的鼓励和赞美却能够让一个走在崩溃边缘的男人重新振作,豪气万丈。 吴清源打定主意,事已至此,什么都不用考虑了,硬着头皮上,哪怕掉几斤肉也在所不惜。至于贾丽那里,还是先瞒着左梅吧,走一步看一步了。 世界杯正如火如荼地上演着精彩对决。 左梅特别喜欢看世界杯。 左梅以前当学生的时候是个体育健将,一直长得精精瘦瘦。 读小学、初中时,左梅参加所有的运动会,除了长跑不能得第一名外,其它所有项目的第一名都非她莫属。上了师范,打篮球的潜能也被发掘了出来,还参加了新安市女子业余球队,是球队的队长。那时候的日子虽然也艰难,但是总体充实又美好,左梅虽不可能做真正的体育明星,但是在同学老师甚至校友的心目中,左梅是绝对的体育明星,左梅被那些美好的光环罩着,特别受用。 结了婚十几年了,左梅还是特别喜欢运动,一方面是养成了锻炼的习惯;另一方面是怜惜自己的魔鬼身材,不想让它早早变形;还有一个想法藏在心中,不好对人说,左梅一直期盼着,期盼着丈夫发达的那一天,可以随心所欲地穿丈夫给自己买的漂亮衣服。保持身材的过程很苦,但是左梅心里有希望,被希望牵扯着的左梅不觉得苦,相反有一种壮烈的感觉。 上一届世界杯,左梅清楚地记得,吴清源陪着她看完了几乎所有场次的比赛。那时多幸福啊,啤酒喝着,囟菜吃着,紧张着,兴奋着。左梅有些人来疯,看到进球了就要情不自禁的喊起来,甚至跳起来手舞足蹈,有时候把吴清源和儿子吓一跳,免不了要骂她几句,但左梅听出那骂声里没责怪,相反,是欣赏和疼爱。 今年夏天的世界杯,比赛已经进行了好几场了,但是吴清源一次都没有回来陪左梅看过。 左梅也买来了啤酒和囟菜,但是吃着没有多少滋味。一个人看世界杯,实在是太寂寞了。痛苦没人听你诉说要发疯,快乐没人和你分享那就不叫快乐。左梅落寞着,期盼着,失望着,牵挂着,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又到了十二点。 第六章 等候夜归人  左梅站到窗前,拉开窗帘往外看了看,对面楼上的人家几乎都熄灯睡觉了,只一两家的窗户还亮着。从窗帘缝看过去,电视还放着,大概是像她这样看球赛或者等待家人的人吧。 左梅叹口气,又坐回沙发。 左梅想着,先去睡吧,睡在床上等。于是去洗了脸刷了牙,换上睡衣,躺到了床上。 闭上眼睛,想睡着,但是哪里睡得着呢? 左梅心里开始胡思乱想。 对于吴清源晚上的活动,左梅还是知道一些的。一般流程是下了班先陪领导吃饭或者被别人请吃饭,饭后就去唱歌喝酒,喝完酒也就十二点过了,该回家了。但是碰到桌子上有哪个喝疯了的或者兴趣正高昂的人那就没完,接下来又是去找一家喝夜啤酒的或者吃面条囟菜的馆子再来几杯,折腾下来,时间已是两三点钟。 左梅有时候就想啊,这些人怎么就那么喜欢喝酒呢?怎么就那么不喜欢回家呢?精神怎么就那么好呢?他们难道就不怕家里的老婆孩子担心他们吗? 左梅觉得男人有时候真是让人想不通。 吴清源以前这样的时候并不多,更多的时候还是下了班没事就回到家煮饭看电视。一直看到十二点钟睡觉。左梅教书的那一阵子,天天都要上晚自习,回到家的时候一般都九点过了,走到楼下习惯性地看自家窗户的时候,透出的灯光总让左梅感到一丝温暖。是啊,不管男人女人下班回到家,家里有那个爱着的人在等着自己,怎么都是一件让人觉得幸福的事情。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时候多了,左梅也有了想法,你想啊,一个在政府机关工作的男人,天天下班就回到了家里,那他什么时候去跟领导同事接触沟通呢?不接触沟通怎么让领导喜欢你呢?所以,左梅有时候心情不好的时候也要唠叨几句:一个大男人下了班就回家呆着,烦不烦啊,搞得吴清源也很烦。 现在倒好了,吴清源天天都在外面,天天都很晚回来,左梅又有些着急起来,对他在外面到底做什么心里越发的没有底起来。心里又有了怨气,怨他为什么不回家来陪陪自己。想到这里,左梅觉得女人真是很怪,男人那样做都不是道理,她很讨厌自己的这种想法。 左梅在床上翻来翻去,心里乱七八糟,她决定给吴清源打个电话。 电话通了,左梅问吴清源在做什么,好久回来,她一个人在家里睡不着。 吴清源在电话里说:“你快睡,别等我了,领导还在唱歌,呆会可能还要去打牌。”说完就挂了。 左梅仰面躺在床上,一阵怅然,拿起手机呆呆地看着那个熟悉的号码,本想再打一个过去,但是又有什么用呢?如果在领导和左梅之间选择的话,吴清源一定会选择陪领导,因为领导能够左右他的未来,而自己并不能,相反,某种程度上说自己的未来还在他的手上。 左梅放下电话,努力让自己睡。心里面却想着:也许他们唱完歌就回家了,不会再打牌了。 心里有了希望,耳朵就格外敏锐起来。 马路离自己家有几十米远,晚上车少,但是时时有拉货的重车通过,那种“刷刷”的声音由远及近的时候,左梅心里就腾起一阵希望,丈夫的车回来了!她想像着车子进了院子,正在找停车位。但是声音渐渐远去,院子里没有打开车门人走出来后关车门“嘭”的声音。左梅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希望一点点破灭,直到下一辆车驶过的时候重又燃起希望。 终于,有辆车子进了小区,因为左梅听见了车子压过一块院子里盖得不严的盖板时发出的声音。 她一骨碌地从床上爬起来,趿上拖鞋一下冲到窗子边,拉开窗帘往楼下望去。借着淡淡的月光,果然一辆车驶向了停车位,但是认真一看,是红色的,不是自家那辆黑色的比亚迪。 左梅失望地回到床上躺下。开始在床上辗转反侧。左梅很着急,明天还要上班,这样子不睡怎么办?但是想睡却始终睡不着。 再一次拿起手机看时间的时候,已经到了凌晨四点钟,左梅再也不想这样等下去了,她有些生气,这时候不回家不说还不打个电话回来。她决定给吴清源打个电话问问。 电话响了一阵才接。 左梅问吴清源在干什么,什么时候回来,她睡不着。 吴清源小声地说:“在茶楼陪领导打麻将,别打电话了,再过一会儿就结束了。”说完就挂了。 左梅心里很气愤,这会还在打麻将!一天说工作忙压力大晚上却不好好休息,打一晚上麻将第二天怎么上班! 气过之后一想,不对呀,吴清源说在打麻将,为什么刚才打电话的时候没有听到麻将的“哗哗”声呢?周围很安静的样子,吴清源用不着跑到走道上来接电话吧。 左梅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不行,再打电话问问。 电话拔过去,关机。 左梅又气又急,却没有办法。想起来穿上衣服去找吧,到哪里去找呢?新安市那么多茶楼,再说,这一晚上一个女人出去太危险了,万一出了事多余的事情都来了。想到这里,有一种无奈的感觉升腾起来,击中了左梅,她躺好盖好被子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睡去。 吴清源当然没有陪领导打牌。 领导们打牌都是少了二十块钱不打的,一晚上的输赢是吴清源不能承受的。再说了,和领导打牌,你能够可起劲儿地糊牌吗?只怕钱儿倒是赢了,前程却没有了。吴清源是聪明人,当然不会这样做。 贾丽已经全心全意地爱上了这个男人。女人一旦爱上一个人,便会全心投入。 吴清源经过左梅这十几年的打磨,已经像模像样了。 年轻的时候,清瘦清瘦的,不谙世事,只是一个不懂人情世故的翩翩公子,没有阅历,没有地位,只单纯地和左梅傻傻地爱着。 随着岁月的流逝,吴清源在左梅的柔情似水里学会了风情和疼爱,在左梅的疯狂放肆里学会了忍耐和宽容。左梅给他推荐他以为不会喜欢的周杰伦,在混沌不清的歌词中感受传统与现代无与伦比的结合;教他欣赏维塔斯的海豚音,在不可思议的高音中体会心灵的震颤;带着他听杰克逊,一起回味青涩的青春岁月;给他下载来信乐团的音乐,在死了都要爱的极致中感受爱情的光芒。 总之,左梅是一所什么都教的学校,一路跌跌撞撞走来,等到结婚十四年的时候,吴清源终于专科毕业上了本科,本科毕业上了研究生,现在几乎是博士生的水平了,整个一魅力男人,让人难以抗拒。 当贾丽碰到吴清源的时候,正是吴清源男人魅力发挥到极致的时候。这样的好学生没有谁不爱,只有理智能够抵挡。但贾丽这个离了婚三年的女人在得到和吴清源肉体的欢爱后,已经丧失了理智,心里只有一个执着的想法:这个男人我不能错过,不管他是谁的男人,不管会伤害到谁,我都不会错过,我要用我百倍的努力去赢得他,打赢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没有小三愿意永远做一个小三,所有的小三都只有一个终极目标,那就是转正。这是唯一能够给她们带来安全感的结局。贾丽当然不会例外。 贾丽条件很不错,虽然离婚,但是有一套房子住着。自己是家里的独生女,父亲生意做得很好,虽然自己没有工作,但是钱儿不愁花。更重要的是有一个表哥在省政府一个要害部门呆着,若吴清源有什么要求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当她和吴清源谈到他目前的苦闷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能够给她碰到的这个男人带来意想不到的前途。 于是,她决定开始拯救这个痛苦的男人,她觉得她已经不是小三,她是一个菩萨。她更加理直气壮起来。晚上缠绵过后,抱住吴清源从情话谈到他的发展,吴清源实在没有理由拒绝,只好和左梅说在陪领导打牌了。 第七章 我不爱你了  早上六点过,吴清源回到了家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左梅本不忍说什么,但是心里的火没有熄灭,把吴清源摇醒了问他为什么通宵不归。 吴清源很不耐烦:“你不要烦好不好!给你说了的昨天晚上陪领导打牌走不了,我困得很,呆会儿还要上班,不要闹了,快睡!”说罢,转过身背对着左梅睡了。 左梅又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直到天亮闹铃响了。 中午吴清源没有回家,在办公室里眯了一觉。但是哪里睡得着,心里有些事搅得他心里很乱。 他的生活中现在有了两个女人,不管他承不承认,这都是事实。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比较起左梅和贾丽来。总得来说,两人各有所长。左梅更独立一些,尽管她目前状态不是很好,但是工作能力很强,有自己的主见。更重要的是,左梅和一般女人比起来,她的才气是显而易见的。她会画画,写字,还能写文章,经常写一些散文在报刊上发表,让自己看了都觉得佩服。但是左梅脾气大,强势,在人多的地方很容易成为中心人物。豪爽,有些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尽管正式场合非常得体,但是她的这些特点还是让吴清源不太舒服,为什么不舒服呢?男人必竟是男人,如果处处都让自己的女人占了风头,那这个男人必是有些不服气和窝火的。吴清源希望看到左梅更多的时候温柔一些,有女人味一些,能够默默地站在他的身后,而不是处处冲在前面,让自己找不到男人的感觉,找不到被崇拜的感觉。还有,吴清源觉得左梅有些懒,不爱收拾家务,好像脑袋里少根筋一样,拿了东西总不能放回原处,垃圾满了也总是记不住拿出去扔了,一说她还振振有词地说什么以乱为美,气得吴清源气不打一处来。有时候嘴巴倒是乖,受了批评也答应得好好的,但是下次照犯不误,这让吴清源很是头痛。 但是贾丽就不一样了,她虽然文化水平不高,高中还没有毕业,目前也没有什么正式的工作,但是她温柔无比,对自己很是体贴,几乎百依百顺,让自己享受到了做男人的良好感觉。如果说做妻子的话,贾丽更加适合自己。更重要的是,贾丽有很多左梅不具备的优势。贾丽家境好,而且有背景,如果贾丽做了自己的妻子,那目前缺钱的困境,仕途上的困境就会得到实实在在的缓解和改变。吴清源清楚,爱情很重要,家庭很重要,但是对于男人来说,事业比这一切都要重要。和左梅在一起的这些年过得太艰难,自己像一个驼着沉重包袱的老牛,走得太累,太难,太久,太想把背上沉重的包袱卸下来,松上一口气。 一想到这里,吴清源被自己吓了一跳。他觉得自己的想法太疯狂,怎么了,难道要和左梅离婚不成?算了算了,想想算了,这种事做不得,自己目前没有这个胆量。 虽然这样阻止自己,但是已经产生的那些想法却挥之不去,一直在脑袋里盘旋,折磨得吴清源睡不好觉。 吴清源晚上照例在外面陪领导吃饭。还没有结束,贾丽就发来短信叫他吃完饭后陪她喝茶。吴清源心里热乎乎的,被一个不是自己老婆的女人牵挂的感觉真的不一样。吴清源终于明白很多男人为什么那么热衷于找情人包二奶,看来这些年白过了。想想啊,人生就短短的这几十年,守着一个不变的女人过一生,真是冤得很呢。不过现在好了,自己也有了一个温柔体贴的情人。 吴清源就这样安慰着自己那颗还有些不安和忐忑的心,慢慢觉得自然起来,心里也舒坦起来。 吃完饭,吴清源打电话约贾丽在一个茶楼见面。吴清源做事谨慎,他让贾丽先去,泡两杯茶,自己给领导请了假后就到。 赶到茶楼的时候,在一个僻静的位置,贾丽早早地坐在那里候着了。 吴清源将包放好,和贾丽对面坐着,抬眼看去,今晚的贾丽与别日又是不同。着一条黑色的连衣裙,领口开得很低,稍一前俯,两座山峰的凹陷处让人浮想联翩,欲罢不能。 吴清源不由自主地伸过手去,握住了贾丽的手。四目相对,自然是火花四溅,“噼啪”一阵乱响。吴清源觉得要被贾丽爱意荡漾的眼睛吸进去,有些不能自持,赶紧抽出手来,搓了几下,像个害羞的孩子。 贾丽看到这情状,更是爱意倍增。 吴清源叫来服务员,要了一杯铁观音。茶的种类很多,但是不经意间还是叫了铁观音。吴清源看到那些大片的叶子舒展开来的时候,突然想到了左梅。自己开始喝铁观音还是左梅带出来的。 记不清是哪一天了,左梅路过一家新开的茶室的时候,被里面古色古香的陈设吸引住了,进去一看,才知道里面是卖茶叶的,白茶、绿茶、青茶、黑茶几乎什么茶都有。屋子里布置得清新雅致,摆了三张仿古方桌。老板娘一看左梅进来了,就让她就座,开始亲自给她泡铁观音。老板娘是个年轻女子,长相上有点新疆姑娘的味道。她把上好的铁观音拿出来,摆好茶具,一番“白鹤沐浴”后方请“观音入宫”,“悬壶高冲”自然“春风拂面”,待“关公巡城”后又来“韩信点兵”,点完后双手奉上,让左梅“品啜甘霖”。左梅只在电视里看过这茶道表演,一时痴了。 左梅接过茶杯,就急急地要喝,老板娘轻笑着说:“你把“鉴尝汤色”的程序给免了,这一步是断不能少的。铁观音与别的茶比较起来,妙在香气,幽兰之香。”听得左梅脸红,几杯下去,方从容起来,和老板娘徐倒慢饮,很享受的样子。 打那以后,左梅就迷上了喝茶。把买衣服的钱节约下来瞒着吴清源买了全套的茶具和半斤铁观音,天天晚上回来就有模有样地泡给吴清源喝。喝了一段时间看出茶道的高深和有趣,又厚着脸皮跑到老板娘处借来茶道方面的书籍回家后就抱着看,有时候连饭都忘煮了,看到得意处免不了又是大呼小叫,然后现炒现卖,给吴清源滔滔不绝地讲起茶叶茶具来。 在左梅的熏陶下,吴清源也不知不觉地喜欢上了铁观音。 吴清源暗想,客观上讲左梅是一个很有生活情趣的人。平日爱好的东西有时候让人有一种赶不上趟的感觉,但是一旦被她带进去了,就会由衷地爱上。吴清源平日里也爱喝茶,但仅仅是泡上一杯打发时间而已,至于茶的种类,口感,妙处,并没有多少时间去感受领悟。 左梅就不一样了。 这个女人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爱好广泛,一样还没爱完,又被下一样吸引住了。每次吴清源笑话她猴子掰包谷的时候,她却自有一套理论来为自己辩护:“专一是一种人生,博爱何尝不是一种人生?虽然没有专一那样会给你带来所谓成功的喜悦,但是至少经历得多,感受得多。有一句话不是叫做‘只有经历了才叫生活过’吗?我在某个领域经历了,哪怕是惊鸿一瞥,我就可以说我在这个领域生活过了。人生苦短,何必执著于一样,我这样活着并不比你那种专攻一项的人生少了乐趣。我小女人一个,不求惊天动地,但求无怨无悔。” 吴清源听了只是笑笑,但是暗地里不得不佩服左梅说得有一些道理。反观自己,其实是被拉上了一条由不得自己选择的道路,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贾丽看吴清源有些出神,用手在吴清源的眼睛前晃了晃,责怪道:“又在想什么呢?” 吴清源醒悟过来,笑笑:“还会想什么?还不是想和你在一起的那些时候。”说完,把眼镜往上推了推,一幅含情脉脉的样子。 左梅在家里心神不宁。坐到十一点过的时候,她忍不住给吴清源打了个电话,叫他马上回来。 吴清源告别贾丽,开车回到了家里。 一进门,放下包就去洗澡。 左梅默默地坐在客厅,眼睛盯着电视,却不知道里面放的是什么。见吴清源洗完澡坐下,便幽幽地说:“老公,你这段时间几乎天天很晚才回来,甚至不回家,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吴清源很不耐烦:“不是跟你说了吗?最近工作繁忙。这段时间材料特别多,天天加班。你这人也是,以前天天在家里吧,你说我没名堂,一个大男人天天守在家里,现在天天加班回家晚了吧,你又要催我快点回来。我要怎么做你才满意呢?” 左梅起身,坐到吴清源的身边,靠着他,把头拱到吴清源的胸前。开始撒娇:“不要生气嘛,你不知道人家有多担心你。你想啊,你每天晚上基本上都要喝酒,如果喝多了开车撞了人怎么办啊?如果把自己撞伤了撞坏了怎么办?还有啊,你这样天天喝酒,喝坏了身子怎么办?我和儿子还指着你过几天好日子呢。你知道一个女人在家里等自己老公的滋味吗?你不是女人,永远不知道那种感受的。” 要是换着以前,吴清源会被左梅的这几句话感动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对左梅的爱已经被另外一个女人分走了一些,不,不是一些,是一大半。 吴清源认真地看着怀里的这个女人,这个陪着他走了十几年的女人,心里很复杂,嘴上却说出一句话来:“左梅,我觉得我不爱你了。” 这句话如一把利剑,一下刺中毫无准备的左梅的心脏。 第八章 委屈  “左梅,我觉得我不爱你了。” 这句话让左梅有些发懵。 稀里糊涂上了床,吴清源侧过身体开始闭上眼睛睡觉。 左梅平躺在床上,失魂落魄地望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只很小的蜘蛛停在那里,像停在左梅的心上。左梅的心一阵痉挛。 不爱了,什么意思?昨天不是还爱得好好的吗?为什么今天就不爱了?不爱我了,那爱谁了……左梅的脑袋里一团乱麻。 突然间,从脚底窜出一股凉意,瞬间冰冻了全身。左梅禁不住浑身发抖。神经质地握紧了拳头,发现里面全是汗。 左梅和吴清源僵持着,谁也不肯先去抱住对方。 以前,左梅心情不好生闷气的时候,吴清源耗上一会总会先投降,转过来把左梅搂在怀里,但是今天感觉不一样了,左梅的直觉告诉自己:吴清源不想也不会主动转过身来张开怀抱抱住自己。 但是自己不能先开口,先开口她就输了,左梅强烈地感觉到这一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是痛苦的煎熬。 左梅怀着满腔的委屈和热烈的期盼一万次地想转过身去叫吴清源抱抱自己,又一万次地叫自己不要转过去。左梅的心快要爆炸开来。 吴清源终于没有转过来,一会儿竟传来轻微的鼾声。 左梅在输和无边的煎熬中痛苦地选择,面对吴清源的强硬,最终举手投降,无奈地选择了输。 左梅转过身去,从后面轻轻抱住吴清源的后背,把脸贴在后背上委屈地说:“老公,陪我说会儿话好吗?你已经很久没有陪我说过话了,你天天在外面,我好孤单知道吗?” 吴清源很不耐烦地转过身来:“你不要烦我好不好?你知道我压力有多大吗?你知道我天天在外面有多累吗?你一个人不好耍就去找朋友耍啊,你这样总把自己关在家里我也很烦的知道吗?” 左梅没有作声。心里却是暗潮汹涌。委屈、无奈、愤怒一股脑地涌上来,化成眼泪,在眼眶里蓄着,随时准备奔涌而出。 左梅突然觉得这时还抱着吴清源的后背显得太滑稽和尴尬了,于是放开手臂,转过身子,仰面躺着,把头望望,眼睛睁得大大的,把将要倾泄的眼泪硬生生的倒回去。 左梅叹了口气,幽怨地说:“我知道你累,也知道你烦,但是你知道我的感受吗?我只是一个女人而已,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我最想得到什么你知道吗?金钱对我来说并不重要,这么多年来虽然过得很难,但是我没有说你什么,也没有抛下你和儿子不管。我知道只要有人在,只要我们两个共同努力,困难总会过去的。我知道这么多年你憋着一口气为的是什么。没有哪个男人不希望事业成功。你的家庭,你的父母兄弟,你的朋友,所有爱你的人都在看着你,都希望你发展得好,一方面可以了却你的心愿,另一方面可以帮助他们解决很多问题。你的压力很大很大,但是你想想,有些事情并不是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的道理你肯定比我懂。只要自己努力了,就无怨无悔,世上那么多人并没有达到极致的成功他们不一样活得好好的吗?你何必把压力加得那么大呢?你这样天天在外面过着非正常的生活,终有一天身体会吃不消的,到那时候你就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了。” 停了一下,左梅接着说:“我只是一个小女人而已,无论自己再怎么坚强再怎么独立总是希望得到丈夫的温存和体贴。有时候就是一句问候,一个拥抱就足够了,但是现在,连这些我都得不到,我心里难道好受吗?” 吴清源反问道:“什么?你是小女人?你不是一直想做武则天吗?那天我洗澡,忘了开气就打开了水龙头,你看你一声尖叫,不但把儿子吓坏了,把我都吓坏了,你不知道我当时心有多凉,你太强势了,让人难以忍受,我不想忍受了,就这么简单。” 左梅咬了咬嘴唇,说:“老公,对不起,那天确实我做得有些过火了,但我并不是有意的。我那几天心情特别烦躁,自己想都没想就喊出来了,女人有时候有些神经质,特别是月经前几天的日子特别难受,你不要计较了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那样了。当时我也挺后悔的。” 吴清源轻蔑地一笑:“算了吧,你改,这话你说过多少次了。以前我觉得你年轻,不懂事,所以一再原谅你,但是现在看来,不是因为年轻,而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曾经希望你快点长到四十岁,我想,你长到四十岁可能就懂事了,我宁愿你的容颜老去,因为那时候你就可以变得成熟。算了,不想说这些了。睡吧,我明天还要上班,一上班事情多得不得了,想起心里就烦。说罢,转过身去,再也不理左梅。” 左梅的心仿佛被什么抓了一下,生生地疼。 左梅在黑夜里睁大了眼睛,一点睡意也没有,心里开始翻江倒海。左梅在心里呐喊:吴清源,你转过来一下好吗?但是吴清源依然没有转过身来。左梅的身上一点点着了火,烧得她要死要活。 左梅披着一团火坐起来,来到客厅里,打开柜子,开始找酒。左梅知道这时候能够拯救自己的只有酒了,因为酒能够麻醉自己,让自己暂时得以解脱,至于酒喝下去会不会像汽油一样把自己心中的火浇得更大,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酒被左梅大口大口地灌进了肚子,喉咙被酒剌得火辣辣地痛,但是感觉却很快乐,因为终于有一种切肤的痛能够代替心里的痛,痛并快乐着,就是这种意思吧。左梅边喝边放肆地想着。 几两酒下去,吴清源还是没有出来。左梅的心沉到了谷底,喝吧喝吧,死了也罢。 终于,吴清源出来了,他并没有睡着,他太知道这种情形之下左梅会有什么行为,夫妻在一起十四年了,他太了解了左梅做事的风格了。 左梅看到吴清源出来了,心里一下子松了下来,但是仍然往嘴里倒酒,傻乎乎地笑着,一幅醉态。 吴清源愤怒又无奈,唯独没有怜爱了。 吴清源夺下左梅手中的酒瓶,使劲放在餐桌上,把左梅的双手反剪,狠狠地押进卧室,一下子甩到床上,气急败坏地骂道:“简直是个疯婆子!你到底要干什么?我受够了!” 左梅有些迷糊,她听不太清楚吴清源在说些什么。她想挣扎起来说话,但是半天起不来,酒劲上来了,左梅终于沉沉睡去。 吴清源看着身边醉成一滩泥的左梅,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一个念头冷不丁地闪过:我要和这个女人离婚。 一想到这里,吴清源就再也控制不住对贾丽的想念,他好想好想现在躺在自己身边的这个女人是贾丽,终于控制不住,走到客厅里,拿出手机,给贾丽拨了过去…… 第九章 老家之行  转眼到了端午节。 吴清源接上左梅和儿子一起回老家清水湾。 新安市离清水湾不太远,高速路几年前通了,回一趟老家只需要一个小时不到。虽然路程并不太远也不是随时都可以回去的。一来吴清源工作比较忙,一般星期六星期天加班的时候比较多;二来每每回去一次,三朋四友轮番着做东,打别人麻烦的时候比较多,吴清源和左梅觉得经常烦扰别人并不太好;三是这一来一去的过路费和油钱等一些开销算起来也不少,所以,吴清源和左梅一般都是放法定假期或者父母生日等重要日子回去。虽如此,也基本上能够保证一个月回一次家,既看了父母又联系了朋友还放松了心情,可谓一举三得。 每一次回去都是一次愉快的让人期待的经历。 每次刚从新安市出发,吴清源就会给父母打个电话。 听到他们要回来,母亲必是马上开始泡玉米珍,磨粉,等第二天早上早早起来给吴清源和左梅搅热凉粉吃。热凉粉里放上自家用小油菜做的酸菜,泼上辣椒油,加点酱油、花椒面和味精等调料,是吴清源和左梅最喜欢吃的东西,许多年了,已经成了习惯。虽然做起来比较麻烦,但是一想到是给自己的唯一的儿子媳妇孙子吃,所有的麻烦都转化成了欣喜,所有的过程都成了一次愉快的等待。 但是这一次完全不一样了。 左梅和吴清源都心事重重,汽车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左梅把车窗开了个缝,透了几口气,看着窗外快速闪过的熟悉的山和水,心里无奈地想着:难道这一切真的会远去吗。 回到家里,天已晚了。好友李波打来电话问到了没,晚到街上吃饭,他做东,问吴清源吃什么。 换作往日,这是多么温暖的场景啊。但是现在吴清源不想去,没有心情。 以前,每次回家,都是一场难得的聚会,一次欢乐的盛宴。 吴清源和左梅两个人像充满魔力的磁铁石,只要一回家便把老家的所有好朋友、同学、姊妹兄弟集中到了一块儿,要么在吴清源家里摆两桌,要么在外面馆子里吃火锅、吃鱼,末了再到歌厅唱歌跳舞。各种各样的情感在一次次的聚会中得到了巩固和升华,每一次都是那么难忘。 一回到老家,总的来说被朋友请到外面吃的时候占绝大多数,吴清源的母亲每每要抱怨: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在家里就只能吃一顿早饭,人影子也见不到,回家就十一二点了。但是左梅听得出来抱怨里的满足和炫耀。可以理解的,谁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有出息呢?天天有人排着队请吃饭,那就是出息。在村子里,乃至清水湾这个镇里,在市政府上班的就吴清源一个吧,想想的确让人觉得自豪。 第二天中午,吴清源和左梅被李波请到了街上的老鸭汤吃饭。 饭桌上吴清源和左梅还是恩爱的一对,至少从表面上看是这样。 桌上有几个女人,都是豪放女子,都干着不大不小的事业,都在家里说得上话,都被老公宠着爱着怕失了去,都有酒量酒德。左梅也放开了喝,几杯下去,众人话也多了,情也浓了,敬了一杯敬两杯,先给一个人喝了再给家庭喝。 桌上的气氛热烈而友好,左梅恍惚又回到了以前,在某些时候甚至忘记了这一段时间来的不快和内心的折磨。左梅脸上灿烂地笑着,眼睛弯成了漂亮的豌豆角,脸上的酒窝仿佛也想盛点酒儿来荡漾一番。 那个办私人幼儿园的林老师满脸红云,端起酒杯对左梅说:“左梅,你不知道我们有多羡慕你呀!人又漂亮,又有能力有才气,关键是还有那么一个能干又帅气的好老公!唉,我觉得老天爷不公平,为啥啥好事都让你占去了呢?来,敬你一杯,祝你永远幸福快乐!我先干为敬哈”。说罢,一仰脖子,一口干了,把杯口朝下,嘿嘿地看着左梅笑个不停。 听到这翻话,左梅的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被什么抓了一下,喉咙里有什么东西要翻出来,眼睛里有些潮湿,但是她以最快的速度咧开嘴笑成最动人的样子把手中的酒一口喝干,杯儿朝下给林老师看,说:“怎么样,耿直吧,谢谢你的祝福,我会珍惜的。” 两女人相视一笑,继而哈哈大笑,惹得旁边的女人直骂她俩是疯子。 饭毕,几个男人到张校长的家里去看看。张校长买了房子装修好刚搬进去,吴清源一次都没有去过。林老师和另外几个女人到茶楼上去打牌,说是人不够,叫左梅也去。 左梅给以前曾经共事过的姜老师悄悄说:“我的钱不够,哪里能够取钱?陪我去取点。” 姜老师的老公在管电,家里日子颇得过,热情地对左梅说:“算了,别去取,耽误时间,我这里有多余的,呆会儿拿两千先打着,打完了再还我,我不想打。” 左梅感动,说那就不好意思了哈。 到了茶楼,等左梅从洗手间出来,四个人已经坐好在开打了,姜老师也坐上桌子。 左梅心里有些不悦,但不好说什么,搬了张椅子坐在旁边看。 姜老师不断地说:“左梅你来打,我不打。”手却不停下来,屁股也没有离座。 左梅忙说:“不用不用,你们打你们打,我平时也不怎么打牌,你们打就行了。我酒喝得有点多,想眯一会儿。” 说罢,闭上眼睛假寐,心里却开始澎湃起来:想我左梅,别人眼里的幸福女人,我幸福在哪里了?结婚这么多年了,何曾哪一天痛痛快快地用过钱?表面上是某人的妻子风光无限,实际上日子过得不能再紧巴了,还不能说了出去,发怕让人家笑话。原想苦日子快熬出头了吧,没想到在这节骨眼上他却说不爱我了…… 一想到这里,左梅的心被针扎了一样,眼睛又湿润了。她赶紧站起来,使劲地笑着说:“你们几个慢点打哈,我确实有点醉了,我去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说罢,赶快转身走出房间。左梅知道自己若再不离开,眼泪就要奔涌而出了,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她莫名其妙地哭是一件最不合适宜的事了,这点左梅是清楚的。 到了街上,左梅快步往张校长家走着,她离不开吴清源。她要去找他,和他在一起。 她和吴清源结婚这十几年来,一回到老家,他们俩从来都是双双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众人已经习惯了,左梅也习惯了。一会儿见不到吴清源心里就发慌,就像以前吴清源一会儿见不到左梅心里也发慌一样。想到这里,又有泪要出来。左梅忙把头高高地仰着,眼睛睁到最大,眼珠不断地转动,硬生生地把将要溢出的眼泪又堵了回去。找了个僻静处,把自己的脸拍了拍,眼睛揉了揉,强迫脸上绽放出笑容,然后往张校长家走去。 张校长的老婆小芳开了门,热情地把左梅迎进去。餐厅里摆着一张大的长桌子,吴清源、张校长和另外两个男老师在一起斗地主。 左梅和小芳坐着聊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聊,便提议也去斗小地主玩会儿。小芳便让一个叫阿松的男老师过来陪左梅和自己斗地主。桌子分成两部分,三人各占一边,左梅和吴清源对面坐着。 约半个小时后,吴清源的电话响了。他从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下号码,然后站起身来,放下手下的牌,走到洗手间里去接电话了。 左梅脸上依然笑着,心里却是一惊,手心里有些冒汗,心想什么电话不能当着大家的面接呢?无非是领导同事或者普通朋友,有什么必须瞒着这几个人呢?难道…… 正胡思乱想着,吴清源从洗手间过来了,若无其事地坐在桌子上继续打牌。 左梅不能平静,但还不能发气,于是假装随意问道:“又是领导打电话叫加班吧。” 吴清源说:“就是啊,假放完了回去要写一个讲话稿,刚才市长秘书打电话过来,说发了一些材料到我的QQ邮箱,叫我空了去收一下。” 左梅听了,心里落下了些,但没有落到地上。女人的直觉告诉他吴清源在撒谎,但是他说的仿佛又很有道理。左梅就这样左右为难地继续打着牌,一直到晚上六点,大家散了,到阿松老师家里去吃饭。 阿松的老婆娟子长得胖乎乎的,没有工作,守着街上的门面房月月收房租,平日里没事就打牌,脾气泼辣,一手好厨艺。娟子在家里精心做了几个家常菜,鸡呀鱼的一样不少,味道却与馆子里的格外不一样。众人吃得欢喜,但是酒却没有怎么喝开,可能是中午还没有醉过的缘故吧。吴清源得体地笑着,应酬着,比起往日少了真实,多了应付,气氛自然就略差了些。大家有些感觉,但是并没有特别注意,左梅却边吃饭边还在想着下午的那个电话。 吴清源没有怎么喝酒,很快吃好了,坐到了一边去,打开旁边的电脑,开始忙活着什么。左梅有了心眼,趁着到厨房盛饭的机会,有意识地看了一眼电脑,发现吴清源开着QQ,正在发送什么文件之类的。看到这里,左梅的心放下了,再次坐着吃饭的时候从容得多,感觉饭也香起来。 下午那个电话当然不是市长秘书打来的。贾丽说在新安没什么事,想吴清源了,问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新安市。吴清源控制着自己对贾丽的想念,强迫着自己应酬好老家这边的各种场合,但是人一旦心里有了事,再怎么用力地应对都是会被别人看出破绽来的。吴清源不想让左梅知道这件事,更不想让其他朋友知道这件事。吴清源更知道左梅下午问他的时候已经怀疑上了,他撒了一个谎必须要用另外一个谎来圆,于是吃了饭就到QQ上去做了个样子,左梅看到了,他的谎也就圆了。 吃了饭张校长照例请大家去唱歌。 吴清源和左梅每次都是房间里的中心人物,一来他们的身份,大家都心服口服地顾忌着;二来两人都是有些本事的活跃人物。吴清源的歌唱得好,抒情的,流行的,高亢的,婉转的,都能演绎得很好;左梅的舞跳得好,三步四步都能跳出端庄和味道出来,尤其是恰恰跳得特别好,腰身的扭动,屁股的摇摆,眼神的配合,脚步的进退,都能拿捏得恰到好处,配合自己的若有若无的野性,一不小心就跳出了风情万种。更重要的是,左梅大方,从不扭捏,大大方方几下就把开始还有些拘束的男女带动得开始投入。 但是吴清源没有状态,只唱了一两首歌就开始坐在沙发上不怎么动了。朋友过来敬酒,都一口干了,但是始终融不进去。他的心已经不在这里,早飞到了几十公里之外的新安市的一个叫贾丽的女人身上。 唱罢歌回到家里睡下,左梅像一只小绵羊一样使劲拱到吴清源的怀里。疼惜地说他看起来不太高兴,希望他能说说遇到了什么困难,说出来心里兴许好受一点。 吴清源本不想说什么,但是心里实在憋得难受,再加上看到左梅温柔的样子,想想自己十几年前就是在这张床上和左梅度过了新婚之夜,这十几年,眼前的这个女人一直对自己不离不弃,心里慢慢有了些愧疚和说话的欲望,于是一古脑地将最近遇到的烦心事说给左梅听。 左梅听罢,一一开导:工作压力大,慢慢来,时间一长领导自然看得见自己的努力和成绩的;朋友要做的生意不管怎么样手续现在已经办完了,已经度过了最大的难关,下面资金的问题暂时是有困难,但是他们不是在想办法吗?事情表面看起来没有出路,其实说不清楚哪一天资金的问题就解决了,所以不必过于担心和焦虑。至于家里姐妹之间的纠纷,更算不得什么了,明天一早起来把她俩叫到一起你作个中间人,给她们调解一下就可以了。她们都是通情达礼之人,也都很在乎你的想法,这事小事一桩,明早就可解决,一点儿都不用放在心上。 经左梅这么一说,原来如一团乱麻缠在吴清源心头的东西一下子烟消云散了。吴清源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有些动情地抱住了左梅。 左梅见状,趁势对吴清源说了因为那句“我现在不爱你了”的话而生的纠结。 吴清源说:“你不要再痛苦了,我收回我说的那句话,一切都还和原来一样。”听到吴清源这样说,左梅布满阴云的天空瞬间豁然开朗,晴空万里。 两人抱着,缠绵着,享受着雨后的天晴。 第十章 救命稻草  女人在决定投入一段感情的时候,便是全身心的投入,更何况一个离了婚三年的女人。 贾丽的眼中,吴清源是一棵高大的枝叶茂盛能够为她遮风挡雨的大树,她自己则是一根柔韧的藤。藤遇到了树,使命只有一个,那就是缠、缠、缠,缠到顶上,看到蓝天,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吴清源在贾丽这里享受到了藤对树的仰视,豪气大增,男人气一点点恢复过来,加之贾丽的温柔攻势来势汹汹,实在难以抵挡,吴清源开始欲罢不能了,晚上不回家慢慢成了家常便饭。 左梅变得战战兢兢。 以前对自己对吴清源对婚姻很有把握的时候,左梅经常夸海口,说满话:他吴清源要是敢背叛我的话,看我不刀劈了他!离婚谁怕啊,我要是遇到这种情况二话不说马上离! 等事情还没有走到离婚这一步,只是有一点迹象的时候,左梅自己先乱了心。 一种叫惶恐的感觉缠住了她。 吴清源在家的时候,经常把左梅定定地看着,看得左梅心里发毛,冷不丁的一句话几乎要让左梅发狂:左梅,假如哪一天我离开你,你一定要好好地过下去。或者:左梅,我现在对你已经没有爱了。 左梅有一种隐隐的预感,这个男人要准备离开他了。一想到这里,左梅的心就被刀砍一下,鲜血淋漓。 左梅控制住自己的崩溃,小心翼翼地问:“你为什么说这样的话呢?我哪一点做得不好吗?” 吴清源说,你不像一个女人,你太强势了。我只想要一个温暖的干净整洁的家,但是这点要求都得不到满足。你太懒了,家里收拾得不好,垃圾也不及时地倒出去。很多时候吃了饭总要把碗留到下一顿去洗,每次洗了碗总不及里把里面的残渣倒出去,我说了多少次了,你听了吗?你总说你改,你改,请问你改了吗?” 左梅觉得吴清源说得过火了,事情并非像他说的这样糟糕,心里有些不满和委屈,但是不敢说出来。 她感觉她和吴清源之间仅剩下了薄如蝉翼的一层联系,她一发火,便会将这脆弱捅破,再也不能挽回,她是多么不想破裂啊。吴清源对她的这一番责备在此时的左梅眼里竟成了拯救她婚姻的一根稻草。必竟,这是吴清源说的原因。找到了问题的症结,加以改变,一切都会变得好起来的。左梅的心里有点放松下来,她觉得找到了拯救婚姻的办法,下一步,就是认真去做了,总会让吴清尖满意的,左梅的心里升腾起了希望,卑微的希望。 左梅牢牢地抓住这根稻草,默默地开始改变。 吴清源晚上晚回或者不回家的时候,左梅几乎不打电话问或者催了,唯恐一问一催吴清源便会拂袖而去。 左梅下班没有应酬便回到家里收拾家务。 她要给吴清源一个整洁温馨的家。 左梅将所有垃圾杂物丢掉,东西归位摆好。地板扫得干干净净,洗了拖帕,一点点拖,一个黑点,一处污迹都不放过。 左梅心甘情愿地做着,小心翼翼地做着,像对待一个稚嫩的婴孩,生怕重了就会伤到他。当汗水流下来,腰酸背痛的时候,左梅心里升起的却是幸福和满足,她觉得有东西正被她一点点抓住,有什么将要失去的东西正被她一点点地找回来。过程是辛苦的,却是快乐的,充满希望的。左梅享受着这种奇妙的感受,笑容一点点重新爬上她的面容。 左梅把冰箱打开,将里面的剩菜剩饭全部倒掉,清理出那些打焉的绿叶蔬菜,用帕子将里面擦得亮亮堂堂。厨房里的抽油烟机、微波炉也被左梅清理得干干净净。不做不知道,一做吓一跳,左梅忙得满头大汗的时候才觉得自己以前是有些不像话,确乎有点不像个家庭主妇,也难怪吴清源要说她,想到这里左梅有愧疚涌上来,脸有些红。 吴清源下了班回来,看到家里变得清爽,心里很受用。对坐在一旁装得若无其事的左梅说:“你看这样子多好,人坐在里面也舒服些嘛。” 左梅刹那间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刚进门的新媳妇,收拾好了家,精心准备了,等待着丈夫的评判。听到吴清源这样说,左梅心里落下了,有了掩饰不住的欣慰,长出了一口气,心想:好,一切都回来了。 但是接下来的一句话硬生生地将左梅从春天又残酷地拉回到了冬天。 “左梅,我知道你在努力地改变,你也在努力地做,这一段时间你也做得很好,但是这一切都不重要了。我现在对这些已经不在乎了。早知道你干嘛去了,现在做一切都迟了。” 吴清源说得很平静,左梅的头顶却炸开了焦雷,几乎要坐不住。 “以前,我一直容忍着你的一切,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马上就四十岁了。前四十年我为别人而活,后面的日子我想为自己而活了。和你结婚十几年来,我越来越觉得,你不是我想要的妻子的类型。我的要求并不高,只想要一个贤妻良母,能够打理好家务,关心体贴我,而你不是这样的人。你不能带给我下半生的幸福。” “那我们以前的爱难道都是假的?”左梅有些着急。 “其实我现在才发现,我一直根本不爱你,我只是欣赏你罢了。” 左梅控制住颤抖,尽量平静地说:“我看过一本书,上面说,夫妻相处的最高境界就是相互欣赏,你欣赏我说明你是爱我的,怎么能够说从来都没有爱过呢?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幸福的时候难道少吗?所有认识我们的人都说我们是最般配的,你为什么今天这样说呢?” “般配?哼,别人眼里的般配只是表象,到底怎么样只有我们自己知道。不是有人说过吗?婚姻好比是鞋子,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和你在一起生活的这么多年,我觉得很累,很累,压力很大。我在你身上找不到女人的感觉,找不到温柔的感觉。” “我真的没有温柔的时候吗?” “也不能完全说没有,但是那是极少极少的,我都记不起什么时候你温柔过了。” 左梅的心掉进了冰窟窿。 “老公,你是不是外边有人了?”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你还不清楚吗?”吴清源心虚却理直气壮地答道。 “老公,真的不爱我了吗?”左梅气若游丝。 “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自己想吧。”吴清源转身离去,把一个无情的背景留给呆在原地的左梅。 第十一章 崩溃  左梅的天空暗了下来,黑云一层层地堆积,把天空盖得严严实实,让人透不过气来。 左梅快要窒息了。 出长气这个久不光顾的毛病又回来了。 常常坐在那里,忘记了呼吸,等感觉憋闷时才长出一口气来。胸口里仿佛塞满了棉花,堵住了,不让气出来。心开始时不时地莫名其妙地跳动加速,左梅感觉自己必须大口大口的呼吸,方才能活下来。 更让左梅受不了的是,右边牙槽开始疼,用舌尖去触碰,有一个尖尖的东西冒出来。问了同事,说那是智齿,长的过程很痛的。左梅不能用右边的牙齿咀嚼食物,只有用左边的牙齿一点点慢慢地磨。恰好左边的牙齿不好使,用着也不习惯,吃饭便慢了下来,少了起来。 吴清源有多久没有陪自己吃过饭了呢,左梅实在记不清楚了,反正很久很久了。 左梅早上照例是吃碗面皮,以前必是吃得一根都不剩,现在,碗里开始剩下半碗了。 左梅知道这样不行,但是没有胃口,吃进去的东西胃开始不接受,于是只能无奈地把碗放下。 中午回到家里,左梅不知道吃什么,想去做米饭吧,心想吃几口便剩下了,炒个菜吧,不想动手。便到处搜,终于在储物柜里搜出一包儿子忘记吃的方便面,烧开了水,泡上,随便吃了些。 左梅的体重开始下降,原来一百二十斤的体重现在只有一百一十二斤了。晚上躺在床上,左梅摸着自己的Ru房,突然发现它变得松软起来,像一个面包,一捏仿佛一把都能捏住,以前,是饱满的,吴清源的手也一把捏不下,左梅开始焦虑,却没有办法,愈发睡不着觉。 左梅走路开始恍惚起来,像在飘。 办公室里再听不到左梅没心没肺爽朗的笑声。 左梅上班,放下包,扫了地,抹了灰,开了电脑,便开始发呆。办公室里人来人往,笑语不断,但是左梅听不到,融不进去,只想找个地方躲藏,但是没有地方,只能坐着。 左梅感到了彻骨的寒冷和惨痛的失败。 脑袋里有些念头争先恐后地冒出来,压都压不住:吴清源为什么会这样呢?他不是说过要陪我到老吗?不是说我们退休后他在一旁钓鱼我在一旁看书吗?怎么这么快都变了?奋斗了这么多年,很艰难,但是现在日子不是已经看到希望了吗?他努点力,马上便可上副县级,我的工作也调动了,是很多人都羡慕的好单位。儿子也慢慢地大了,懂事了,一家人和和美美,有希望地过着,为什么这个时候说不爱我了呢?多少人看好这个家庭啊,多少人羡慕这个家庭啊,现在却面临着分崩离析了…… 左梅一想到这里,鼻子一酸,心里一揪,泪就涌出来了。 左梅站起来,赶紧出门走到洗手台去,用水把眼睛洗了,掏出纸巾来擦干,深呼吸了几次,对着镜子挤出笑容,若无其事地走进办公室。 左梅的变化掩饰得再好,别人还是看得出来的。 同办公室的刘姐觉得左梅最近一段时间不对劲,一向满面笑容的人儿现在不怎么说话了,不参与话题的讨论了,人也瘦多了,常常一个人坐着发呆。 刘姐四十二三,虽快人快语却心思细腻,她觉得左梅肯定有什么事情瞒着,但是又不好问。有些事情,别人不主动说出来定有不说的道理,问了反而尴尬,所以,几次话都到了嘴边,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时间一久,刘姐有些心疼起来,心想这样不行,这姑娘会憋坏的,还是关心关心,都是一个办公室的,左梅这女人本来不错。 打定主意,在一个闲适的下午,等办公室的其他人都出去办事,只剩下她和左梅的时候,刘姐转过身子,悄悄问左梅:“左梅,刘姐看你这段时间人也瘦了,也不像刚来的时候那么爱说话,天天闷闷不乐,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刘姐的为人你也知道,我不会出去乱说的。” 左梅一听,心里苦苦撑着即将崩溃的大坝裂开了一个口子,心一软,眼泪几乎下来了。她是多么需要有人听她诉说啊,但是心里一个声音却在告诉她:不能,不能,这种事怎么向别人说,说了又怎么样,让人同情吗?发生这样的事已经是不幸,别人同情更是不幸中的不幸。还是一个人忍受吧!也许过不了多久,事情就会变化的,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多越是麻烦。 左梅眨了眨眼睛,把泪水眨了回去,微笑着对刘姐说:“刘姐,谢谢你的关心。我没什么事,只是心情不太好。” 刘姐更好奇:“既然心情不好,当然是有事,什么事给刘姐说说,我帮你开导开导,你这样一个人闷着会闷出病来的。我问你,是和老公闹矛盾了?” 左梅苦笑一下,赶紧摇摇头。 “那就是家里有事情?” 左梅知道今天若不说出个理由刘姐必是要追着不放的,顿了一下说:“刘姐,唉,怎么说呢?老家出了点事情,弄得我一直很烦。谢谢你这么关心我,过几天就处理好了。” 刘姐说:“那好嘛,左梅,刘姐也不多问,凡事想开点哈,出了事情就好好处理,也别太多想了。记住一句话,一切都会过去的。这世上没有翻不过去的山,没有淌不过去的河,刘姐活了这把年纪了,道理懂得不多,但是这两句话是最有道理的。” 左梅感动地说:“那谢谢了刘姐,等事情处理好的那一天,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左梅上班神思恍惚,工作出了几次差错,办公室杨主任也不好太严厉地批评,但是心里的不悦还是有的。 左梅也看出来了,心里更煎熬,实情又不能说,自己确实又没有心情和力气干好工作,怎么办?没办法,只好去给领导撒个谎,让领导理解理解,不派那么多的任务。于是趁着杨主任办公室没其他人的时候,心事重重地走进去,厚着脸皮说:“杨主任,我给您说点事。这段时间老家出了些事情,很麻烦的,我也没有多少心情好好上班,有些工作没有干好,对不起,但都不是我故意的。等过段时间事情处理好了,我想我会干好我的工作的。” 杨主任嗯嗯啊啊,说:“好嘛,我知道了,过去嘛。” 左梅退出办公室,满心羞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却耍赖般地长出一口气:唉,管不了那么多了,至少领导以后不会再无端地批评我了。 七一前的一个星期天,左梅单位组织登山活动。 天公却不作美,早上就下起了小雨。 左梅最怕的就是下雨天,到处湿湿的,那雨总让左梅想起眼泪。左梅心想:为什么那么多人尤其是小年轻会喜欢雨天呢?大约是下雨了就可以两个人共撑一把伞吧,心儿会不由自主地贴得更近吧,浪漫是浪漫,但这浪漫已与自己无关。看到男女同事嘻嘻哈哈快乐的样子,左梅想:如果没有这些痛苦的事,我现在也该和他们一样放肆地享受着这些快乐吧,但是快乐是他们的,与我却没有关系。想到这里,左梅的心生疼生疼的,脸上却要展出笑容来。左梅想起了网上说的:笑容只是一个表情,与快乐没有多大关系。 比寂寞更寂寞的是不能说的寂寞。 左梅微笑着和同事一起合影的时候,心里冒出这样一句话。 爬完山,时间尚早,便安排到一家农家乐去吃中饭。 同事中许多都是麻将爱好者,刘姐就是其中的一个。前一天刘姐就热情地安排好了四个人配搭子打牌,左梅也是其中一个。刘姐觉得左梅性情豪爽耿直,以骨打过几次,颇愉快,于是专程把左梅也约上了。 十来分钟车程后,便来到一处仿佛桃花源的所在。房子是新修的,白墙黑瓦,亭台楼阁一应俱全。周围种满了花草,引得蜂飞蝶舞,众人都夸奖办公室的会安排,找了处这么好玩好看的地方。 打牌的人没有心思观赏风景,一到便各自找了房间开始酣战。 左梅这一桌打得不大,十块钱。四个女人都是那种性格豪爽之人。除左梅外,都打得认真。左梅知道,沉浸到麻将里可以忘记一切,心里那种从没有离开过的痛就会暂时忘却。一时间,竟真的忘记了痛,手气还不错,赢了两百来块钱。 吃了中饭,一部分人走了,一部分人还留着继续打牌。左梅想走,但是想想这会回去,家里也没有人,与其一个人呆着难受,不如就在这里消遣一下,麻将桌上的时间总是过得快些。于是,还是四个人,照旧打起来。但是没打多久,冷不丁的,那种痛蛇一样又钻进了左梅的心里,并盘踞在那里再不肯离去。左梅只得拿出大部分的力气去驱赶那条毒蛇,赶走了才几分钟又回来了,左梅变得一点办法都没有。 两个小时后,左梅的心跳加快,额头开始冒汗,手心里全是汗,浑身发抖。打牌越来越没有状态,不但上午赢的钱全吐了出去,自己的本钱也不断地往外掏。 输到六百块的时候,左梅终于撑不住了,觉得自己呼吸不畅,几乎要窒息。 左梅一下子趴在桌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说:“对不起,我确实不行了,快撑不住了,我不打了,你们另外找个人打吧。” 大家这才发现左梅脸色不对,汗流不止。 忙问:“你怎么了?” 左梅像一条濒死的鱼,大张着嘴,费力撒谎说:“我—可能是—刚才—淋雨了,感冒了,中暑了,浑身发抖,不——不能陪你们打了。” 三个人吓住了,说不打了不打了。 刘姐马上去找司机,但是找了几个房间,没有发现有司机在,一问,才知道中午送领导和一些同事回去了,再没有过来。只好扶左梅坐在大堂的沙发上,叫服务员兑了一杯红糖水来叫左梅喝。 左梅喝了一杯,觉得略好了些。 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司机过来。 左梅说:“我打电话叫老公过来接我。” 左梅拨通了电话:“老公,快过来接下我好吗?我在农家乐这边,我病了,很严重……” 还没说完,左梅的眼泪就迷了双眼。 吴清源在电话里犹豫了一下,说:“好,我一会儿过来。” 左梅无边的痛里升起了一点太阳。 才两三分钟,吴清源就打电话过来了:“左梅,我这边有点事,这会赶不过来,你到附近去买点药先吃了找个车回家休息休息就行了。”说罢挂了。 左梅又沉入万丈深渊。 左梅和吴清源较上了劲,虽然知道毫无意义而且不会有结果。 拿出手机带着愤怒又打了过去:“吴清源,你必须过来接我,我快要死了!” 吴清源也火了:“左梅你少叫嚷,哪那么恼火?我现在在医院排队,最近胸口有些痛,一直不见好,医院人很多,我好不容易快到了,不来接你,你自己想办法回家!” 说罢,挂了。 左梅忍了又忍,还是没有忍住,找刘姐要了纸将泪擦了,说他有事来不了。 这时候,农家乐一辆拉货的车回到了院子,刘姐忙上前去请司机送一下她们几个。司机没办法只好同意。 左梅的家很快到了。下了车,左梅又打电话给吴清源:“吴清源,你看了病回来一趟好吗?我真的很虚弱,需要人照顾,你回来好吗?” 吴清源说:“你先回去,我看看呆会儿能不能回来。” 左梅觉得自己今天要死了,而吴清源就是那个救她的唯一的人,左梅是多么希望他能够回家啊。 抱着一个希望,无力地躺在床上,等来了吴清源的电话:“左梅,这样的,刚才领导打电话叫晚上陪几个客人,我就不回来了,你自己到小区后面去拿点药吃了再睡一会儿就好了。” 左梅耍了狠:“吴清源,你今天必须回家来!我病成这个样子你都不回来,你还是不是人啊!” 吴清源的声音也大了起来:“左梅,你不要不讲道理好不好!今天有应酬,你就不能理解一下吗?你的脾气也太大了吧。” 左梅觉得背心凉透了,声音也小了下来,身上仅有的一点力气也被刚才大声说话时给抽走了。 “吴清源,你是说你再也不回这个家了吗?” “如果你要这么说也可以,我是不想回那个家了。”吴清源慢慢地说完挂了电话。 “如果你要这么说也可以,我是不想回那个家了。”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射出来,一颗不落地射向左梅,瞬间千疮百孔,惨不忍睹。 左梅垂死挣扎,憋着一股气再打过去。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左梅觉得天垮了,暴雨劈头盖脸砸到她的身上。 苦苦撑了两个多月的尊严瞬间崩塌,泪水奔涌而出,左梅放声大哭,直哭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吴清源再没打电话回来,永远消失了一般。 左梅拿出手机,艰难地寻找到了妹夫徐林的电话,拨了出去。 “徐林,吴清源要和我离婚。我怎么办?我一个人整整承受了两个多月,我现在撑不下去了……” 徐林大吃一惊,电话里听左梅哭得一塌糊涂,忙安慰道:“梅姐,你别着急,我了解吴哥的为人,他不是那样的人,不会的,放心好了,等我把厂里的事情安排一下,过两天我就过找他……” 左梅像一根枯木被谁扔在了床上,不知所措地度过了又一个不眠之夜 第十二章 打麻将  吴清源已经完完全全地陷入了贾丽精心编织的温柔陷阱,不顾一切地享受着所谓的久违的爱情。 贾丽虽然文化不高,也没有什么正经职业,成天和一帮男男女女的混在一起打麻将、喝酒、唱歌,但是人的心计人的城府不是靠读几本书就有的。人活在世上为了适应社会并且生存下去,各人有各人的路数。贾丽在学校里没有学到多少知识,但是在社会上,特别是离婚后的这三年里,在各色男人堆里女人堆里摸爬滚打,早看透了男人女人的真相,练就了一身刀枪不入的本领。所谓温柔,不过是化在脸上的妆,穿在身上的衣服,清水房里的装修而已,内里的却是主见,是强硬,是坚持,是清醒,换句话说,柔弱的外面下面藏着一颗永远知道自己需要什么的心。 三年前,丈夫变了心,和另外一个年轻妹妹好上,抛下她走了。她经历过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待时间将伤口抹平后,便开始寻找起自己的那一半来。无奈世事艰难,看得上她的她看不起,她看得上的别人却嫌她这样那样,总之,虽交过或胖或瘦或老或少的男人不下七八个,但是终于没有结成婚。 都说婚姻是女人的事业。现代社会可能会有一少部分能干女人不屑将婚姻作为自己的事业,但是像贾丽这样本身连工作都没有的女人当然不可能那么洒脱,于是,贾丽装着不太乎的样子认真地在牌桌上,在酒桌上,在歌厅里,甚至在路上寻找她下半生的真命天子。 现在好了,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碰到一个梦寐以求的人。 这个叫吴清源的男人是多么符合她的想法啊。个子高高的,结实魁梧,国字脸,剑眉星目,眼睛里透出的是诚恳与正直,举手投足间自有一派风度。贾丽书读得不多,平时也不太看什么书,说不出来那是什么风度,但就是看着舒服。再说性格吧,成熟稳重,不张狂,待人接物是那么得体和周到。 记得第一次见到吴清源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这个男人。几次接触后知道了吴清源家庭幸福,老婆能干,儿子可爱,于是有些念头没有冒出来就自己掐了。但是自从上一次和吴清源有了肌肤之亲后,她开始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这个男人身上了。 她有一种预感,她和这个男人之间会有一段故事,她希望这个故事的结局是他们开始夫唱妇随。 她不想永远做吴清源的情人。 有些还在围城里面折腾的女人可能满足于做一个心仪男人的情人,但是她自己早已经被围城里的人扔了出来,迫切地需要重新冲进去,找到自己的位置和地盘。 贾丽的头脑无比清醒。 凭她这么多年在江湖上混的经验来看,吴清源是单纯的,至少在感情上是单纯的。她相信他只有过一个女人,那就是他的结发妻子左梅,更知道他现在开始对他的妻子不满意,还知道他喜欢上了自己。 所谓“知彼知己,百战不殆”,左梅这个道理还是懂的。 有些女人,仗着自己书读得多,陷在一些死知识里出不来,还装出一副清高的样子来,哪里知道现实社会里有些知识是书上不会写的。贾丽有些得意地想。 知道一个男人最需要什么,然后不遗余力地去满足他,终有一天会彻底俘获他的心,进尔让他成为自己的人。贾丽清楚自己温柔的外表下面有一颗强悍的心。 和吴清源交往了一段时间后,贾丽完全知道了吴清源需要什么。作为一个快进四十的男人,吴清源需要的是事业的发展,而他现在正处于事业发展的瓶颈阶段;作为一个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丈夫,吴清源需要的是妻子的温柔和无微不至地照顾,他需要妻子的崇拜,而不是去崇拜妻子,而这点,左梅没有意识到,也没有给吴清源带来更多的满足。 要想把吴清源争取过来,必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而打仗,是需要策略和计谋的。 贾丽暗地里认为这场战争该分三步走:第一步是让吴清源爱上自己;第二步是用办法逼走左梅;第三步是和吴清源结婚。另外,贾丽知道,残酷的战争将不相信眼泪,只相信一个字,狠!谁狠谁得手,谁手软谁失守。 贾丽开始有条不紊地实施。 吴清源现在几乎过上了神仙日子,如果不是偶尔想起还有一个家的话。 贾丽每天除了打牌便再没事,单身一个,钱儿有,不给谁做饭,不管小孩,时间一大把一大把的。 吴清源上班的时候,贾丽就编些短信发过去。 手机上她把吴清源的名字改成了一个“爱”字。这个字多么贴切啊!她和吴清源正爱着,吴清源就是她的最爱,她要永远和他爱下去。手机通讯录里第一个人就是“爱”,根本不用翻,找,搜索。她一翻开通讯录,一看到那个“爱”字,就看到了那张让她朝思暮想的脸,看到了那结实的身体……就有一种冲动,想和他说点什么,想马上见到他。于是天一个短信地一个短信地发过去。然后焦急地等待“爱”的回信。 吴清源工作很忙,每天都有写不完的材料。领导要求高,事关重大,不能出错。但是再忙再累再烦,只要看到贾丽的情意绵绵的短信,便仿佛一阵清风把什么都吹走了。 工作上,他开始想些办法让自己不太辛苦。他虽然级别上没有上上去,还是一个科长,但是负责人是他,他放下心理负担,开始给那几个年轻小伙加码。每次要写什么材料,把几个人召集起来,一起讨论提纲,然后安排他们搜集资料开始写,写完后自己再修改、把关,这样一来,自己埋头写的时候就少了,压力就减轻了不少,时间也充裕了一些。 左梅的短信也时不时的发来,却没有任何新意,翻来覆去无非是那几句: “中午要回来吃饭吗?我下了班回家做。” “老公,今天下了班没事吧,吃了饭我们一起散步。” “老公,昨晚又没回家,好担心你,要保重身体哈。” 而贾丽发的短信就不一样了: “工作忙吧?好想你……” “昨晚你好能干!我都快招架不住了,以后要温柔点哈……” “累了吧,吻你,我的宝贝……” 吴清源一看就有一种冲动,心开始跳,脸开始红,再阴的天也是晴天,再累的工作都无所谓了,心儿飞呀飞呀飞到了那个叫贾丽的女人身边…… 左梅叫他回去照顾她的那天下午,他和贾丽一起在医院看病。他没有说谎,胸最近时间确实有些痛,不知道什么原因。左梅一直催他去看看,他没有时间去,心想也没有什么大问题,但放下了。贾丽听到他说痛以后,无论如何不准他再拖,趁着星期天跑去给他挂了号,陪着他一起去拍片子。 片子拍出来拿给医生看。医生告诉他说没什么大问题,好像是气管炎。吴清源觉得不对头,自己又不怎么咳嗽,并没有感觉到呼吸有多困难怎么会是气管炎呢?但是医生既那样说了自己也不好再说什么,去药房里拿了药。 付钱的时候,贾丽一定要帮他付钱。 吴清源有些不好意思,每次到宾馆里开房的时候基本上都是贾丽先去写好了自己再去的,都是花的贾丽的钱,他实在有些不好意思了。但是贾丽很固执,一定要帮他给,而且说:“你的钱不多,还要养家,这点钱没有什么。我们俩谁跟谁呀,如果你觉得亏待了我那以后挣到钱再给我花就行了,暂且算我借给你用的吧。”这样一说,吴清源就不好再坚持什么了。有女人愿意给自己花钱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吴清源慢慢地心安理得起来。 晚上其实没有什么应酬,吴清源只是不想回家罢了。他知道今天若是回去的话,不知道又是怎样的一个夜晚。 吴清源和贾丽一起到一个僻静的小店吃了晚饭,牛芳芳就打来了电话,叫晚上一起打牌。吴清源不想去,贾丽说:“怕什么,今天晚上你打,我给你指挥,先拿五千块钱试试手气,不行再拿。”说罢,从包里拿出厚厚的一叠钱,数都没数就交给了吴清源。 吴清源跃跃欲试。 吴清源平日里不怎么打牌,嘴上说不喜欢打,实际上却是包里的银子不够,皮子不多,不敢上罢了。领导们经常喝了酒要打一下,吴清源从来不上,只和个别不爱打麻将的领导打打升级什么的,不打钱,心里轻松,结果落下了好名声,领导还相当喜欢。 打牌的地方是一家家庭茶馆,保险。 一起打牌的还是原来常在一起的牛芳芳、王苏和李艳。贾丽没有上,让吴清源坐上去打。 都是熟得不能再熟的人,几个女人也知道了贾丽和吴清源的事情,没有大惊小怪神经兮兮。这种事情在她们看来,太正常了,如果没有,那才是不正常。除了牛芳芳外,王苏和李艳都有自己的相好,不过因为自己有不错的婚姻,所以对男人并没有过多的要求,只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婚外情的滋养罢了。 贾丽去茶楼的路上,买了几斤提子和一个小西瓜。四个人打牌的时候,贾丽亲自到厨房里去把提子洗净了装在盘子里,把西瓜切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整齐地码在盘子里一并端了出来。 “哟,瞧瞧我们的贾美女,什么时候这么温柔贤惠了?”牛芳芳笑着对其他几个女人说,说完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吴清源。 吴清源觉得脸有些烫,但是感觉很舒服。 “人家贾丽呀,是找到真命天子了!看看人家的眼光,哎呀,真是让人嫉妒死呢。”王苏阴阳怪气地笑着说。 贾丽红了脸,反击道:“你那位也不错嘛,把你疼得一口气似的,有求必应,还说我呢。” 李艳说:“你几个少说那么多,快打牌,今天晚上我们要把吴哥的钱全部赢过来,让贾丽心痛心痛。” “对头对头!”几个女人七嘴八舌。 贾丽笑着说:“少猖狂哈,有我在这儿指挥,看你们能不能赢去。”说罢,搬了张椅子坐到了吴清源的旁边。 玩笑归玩笑,打牌还是要真刀真枪地干。百元钞票像秋天的落叶一样满桌子飞。吴清源想起了一句话,“玩得就是心跳”。 吴清源久不打牌,新的规矩不太熟悉,加上打得大,便有些紧张,好在有贾丽在一旁点拨着,开始输了四千多,后面慢慢地又赢回来了。几番下来,头脑越来越灵活,手气也越来越好,不但把输的钱全赢了回来,还倒赢了五千多。贾丽在一旁高兴得不行。 贾丽在一旁也忙得不亦乐乎,一会儿给这个递提子,一会儿给那个递西瓜。拿了牙签,给吴清源喂水果吃,看得一旁的几个女人大呼“肉麻”! 打到十二点,牛芳芳提议结束,便散了牌桌。 普通人的十二点便是睡觉的时候了,但是这几个人的概念里是十二点夜生活方才开始。五个人坐着车转到“王家烧烤”去喝扎啤去。 抽个空当儿,贾丽给吴清源了三千块钱,说是他赢的,分帐。 吴清源开始推辞,但是贾丽非要给,便只得拿了,装在钱包里。 吃了烧烤喝了酒很晚了,吴清源说要回家去。贾丽说:“干嘛回去呢?你下午不是给她说了是晚上陪领导有应酬吗?今天晚上不回去了,明天回去如果她问起的话,就说陪着领导打了一晚上麻将,然后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睡了。” 吴清源说:“我有点担心,你不知道她下午的情绪好疯狂。我怕万一不回去她出点事怎么办。” 贾丽说:“唉,女人都那样,成天寻死觅活的,到头来屁事没有,她那是吓唬你的,相信我。房间我早都写好了,你身体有病,不能再回去和她生气。” 吴清源想想也是,便和贾丽到宾馆去了。 左梅在床上生不如死的时候,贾丽在床上欲仙欲死。 第十三章 给丈夫的情人写信  吴清源第二天中午、晚上都没回家,吃了晚饭和贾丽喝了茶,十一点过的样子,吴清源决定回家。 贾丽依依不舍。 经过一天,左梅的气已经消了。她在乎吴清源,不想失去他,心里清楚再这样闹下去事情会越来越不好。 左梅一个人在家里看着电视,等着吴清源。 当听到有钥匙开门的声音的时候,左梅的心跳了起来,但她按捺住,不让自己表现出来。依旧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吴清源看到左梅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落寞的样子,心里有些虚。问了句:“还没有睡啊。” 左梅装着平静的样子:“嗯,还没有,在等你呢。” 吴清源还想说点什么,手机响了。 铃声调成了震动,自从和贾丽有了关系以后,铃声就调成了震动,那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在安静的夜晚听起来十分不舒服。 吴清源拿出手机,一看,是贾丽打来的,想接吧,左梅在这,不接吧,贾丽会不高兴的。犹豫了几秒,急急走到卧室去接电话去了。 “喂,回家了吗?”贾丽在电话里娇滴滴的。 吴清源压低声音:“刚回家,她在家里,你别打电话了哈,她知道了不好。我挂了。”说完,忙把电话挂了。 虽然听不出说的什么话,但那只字片语还是落到了左梅的格外敏锐的耳朵里。 左梅有一种痛苦的直觉:什么电话要跑到卧室背着我接呢?说话的声音那么小,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呢?不对,一定是一个女人打过来的。【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左梅的背上直冒冷汗,手开始发抖,但是她努力控制着。 吴清源从卧室出来,说:“我去洗个澡。” 说完便拿着换洗的内衣往浴室走去。 一会儿,“哗哗”的水声开始响起。 吴清源把手机拿到了浴室,放在了外间洗脸池旁的洗衣机上。 刚洗了几分钟,手机又响了。 吴清源听得仔细,预感到是贾丽打来的,便忙关了水从洗衣机上拿了手机回到浴室里把门关上接。 左梅忽然觉得不对劲,怎么这么快水就关了呢?侧耳倾听,听不到什么,但是有一种怪怪的感觉,联想起刚才那个电话,左梅觉得浴室里有问题,便要悄悄地去看个究竟。 左梅脱掉脚上的拖鞋,赤着脚蹑手蹑脚地往浴室走去。 外面的门是虚掩着的,左梅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浴室的门是关着的,水停了,里面吴清源在压低声音和谁在说话。左梅听不太清楚。 于是走到浴室的门前,将耳朵贴了过去,屏住呼吸,听吴清源说什么。 “我在洗澡,她在客厅里……别打了哈……我……也想你……”左梅断断续续地听到了一些。 手机的声音有些大,里面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但是听不到说了些什么。 这时候,吴清源抬起头来透过磨砂玻璃窗看到外面好像有个人影,吓了一跳,忙关了手机,要开门来看。 左梅反映快,一下子退到洗脸池旁打开水龙头假装洗手。 吴清源探出头来看到左梅平静的表情,知道什么都瞒不住了。 左梅洗完手,走到客厅里去安静地坐着,心里却是惊滔骇浪。 吴清源穿好衣服出来,走到卧室去。 一会儿又出来,问依旧定定地坐在沙发上的左梅说:“你还要看电视是吧,那我先睡了啊。” “不看了,我也睡了。你先去睡吧,我关了电视洗漱后就来。”左梅淡淡地说。 左梅到了卧室,看到吴清源靠在床头看书。 上了床,左梅没有躺下去,也靠在床头。 两人都不说话。 几分钟后,左梅开始说话了:“吴清源,我们都是成人了,有些事再隐瞒也没有什么意思,说吧,她是谁,你们到什么程度了。” 吴清源心里一阵狂跳,慢慢平静下来,知道今天再隐瞒也没有必要了。 “她和你差不多大,三年前和丈夫离了婚,是因为丈夫抛弃了她。儿子十六岁了,判给丈夫的,她目前在带。” 顿了顿,吴清源继续说道:“我们认识的时间很长了,但联系却是最近几周的事情……” “你们到什么程度了?我想知道。上床了吗?”左梅打断吴清源的话。 “其实我们没有你想像的那么卑劣,我们不过是在一起吃了几次饭,喝了几次茶。” “但是……”吴清源顿了顿,继续说道:“左梅,我真的喜欢她,爱她。她能够给我带来下半生的幸福,而你不能了。” 左梅听了,终于控制不住,开始泪如泉涌,泣不成声。 “老公,你真要离开我和儿子了吗?这么多年的夫妻情份你再也不顾了吗?” “怎么办啊,我知道你舍不得离开我,但是我们在一起没有任何意思了,和一个不爱的人在一起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吴清源面无表情地递了一张面巾纸给左梅后接着说:“我们俩已经没有爱情了,只有亲情和责任,而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有了爱情的感觉。” 左梅抽噎着说:“爱情?难道我们当初没有爱情吗?要谈爱情等一起生活十四年后再来谈爱情吧。” 吴清源说:“当初可能是有,但是重要的是现在已经没有了。我们在一起已经没有意义了。” 说罢,吴清源躺下去,盖好被子,闭上了眼睛。 左梅心如刀绞,却无能为力。 仿佛做梦一般。 左梅躺在那里,心里不断地问自己:难道就这样了吗?他的心终于还是走了,走了…… 左梅突然发现睡在她身边十几年的这个男人好陌生,好可怕。 左梅下了床,来到儿子的房间,躺在床上,心里五味杂陈,辗转难眠,与吴清源在一起十几年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不禁又泪如雨下。 心想着,吴清源不是说那个女人很温柔很懂道理吗?用什么办法让她退出呢?他们才在开始,一切都还来得及。我要和她见面谈谈。 于是左梅开始想像着第二天吴清源带她去和那女人见面的情景,一想便不可收拾。左梅突然想到给那女人写一封信,表面上把男人让给她,实际上是让她看了后感动然后放弃吴清源。这个念头一出来,心里的话儿便铺天盖地地蹦出来,挡都挡不住。 左梅头脑越来越清醒,一骨碌从床上起来,到儿子的书柜里找到几张白纸,坐在书桌前,开始给吴清源的那个女人写信。 吴清源没有告诉她女人的名字,左梅便省去了,直接写道: 你好!最近,我坚持每周给我儿子写信,我永远都没想到,有一天我会拿起笔给我丈夫的情人写信。不管你信不信,生活不但如戏,而且有时候比戏不知要精彩多少倍。 首先说说今天为什么叫你过来见面,简言之就是我要看看你,然后亲手把陪伴我走过了差不多十八年的丈夫交到你手上。不要惊讶,也不要感到奇怪,我这样做的原因有三:一是我想早点结束这痛苦如地狱,折磨堪比刀山火海般的日子。近一两个月来,我天天吃不下饭,睡不好觉,时时如火在灸烤着我的每一寸肌肤,又时时如掉进了万丈冰窟,那种痛苦到生不如死的滋味可能在你老公当初无情地离开你的时候也尝到过;二是我想为我的老公和活得很寂寞、很不容易、渴望得到爱的你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我知道你们非常相爱,但是目前因有所顾忌只能偷偷摸摸,虽有偷情的刺激与快乐,但相思之苦折磨你们的程度丝毫不亚于我受的折磨;三是我知道不是你的就永远不是你的,任你怎么拖怎么闹他都要离去,与其让自己所爱的人受伤,不如放手,给爱、给他一条生路。我知道拥有是爱,但放手何尝不是一种更深的爱,所以,我对老公放手,希望他早日从纠结中走出来,过上正常人的幸福生活。 其次,我要毫不掩饰地表达对你的羡慕和嫉妒。你知道吗?将要和你一起生活,陪你走过人生后半段的是一位多么优秀的男人!他高大健硕,英俊潇洒,更可贵的是他有一颗善良的心和对家庭、亲人、孩子无可挑剔的责任感,只要见到他的无论男女,不管老幼,都会被他浑身上下言谈举止间流露出来的风度和魅力所打动!你遇到了他,便是遇到了今生今世可以托付终身的好男人!可惜这样的好男人却被没心没肺的我搞丢了,如一粒珍宝被我遗落在了土里,而你幸运地捡了起来,拂去了他身上的尘土,让他重又散发出了夺目的光亮。 第三,我告诉你,老公喜欢你什么。他喜欢你的温柔、体贴和无微不至的关怀。我相信这些美好的品质都是你与生俱来的东西,不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消退。老公是一个喜欢平淡生活的人,他对女人的要求并不高,唯独温柔体贴不可缺少。相信你能永远爱他,疼他,体贴他,让他拥有下半生的幸福生活。另外,我相信你们能永远相爱下去,因为你们都是经历过婚姻的人,更知道珍惜什么,放弃什么。 第四,我要认真地给你几点提醒,这些心得体会都是我在十几年中的生活中总结出来的,对你们尽快地进入幸福的生活和和谐的状态有很大的帮助,闲在我那里也是闲着,不如拿出来让它发挥一点作用。 一是老公喜欢吃凉拌粉条。每次放假回到老家他母亲和我的母亲都会拌上一盘给他吃。如果你能拌一盘可口的粉条给他吃,他一定会更爱你,但是切记过犹不及,粉条也不能够多吃,有些里面含有明矾,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买的时候尽量到超市去买正宗的; 二是老公喜欢喝酒,且酒量很大,酒德很好。但这也有问题,他常喝多酒,长期下去对他身体不利,现在年轻倒还扛得住,年老了恐怕麻烦事就比较多,所以你要多劝他不要喝太多酒,实在推不掉的应酬回来后给他倒一杯糖开水喝下去,听说解酒。酒虽不宜多喝但少喝却是不妨,无事的时候小两口在家里就着一碟花生米,一盘泡菜也可以喝出万种滋味,万千风情来。相信你能喝几杯,能喝几杯酒的女人其实很有魅力,别有一种味道,老公喜欢这种味道。 三是老公现在的工作压力比较大,他有时候回到家里,不想说话的时候就不要逼着他和你说话,让他静静地休息一会儿,发下呆也行,现在的男人活得都不容易。 四是老公喜欢吃辣的东西,尖椒炒肉丝就很喜欢。做油辣子的时候加点五香粉和盐进去,倒下热油后再点几点冷水进去,颜色很好看,是正宗的油泼辣子。我和儿子有一次在家里看电视的时候学的,很香,吃起来很过瘾。 五是老公吃面皮的时候不喜欢吃里面的豆芽,以后给他端面皮回去的时候记住这一点,他会更疼爱你的。 六是老公是一个喜欢干净和整洁的人,家里面随时要收拾得干干净净,地要拖得亮亮堂堂,他下班回家会非常开心的。 七是老公现在开的是一辆几万元的车,婚后给他换一辆气派点的车,回老家看父母时也气派一些,风光一些。 八是每天起床后给他做两个糖鸡蛋端来先喝了,我以前和他甜蜜的时候许诺这样做,却没有坚持下来,为此他有些失望,经常和我翻旧帐,我现在倒是想天天给他做,他却即将成为别人的老公,悔之晚矣呀! …… 当然,还会有很多的生活经验,只能由你们一起去摸索了。 最后我想说,分手的时候麻烦你们一定要把我的儿子给我,我已经失去了家庭,失去了丈夫,我不能再失去儿子。儿子将是我的希望,我有信心把他养好,教育好,他正值青春期,很不好带,和你们在一起不但不好沟通可能还会毁了孩子。房子我就不要了,因为还有几万元的房贷没有还完,我供孩子,还要养房子,一个月不到两千块钱的工资实在吃力,不如不要。 尽管一向自视甚高的我在爱情和婚姻面前输得一败涂地,但我输得明明白白,输得心服口服,输得心甘情愿。 写到这里,不由倦意袭来,连续很多晚上都没有睡好觉,我已是心力交瘁,我举双手投降,我不玩了,我要睡觉去了。天已快大亮,明天还要上班,工作在等着我,我还要活下去,我累极了,困极了…… 就写到这里吧。 祝新婚幸福!白头偕老! 一个平静的女人。 写完信,左梅觉得人要虚脱的感觉,将信折好,放在枕头下,开始睡觉,居然睡了一会儿。 早上起来,走到吴清源的房间里去,斜靠在床头,把信交给吴清源说:“今天你找个时间,约我和她见个面,我要当面把这个交给他。” 吴清源接过信,看了,心里也是百感交集,一时无语。 过了一会儿,吴清源说:“唉,算了,我不和她交往了,我回家来,和你过。” 左梅听了心里好受了些,但是嘴上却说:“你约我们见个面吧,真的,如果你们真的相爱,我会成全你们的。” 吴清源想了想说:“见面就用不着了,中午我抽个时间把信给她看看就行了。” 吴清源可不想找麻烦,两个女人见面,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现在看起来倒是冷静,别一见面就闹起来,骂起来,甚至打起来,一切都露馅了。他深知这种事情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更不能闹得满城风雨,不然,他前途会有问题的。 左梅见吴清源不答应安排见面,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晚上的电话是贾丽故意打来的。 她知道吴清源已经回到了家里,不能再打电话联系了,不然左梅会怀疑甚至发现的。但是贾丽心里想的是,反正迟早都要让左梅知道,迟知道不如早知道,要想和吴清源结婚,逼走左梅是最重要的一步,而让她知道他们之间的事,不过是必不可少的一道序曲罢了。 想到这里,贾丽很得意。 第十四章 香水味和咬痕  贾丽自从和吴清源好上以后,便把一切心思都放在了吴清源身上,牌也很少打了,惹得牛芳芳他们骂她“重色轻友”。贾丽也不气恼,心里想着:你们倒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家里有丈夫,哪怕只是支一个桩桩,人家就不会对你另眼相看。而我呢?年纪眼看着一天天大了,再不找一个,怕是自己不把自己折磨死,别人的口水也要把自己淹死。 贾丽知道吴清源用钱紧张,平里的穿的衣服也就是那两身,显得寒酸了些,于是下了心思,到男装品牌店里去买了几身衣服叫吴清源穿。吴清源有点不好意思,但是架不住贾丽的热情和温柔,便穿在了身上,人是愈发得精神,感觉果然与穿以前的衣服不一样。 一个女人若对一个男人上了心,她的心思便会格外细腻起来,在不断地为男人付出的过程中感受到无边的幸福。 贾丽看到吴清源的内裤是那种宽松式的,有些旧了,便非要让吴清源把原来的内裤甩了,穿上自己到内衣店里精心挑选的性感男裤。吴清源身材很好,只是因为多喝了酒吃了肉微微长了肚子,但是大腿修长,线条很好,屁股翘翘的,穿上紧身的性感内裤,下半身几乎可以去做内衣男模了。 贾丽很满意自己对吴清源的改造和挖掘。吴清源也在贾丽的精心照顾之下越来越多的找到了男人的感觉。 中午,快下班的时候,贾丽早早地在一个干净的小餐馆定了位置,发了短信等吴清源下了班来吃饭。 吃饭的当儿,吴清源拿了左梅写给贾丽的厚厚的信,说:“她知道我们的事情了,给你写了封信,看看。” 贾丽说:“唉呀,这可是头一回经历呢。只看到网上有这些事情,没想到现实生活中我也会碰到。听说你老婆是个才女,我倒要看看,写得怎么样,会不会感动我哈。” 吴清源说:“你看嘛,我几乎都被感动了。” 贾丽接过信急急地读了下去。 边读心里边在想:左梅这个女人,果然不是浪得虚名,写得还真是有点感人呢?文笔流畅,感情真挚,看来我小看了她,要把吴清源争取过来,还得费一翻心思呢。 看完了,贾丽装出一幅感动的样子对吴清源说:“唉,我们俩还是不要再交往了吧。她也不容易。而且你知道,我也不会做饭,更不会拌什么凉拌粉条之类的。” 吴清源说:“你别被她给吓住了,这个世上没有谁规定每个女人都必须会做饭吧,再说现在,好多家庭都是男人在做饭。经济条件好了,请个保姆一切都可搞定。女人天天在厨房里,油烟会伤害女人的皮肤的。” 贾丽一听,心里暗想:这个男人果然对我动了真情,开始为我说话了。于是笑着说:“你老婆也太势利了吧,说什么要我给你换一辆好车,处了这么久,我嫌弃过你的车么?我是那种势利的人么?我看中的是你的成熟稳重和善解人意,而不是你的金钱,这你也是知道的。” 吴清源说:“我怎么不知道,你为我付出了那么多我都记在心里的。左梅那个女人,只知道给自己买,从来不知道给我买,花钱如流水,如果不是我手紧一点,早喝西北风去了。算了,不说信的事情了,我把它撕了。”说罢,几下将信撕成了碎片,扔进了旁边的垃圾箱。 左梅一晚上的心血,十几年的回忆,就这样被吴清源扔到了垃圾箱里。 晚上吴清源难得没有应酬,和贾丽到了宾馆,疯狂地缠绵。 以前,贾丽还有所顾忌,没有在吴清源的身上留下什么痕迹,但是今天晚上不一样了,心想:哼,左梅,和我玩是吧,想让我把你老公还给你?门都没有!今天,我要你知道我的厉害。 一想到这里,贾丽更是亢奋,花样翻新,在吴清源身上用尽了招数,让吴清源感觉与往日又不一样,越发癫狂。 高潮处,贾丽一口死死咬住吴清源的肩膀,疼得吴清源大叫一声,顿时喷射如注,魂飞魄散。 两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躺在床上。 激情退去,吴清源感到肩上有些痛,忙让贾丽看看。 贾丽一看,吴清源肩膀上有一个圆圆的齿印,清晰极了,像一枚印章,盖在了吴清源的身上。 贾丽看到自己的杰作,十分得意,将胸部贴到吴清源的脸上,撒娇道:“哥,这是我给你盖的印章哟,说明你是我的了,想不想成为我的呀,哥……” 吴清源招架不住,一把扯过来抱住,狂吻一阵,眼里带火地说:“贾丽,你是我的女人!我要你成为我的女人,永远!”说罢,一下吻住贾丽,吻得贾丽喘不过气来。 时间到了夜里十一点过,吴清源起身要回家,贾丽不让回。 吴清源说:“她这几天情绪很不好,昨晚一晚没有睡觉,今天叫我把信拿过来给你看,这会儿可能还在等我回去,如果不回去,不知道她又要怎样发疯。” 贾丽说:“好嘛,回去可以,但是不能和她做事情哈。” 吴清源抱住贾丽:“宝贝儿,我都快被你掏干了,哪还能和她做?还有啊,我现在脑袋里只有你,即便和她做满脑子里想得都是你,你怕什么呢?” 贾丽嘴角一歪,假装使劲的揪了一下吴清源的脸,说:“好嘛,回去一下也好。洗个澡再回去。” 吴清源冲了个澡出来,贾丽已经将衣服穿好了,抱住吴清源的身体蹭了好久,直到确信吴清源的身上有了香水味。 吴清源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十二点过了。 卧室里的灯亮着,左梅躺在床上看书。 吴清源脱掉衣服,躺在床上,非常困倦。 贾丽放下书,脱掉衣服,凑到吴清源的身上去。忽然闻一股什么味道钻进了鼻子里。 左梅使劲地嗅了几下,觉得这个味道很特别,刚才屋子里面一直没有,吴清源进了房间才有的。 左梅趴到吴清源的身上去嗅,弄得吴清源很紧张。生气地对左梅说:“左梅,你干什么?在我身上闻什么?” 左梅说:“我觉得你的身上有一股子香水味。” 吴清源说:“别疑神疑鬼的好不好?哪里有什么香水味?肯定是屋子里面什么散发出来的味道,你这人太烦了,这样下去,谁还敢和你生活?” 几句话让左梅碰了一鼻子灰。 过了一会儿,吴清源说:“今天我把信给她看了,她说你写得很好,读了让人感动。” 左梅听到这里,阴云散去。心里想着,她被感动了就好,相信她能体谅到一个女人的一片痴心,看出我的真实用意。 左梅不敢多问什么,怕再问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出来。心情好了,便有了想法,贴上去要和吴清源温存,吴清源没有精力也没有心思,便推脱说累,不想做。 左梅有些恼,便开了灯看着吴清源。一看不打紧,看到了吴清源肩膀上有个什么印子,凑近仔细一看,仿佛被什么咬过一样。便问吴清源肩膀上的印子是怎么回事。吴清源心虚,大声斥责道:“什么怎么回事嘛!你还不相信我吗?是今天不小心碰了的,你要相信就相信,不相信算了。”说罢,直起身子把灯关了,侧过去开始睡觉,再也不理左梅。 左梅心里又开始翻腾:那印子像是碰了的吗?碰得也太巧了吧,还是圆形的。但是他说他们只是吃吃饭喝喝茶,不会的,一定不会的,是我自己多疑了,吴清源不会那样做的! 左梅这样安慰着自己开始沉入梦境。 第十五章 倾诉  左梅的妹夫徐林听到左梅说吴清源要离婚的消息,先是震惊,再是不相信,觉得是左梅多疑了,把事情夸大了,心想:他们俩要离婚,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徐林的看法不是没有道理。 在徐林的眼中,吴清源和左梅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们的恩爱是有目共睹的,那肯定不是装出来的,有些东西,装一时是可以的,但是要装十几年是几乎不可能的。 左梅母亲和其他母亲一样,也想养个儿子,哪知生了三个,都是女儿。生完老三,一来国家开始实行计划生育政策,二来自己也不想再生了,于是认了命,安心地养这几个女儿。 左梅是老大,徐林娶了老二左兰,老三左玲也嫁到了外地。 左梅三姐妹在清水湾这个不大的地方是颇有些名气的。一是长相好,二是能干。三姐妹长得虽不说是沉鱼落雁,但是在一堆女人里那也是数一数二的。三个都争气,考上了理想的学校,现在都有自己的工作和单位。 三姐妹还有更奇的,就是都生了个儿子。徐林想:岳母一门心思想生儿子,结果生了三个女儿,三个女儿没有商量,却统统生了儿子,看来这世上的事情有时候还真由不得自己,全是天意。 徐林很喜欢左梅这个姐姐的性格,开朗大方,走到哪里都会给哪里带来快乐,只是有些单纯,马大哈,让人忍不住为她担心。记得以前有一次一起到一家亲戚处做客的时候,因为自己的一句“梅姐啊,咋永远长不大呢?”左梅哭得一蹋糊涂,闹了不少的笑话。 徐林决定马上到新安市一趟。左梅在电话里说自己已经忍受了一两个月,哭成那样,看来不是闹着玩的。徐林不希望吴清源和左梅出任何事,他们在左家这个家庭中是老大,仿佛核心,有他们在那儿撑着,做弟弟妹妹的心里踏实,如果他们出了事,那就要乱套。 徐林不想乱套。 安排好自己厂里的事情,徐林开车到了新安市,和左梅约好在一个茶楼见面。 当左梅出现在徐林面前的时候,徐林吓了一跳。 以前的左梅,随时满面春风,自信从容,充满活力。而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左梅只能用憔悴来形容。本来就不胖的人瘦了好几斤,脸儿本来就小,现在的脸越发的小了。面色发青,眼神无光,黑眼圈,一看就是长期失眠。 徐林的心里有一种被针扎过的感觉。他现在完全相信左梅所说的受尽了折磨的话了,看来事情非常严重,超出了他的想像。 左梅坐下,要了一杯素毛峰,开始给徐林讲这两个月以来自己的遭遇,听得徐林唏嘘不已。 徐林心里想:梅姐这是在说吴哥吗?人如果真的一夜之间变成这种样子,那真是太可怕了。 徐林说:“梅姐,我这次过来,就是要找吴哥谈谈,看看他的真实想法。我觉得他不可能有女人。他一向是一个做事谨慎小心的人,不会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我相信他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命运开玩笑的。” 左梅说:“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以前不是这样的,我当然更不相信他在外面有女人,但是他已经亲口告诉我了他和那女人的事。” 徐林说:“梅姐,你也不要想得太多了,我相信他只是和那个女人有点好感而已,还没有到你想的那一步。现在的男人,尤其像他们那种场合的男人,很多都有这种情况。他说不爱你了也是一时之气,你们之间的感情肯定不会像以前那样浓烈,但是他对你不可能没有感情。你们是自由恋爱,有很深的感情基础,不会说没有就没有的。他对家庭的责任感肯定是有的。必竟,你们的这个家是你们俩一点一点建设起来的。” 左梅听着徐林说得在理,心里的压力小了些,舒了一口气说:“我不知道我现在该怎么办,我一点主意也没有了。” 徐林说:“我今天安排好了家里的事过来,就是找吴哥谈,我不会让他知道是你让我过来的。等他下班的时候,我约他出来吃饭,和他交流一下,把情况问清楚。” 左梅说:“你一定不能让他知道是我给你说的,如果知道他会非常生气,更不利于事情的解决,我会非常被动的。” 徐林自信地说:“这点你放心,我不会说是你让我过来的。我处理过很多类似的事情。我会给吴哥分析其中的利害关系,我觉得我很擅长处理这类事的,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你放心,吴哥会完好无损地回到你的身边的。你们之间,只是出了小问题,别想得太严重,明天早上你听我的消息。” 左梅知道徐林和吴清源的关系很好,也知道徐林说话是很有份量的,于是放下心来,开始安心地喝茶,等待下班时间的到来。 快下班的时候,徐林给吴清源打了个电话,说是自己最近心情有些不好,想找个人聊聊,陪着喝点酒,便跑到新安市来了。问吴清源下了班有没有应酬,如果没有的话他们哥俩找个地方摆摆话。 吴清源说晚上有应酬,大概八点过饭就吃完了,吃完饭再联系,叫徐林先去自己吃点东西等他。 没有办法,只有等了。 徐林和左梅在茶楼上一人要了一碗醋汤面 左梅不想吃,也吃不进去,吃了几口就要放下。 徐林说:“梅姐,你不能这样,事情要慢慢处理,但是身体最重要,身体垮了对事情的处理没有一点好处。不想吃饭很正常,但是要强迫自己吃下去,这种时候要把吃饭当作非完成不可的任务来完成。” 左梅听徐林说得很有道理,下了决心,一根一根的挑了面条往嘴里喂,慢慢地嚼细了吞下去。约半个小时,终于将一小碗面条吃完了。 快到九点了,吴清源终于给焦急等待的徐林打来了电话,叫他到绿野仙踪去唱歌。 徐林告别了左梅急急赶到绿野仙踪歌城。 到了555包间,吴清源把徐林介绍给了里面的男男女女。 徐林不爱唱歌,因为有胃病,酒也不敢多喝,跟里面的人也不熟悉,便一个人坐在一边看。有人来敬酒了就喝一点,自己再去给每个人喝了一杯。 徐林觉得里面的空气不好,有一种憋气的感觉,想早点结束出去,但是其他男女兴致很高,一时半会儿根本没有走的意思,没有办法,只有忍着了。 终于熬到了十二点,唱歌结束,众人要散。徐林赶紧站起来,邀请大家一起出去吃烧烤喝夜啤酒。 众人兴致正好,加上徐林真诚,看在吴清源的面子上,于是一伙人又杀到一家烧烤城去。 一晚上徐林都在找机会想给吴清源说说话,谈谈心,但是吴清源仿佛知道徐林来的目的一样,就是不给徐林机会。 吴清源忙着给徐林介绍这个领导,那个老板,要么就是介绍这个美女那个美女的,忙得徐林根本没有招架之力,只得横了心,一杯一杯地和众人喝酒。 桌子上自然有牛芳芳、贾丽等几个女人,徐林一个都不认识,也看不出来哪个是和吴清源相好的。看了半天,发现有个叫贾丽的女人好像与吴清源交流的时候与众不同,但是这个女人好像与其他男人也是勾肩搭背,哥儿妹儿的,不觉纳闷,心想也许梅姐说的那个女人今天晚上没有来吧。 夜里两点过,酒终于喝结束了。徐林因为下午到新安的时候就写好了房间,准备晚上和吴清源在一起住,便暗示吴清源和他一起走,他想和吴清源说说话。 吴清源说:“你先去休息,我送个人后再和你联系。” 徐林没有办法,只有自己打车先去了宾馆。 吴清源和贾丽来到新安宾馆,住下了,贾丽死活不让吴清源走,温柔乡里,吴清源也不想走。 徐林忍不住,拨通了吴清源的电话。 “吴哥,你过来吗?” “我这会不想过来了,你有什么烦心事我们在电话里面说吧。”吴清源说。 “唉,别说了,这段时间烦心事太多了,厂子里的事情不顺利,熟练的工人不好招,资金也出了一些问题,弄得我焦头烂额。家里面,左兰也不叫人省心,唉……” 吴清源马上说:“左兰又和你闹啥,离了噻。” 徐林装着无可奈何地说:“唉,哪那么容易呀,我工作本来就烦,事情本来就多,左兰一天还这样那样的,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别人都只看到我一个不大不小的老板当起,哪知道我是有苦难言呀!有些话还不能对外人说,只有和你说说了。” 吴清源说:“兄弟,不瞒你说,我最近一直在和左梅闹矛盾,已经到了不可开交的地步,我们很快就要离婚了。” 徐林心里松了一口气,心想:你终于自己说要离婚了,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开口劝你呢。于是假装惊异地说:“怎么?你要和梅姐离婚,不会吧,你们那么恩爱,怎么会走到离婚这一步呢?” 吴清源因为喝了酒,有些兴奋,加上这事一直没有跟其他人说过,一个人憋得也难受,这会儿在徐林的引导之下,有了倾吐的欲望,便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徐林。 徐林耐心地等他说完,知道了他确实有了离婚的意思,不是闹着玩的,而且更严重的是吴清源承认自己有了一个相好的人,只是一直不说是哪一个。 徐林觉得事情真的很严重。 徐林开始给吴清源讲离婚的严重后果:“吴哥,我理解你的想法,我也知道你工作、生活的压力很大,但是你现在提出离婚,你考没考虑后果?首先,你是一个公务员,处在一个比较敏感的位置上,离婚这事现在虽然也很普遍,大家也都看得开,但是于你而言必竟不是什么好事。加上你自己都承认有了相好。这种事说小也小,说大也大,没人追究那就是小事,有人追究那就是大事。别到时候被别有用心的人抓住了做文章,你的辛辛苦苦奋斗来的仕途就会受到影响。第二,虽然说你现在和梅姐感情上产生了一些问题,但并不是不可修复的,你以为重新找一个人就能给你带来幸福,那你就错了。原配那就是原配,轻也轻的,重也重的,而再婚就不一样了,你会把她拿来和原配做比较,若是好便好,若是不好那就难受了。这是有风险的事情,不是你所想的那么轻松。第三,你和梅姐都是清水湾的人,你的很多朋友也是她的朋友,平日里大家在一起处得都很融洽,现在你要离婚,你怎么给朋友交代,以后你们怎么跟朋友相处?第四,你也快四十的人了,儿子也十几岁了,正值青春期,这个时候父母离婚,一定会给孩子造成极坏的影响,弄不好会影响他的一生,你肯定不想看到儿子因为你们离婚的事而变成一个问题少年吧。 接着,徐林又举了很多现实中的例子来证明,凡是要瞎折腾的人都是没有好下场的。 徐林说:“我一个同学的哥哥,乡长做得好好的,人有本事,还一表人才,结果爱上了一个离了婚的女人,两人闹得要死要活的,后来被老婆知道了,一气之下报了警,闹得满城风雨。事情后来自然平息了,但是影响却是消除不了。过了一两年,同学的哥哥因为工作出色被提拔为副县长,据说文件都写出来了,就等第二天宣布,结果你猜怎么着?他老婆和一个曾经和他有过结的乡党委书记堵着地告,说他生活作风有问题什么的,因为告得太凶,第二天同学的哥哥从文件上被删了,一夜之间,从天堂掉入地地狱,副县长再也没有当上,只到一个不重要的局去做了一个副局长混日子。你说这是不是不划算。” 听了一阵,吴清源发热的脑袋有些清醒了,他说:“徐林,今天晚上先说到这里嘛,我会考虑的。你也早点休息。”说完,便挂了电话。 第十六章 分居协议  左梅一晚上都没有睡着。 希望和绝望交替出现,折磨着左梅。 左梅一方面相信徐林说话的分量和艺术,一定能够让吴清源清醒,一方面又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吴清源这次是铁了心的。 巴巴地等了一宿,第二天早上左梅一直等着徐林的电话,她太需要徐林给自己带来好消息了。 但是整整一个上午,都没有徐林的电话。左梅的预感越来越不好。 忍到了下午,左梅终于再也忍不住了,主动给徐林拨出了一个电话。 徐林将昨天晚上的事情给左梅讲了。 听徐林说话的口气,左梅能够感觉得到事情并不乐观,事情很麻烦。 徐林见左梅心情不好,就说:“梅姐,等事情冷一段时间再说,他现在比较冲动,别人的话他不怎么听得进去,过几天我再找个机会劝劝他。” 左梅无力地说:“那只好先这样了。” 晚上,左梅一个人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心里想着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但是自己又没有什么更好的招。便拿出手机来,漫无目的地翻里面的联系人。 突然,一个叫李鲲的名字跳入左梅的眼帘。 李鲲是左梅的同学,以前处得特别好。李鲲毕业后教了几年书便自学心理学,经过努力考取了心理咨询师资格证,目前在省城开了一家心理诊所,混得还不错。左梅这几年与他交往联系不多,但是他们属于那种哪怕几年不联系一旦联系却没有任何隔阂的那种朋友。 左梅看着李鲲这个名字开始想啊:我天天这样折磨自己也不是办法,我身处事情的中间,有时候看不清楚真相,让自己很被动。李鲲是自己的铁哥们,而且离自己远,不存在影响的问题,又是学心理学的,给他说说,兴许教给我管用的办法。 左梅拨通了李鲲的电话,过了好一阵,终于通了。 “喂,李鲲吗?我是左梅,不记得了哈。” “左梅哈,说那些,我忘记哪个也不会忘记你呀!天天想给你打电话,又怕你的那一位吃醋,你也不主动打个电话过来,真是有了老公忘了朋友啊!哈哈哈……”李鲲在电话那头爽朗地笑起来。 左梅想,还是那个样子,一点都没变。心里感到一些温暖。 左梅在电话里和他鲲调侃了一阵,开始说正题:“李鲲,给你说个事情,不要笑话我哈。怎么说呢?我现在的婚姻出了问题,目前我焦头烂额,没有辙了,今天打电话给你,就是想让你帮着分析分析,出个主意。这段时间我受够了,再这样下去我可能会疯掉的。” 说完,开始哽咽。 李鲲听左梅这样说,简直不敢相信,但听左梅的口气,又不像是假的。便说:“你别着急,把情况细细说来,我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左梅调整好呼吸,尽量保持平静的语气,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告诉给了李鲲。 李鲲想了一阵,给左梅说:“听你说的这情况,我大概知道了怎么回事。可以确信的是,他现在在外面有了女人,而且现在正是最热烈的时候。他天天不回家,这是对你最大的不公平和羞辱,我觉得你太软弱了,一直顺着他,想让他看到你的真心付出而回心转意。但是你错了,有时候你的软弱其实就是纵容,这会害了你,也会害了他,更会害了你们的家庭的。你现在必须终止你的软弱举动,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他再不回家后果会非常严重的。是到了该捍卫你尊严的时候了。” 左梅心里一下子豁然开朗,忙说:“怎么样做才能让他认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呢?” 李鲲说:“这样,你明天写一个分居协议,告诉他再不回家就马上搬出去住!记住,你的态度要坚决,我知道你不忍心这样做,但是现在非这样做不可!” 左梅挂了电话,静静地躺在床上,开始反思自己这一段时间的言行举动,反思的结果是自己的言行让吴清源产生了一心理,那就是左梅是离不开我的,我想怎么样便怎么样! 左梅问自己:以前那个有主见的左梅哪里去了,那个高调的,自信的左梅到哪里去了?瞧瞧你这段时间都干了什么傻事,你总希望用自己的善良去打动他,让他良心发现,但是万一他的良心暂时让狗吃了或者被猪油蒙了呢?再不棒喝,他是真醒不过来的,要他自己醒过来,除非现在发生了什么天崩地裂的大事,但是生活平淡,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他也就乐得天天如此,再这样下去,婚就真的离了,到时候,你左梅便是哭都找不到地方! 主意打定,左梅开始酝酿分居协议。 第二天上午上班时,抽个空当儿,左梅拿出一张纸草拟了一份分居协议:一、即日起,男方到外面租房居住;二、分居期间,男方不得骚扰女方;三、分居期间家庭的水电气费用由男方负责。 中午回到家,左梅给吴清源打电话,告诉他有重要事情要商量,请他务必回来一趟。 吴清源不知道左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下了班就回了家。 左梅叫吴清源坐到沙发上来,左梅坐了另外一个沙发,脸色严峻,没有往日里的那种凄惶无助。左梅知道自己是强装出来的,但是她知道这个时候没有别的办法,只有强撑。 左梅看了看吴清源语调缓慢而清晰地说:“吴清源,这一段时间你经常不回家,而且你和外面的一个女人有了说不清楚的关系,给我的精神造成了巨大的伤害,我觉得我该做的也做了,该改的也在改,你不但看不到还变本加厉。告诉你,我不想这样过了!从今天开始,你马上把你的衣服、书籍等私人物品拿上搬出去住!至于你是租房住还是住办公室已经不是我要考虑的事情了。我们从今天起开始分居,我草拟了一份分居协议,我读一读,给你明确一下。” 说完,左梅掏出写好的分居协议,开始读给吴清源听。 吴清源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有想到左梅会让他回来签分居协议,一下子慌了神。 “左梅,你何必这样呢?你知道,租房子不是那么好租的,等我把房子租了再搬出去不行吗?” 左梅心里滴血:他还真要分居啊!但是嘴上却说:“那是你的事,我不管,今天必须搬走!” 说完,起身离开客厅,拿上包强压住内心的无助头也不回地到单位上班去了。 现在轮到吴清源纠结了。 吴清源清醒的时候也知道,离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对那些刚结婚没多久的小青年来说,离婚可能会像过家家一样轻松,可能说离就离。但是他不一样,他和左梅已经走了十四年了,早过了七年之痒十年之痒的年龄了。虽说左梅有这样那样的不是,但是并没有真正到要离婚的这一步。自从和贾丽好上了,开始不过也是和其他男人一样,拥有一个情人滋润滋润罢了,并没有和左梅离婚然后和贾丽结婚的打算。原想着和贾丽处着处着,感情淡了就自然结束,只要瞒住左梅就行了,哪知道贾丽并不这么想,不但爱得热烈,而且很快让左梅知道了这件事,弄得自己很被动。现在如果开始分居,出去租房子住,人们迟早会知道这事的,到时候传到领导耳朵里去就不好了。前天晚上徐林的一番话让他震惊,如果真要离婚,那将是一个爆炸性的新闻,一切后果不堪设想,自己目前还没有作好这方面的心理准备。贾丽那边的诱惑很大很大,但是左梅这边也很麻烦很麻烦的。 思前想后,吴清源觉得自己并没有真正做好了离婚的打算,现在左梅要求分居,确实将住了他。怎么办,只有先将左梅稳住,走一步说一步了。 下午下了班,吴清源早早回到了家里,做了饭等左梅回家来。 左梅回来看到吴清源回来了,心时暗喜,看来分居协议真起了作用了,有时候女人就是要狠一点才行啊。 吃了饭,吴清源认真地给左梅说:“左梅,我想好了,我回家来。如果离婚,后果会很严重,严重到我不敢想的地步,我没有能力承受那样的后果。我会和她了断的,但是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左梅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这时候,吴清源的电话响了,一看,是贾丽的,忙挂了电话,说是领导打来的,叫到办公室加班写材料。 左梅有些怀疑,但是又怕真正是单位有事,再想,他既然答应了我要和那个女人断了,我便要相信他才对。于是说:“你走嘛,记得打电话回来。” 吴清源赶紧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了左梅,但是这时的左梅再也感觉不到孤单了。 左梅心里悬了几个月的石头落了地,终于,她亲耳听到吴清源说要回家,要和那女人断了。忍受这么久,一切都是值得的,只要他回来,家就是一个完整的家,自己就不会成为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儿子就不会因为这个事情成为问题少年。 左梅在客厅里长出了一口气,给自己泡了一杯茶,还没喝完,便有了告诉李鲲的冲动。 “李鲲,告诉你一个消息,今天我将分居协议给他看了,他震动很大,说是不敢想像后面的结果,他亲口告诉我了,他要回来,不再和那女人纠缠不清了。你的方法真的管用,谢谢你哟。” 李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左梅,他能够回来当然好。但是,怎么说呢?有些事情不是说断就能断得了的,你不能太过于乐观,你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但这种事情我见得多了。很多男人反复无常,你也要有这方面的心理准备才行。” 听了李鲲的话,左梅热烈烈烈的心上仿佛被泼了一瓢凉水,刚才的高兴劲消散了许多。但是左梅还是相信吴清源的话,他会回来的。 晚上十二点过吴清源还没有回家,打了个电话给左梅:“左梅,不要等我了,你先睡吧,我这边还在加班,可能要加到夜里三四点,晚上可能就不回来了,加班结束后我就在办公室的沙发的眯一会儿,你快睡。” 左梅有些失望,但是没有办法,只得一个人睡了。他要加班,总不能不让他加吧。 左梅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 第十七章 一个短信  第二天是星期五。 下了班的时候,左梅收到吴清源的一个短信:下午领导安排陪外市政府客人到县区,明日送走即回。 把短信看了几遍,左梅心里有些许的欢喜。很久很久吴清源都没有主动给自己发过短信了,今天终于发来了短信,说明他是真的回来的,知道不让自己担心了。但是左梅又有隐隐的失望,下了班回家,一家三口在一起吃吃饭多好啊。现在又要走,还是下乡去,今天晚上又不能回来了。 上午在办公室的时候,一个同事给了左梅两张电影票。左梅原想着今天晚上一家三口去看场电影,吴清源临时有事,自己的计划又落了空。 左梅心事重重地回了家。 儿子吃了一碗水饺便跑到书房上网打游戏去了。左梅自己做了一碗面条吃了,百无聊耐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了半天什么都没有看进去,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左梅拿出手机翻开吴清源刚才发的短信来仔细看,想从里面看出一些新的东西来,看了半天,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事情可能不那么单纯。左梅想,有可能吴清源是真的下乡去了,但是也有可能撒谎,和那个女人在一起啊!一想到这里,左梅开始坐立不安,各种想法缠绕在一起,折磨得自己难受。明知道这样想毫无意义,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仿佛脑袋不是自己的一样。 胡思乱想了一阵,左梅觉得再这样下去不行,便去叫儿子和自己一起去看电影。哪知儿子早沉浸在游戏里面,任左梅怎么哄都不去,说要看你自己去看,我不去,电影有啥好看的! 左梅没辙,只好又坐回沙发。 坐了一阵,左梅想,不行,太难受了,必须找个人一起去看电影消磨一下时间。拿出手机开始给李红梅打电话。结果半天没有人接。过会又打,还是没人接。左梅想,这女人,肯定是又把电话放在一边了,难道今天自己就只有坐在这儿折磨自己吗? 又坐了一会儿,不行,实在坐不下去了,左梅觉得自己今天如果不出去的话,肯定会憋死的。便对自己说,没有人陪自己一个人也要去! 主意打定,左梅站起身来,给儿子打了招呼,便拿上包出了门。 走到大门口,看到一辆车子在前面晃过,突然一个念头冒出来:他不是说下乡去了吗?如果下乡,那么肯定是坐单位的车去的,自家的那辆车就会停在政府院子里;如果他在撒谎,和那女人在一起,那辆车就会被他开走,不会在院子里。我去政府院子里看一眼不就清楚了吗?也省得自己疑神疑鬼,不得安宁。 想到这里,左梅开始兴奋起来,刚才的低落一扫而光。她扬手招了辆出租车,上了车,叫司机拉她到老城电影院去。经过政府的时候,左梅叫司机停下等她一分钟,她去里面拿个东西。 下了车,左梅飞快地在政府大院里转了一个大圈,将停在里面的每辆车都看了。第一圈找下来,没有看到自家的那辆车。左梅心里有些慌,怕自己看走眼了,又跑起来找了第二圈。没有。左梅的心里往下沉,脚有些发飘。 出了院子,左梅上车,忽然想到不远处的政府招待所后面还有一个停车场,原来吴清源带她去停过一次,现在车辆多,车位紧张,兴许吴清源把车停在了那里,找都没有找完,不能随便下结论,冤枉了他。 想到这里,左梅叫司机又在招待所门口停下。司机有些不悦,叫她快点。左梅边答应边跑到停车场去看。认真地看了一圈,里面停着十来辆车,但是没有一辆是自己家的车。 左梅的心跳加速,浑身开始无力。 左梅坐上车,看电影的心思一点都没有了,心里有个声音在对自己说:左梅,吴清源根本没有去下乡,他在撒谎,他肯定在新安市,和那个女人在一起。 左梅叫司机调头,把自己拉到一个广场上去,她觉得自己要虚脱了,她需要马上静一静,让自己休息片刻,不然,会呼吸困难的。 到了广场,坐了几分钟,左梅的心还是静不下来,一想到吴清源可能和那个女人在一起,左梅就觉得要发狂。调整了一下呼吸,左梅决定给吴清源打个电话。 左梅心里怀着一丝脆弱的希望,希望吴清源是真下乡了,把车停在了别处或者把车借给了别人。 电话通了,左梅问吴清源在哪里? 吴清源有些不耐烦,说:“下午不是给你说过了吗?我今天下乡了,明天把客人送走了就回来。” 左梅说:“老公,我想你,你现在在做什么?” 吴清源说:“我现在在陪客人吃饭。不说了,我马上要去给领导敬酒。”说完,把电话挂了。 左梅心想,哼,陪客人,陪客人周围怎么没有说话的声音,反而这样安静,肯定在撒谎。 左梅不甘心,又打过去。吴清源有些生气,叫左梅不要再打电话了,他现在忙得很。 左梅灵机一动,说:“老公,是这样的,本来说好今天晚上我们一家人去看电影的,但是你又出差了,儿子又不陪我去,朋友的电话又打不通,我只好一个人去看。我们家到老城电影院很远,每次去看一场电影,来去坐出租车怎么都要花二十来块钱,我觉得好不划算。你把车子放在哪里的?我开车去看算了,节约些。” 吴清源有些着急:“你开什么车啊,你很久没有开车了,如果出了事情怎么办?” 左梅说:“我会小心的,开慢点,晚上的车少,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的。你放心好了。老公,车子是不是还停在政府大院里的?我马上去开。” 吴清源说:“当然停在政府大院的。” 停了一会儿又说:“哦,是这样,最近车位紧张,我没有停在大院里,停在另外的地方的。” 左梅忙说:“是不是停在招待所后在面的停车场,就是上次你带我停过一次的那个地方,非常僻静。那我马上去。” 吴清源有些慌了,支吾起来,半天,才说:“没有停在那里,那里也没有车位了,我停在工会那里的,你找不到的,外面根本没有停车位。” 左梅见他说出一个新的地方来,心里有了数。但是转念一想,吴清源如果撒了谎,为了圆谎,他一定会马上把车停过去,到时候我就永远不会知道事情的真相了,不行,现在必须先将他稳住才行。于是对吴清源说:“唉,算了,我还是不去开算了,我这技术开车黄得很,如果不小心出了事,把车子挂了或者把人撞了,得不偿失,不去开了,我还是打的去算了。你忙你的,别担心我。” 说罢挂了电话。 一挂电话,左梅迅速跑到马路上招手叫了辆出租车,上车对师傅说:“师傅,麻烦你快一点,我要到工会去办点事情。” 师傅加起油门几分钟就把左梅送到了工会停车场那里。 下了车,左梅开始认真地一辆一辆地看停在那里的车,但是看了一转,没有发现,不死心,又看了一转,还是没有。左梅又跑到附近的小区去看,哪里有什么自家的车?影子都没有! 一时间,左梅像个傻子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 吴清源现在百分之百和那女人在一起! 一想到这里,左梅的腿开始发颤,心里发紧,一层虚汗冒了出来。周围人来车往,但是左梅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只听见一个声音从心底里冒出来:左梅你完了!左梅你完了! 又一个声音冒出来:左梅,不能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一起!你必须去找,必须去找! 到哪里去找呢?饭馆吗?新安市那么多家饭店,饭馆,小吃店,火锅店,难道我要一家一家,一个房间一个房间,一桌一桌地去找吗?到茶楼去找吗?新安市大大小小的茶楼不下百家,还有永远统计不出来的家庭茶楼,难道我也要一家一家地去找吗? 一想到这里,一种绝望和无助的感觉击中了左梅。 左梅觉得自己坐不稳,便在一个花台上坐下来喘气。过了一会儿,左梅觉得自己该回家了,既然没有任何办法,那就只有回家。左梅安慰自己,吴清源不是说过吗?他们只是在一起喝喝茶,吃吃饭而已,没有那么严重的,是自己想多了。但是一想到自己的老公背着自己在一边陪着一个女人说说笑笑,左梅的心又开始痛成一团。 左梅开始往家的方向走。 左梅两眼迷茫空洞,浑身无力,面无表情,像一个游魂,飘过一条街道,再飘过一个十字路口,飘到了一家大型超市门口。 或许是天意,不,不是或许,肯定是天意!不然,为什么左梅早不抬头晚不抬头这时候抬起头来往旁边的大街上看了一眼? 后来,左梅无数次的想起这一次的抬头往街上看,她觉得没有什么能够释当时的情形,只能说是天意,或者说是上帝他老人家一直在天上看着人世间的芸芸众生,男男女女,觉得烦了闷了的时候就安排一点有意思的小插曲小巧合给自己寂寞的生活解解闷。那天,上帝他老人家看到了失魂落魄的左梅,便决定要小小地捉弄一下她。 不然,打死别人都不会相信后面的一切。 第十八章 跟踪  左梅无意中抬起头来,往街上漫无目的地看了一眼,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车流中,有一辆黑色的车慢慢地驶来,因为红灯亮了,那辆黑色的车停在一辆面包车的后面,左梅觉得那辆车是那样眼熟。左梅视力好,再定睛一看车牌号,63648,呀,那不是自家的车吗?怎么会在这里?吴清源一定在车上!那女人也一定在车上!他们要到哪里去?看来他确实说了谎话。我怎么办?怎么办?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了吗?他们走了我再到哪里去找…… 左梅的脑袋迅速地转动,精神高度紧张。 不行,我必须跟上去! 左梅一扫刚才的沮丧,像打了激素,一下子兴奋起来,一瞬间左梅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勇敢的侦探,一时间激情澎湃。 俗话说,急中生智。左梅看到后面紧跟着一辆出租车慢慢停了下来,想都没想就冲进了停着的车流,一把拉开前面的车门,一屁股坐了上去,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对司机说:“对不起,师傅,今天必须坐一下车,看到前面那辆黑色的车没有,跟上!” 司机吓了一跳,没有想到等红灯的时候会闯进来一个女人。忙说:“嘿,怎么回事?你不能坐,车上有客人了。” 左梅回头一看,后座上果然坐着一男一女,约摸十八九岁的样子,一看就是一对恋人。左梅着急地对两人说:“对不起了,弟弟妹妹,姐姐今天有点急事,需要坐一下车,对不起,原谅一下哈!” 青年男女一看这情形,乐得不行,这简直就是在演电视剧嘛。跟踪这种事一般只是在电视剧里看到过,没想到今天自己碰到了,太过瘾了,太刺激了。于是双双对左梅说:“没事的没事的,大姐你坐就行了,没事的。” 左梅转过身,眼睛定定地盯着前面自家的那辆车,闪都不敢闪,生怕一转眼那车就不见了。 一会儿,绿灯亮了。车子开动起来。 左梅紧张又着急,不住地对师傅说:“师傅,跟紧点,别跟丢了哈!” 师傅倒轻松,笑着宽慰左梅说:“笑话,那怎么会,我技术这么好会把他跟丢?放心坐着好了。” 经过了两个红绿灯的距离,出租车靠边停在了一个公交站台前。 左梅急了:“师傅,你怎么停车呀,前面那辆车走了。” 师傅说:“车上后面的两位要下车。” 左梅一看后面,那男孩掏出十元钱来让师傅找。左梅一把夺过那十元钱,强塞到那男孩手里,没有丝毫商量余地地对两人说:“弟弟妹妹,赶快下车!你们的车钱我帮你们付!”男孩不干,左梅不由分说地把他往下推。男孩女孩只好拿了钱下车了。 左梅转过身子忙对司机说:“师傅,快点跟上,千万不能跟丢!” 司机一踩油门,又跟了上去。 路上,司机保持着恰当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 走了一阵,师傅突然对左梅说了一句话,吓了左梅一跳。“我看你有些面熟,你是清水湾的吧?” 左梅心里一惊:天啦,真是无巧不成书,他居然认出我是老家清水湾的,看来他认识我呀,这怎么好?这事如果通过他传到老家去,岂不完了? 左梅定了一下神,装着轻松地对师傅说:“师傅,你看错了,我哪是清水湾的哟,我是李县的。可能和清水湾的哪个人长得比较像吧。” 为了打消师傅的顾虑,左梅接着撒谎:“我的一个异性朋友怀疑他老婆有问题,叫我帮忙跟着证实一下。” 师傅情绪很高,笑呵呵地说:“跟踪这种事我开了这么久出租还是第一次碰到呢。” 左梅不再搭腔,怕出了什么破绽让师傅看出来。 汽车左拐右拐,到了老城。 左梅以为车子要停在哪个茶楼或者饭馆的门口,结果却没有。最后,车子来到了新安宾馆,直接往宾馆的停车场去了。 左梅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们为什么到宾馆来? 来不及多想,左梅忙叫师傅停下,甩了二十块钱也没叫找就拉开车门冲了出去。 左梅看见了自家的那辆车,便于二十多米外小心地跟着,跟近了怕发现,跟远了怕跟丢了。慢慢地左梅心中有了底:他只要往停车场去了就好,车停了自然就会出来,我只在这停车的门口等着他出来就行。 一会儿,左梅看见车子在保安的指挥下停好了,车里钻出吴清源来,就他一人。 左梅忙闪到旁边的一个消毒间里去藏着,看到吴清源走过去了十几米远忙闪了出来若无其事地跟着。 吴清源好像碰到了熟人,停下脚步和一个五十几岁的妇女寒暄了几句又接着往前走。左梅跟了出去,怕吴清源往后转看到自己,便假装停下脚步弯下身子去整理鞋带,眼睛却一刻不敢放松。 吴清源径直进了新安宾馆的大厅。 左梅跟上去。还好,周围全是玻璃,可以一览无余地看到大厅里的情况。 大厅里人并不多,有几个女人都聚在台前办事。左梅并不认识吴清源相好的那个女人。这时候,一个穿着黑衣服的女人仿佛递给吴清源一张什么卡片,吴清源接过来便乘电梯上楼了。左梅并不着急,吴清源走了没关系,自己只要跟上那个给吴清源递卡片的女人就行了。 想到这里,左梅的心慢慢落了下来,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女人。 黑衣服女人一直在吧台前忙,大约是在办开房的手续。约十多分钟过去了,那女人离开吧台准备要走。左梅忙闪进了大厅,神情自若地跟着那女人来到电梯前。 电梯前聚了另外一伙男人,在说着什么事情。黑衣服女人站在左梅的右边,左梅静静地站着,用眼睛的余光打量着吴清源喜欢的这个女人。 黑衣服女人个子较高,微胖,有一些逼人的感觉。看脸的侧面,觉得年龄较大,约四十几岁的感觉。 左梅心想,吴清源怎么喜欢上这种人了? 电梯门开了,男男女女都拥了进去。那伙男人按了四楼,女人按了八楼,左梅没有按。那女人下意识地看了左梅一眼。 四楼到了,那伙男人全出了电梯。 电梯里就只剩下左梅和黑衣服女人了。 左梅心里非常平静,跟踪的新奇战胜了内心的愤怒,她微笑着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 黑衣服女人把电梯壁当镜子,搔首弄姿,忙着整理头发。马上就要去会情人了,自然要把面子工作做好。 黑衣服女人大约也觉察到了有点不对劲的地方,比如进了电梯的这个穿着短裤的女人怎么没有按所到的楼层呢?当然还有一些说不清楚的东西。但是黑衣服女人没有多想。 黑衣服女人就是贾丽。 八楼到了,贾丽出了电梯,左梅停了几秒也跟着出了电梯。 左梅觉得自己做得有些明显,怕黑衣服女人怀疑自己,便拿出手机装着打电话,说些无关紧要的话。嗯嗯啊啊地落下几步,跟在后面。 贾丽一直朝前走去,并没有特别注意身后的这个女人,约二十几米处停住,敲了门,进去了。左梅牢牢地盯住了房间的位置,几步走上前去,看了看房间号,817。 左梅把耳朵贴在门上注意地听,听出了黑衣服女人和吴清源正在说话,很亲热很自然的样子,一听就不是几天的关系。左梅再看了看房间号,怕他们开了门发现自己,便退了出来,来到电梯门前的一个小厅里。 小厅里没有人,左梅站在窗前,左梅心里涌出无尽的悲凉。 吴清源欺骗了自己,他和这个女人已经发展到开房了,一看就不是第一次来,我还一直被蒙在鼓里,一门心思地相信他不是那样的人,我不但傻,而且可悲。我该怎么办怎么办?踢开门捉奸在床吗?解气倒是解气,但是这样一闹,吴清源就完了,就会闹得满城风雨,人人皆知,不说前途,怕是工作保住都危险,我爱他,不想看到他那样的下场。但是如果不踢开门就让他们这样我如何出得了这口气? 踢也不是不踢也不是。左梅纠结成一团。 左梅想:我再给他拨个电话,看他现在还怎么说。 “吴清源,你真的下乡去了吗?你没有骗我吧。”左梅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问道。 “左梅你啥意思?我给你说了多少遍了,我今天有公事下乡去了,这会儿正在陪领导,你没事吗?自己找点事干好不好,别老打电话,让人烦!” 说罢,吴清源狠狠地挂了电话。 无助,再无助,左梅看着手机,忽然想到,何不给同学李鲲打个电话,他对这种事有经验,兴许能够给自己一个好办法。 想到这里,左梅忙拨通了李鲲的电话,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和自己的纠结告诉给了李鲲。 李鲲想了一下说:“左梅你别急,发生这样的事我也很气愤,但愈是这样,你愈要冷静。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你们两个的感情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因为我能够感觉到你还很爱他。这样,你下楼去坐着,给他发个短信,表明你已经知道了他和那女人的事,让他自己出来。我想,只要是有良知的男人,他会感受到妻子对他的一片苦心的。” 左梅挂了电话,心想,只有如此了。 左梅乘电梯下了楼,来到大厅里的沙发角落里坐下,开始给吴清源发短信。 “吴清源,你一直努力维护的高大的形象在今天此时瞬间崩塌。我在新安宾馆817号房前坐了很久。现在我在车里等你。” 短信发送出去后,左梅静静地坐着等着,坐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很平静,左梅都不知道为什么。 817号房间里吴清源正和贾丽调笑,忽然短信来了,吴清源忙伸手拿过手机看,贾丽笑嘻嘻地凑过去也跟着看。 还没看完,吴清源背上升起一股凉意,一下子僵在了床上。 “完了完了,左梅发现了,左梅发现我们两个到房间里了,怎么办怎么办?” 贾丽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愣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好。 也许是一种本能,吴清源慌乱中开始穿裤子衣服。此事非同小可,如果左梅一时闹将起来,后果将不堪设想。吴清源心里清楚,是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他必须尽快下楼去,必须。 但是贾丽这边也需要交待,吴清源穿戴好对贾丽说:“贾丽,你是一个好女人,我知道你爱我,我也爱你,但是我怎么样都是有家室的人,现在,老婆已经发现了我们的事,我没有退路了,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贾丽没有作声。 “我希望你能理解我的难处,我是政府工作人员,这种事一旦被别人知道了,后果很严重。我知道我有些懦弱,是我对不起你,但是我更知道你会理解我的,是吗?”吴清源哀求道。 贾丽仍不作声。 吴清源继续说道:“这样,我们俩不能一起出去,你在里面再呆一会儿,我先出去,等我走后你再回家。对不起了,我今天不能送你回家了,等会你自己下去打辆车吧。” 贾丽脸色越来越难看。 吴清源上前,抱住贾丽,把头发深深地吻了一下,说:“对不起了,我走了!” 说完,背上包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吴清源不知道等待他的将是什么,心事重重步履沉重地下了楼,往停车场走去。 上了车,两人都没有说话。 半天,吴清源说话了:“左梅,你竟然干出这种事,你居然跟踪我!太过份了吧。” 左梅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有想到吴清源会这样说话。她一直以为,自己的丈夫看到妻子这样顾全他的面子一定会感激,或者会像电视里演的那样,给她下跪,声泪俱下地请求她的原谅,骂自己不是人,犯了糊涂,伤害了妻子的感情。但是,这一切她想像中应该发生的都没有发生,发生了的是吴清源对自己的责怪。左梅想了一会儿,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 吴清源发了车,从宾馆停车场出来,开上滨河路,往家的方向开去…… 第十九章 我要报警  车开到中途,吴清源又说话了:“左梅,你今天的行为让我很生气。” 左梅强压住内心的愤怒说:“为什么?” 吴清源说:“我想问你,你干这种事情有多久了?你的同伙是谁?” “没有任何同伙,就我一个人。”左梅平静地回答。 “不可能!就凭你一个人?能够做到这样天衣无缝?不要狡辩了,肯定有人和你一起干,我想知道是谁。”吴清源有些激动。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这事的具体经过以后我自然会给你讲,反正你相信是我无意中碰到的就是了,并没有你想像中的同伙,更没有请什么私人侦探来监视你。一切都是天意,是天老爷让我看到这一切的。” 吴清源说:“好嘛,就算我相信你的话,但是我不明白,你当时明明看到了我的车,你完全可以给我打个电话说一声看到我在什么地方了,这样自然很多事情就不会发生,但是你偏不这样做,而是选择了愚蠢的跟踪,这觉得这样做很有意思吗?” 左梅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脑袋放在靠枕上,脑海里一片空白。 817房间里,贾丽痛苦万丈。她觉得自己的天塌了,地陷了。花了无数的时间,用了无数的心思挽在手上的这个男人离他而去了,跟着老婆走了!贾丽觉得自己的心揪成了一团。不行,不能让他离开我,不能,绝对不能,哪怕拼上我的老命也要让这个男人回到我的身边的,我输不起的,输不起的,我要打电话,让他回来! 想到这里,贾丽用颤抖的双手拨通了吴清源的电话。 吴清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一看电话,果然是贾丽打来的。贾丽在电话里保持着平静说:“吴清源,马上回来。你不能离开我。”话虽平静,却透着一股子强硬。 吴清源看了看左梅,说:“别纠缠了,我们两个的关系到此结束。”说罢,挂了电话。 过了几秒,电话又打过来了,电话里贾丽声嘶力竭:“吴清源,你听好了,你如果不回来的话我马上报警!” 吴清源一听,有些慌神,他相信贾丽做得到。 贾丽没有工作,又是离了婚的,纯粹一光脚,当然不怕他这穿了鞋的。想到这里,吴清源心里开始焦虑。他把车停在路边,看了看左梅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怎么办,她在那边又哭又闹,让我必须马上回去,如果不回去的话,她要报警。你先到前面的桥上找个地方坐着等我,我去一下,把她安慰安慰送回家我就回来找你。” 左梅的心痛得缩成一团,天啦,我怎么遇到了这样的人这样的事!但是怎么办,那女人一报警,事儿就曝光了,吴清源的前途就没有了,唉,算了,让他去收拾一下烂摊子,我等着他,我知道他一定会和我一起回家的。想到这里,左梅艰难地说:“去吧,我在前面桥上等你。” 左梅下了车,吴清源掉转车头,往新安宾馆去了。 只是左梅永远也没有想到,她的善解人意和宽容让他的男人一去不复返了。如果能够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打死左梅都不会让吴清源回去的,她也会又哭又闹,跳河抹颈不准吴清源回去。 但是左梅不是神仙,不会未卜先知。 左梅怀着复杂的心情慢慢地沿着河边往桥上走,到了桥上,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 桥上风很大,吹得左梅的头发乱舞,像心里的起伏一样。 约二十几分钟后,吴清源打来了电话:“左梅,你知道你今天晚上闯下了什么祸事吗?她现在情绪很激动,她要告你跟踪,你的行为让她受到了很大的惊吓,她现在不走,你看怎么办?” 左梅听了这话,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什么,我做错了,我让她受到了惊吓?天下竟有这样胡搅蛮缠的女人!今天算是见识了!她偷了我的男人,不但没有一点羞耻心,反而倒打一钉耙,怪上我了。这年代真是不一样了。还有吴清源这男人,居然帮着小三来怪自己的结发妻子!他居然说得出我让她受到了惊吓这样无耻的话!哼,我让她受到了惊吓,她让我受到了多大的折磨?这场闹剧中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受害者?现在看来,小三倒是受害者了。我应该怎么做才对,任由他们在床上翻云覆雨而无动于衷吗?我该帮他们放哨吗?我该给他们准备点什么营养品端上去让他们补补身子吗? 想到这里,左梅浑身无力。挂了电话,两眼迷茫地看着桥下星星点点的河面。 事情怎么会这样?左梅实在想不通。 桥下的滨河路,这几年打造得有模有样了。河堤砌好了,沿河全部种上了高高低低各色的树。树林里,隔一段就开辟出了一个小公园,里面铺着好看的地砖,有椅子,有石凳,有花架,有紫藤。正值夏季,晚饭过后,人们从家里出来,三三两两地沿着树林里的小径散步。过了桥,经过一个公园,就到了东山上。 左梅的脑海里出现了以前的场景。那时候是多么地幸福啊。左梅爱锻炼,吴清源下班没事的时候,左梅有时候就缠着他一起去散步、爬山。边走边说一些俏皮的话,或者两个人互相贬损对方以取乐,或者谈谈工作的事,单位的人,或者谈谈儿子的学习、身体,或者憧憬一下未来。总之,日子虽然平淡,却是真实的,左梅的心是安定的。身边有个沉稳的男人陪着自己,左梅觉得自己还算是一个幸福的女人。 但是现在呢?那个左梅最爱的男人和别的女人上床了,上床了倒也罢了,下床回家就是了,现在是下不了床了,人家威胁着不让他下,可能他自己也尝到了新鲜不想下了吧。 左梅的脑子乱作一团。不知道怎么办?也回去和那女人一起撒泼吗?左梅觉得自己实在做不到。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吴清源的电话又来了:“左梅,你还在桥上吧。” 左梅说:“是,我还在这里等你,是你让我在这儿等你的。” 吴清源说:“左梅,是这样,她现在想见你,和你谈谈。” 左梅一听,火一下子上来了:“什么?她想见我?见我干什么?和我谈判?让我把你让出来?她是什么东西,她有什么资格见我,我为什么见她?你这一对狗男女亏你们想得出来!”说罢,“啪”地挂了电话。 吴清源再打过来,左梅死活不接。 周围很静,左梅不知所措。 正在这时候,电话又响了。左梅一看,是朋友李红梅打来的。左梅像抓住了一要救命的稻草一样,赶紧接了。 “左梅,在哪儿呢?我们几个朋友在KTV唱歌,你赶快过来!” “红梅,我一个人在河边,有点事。”左梅无力地回答。 “一个人在河边,能有什么事?那快点过来,我们等你,你不来,我们歌也唱不好,舞也跳不好,酒也喝不好,这边还有两个帅哥在等你呢。不信我把电话给他。” 左梅一听,原来是李红梅的同学王朗,以前曾经在一起唱过几次歌,挺能疯的一个人,而且和自己还特别投缘。王朗在电话里热情地邀请左梅。左梅想了一会,觉得自己这样呆着也不是办法,便答应了。 左梅从桥上走下来,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一个广场旁边,到了唱歌的地方。 包间里人其实不多,只有三个,李红梅、王朗和王朗的朋友。见左梅来了,李红梅热情地介绍。左梅打起精神和王朗喝酒,喝不了几杯便有眼泪滑润了眼眶。左梅叫自己一定忍住,这种场合,左梅不希望别人看到自己的悲伤,也不想破坏了别人的好心情。 因为忍住悲伤,因为强装笑颜,左梅的笑有点夸张有些不自然。 王朗也看出来了,但是不好问什么原因。 李红梅给左梅点了一首平时爱唱的《月满西楼》,音乐声响起: 红藕香残玉簟秋 轻解罗裳独上兰舟 云中谁寄锦书来 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此情无计可消除 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却上心头 …… 还没有唱上几句,左梅已是泪流满面。 “此情无计可消除”,左梅此时此情便是无计可消除。 李红梅也看出来了,左梅今天有事情。放下话筒,李红梅坐过来悄悄地问左梅,左梅哽咽着一句话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的往下淌着泪,纸巾用掉了许多。 这时,左梅的电话响了,是吴清源的,左梅挂了。一会儿又响了,左梅又挂。打到第四次的时候,左梅接了电话。 吴清源在电话里说:“左梅,你今天的跟踪行为是很严重的,她的弟弟是公安局的,你将她惹了,事情可能不好办。” 左梅听了气不打一处来:“什么,我犯法了是吧?那好,让公安局的来抓我吧,将我关进监狱拷打,你们上法庭告我啊,我等着你们!”说罢,挂了,任吴清源怎么打左梅都再不接电话。 大家看到左梅情绪不太好,就早早地结束了。 李红梅陪着左梅在广场上坐着。 左梅再也忍不住了,一古脑地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告诉给了好朋友李红梅。 李红梅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事情,以前的左梅是多么地幸福啊。她狠狠地骂了吴清源和那个无耻的小三,然后劝左梅要清醒,以后要注意收集一些证据,不然,到时候别人不但把老公抢了还要把财产房子抢了。左梅你到时候哭都找不到地方哭去。 夜深了,李红梅把左梅送了回去。 吴清源陪了贾丽一晚上。 第二十章 妹妹来了  又是一个不眠夜。 左梅不知道一晚上是怎么过来的。早上起来的时候,跑到镜子前去照了一下,吓了自己一跳。镜子里的那个女人眼睛红肿,面色暗沉,头发乱蓬蓬的,简直没了人形。 左梅看到自己这个样子,差点没有站稳,脑袋里一片空白。站了一阵子,把手使劲地搓了搓,按在脸上捂了捂,希望把脸捂红捂好看一些,欺骗一下自己,但是作用不大,赶紧跑去洗脸了。 洗完脸又拍水、擦防晒霜、擦BB霜、描眉、涂腮红、涂唇彩,手段用尽,还是不尽人意,但是比刚才好多了,能够出去见人了。女人不睡好觉,心情不好,纵是再在脸上做多少功课都是治标不治本的。想到这里,左梅叹了一口气。 吴清源一晚上都没有回来,左梅预感到他今天会回来的,这个事情总不会就这样吧,但是左梅一点都不想看到他,一点都不想。她觉得这些人,这些事让人恶心,她不想看到!但是他回来她总会看到,总会面对,怎么办?不行,一定要离开家,要让他找不到。 潜意识里,还是有一种害怕,害怕吴清源回来和自己摊牌,要正式离开她,左梅一点都没有做好准备,只有回避,回避。左梅就像一只驼鸟,以为把头埋在沙堆里就没有哪个会发现自己,就可以逃避不想面对的事情了。 想到要走,左梅决定马上给自己做一碗饭吃,哪怕不想吃也要硬着头皮吃下去,不然自己肯定要倒下! 打开冰箱,里面有些空荡荡的,角落里有两个有些蔫的西红柿。左梅像发现了宝贝,把西红柿拿出来,洗净了,切成片,打开火,倒上油,放些蒜,炒出香气,将切好的西红柿倒进去,翻炒几下,倒上一大碗水,开始烧水。左梅站在一边看着锅里冒出热气,想起了发生在儿子身上的一件事。 儿子那时候还小,不过七八岁。有一天,左梅在书房里忙着写教案,儿子跑到厨房里去了,叮叮当当地不知在干什么。左梅也没有特别注意,只坐着大声喊儿子不要玩火,不要乱弄。左梅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的时候,儿子轻轻地从背后喊了一声“妈妈”。左梅转过身一看,儿子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碗过来了,碗里冒着热气。儿子说:“妈妈,我给你做了一碗面条,你吃了再写教案吧。”左梅忙站起身来,迎上前去,从儿子手中接过那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一时间热泪盈眶。左梅把碗放下,把儿子红红的小脸亲了又亲,看着儿子清澈的眼睛柔声问:“儿子,你给妈妈做的吗?怎么想到给妈妈做碗面条呢?妈妈好爱你好爱你!”儿子奶声奶气地说:“妈妈,老师讲了,小孩子要孝敬父母。老师要我们回家后给爸爸妈妈洗脚,帮爸爸妈妈做家务活,我刚才看到你在忙着写教案,你一定很累,我就想给你做碗面条吃。妈妈,快吃,我放的味道好极了,还放了香油呢,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左梅忙端起碗,用筷子把面条拌了拌,里面有盐有酱油有香油,好像还有味精。味道并不是左梅喜欢的味道,更谈不上好吃,左梅却一口气将那碗面条吃完了,她觉得,那是她今生今世吃到的最好吃的一碗面条,因为那是她可爱的儿子用他那稚嫩的双手和着最真诚最柔嫩的一颗心做出来的…… 左梅正想着,锅里的水溢出来了,打断了左梅的思绪。左梅忙揭开锅盖,将面条丢了进去。 吃完饭,左梅接到三妹左玲的电话,说她今天要过来陪她,已经出发了,估计下午一点过就到。左梅说在茶楼等,叫左玲到了的时候联系。 到了在水一方茶楼,左梅一个人要了一杯铁观音喝。上午茶楼里的人很少,不远处有几个男人坐着喝茶,好像在商量什么事情。 左梅思绪很乱,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胡思乱想了一阵,没有结果,倒是把本来很疲惫的自己弄得更加疲惫。左梅拿了两个靠枕,一个垫在腰下,一个枕着头,歪在沙发上想睡一下。但是哪里睡得着,脑袋里乱七八糟的,自己的意志根本不能控制。愈是睡不着便愈是想睡着,愈是想睡着便愈是睡不着,恶性循环就这样开始了,折磨得左梅痛苦不堪却没有任何办法。 好不容易到了中午,三妹左玲还没有到。左梅叫服务员过来,给自己煮二两抄手吃。左梅想,不管怎么样,饭是要吃饱的,不然,别人还没有将自己整垮,自己就先将自己整垮了。 到了下午一点过,左玲终于到了。 两姐妹一见,未语泪先流。 左玲擦干眼泪,说:“姐姐,徐林哥已经将你们的事告诉我了,我不相信这样的事情会发生,昨天我给你的QQ上发了一段文字,但是你不在线上,我就复制下来印了出来,今天带给你,你看看。”说完,从包里拿出来递给左梅。 左梅百感交集地看了起来: 姐:记得有几次我看到你对清源哥的歇斯底里,我心里就有一种阴影,然后,有一次我真的做了一个梦。梦见你和清源哥离婚,在梦中我是伤心地大哭一场,其实梦中的情绪是最真实的,我觉得清源哥和徐林哥都是两个好姐夫,我是不忍失去他们中的任何一个的。他们都是理性而智慧的,如今这个社会这样的人已不多了,我只觉得这是我们的福气,如果有一天你们真的分手的话,我只会质问,是你们把他们吓跑了,我绝不怀疑他们对你们有任何的不忠。事实也是,你把清源哥吓跑了。姐,我知道你的真性情,这也是我们爱你的原因,如果有一天你不神经质,不梨花带雨,也许我也就不认为你是我姐了,那是你身上多么鲜明的一个标志,也是一个浪漫女人的标志,但浪漫是有限度的,当清源哥的工作有压力的时候,你没有一改你一贯的脾气,对他来说,压力无处释放。气场不对,只会越沉越闷,越闷越冷知道吗?我在想,你以后一定要多一些大女人作风,你可以表面作小鸟依人状,但悄悄地为他解决一些不必要他来分心解决的事,就像前几天,你不想让他压力过大,而要自己解决儿子的学费一样。我不是说否定你的一切,而是想让你要在他最困难的时候,给他最大的精神支持,这是我们不能给予的。千万冷静。在他最烦躁的时候,回来给他泡一杯淡茶。也许你以前也有很多这样的行为,但我希望多一点,我希望你自己拿出勇气来捍卫你们的爱情与婚姻。 放弃是需要勇气的,也是需要责任的,我不想看到你们的精彩就这样匆匆谢幕。到那时,繁花落尽,物是人非,是多么的悲凉。我也不认为你们的离婚对你们是一种解脱,那就像人一旦痛的时候,想对自己伤害割自己的肉是一个道理,你们不过是想让自己更痛苦来缓解外界给你们带来的痛苦。但你们不要忘记,你们的行为会伤害到我们这些看好你们,真心希望你们好的人。 听一些适合此时自己心情的歌吧,其实有的歌写得真得很好,可以让你感动地流泪。 “贫贱夫妻百事哀”,在这个纷繁复杂的世界中更是。很多人在此迷失了自我。如果钱得来的是那么容易,那么我们的生活也就失去了目标。有了房,想车。男人的愿望就是升官,发财,死老婆。有点俗。可我身边有太多这样的俗人。我就不想有车,除了在人前卖弄,没有其它一样好处,又不环保,又不经济,给家人带来安全隐患,还常有堵车的烦恼。你们虽有车,但你们也要最经济地利用车,能不用车的时候尽量不用。你不是要发扬你的环保作风吗,那就从自己做起吧。 大姐,告诉你几个省钱的招,我们都不需要什么高档的化妆品,我就是只用大宝和保湿的水就够了。这样你就要节约一笔不小的开支,反正我从来不相信什么保养,我只相信“以内养外”、“修身养性”、“睡眠充足,多喝水排毒”,这些都是女人最好的保养方式。我觉得我们三姐妹都在奉行此法。还有,到超市不要看到什么都要买一大包,不要做那种到超市经常是觉得没有买的,到了出口不好意思出去,随便拿一瓶饮料什么的人。我不知道哪有那么多买的。那些都不是我需要的。而且我的眼光也很高,我看的起的东西我是买不起的,那就随时逛逛街养养眼吧。你和二姐对购物都有一种冲动,很多时候,买到的东西却不是自己想要的。我告诉你我的经历,我也是看到什么都有一种冲动,但当我发现自己买错东西的时候,下一次我就会更有目标与计划的去实施了。比如说,前几天我在淘宝网中看到许多漂亮的座垫,想买回去,但好看的太多,我无从下手,后来我就对买座垫没兴趣了,于是我设想,可以自己手工DIY嘛,那样更有创意与成就感,打定主意,我就在网上收集DIY的网站,受益匪浅,所以下一步的计划就是收集材料,自己去做东西了,完全没有买的冲动。我看到卧室放一瓶花很漂亮,所以我也想买一束摆在床头,在我还未实施这一计划的时候,我的计划又变了,我想那些展台上的花瓶除了贵而外,没有任何意思。所以我很多时候,只是驻足,却从未抱回家。我要好的朋友请我喝酒,那种青花瓷的瓶子我要一个,再买几支1元1支的富贵竹回去插,又有创意,自己又喜欢。你不发觉有些女人越是穿高档的时装,越显得她们俗气吗?以金钱来烘托气质,其实我们任何人在心中也不会说好。你我都是不需要用金钱来烘托气质的人,我们天生丽质,何必要做那些太多无创意的事。 我要上班了,下午再和你聊,我知道也许我未站在你的角度为你着想,但我觉得不需要。也并不是对你持批评的态度,对清源哥持支持的态度,我觉得双方都有问题,矛盾的产生不是一朝一昔的,那问题的解决也不是一朝一昔的,两个人在一起,还知道痛,这就是幸福。真的,你不知道,我身边有好多不痛不痒的夫妻。他们男的女的都不着调,夫妻关系明存实亡,这才是最大的悲哀。 如果清源哥在外不回来,你不是正好可以在家写写文章听听音乐,做做手工,写写字,画些画吗?告诉你,我就是每天主动要求老公出去打麻将,因为我就可以有自己的时间了,我可以在网上唱KLOK,可以在淘宝中众里寻他。其实要一件东西最愉快的过程是寻觅的过程。可以搜我喜欢看的美剧,给你介绍一部美剧《老友记》第十季,两百多集,我都看完了,那几个人太好笑了。《绝望主妇》也不错,甚至可以看看《越狱》,要是老公在家的话,这些我都不能做了,只能坐在床上无聊地打打游戏,那不是更无趣?你只要坚信,他爱你,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就行了。 还有,如果你们离婚的话,也只是一种假象,离了也还要复的,我不相信还有你们这么配的人。 改掉自己的坏习惯,你知道的。那你就是天下无敌大姐大哟。知道人无完人,但你必须改知道吗?有时受点气也无妨,因为你爱他。 顺便说一句,无论你有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前提是在理智的状态下,我任何时候都支持你,你是我独一无二的姐姐。 看完了,左梅放下手中的信,泣不成声。 好一阵子,左梅才忍住自己的哭,稳定了一会儿情绪,对左玲说:“妹妹,姐姐知道你的良苦用心,但是,你不知道,昨天发生的事情彻底粉碎了我对他的信任。我们相信他,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说完,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告诉给了左玲。 左玲听了,半天不说话,这是她永远都没有想到会发生的事情。 正在这时,吴清源打来电话了,电话里的声音有气无力:“左梅,她现在在医院里,她昨天受到了惊吓,生病了。她的父亲也来了,他们想见见你。” 左梅一听,火了:“什么东西,你们有什么资格见我?!这世界还有没有公理?你们两个在一起鬼混,现在仿佛你们是合法夫妻,我倒成了第三者!你们想见我,见我干什么?摊牌吗?昨晚把那女人吓坏了吗?要找我索赔吗?要让我进公安局吗?要让我马上放手成全你们这对狗男女吗?真是想不明白这世上还有这么无耻的人!你是谁,想见我就见,凭什么?为什么?你现在知道惹上了腥臊,现在知道猫儿抓上了糍粑,脱不了爪子了,那边要报警,没辙了,就来折磨我来了?我纵有千般不是,也犯不着这样来折磨我呀?等于你们这一段时间就是真正的爱情,而我和你的十几年的日日夜夜风风雨雨就是苟合不成?” 左梅在电话里痛快淋漓地将吴清源和那女人骂了一通,挂了电话,关了机。这时候,才觉得心里好受了一点点。 坐了一会儿,左梅觉得困得睁不开眼睛,便和左玲商量到宾馆里去写个房间睡上一觉,休整一下。 到了宾馆开房的时候人家要身份证,左梅才发现自己没有带,左玲也没有带,宾馆不给写,没有办法,外边太阳火辣辣的,没有去处,只好回家。 第二十一章 和谈  到了家里,左梅困得要死,想休息一下。左玲心疼姐姐,跑到卧室里去把床铺好,叫左梅洗个脸马上睡一下。左梅脱了衣服睡下,左玲轻轻地把门关上,到厨房、客厅忙着收拾卫生去了。 到了下午六点过的时候,有人用钥匙开门,吴清源回家了。左玲很紧张,很尴尬,叫也不是,不叫也不是。最后还是尽量和往常一样,问了一声:“清源哥回来了?” 吴清源说:“左玲来了?好久来的?” 左玲说:“今天下午一点过过来的。”说罢,两人再无话。 左梅在卧室里哪里睡得着,浑身一会儿像着了火,烧得胃里好像放了一个火炉子;一会儿又像掉进了冰窟窿,手禁不住地发抖。左梅终于知道什么叫做“水深火热”了,原来这些词都是有来历的,有根据的,不是哪一个人杜撰出来的。古时候一定有一个人也有过自己这样一模一样的感受! 左梅听到吴清源回来了,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一方面是欣慰,他终于回来的;一方面是忐忑,他还会不会走?但是不管怎么样,我要和他谈谈。 想到这里,左梅撑着从床上起来了,理了理头发,推开卧室的门,把左玲叫到卧室里去,悄悄地叫左玲先出去散会步,等打电话的时候再回来,她和吴清源有话要说。 左玲懂事,给吴清源打了声招呼便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了吴清源和左梅。两人心照不宣地坐在沙发上,沉默着。 半晌,吴清源开口了:“左梅,你说嘛,你什么想法?” 左梅有些生气,反问:“你怎么问起我来了呢?我倒要问问你是什么想法。” 吴清源说:“我和她的关系并非你想像的那样,我对这个家是有感情的,但是我如果回来,你天天给我找麻烦怎么办?” 左梅心里松了一下,心想:他终于说他要回来了。 左梅想了一会儿说:“既然你已表明了你的态度,那我也说说我的态度。吴清源,我们俩从结婚到现在已经有十四年的光景了,这个家建设到现在这个样子,我们都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和心血,说实话,我真的不愿意让这个家就这样散掉,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我,更对不起我们共同的儿子。你如果是真心要回家,我也对你明确表态,你这一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我可以忽略不计。谁都有犯错误的时候,况且这段时间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也是有一定的责任在里面的,你真心回来,我可以保证我从此不再追究此事。这件事就像一页书,我们共同轻轻地将它翻过去,就当没有发生过一样。当然,我们的感情不可避免地会有一些裂痕,但是只要我们两个共同努力,就会将那裂痕修复到让别人看不出来一样。甚至,因为经历了这样的事,也许我们会更加珍惜我们的生活,我们之间的感情会比以前更好也说不定。但是前提是你要真心地回家来,而不是嘴上说说,暗地里继续和那个女人交往,你知道的,那样做对我的伤害太大太大,大到了我几乎不能承受。” 吴清源说:“你昨天为什么要去跟踪,是怎么跟踪到的,能给我说说吗?”左梅停了一会儿,将昨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给了吴清源。 吴清源说:“你看到她了?那你觉得她怎么样嘛。” 左梅说:“这个问题,我还真不好回答你,怎么说呢?当然,我当时并没有认真地看她的脸,因为那样做不礼貌,而且人家会起疑心的。但是,我说说我的第一感觉吧,我感觉,嗯,她不像一个三十几岁的女人,倒像是有四十多岁了,显老。” 吴清源有些尴尬,解释说:“你知道我这个人,我看中她的不是她的容貌,而是她的温柔和体贴。” 左梅心中暗笑:没有容貌,当然只有退而求其次了。 吴清源接着说:“其实我们之间根本不是你所想像的那个样子。她外市的一个朋友来了,晚上要住新安市,她是去帮着订房间的。我不过是送她过去。送过去以后,我们俩什么也没有做,坐在那里等他的朋友,他朋友一伙人一会儿要过来打麻将,人家打得大,我肯定不会参与,我原想他们人到齐了我就回家,哪知道才进去一会儿,就发生了那样的事。” 左梅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这个男人,到现在还在撒谎,编些谎言前后矛盾。不过也可以理解,没有几个人愿意痛痛快快地承认自己的问题,撒谎是人的一种本能,我明知不是真的也权且相信,不再追究,给他一个面子,也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于是对吴清源说:“对不起,看来是我误会你了,没有那样的事更好。今天说好,以前的事情我们一笔勾销,我们重新开始。”说完,长出一口气,站起身来准备做饭吃。 吴清源也站起来,到卧室去打电话了,过了一会儿,吴清源出来,对左梅说:“左梅,我要出去一下,她现在心里很难受,我要和她谈谈,你放心,我会和她了结的,但是你要给我一点时间,这种事,是需要时间来解决的。左玲今天来了,晚上你出去请她吃吃饭,不要等我。” 左梅的心又被猛揪了一下,无力地说:“那你去吧,早点回来。” 吴清源背上包拉开门出去了,“啪”的一声关上了门,那声音,仿佛敲打在左梅的心上一样,生痛生痛的。 左梅坐了一会儿,稳定了一下自己纷乱的心绪,打电话把左玲叫回来了。左玲关切地问:“姐姐,清源哥怎么说的,他要回来吗?” 左梅说:“他表了态,要回家,但是他需要时间处理和那个女人之间的关系。他刚才走了,我们一起出去吃点东西吧。我今天晚上想喝点酒,你陪我好不好,我们一起去喝烧烤,喝扎啤吧。” 左玲爽快地答应了。 两姐妹收拾好房门,一起往一家烧烤店走出。点了几盘烧菜,再点了一些烤羊肉串,一人叫来一扎啤酒,边吃边喝边聊。左梅觉得这么久以来紧绷的心终于放松了一些,因为吴清源明确表示要回来了,尽管他现在又和那个女人在一起,但是他们是去谈分手的事情的。 酒喝到第二扎的时候,吴清源打电话过来了,左梅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跑到店外去接。 吴清源在电话里说:“左梅,如果我告诉你不但昨天晚上宾馆里发生的事情是真的,而且以前还发生过多次这样的事你会怎么办?同时我要问你,假如不是别人要我离开你,而是我自己想离开你,你会怎么办?” 左梅猝不及防,差点没被击倒,但是很快镇静地说:“吴清源,我永远不会放弃我的家庭!”说罢,挂了,强忍着回到店里。坐下,端起扎啤杯子,喝下一大口酒,杯子一放下,眼泪哗哗地就下来了。 左玲见状,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事情。问左梅,左梅说不出来,只一个劲地流泪,一个劲地喝酒。 很晚的时候,左玲陪着左梅回到了家里睡下。 吴清源一晚上都没有回家。见到贾丽的时候,贾丽一会儿梨花带雨,一会儿撕心裂肺,一会儿温言软语,一会儿又信誓旦旦,百般表演,万般不舍,弄得吴清源没了主意,被鬼摸了头一样对左梅说了那样的话,说完觉得有些过份,但是想到有些话反正都要说,晚说不如早说,反正都要承受,晚承受不如早承受,便把内心的想法一古脑地给左梅说了,也不管左梅的想法。吴清源像一个不负责任的老师,只管把作业铺天盖地地布置给学生,至于学生愿意不愿意,能不能完成,痛苦不痛苦,他便不再管,只管自己落得个清闲。 第二十二章 爆发  左梅不知道自己到底睡着没有,反正一晚上脑袋里没有停止过,弄不清楚是在想问题还是自己睡着了在做梦。 一早,吴清源终于回来了。 吴清源来到卧室,站在床边,看着床上憔悴不堪的左梅说:“我昨天晚上已经和她谈好了,她决定退出,我回家。” 看了一眼左梅的眼色,吴清源接着说:“今天上午十多个同学要到古镇去聚会,商讨开同学会的事情。我是他们推荐出来的负责人,我必须去。可能下午六点过才回得来。” 左梅没有吭声,其实是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个男人一会儿要回家,一会儿要离开她。左梅真的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比如他现在说十几个同学要到古镇去聚会,也许是真的,也许是他和那个女人要一起出去玩罢了,当不得真的。当一个人经常说谎话的时候,他有一天说了真话别人也不会再相信,至少左梅暂时是不相信吴清源的话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左梅觉得百无聊赖,把钱包拿出来东翻西翻,看到里面两张一直没有用的电影票,便想带左玲去看电影。左玲平时很少看,心想陪姐姐散散心也不错,便一口答应了。 两人到了老城电影院,一人买了一袋爆米花和一杯可乐,抱着进了放映厅。左梅也不知道近段时间放什么电影,什么好看,心想反正是混时间,随便什么都可以看的。电影开始,左梅才知道今天要看的是《枪王之王》,古天乐和吴彦祖演的,两个帅哥都是左玲喜欢的类型,刚开始一会儿,左玲就沉浸到影片的剧情里去了。放映厅是小厅,里面人不多,稀稀拉拉地坐了不到二十个人 左梅很希望自己的注意力能够被电影转移,能够也像左玲那样沉浸进去,暂时忘记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不管主角有多帅,不管剧情有多精彩,都没能将左梅带到电影里去。左梅的心始终在发烫,不知道是自己的原因还是放映厅里空气不流动的原因,左梅老觉得自己的呼吸不畅,有一种要窒息的感觉,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幅濒死的样子,难受得不得了。 好不容易,电影结束了。 走出影院,姐妹俩到旁边的饭馆里去吃中饭。可能是没有胃口,左梅对这家也不喜欢对那家也不喜欢,走了一阵,看到一家卖羊肉泡馍的店子,左玲说想吃羊肉泡馍,左梅这才没有走了,进去一人要了一小碗泡馍吃。 左梅没有一点食欲,这在以前是左梅想都没有想过的事。以前的左梅,身体也,胃口好,不挑食,啥吃着都香。但是今天,左梅看到那泛着油花的泡馍和一根根白白胖胖的粉条,有一种想吐的感觉。强迫自己吃上一口,却难以下咽。左玲看到左梅这个样子,心疼极了,轻声说:“姐姐,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是不管怎么样,你必须吃饭,哪怕再不想吃,也要强迫自己吃点下去,不然你会垮掉的。”左梅点点头,大口大口地吃,大口大口地咽。有时候会突然被一种情绪击中,眼睛一下子就湿润了。 左玲吃完饭,给左梅交待了几句就打的到火车站坐车回家了。 左梅一个人从店里出来,到公交站等车,准备坐公交车回家。五路车来了,等车的人一拥而上,有人把左梅的脚踩了一下,很痛。结果等人家都上了车,左梅才上。站在车厢里,手里拉着拉环,有一种无助升腾起来,左梅真想倒下,她觉得自己好累好累,一点都不想再撑了。 回到了家中,左梅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一时竟有些恍惚,仿佛吴清源和儿子也坐在沙发上,三个人一起在看电视…… 吴清源没有回来,左梅不能确定他到底做什么去了,也许真的是和同学一起聚会去了,但那只是也许…… 左梅纠结,痛苦,仿佛有一把钝刀正在慢慢地割自己的心脏,痛到呼吸困难。好好地坐着,不知怎么就泪流满面,慢慢地堵得越发得慌,只有大哭才能释放。 左梅的心钻进了死胡同,心里有一个声音老在问:他为什么这样对我?为什么,为什么?问了几百个为什么的时候,再也忍不住,终于爆发! 左梅拿出手机给吴清源打了电话,要他马上回来!要他说清楚!电话里的左梅像一头发疯的母兽,不顾一切,歇斯底里。 不多久,吴清源回来了。 一回到家,左梅就给他来了个大爆发:“吴清源,你太过份了!你和别的女人开房,我没有像泼妇一样把门踢开让你下不了台,我也没有去报警让警察把你堵在房间里让你抬不起头。我理解你,我相信你只是一时的冲动,我准备原谅你,你也说得好好的要回归家庭,我们重新开始,但是你一见到她就忘记了你说的话!你纯粹是在耍我是吧?我是你的妻子,是和你同甘共苦十几年的妻子,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你如果想和我离婚,说出来就是了,但是你为什么找这样那样的理由来为自己的行为搪塞?难道我做了什么天大的对不起你的事,非要这样折磨我才解恨吗?你知道我这么久是怎么过来的吗?那天晚上你说她受到了惊吓,你知不知道我的痛苦?你想没想过如果我想不通的话也有可能去跳河的?你的心太狠了,根本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我是你儿子的母亲,我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我天天在家里苦苦地等你,就是不想拆散了这个家,我忍受了常人无法忍受的痛苦,你不但不理解反而变本加厉,你说你还是人吗?我不想和你过了,我受不了了,我们分开吧,你想和谁在一起就在一起,我们这对狗男女我看不起!” 酣畅淋漓地骂了一阵,左梅累得瘫倒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吴清源一看这阵势,知道左梅是真生气了,便对左梅说:“我要回家来,但是你要给我时间。”刚说完,那女人打电话过来,吴清源接了电话,说了几句,又走了,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把左梅一个人扔在沙发上,左梅像被抽了筋,再也没有一点力气说话。 晚上十点过回来,吴清源和左梅躺在床上说话,一度两人说得非常好了,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吴清源又提到了那女人。左梅一听,气来了,说话的声音大了些。 吴清源一听,马上说:“左梅,你是这样的人,我没法和你过了!” 左梅一听,心想:天啦,我声音大一点他都受不了,以后怎么过?难不成我以后连说话的声音都不能大了吗?难不成我不能表达我的任何不满吗?难不成我要把每句话都想清楚才开口说吗?难不能我说每句话的时候都要想想会不会伤害到他吗?他是真的回归吗?太假了! 想到这里,左梅和吴清源又吵了起来。 吴清源受不了,一气之下从床上起来到另外一间屋去睡了。左梅心中的气压得她实在受不了,受不了,便追过去闹,头要爆炸了一般! 闹了一阵,左梅觉得浑身的劲用完了,默默地回到卧室无力地躺在床上。 夜很深了,凌晨一两点的样子,吴清源到卧室里来,拿出电话,当着左梅的面给那女人打了过去:“喂,你现在在哪里?我马上出来找你。” 左梅的心里在滴血,心里有一万个不想让吴清源走,但是仿佛失了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左梅眼睁睁地看着吴清源就要走了。左梅躺在床上,死了一般,心却被放到了火山口在烤! 那女人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格外清晰,她在电话里无限温柔地说:“清源,把包包带上哈,我等你。” 就在左梅的家里,这个叫做丈夫的人居然在自己面前,在自己如此痛苦的时候联系他的情人,他们要一起! 走的时候,吴清源说:“左梅,今天晚上只有两种结果,一种是我彻底和她断了,一种是我彻底和你断了。”说完,扔下左梅扬长而去。留下一个伤心欲绝的左梅在床上! 吴清源走了,左梅无言。找谁去说,怎么办?左梅恨自己,为什么不能说话的时候声音小一点,为什么不能让他一下,为什么,为什么要将他气走?但是现在知道了,不管自己怎么做,他们都会在一起,没有这个理由,便会有那个理由,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左梅想:我真是太天真了! 屋子里空荡荡的,寂寞和孤独包围了左梅。明知道他们在一起,自己却无能为力,这种感觉简直要杀了左梅。左梅想喊,却什么都喊不出来;想追出去,却浑身无力;想让他回来,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去。左梅不断地在心里说:我怎么办?怎么办?谁能知道我的苦痛,我想死!但是我的心里还留着一丝希望,虽然知道这希望是如此的可耻,但是这希望却像毒蛇一样牢牢地盘踞在自己的内心,我怎么办啊?! 煎熬到了凌晨五点钟的样子,左梅实在受不了了,从床上起来,用座机给吴清源打电话。 吴清源接了,刚睡醒的样子。 左梅强压住自己的愤怒,问他想好了没有,是什么结局。 吴清源抱着贾丽,很不耐烦又恶狠狠地对左梅说:“左梅,我告诉你,今天晚上你如果不逼我呢,我们俩可能还有希望在一起,但是现在你这样逼着我给你结果,那我就明确告诉你,我们两个是不可能的了!我们是永远不可能在一起的了!”说完,啪地挂断了电话,留下了左梅自生自灭! 左梅的内心轰然倒塌,彻底地垮了,毁了! 左梅心里有一个声音说:左梅,你这样骄傲的一个女人现在落到了这种地步,你除了死还有第二条路么?于是,左梅像幽灵一样走到窗户前,拉开窗帘,推开窗…… 第二十三章 回老家见父母  左梅推开窗户,探出头往下看去。小区花园里长着郁郁葱葱植物。 左梅开始想像着跳下去的情景。 一阵晚风吹过来,把左梅混乱的头脑吹得清醒了一点。左梅在心里问自己:我跳下去了,儿子怎么办?母亲怎么办?姐妹兄弟朋友会怎么想?假如我摔不死摔残了谁来照顾我?我倒是解脱了,但是他们的伤痛谁来帮解脱? 左梅的头脑中出现了他们悲痛欲绝的场景。同时出现的,还有那女人得意的神情。 不行,我不能死!这个世界上还有爱我的人,还有我爱的人,我不能做这样让仇者快、亲者痛的事! 想到这里,左梅关上窗户,退了回来,坐上沙发上让自己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 左梅的头脑中飞快地打着转:现在,他已经说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外人几乎不知道,他的父母兄弟也不知道,如果就这样分开的话,他们会不明白真相,一定会认为是我的问题。他反正把脸也撕破了,说不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去告诉给他的父母,到时候我就是有天大的冤屈别人也不明白。不行,我要赶在他的前面去将真相告诉给他的父母。 主意打定,左梅马上开始收拾。 一看时间,已是凌晨五点过了。左梅知道汽车站最早的一班车是六点半钟的,心里想的是一定要在最早的时间内回到老家。出了门,走到大街上,招手叫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汽车站而去。 到了候车室,一看人渐渐地多了起来。左梅忙站到队伍里去买了一张回清水湾的票。 等了约半个小时,车终于出发了。 一个多小时后,车到了清水湾镇。吴清源的老家就在清水河的对面。左梅在车还没有到站的时候下了车。 清水河上,铺着一座漫水桥。过了桥,上个缓缓的坡就是吴清源的家。左梅晕乎乎地走上了漫水桥。漫水桥下,河水“哗哗”地流着。 左梅停下步子,从矮矮的桥上跳到河里的一个大石头上,蹲着洗手,把乱蓬蓬的头发也拢了拢。洗完手把头一抬,看到了几十米外河边的一个洗衣台。 左梅的思绪不由得回到了十几年前。 那时候,左梅和吴清源刚刚结婚。夏天的时候,左梅每天都要下河来洗衣服或者游泳。吴清源和左梅都黏着对方,一个下河,另外一个必然要跟上。 洗衣服的时候,左梅坐在石头上把衣服用洗衣粉泡好,然后一件件地搓、刷、揉。衣服洗好后把盆子用水洗净放在一边,拿起搓好的衣服放到一人多深的水里清。那种感觉多么地舒服与爽快呀,河水清澈见底,一群群一厘米多长的小鱼儿在水里欢快地游着。左梅一手拽住衣领,把衣服在水里面几拉几甩几拽,不一会儿就把衣服洗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地放在盆子里。 洗完衣服,左梅到一个大石头后面换好游泳衣,跑出来,站在洗衣台上,“扑通”一声跳进了河里,像一条美人鱼儿般游到河的对岸,看着吴清源笑。吴清源早下了水,看到左梅游到了对岸,便几把游了过去。没有人的时候,吴清源把左梅健康青春的身体抱在怀里,左梅调皮地把水花泼到吴清源的脸上,眼睛里,像滑溜溜的鱼儿一样趁着吴清源抵挡不住的时候滑出他的怀抱,惹得吴清源在后面拼命地追,追上后抱着左梅就要亲吻…… 但是现在,一切都过去了。左梅不再是十几年前的左梅,吴清也不是十几年前的吴清源,就连这水,亦不是十几年前的水了。现在的清水河,只是名字还叫清水河,但是水已经变得有些浑浊,不复原来那般清澈了。 左梅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跳到桥上,慢慢往家里走去。 因为还早,门前路上的人并不多。左梅进了院子,看到婆婆在院子里给花浇水。左梅尽量平静,像平时没事一样把婆婆叫到楼上,左梅不想让邻居家或者路人知道这事。左梅到堂屋里把公公也叫到楼上。 俩老人预感到了什么,有些慌张,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左梅把两张椅子放好,让俩老人家坐定,自己一下子跪在他们面前,还没开口,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泣不成声。 俩老人吓了一跳,看这架势肯定发生了一件天大的事,不然左梅不会这样! 婆婆心软,爱哭,见左梅跪在他们面前哭成那样,自己的泪早忍不住下来了。她站起来要把左梅扶起来,左梅怎么都不肯。公公也急坏了,也站起来扶左梅,在两人的劝说下,左梅站了起来,拿了一个小凳子坐在老人的面前开始诉说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爸爸妈妈,感谢这么多年来你们为我付出的一切。我虽然是你们的媳妇,但是你们一直把我当你们的亲生女儿一样对待。你们对我的关爱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说到这里,左梅几乎要说不出话来。 过了一会儿,左梅接着说:“爸爸妈妈,左梅我对不起你们。和吴清源在一起的这些年里,我们一直很恩爱,但是我也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有时候非但没有减轻他的压力,相反还增加了他的压力,让他受了不少苦,闹得他现在要和我离婚……” 婆婆一听两人要离婚,急了,哭得越发厉害。一把抱住左梅问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好好的为啥要离婚啊! 左梅稳定了一下情绪,将这几个月以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给两位老人讲了。末了,左梅说如果爸爸妈妈不相信我的话,等见到你们的儿子你们再问他,就会知道我说得不是假话,也没有添任何油加任何醋了。 一听完事情的经过,婆婆大哭,仿佛天塌下来了一般。公公一脸严峻地说:“如果是真的话,这是多么大的事!别人如果知道了,我们这一家人在清水湾还怎么活人?你不要哭了,等他回来我劝他,你们两个这么好,娃儿都那么大了,离什么婚,分明是脑袋昏!” 一会儿,吴清源的妹妹来了,看到这情形,马上打电话给吴清源,叫他马上给领导请假,放下手中的工作尽快回到清水湾来! 吴清源说给领导请了假后马上回来。 婆婆问左梅吃早饭没有,左梅说还没来得及。婆婆心疼地说:“你看你都瘦成啥样儿了,我去给你做一碗鸡蛋面条,你吃了后躺在床上休息一会儿,等吴清源回来后再叫你。”左梅答应了,吃了饭就到一楼自己的房间里去休息,一时脑袋迷糊起来。 一个多小时后,吴清源回来了,没有通知左梅上楼去。左梅隐约感到楼上有说话的声音,她估计是吴清源回来了,便从床上起来一个人走上楼去。 一进门就看到吴清源正说得脸红脖子粗,挥舞着双手,气愤不已的样子。左梅进去,坐在一边静静地听他说。一听,才听出吴清源只是在一味地指责自己,说自己强势,脾气不好,每年都要发几次疯,随时拿刀子威胁他,他受不了了!他现在爱上了另外一个女人,他不可能和左梅在一起了!而对他这段时间所做的每件事情,说的每句话,要么不提,要么一带而过。 左梅无语,让他说完。 最后,吴清源大声说:“左梅,我知道,你今天回来就是要父母逼我不和你离婚,我就知道是这个结局,那么,好,我答应你,我们在一起再生活半年,如果不行,还是要离!” 吴清源恶劣凶狠的态度让左梅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 左梅在心里冷冷地想:夫妻是什么?古人早就说了,“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因为是星期一,左梅要回单位上班,吴清源也要马上赶回去上班。 要走的时候,左梅向自家的车走去,吴清源一看左梅要坐他的车,他马上不上车了,对左梅凶巴巴地说:“你坐什么车来的,就坐什么车回去!我不会和你一起走,你如果上车,我就下车,看你怎么办!” 左梅的心里想:天啦,世上居然有这种人!这车还有我的一份吧。 但是左梅什么话都没有说,只觉得心很冷很泠,仿佛有雪飘过。左梅更知道这个时候她什么话都不能说,她如果一说两人一定会吵起来,左梅不想让吴清源的父母受到伤害。心里发了狠:天大的痛苦我也要默默地承受!于是,左梅默默地坐到了车上。吴清源见左梅上去了,马上下去,不走了。没有办法,左梅叹了口气,默默地下了车。 事情有些僵。 后来,吴清源的妹妹和妹夫要开车去新安市,左梅便坐上了他们的车。吴清源的妹妹坐上了吴清源的车。 左梅一路无话,面无表情,心冷到了冰窖。 从这一刻起,左梅知道了她和吴清源之间的裂痕有多大了。 第二十四章 脆弱的回归  又是一夜未归。 躺在床上的左梅,心里第一次有了平静,不再像以前每天晚上那般煎熬,居然还安安稳稳地睡了几个小时的觉。 第二天早上,左梅打起精神起了床,洗漱后去上班。关上门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忘带了一本书,忙拉开包找钥匙,但是哪里找得到。回忆了一会儿,才知道自己将钥匙放在了床头,早上走的时候忘记拿了。左梅心想,只能中午回家前问吴清源要了。 来到办公室里,同事都还没有来。左梅放下包,把窗户打开透点新鲜空气,然后将热水器打开,拿了扫帚将地认真地扫了。 桌子上的一盆文竹几天都没浇水了。左梅拿出一个纸杯,到水龙头上接了水,仔细地浇了一遍。 忙了一阵,身上的汗出来了,但是感觉很舒服。左梅这才坐下来,打开电脑,挂上QQ。 一会儿,电脑下方有个头像在闪。左梅打开一看,是吴清源。 左梅看到吴清源给自己发来了一句话:一切都过去了,从头开始吧。 看了这句话,左梅半天不知道做什么,心里是又喜又忧。喜得是吴清源自己主动说过去的一切都结束了,要重新和左梅开始;忧得是左梅不知道他说得是不是真话。要说不想吴清源回家,那是假的。但是左梅现在真的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吴清源了。以前可以很好的掌握他,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而现在,一切都不在自己的掌握之内了,一切都是那样善变,几次的反复让左梅有些恐惧。所以左梅在心里告诫自己说:别高兴得太早,也许一会儿就会变的。 于是,左梅给吴清源回了一句:“我的钥匙忘在家里了,你中午回家开一下门。” 吴清源也在线上,说:“好。等会儿我要在你单位附近办点事,过来的时候我给你打电话,你下楼来拿。” 左梅说了声好,就再也没有说什么,隐了身,开始做自己的事情。 中午下了班,左梅回到家里给自己做了饭,炒了一个菜,吃了开始睡午觉。 还没有睡着,门铃响了,左梅心里控制不住地跳动起来。左梅知道,肯定是吴清源回来了。 左梅起来开了门,一看,果然是吴清源。左梅什么都没有说,又回到卧室里躺下。 过了一会儿,吴清源也进了卧室,合衣躺在床上。 很久,两个都不出声。僵持着。 左梅眼睛闭着,假装睡得很安静的样子,心里去在想着:吴清源,你说话呀,你不是说好今天要回家了吗?上午才说了的,难道这会儿又变了吗? 终于,吴清源开口说话了:“老婆,前段时间我的生活就是一个噩梦,现在梦醒了,一切都结束了,我们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天啦,左梅在心里喊道,他居然叫我老婆,他有多久没有叫过我老婆了? 左梅不出声,等吴清源继续说下去。 吴清源声音温和,态度诚恳地继续说:“昨天晚上,我和她谈了一晚上,我们已经说好了,我和她到此为止,一切都结束了,我把什么事都搁平了。” 左梅心里涌起一阵感动,必竟,这么久时间的等待,就是想有一天能够听到吴清源说出这样的话,看到今天他说的这样的结局。但是左梅知道,不能激动,不能兴高采烈,更不用欣喜若狂,吴清源此时的回归是脆弱的,就像一只小鸟刚落下来的时候你的动静不能太大,否则,你的一个轻微的动作就会一下子将小鸟吓跑的。 左梅淡淡地说:“回来就好,过去的一切我不会计较的。”说完,起了身。 吴清源说:“左梅你干什么?” 左梅说:“我到那边的床上去睡,你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好好休息一会儿吧。” 吴清源想说什么,但是没有说出来,左梅抱上衣服到客房里去睡了。左梅知道自己必须分床睡,因为自己心理上的关没有过,还需要时间去修复自己严重地受过伤的心。 晚上吴清源十点过回了家。 左梅照例到客房去睡了,把主卧室房间让给了吴清源。左梅躺在床上心里很平静,她想像着吴清源也会很平静。 不过一会儿,吴清源敲门进来了。对左梅说:“左梅,过去睡。” 看到他过来叫自己,左梅心里有些摆动。去还是不去。一个声音说:去吧,他都过来叫你了,你好久都没有和他在一起了,你不是想和他在一起吗?你不是一度很迷恋他的身体吗?快过去吧。另一个声音说:不能去不能去,他刚和另外的一个女人分开,身上可能还带着别的女人的气息,你这就去了和他在一起,你不会觉得不舒服吗?你还有没有尊严? 左梅心里矛盾重重,嘴里却说:“我不过去,我想自己呆会儿。” 一听这话,吴清源一下子火了:“左梅,你在耍我吗?天天叫我回来,我真回来了你又和我玩分居,不过来算了!”说罢,摔上门走了。 左梅心里又悔又气,悔得是自己刚才为什么不过去呢?他已经放下他的面子过来求她了,自己为什么要把所谓的自尊看得那么重呢?好不容易等来的局面又被自己的固执给毁了;气得是吴清源,你也太脆弱了吧!我的行为难道你不理解吗?这一点你都不能理解还谈什么回家? 纠结了一会儿,左梅平静了一点,忽然一个念头闪出来:左梅,我和你打个赌,如果这会他在气呼呼地睡觉,你就过去和他重归于好;如果他这会在和那个女人打电话的话,你就省省心少折磨自己一下吧。 想到这里,左梅掀开被子,下了床,轻轻地将门打开,蹑手蹑脚地走到卧室门口去听。 果然,吴清源在和谁打电话。左梅将耳朵贴近一点,屏住呼吸,认真地听,发现吴清源是在和那个女人打电话:“唉,这日子没法过了……” 左梅心里有了数,调节了一下呼吸,先敲了敲门,然后推开门进去了。 吴清源没有想到左梅会突然进来。一下子将电话挂了,放在枕头下。左梅看到他那慌乱的动作,心里闪过一丝鄙夷。 左梅明知故问:“又在和她打电话吧。” 吴清源狡辩:“你少乱说,我什么时候和她打电话了?” 左梅说:“打就打了,何必隐瞒。我过来拿个东西,你继续打吧。” 说着,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本书,转身走出了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回客房睡觉了。 左梅躺在床上,残存在心中的一点感动消失地无影无踪,心里寒冷似冰:“他这叫重新过日子吗?他就这么脆弱吗?一点不如意就找那个女人倾诉,我怎么去面对我以后的生活?” 夜色里,左梅茫然不知所措,大睁着眼,一点睡意没有。 在床上翻了一阵烙饼,怎么样都睡不着。 左梅坐了起来,披上衣服,在家里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地到处走,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游荡到书房的时候,左梅发现里面乱糟糟的。大大的书桌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上面散乱地放着一些画过的画和写完字的宣纸。那只上次用过的笔当时忘了洗了,墨汁干在上面,笔尖散着,惨不忍睹。印章、印泥盒、大大小小的毛笔乱七八糟。 左梅心想:这么久我过的是什么日子,书房乱成这个样子都没有意识到。我要漂多久心才能静下来,难道就永远这样乱下去吗?我的书房我的生活我的工作,永远这样一团糟吗?不行,我要将这里收拾收拾。 想到这里,左梅将衣服穿好,开始整理桌面。 左梅将书柜里的书码好,抽出来看了忘记放回去的书一本本收拢来放重新放到书柜里。将那些这一支那一支的钢笔、签字笔收到一起来,放到抽屉里。 桌面上放着一卷没有用过的宣纸,左梅重新将它卷好,放在书柜上面。 左梅将那些写过的字画过的画一张张收起来,卷成一个圆筒,用胶布粘好,小心地放在一个广口花瓶里,桌面上一下子干净敞亮了许多。 左梅的手停不下来。将那些大大小小长长短短的笔全部收起来放在一个盆里,拿到水龙头边接了半盆水泡着,待泡胀后一支一支地仔细清洗了,将水沥干,再一支支地挂好。 那些散开在桌面上的各类写字画画的书全部码起来,放在一边。 忙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书桌上终于变得清清爽爽了,左梅兴趣来了,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拿了拖把来将书房的地拖了一遍。 做完这一切,左梅撑着有些酸痛的腰,脸上露出了笑容。 还是没有睡意,左梅干脆将宣纸铺开,开始写字。 左梅将一得阁的墨汁倒在砚台里,滴上几滴酒,将墨调好。拿来毛笔,打开《张迁碑》,站在桌前,照着开始一横一竖蚕头雁尾地练了起来。 开始有些找不到感觉,但是慢慢地状态越来越好,写到后面,心情越来越宁静,笔下写得也越来越好。左梅看着自己写的,心里也渐渐地有了畅快的感觉。 越写越放不下,以致一时忘了自己这么大一晚上了是为什么起来写字的。 写到七、八张的时候,左梅有了困意,于是不再勉强,洗净了笔收拾了书和纸进客房睡觉了。 第二十五章 离婚的恐惧  早上起了床,左梅和吴清源都各自上班去了。 左梅没有一点胃口,但是看到镜子里那个形销骨立的自己,知道再不好好吃饭就要彻底跨掉,所以去上班时,走到了平时吃饭的小店准备吃碗面皮、喝点稀饭。 左梅走到端饭的窗口前,给老板说来一碗稀饭和面皮。负责小店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小伙,瘦瘦的,头发有些长,拴着一个白色的印有什么鸡精的围腰。正在厨房和前店里面忙活的是几个四、五十岁左右的女人。 店主问了左梅吃什么后,高声对那几个忙活的女人喊了一声:“三号桌一碗面皮、一碗稀饭!” 一个胖乎乎、面容慈祥的女人问左梅吃什么稀饭,有绿豆稀饭、南瓜稀饭、酸菜豆花稀饭。左梅想了想说,来碗南瓜稀饭吧。 女人连忙拿了一个碗,到盛着稀饭的大锅里舀了一碗往外端。也许是因为太着急了或者是脚底下没有走稳,才走几岁,碗“叭”地一声掉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把店里吃饭的人吓了一跳。 左梅一看,低下了头,心想不会怪我吧。 小伙子店主见碗打了,大声地闹了那女人几句。那女人委屈地辩解了几句,忙回去重新拿了一个碗给左梅小心翼翼地盛了出来。然后到处找拖把去拖地。 小伙子店主不知道是太忙了还是还沉浸在刚才的气愤里,居然没有意识到脚底下稀饭还没有扫,调好一碗面皮给左梅往外端的时候,一脚踩到粘稠的稀饭上,一个仰八叉四脚朝天重重地摔在地上,弄了一屁股的稀饭。 小伙子气坏了,坐在地上开始骂那个撒了饭的女人,骂了几句才爬起来。 店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左梅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心想这是什么事儿啊,我怎么这么倒霉,不但我倒霉,连给我舀饭的也跟着倒霉。 左梅生怕他们会怪到自己,想走了算了。但是又怕走了以后人家会更气愤:来吃饭一分钱没有赚到你的不说,还把我们的两个碗摔坏了;两个碗摔坏了不说,还把我们的饭浪费了两碗;饭浪费了两碗不说,还把我们的店主给摔了一跤;把店主摔了一跤不说,还把人家的衣服弄脏了。 想到这里,左梅只有稳住不动。 但是店主表现还不错,骂了几句便不再骂,当然更不可能怪罪左梅,不但不怪,还发扬高风格,马上又很快地端来了一碗面皮给左梅。客人轻易不要得罪,人家这个道理还是懂得的。 左梅歉意更深了,“稀里哗啦”几口将饭吃毕,给了钱,逃也似地快步走出了店子,往单位去了。 到了单位,左梅开始处理自己的工作。单位过几天要开一个大型的会议,办公室主任叫左梅马上拟一个通知出来。左梅找来以前的通知,照猫画虎了一般,拿给主任看。主任改了几点,叫马上把通知放到单位网站上去,并打电话通知各县区,让他们上网看。 左梅干完这些后,便没有了事。 办公室其他的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左梅打开百度,看了看周围没人,输了“离婚的女人”几个字进去搜索,打开一篇文章看了起来。 文章说现代社会,离婚已经不再是谈虎色变的事情,但是离婚会给夫妻双方,尤其是女方带来一定的影响和心理创伤。 看到这里,左梅的手有些发抖。 接着往下看,文章分析了女人离婚的原因,无外乎两大类,第一类是女人主动离婚的,第二类是被动离婚。左梅拿到自己身上分析了一下,自己应该算作是被动离婚的那类。 文章说被动离婚的女人,这是一种比较纯粹的离婚现象,没有什么可以细化的类别,但是,这一类离婚给女人造成的的影响和心理伤害是非常明晰的。这类因素下离婚的女人常见心理问题有以下几种。 读到这里,左梅心里开始发紧,头有些晕,她站了起来,到窗前看了一阵,方又坐回椅子,硬着头皮往下看。 文章说这类离婚带给女人的最大伤害是孤独感,离婚虽然解决了婚姻生活中产生的矛盾和冲突,离婚者可能获得一种暂时的安定感。但是对女人来说,长期形成的家庭人际关系一旦消失,总会产生凄凉、孤独的感觉。对离婚者的心理调查表明,在离婚夫妻中,尽管大多数人在提出离婚申诉前已经分居不少时日,可当真地从法律上解除婚姻关系时,他们精神上的痛苦仍会达到顶点,并且以后还会为不良的情绪所困扰。 左梅停了下来,头脑中只剩下了两个字,“孤独”。 左梅继续往下看:离婚带给女人的除了孤独,还有就是失落感。女人在离婚前虽然已经历了一段漫长、痛苦、艰难的思索过程,但是由于离婚后失去了家庭成员之间的爱抚、柔情和温存,一系列社会心理需求得不到满足,极易产生失落感,甚至导致心理变态,如不愿见人和对人滥发脾气。 看到这里,左梅开始想象离了婚的自己:蓬头垢面,见人都像祥林嫂一样诉说自己的不幸,开始还有人听,后来不但没有听了,还有意地回避她。于是,她开始心理变态,开始整天埋怨,开始给兄弟姐妹甚至母亲发脾气,于是事情越来越糟,虽然她还活着,但是比死了还让人觉得可悲…… 左梅不敢想下去,接着往下看。离婚还会给女人带来自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国是不支持离婚的。谈到离婚的问题往往不分青红皂白地一概加罪于女人。女人即使是离婚的受害者,也常被周围的人指指点点,甚至受到冷嘲热讽,以致自尊心受挫、名誉受损,背上“离婚女人低人一等”的心理包袱。 读到这里,左梅想:是啊,离了婚,知道实情的会为我抱不平,不知道实情的肯定会说我没有本事,连自己的老公都守不住。 想到这里,左梅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外面是艳阳高照,自己心里却冷得发抖。 左梅几乎不敢再往下看,但是还是忍不住往下看了: 关于离婚女人再婚的问题:现实的生活告诉我们,离婚女人再婚是困难的。第一,自己设置的障碍。一种情况是,像许多高学历的高职位的白骨精一样,一部分高知女性,对于再婚提出了较高的要求,使许多原本优秀的男人从她的目光之筛里漏掉了;另外一种情况是,如同股市上心理素质欠佳的股民,想赢怕输的心理严重。持这种观点的女性,因此会优柔寡断,会坐失良机;第二,带孩子的女性普遍再婚困难点儿,这是因为现实生活的种种因素造成的。第三,一部分女性过分看重自己的财富,总以为男人是心怀鬼胎的,是冲着她的金钱去的,这样的女性占了离婚女性的相当一部分,正是因为这种心理,造成了某些女性怕上当,然而又上当了。 读到这里,左梅的胃已经被火烧成了一团。再也没有心思看后面的离婚以后的女人如何才能走出困境的文字了。 左梅完全被吓住了。同时,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吴清源背后的那个女人会不惜一切地争取他。原来,离婚真的很可怕,离了婚的女人真的很可怜! 左梅想到了有人说过的一句话,“离婚是勇敢者的游戏”。左梅想,为什么说离婚是勇敢者的游戏呢?因为离婚太痛苦了,离了婚的日子对女人来说太难。如果不勇敢,是根本过不了离婚这道坎的。离婚,就像是横在女人面前的一道万丈深渊,对岸就是幸福的再婚生活。勇敢的女人,能力强的女人憋着一股气可能一下子就能跳过去,甚至回望过去的时候还会有重生的感觉。但是不勇敢的,懦弱的女人往对岸跳的时候,因为力量小,勇气不足,不但没能跳过去,还可能摔下万丈深渊,轻者伤痕累累,重者粉身碎骨,从此坠入万劫不复的十八层地狱! 想到这里,左梅忽然想到了以前接触过的一个离了婚的女人。 那女人好像姓张,大家都叫她张姐,五十几岁的年龄了。老公是一个大老板,早些年开矿发了财。和几乎所有有了钱就变坏的男人一样,张姐老公和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好上了,好上了就一发不可收拾,再也看不入眼张姐。后来,那个年轻女人怀上了老板的孩子,寻死觅活地要老板离婚然后和他结婚。闹了几年,疲惫不堪,张姐在五十岁的时候无奈地把婚离了。离婚后窘迫无奈的生活很快淹没了张姐。她没有什么能力,更谈不上什么姿色,天天穿得不如一个农村大嫂,几乎就是一个现代版的祥林嫂。最后,她没有办法,低下头又去找她的前夫。他的前夫看在他为他生了两个儿子的份上,暗地里接济她。她这个原本堂堂正正的原配夫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又不幸地沦为了可耻的第三者,巴巴地等着前夫的良心发现送钱给她来或者偶尔来和她睡上一觉。有一次被那个年轻的女人发现了,抓住她又打又骂,说她什么丑陋无比,骂她不要脸勾引别人的老公,骂她没有骨气。她的脸被那个凶悍的女人抓破了,衣服被撕烂了,露出了松驰的皮肉,她难堪地要命,绝望地要死,但是想到自己的孩子,又强忍着活了下来。 左梅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有些看不起她,后来听到别人讲了她的故事,对她有了深深的同情。 左梅想,一个女人活到只被别人同情的份上,那是一个女人生命中最可悲的事情。但是离婚,就极有可能把很多女人逼到这般可悲的境地。 难道我的下一步就是这样的生活吗? 左梅坐在椅子上,绝望地想着这个问题。 想了一会儿,脑袋里乱七八糟的,左梅就站起来,来到窗前,往外望去。 窗户外面就是一条大道,大道中央栽了高大的白杨树。左梅刚到新单位的时候,那些树还是光秃秃的,没有发芽。后来,春天来了,白杨树发了嫩芽,叶子一天天长大,阳光洒在上面,仿佛透明一般。那些树每天都是新鲜的,每天都是变化着的,每天都是有希望的。曾经左梅的心情也像那些树一样,一天天地憧憬着未来。但是现在,已是盛夏,白杨树的叶子已经长得茂盛无比,绿得化不开了,左梅的生活却到了万物凋零的深秋,即将进入寒冷的冬季。 原本想着终于痛苦的日子快结束了,两人的工作都稳定了,只要努力,希望就在眼前,却不料现在不但希望没有了自己还极有可能面临着离婚的悲惨境地。左梅想象着离了婚后,单位同事的指指点点,母亲的眼泪,兄弟姐妹的疏远,朋友的远离,心又揪成了一团,不觉得眼泪又下来了,双手紧紧地抓住窗前的栏杆,指甲都要抠进去了。 难道我的结局就是这样?左梅把右手食指放到嘴里使劲地咬了一下。 第二十六章 看病  吴清源的父亲是个教师,退休十几年了,村子里的人都尊敬地叫他吴老师。吴老师从十六岁开始就踏入了教师队伍,教了三十几年的民办,每月领着百多块钱的工资。后来政策好了,他转成了公办教师,工资待遇提高,家里的日子方好过起来。 吴清源的母亲张妈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村妇女,温柔贤惠,一辈子任劳任怨,默默地为家庭付出,儿女敬重,村人称道。吴老师老两口养了四个儿女,吴清源是独苗。在农村,男孩子总是要比女孩子更多地受到家人的关爱和照顾,吴清源也不例外。吴清源小时候特别聪明,吴老师教书的时候一直把吴清源带在身边,学习上品德上要求特别严格。吴清源也特别争气,一直是学校里的好学生,父母的好儿子。工作以后,因为能写会说,当上了公务员,成了家里人的骄傲,也成了村里的骄傲。 和左梅结婚后,生了个儿子,自然又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吴老师老两口经常在夜里睡不着的时候说起这些,心里面生出许多的自豪和满足。原想着一个大家庭的日子在吴清源的努力和带领之下会越来越好,哪知道关键的时候竟然出了问题。 那天左梅一大清早突然回到家里,讲了那些事情,开始老两口还有些不相信,因为他们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等吴清源回来一说,虽然并没有左梅说得那么详细,但是他们知道儿子外面已经有了人的事实是铁板钉钉的。看起来平静祥和的生活一下子被这件事给打乱了。老两口晚上睡在床上长吁短叹。 “唉,吴清源不是一个糊涂的人啊,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吴老师还是不相信这是事实。 “一家人过得好好的,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叫我们怎么出去见人啊……”张妈话没说完,眼泪就包不住了。 “我就不晓得吴清源要离啥子婚,左梅哪一点不好啊!个子高高大大的,又有文化,还知书达理。现代的人啦,硬是说不清楚了,可能我们都老了吧,不晓得他们是在怎么想。”吴老师想不通。 张妈接着说:“大人倒还无所谓,关键是娃儿可怜。我的孙子可怜啊……一离婚,就牵涉到前娘后母的,哪个后爹后妈比得上亲爹亲娘那样实心实意地对他好?二女儿和二女婿前些年离了婚,儿子强生一会儿这家住几天,一会儿那家住几天,可怜巴巴的,书也没有读好,也没有哪个认真地管过,结果呢,现在成天在外面和社会上的那些小青年混在一起上网打游戏抽烟喝酒,工作也没有,让人操不完的心。你说如果吴清源真和左梅离了婚,我的孙子可咋过呀……”说到这里,张妈已是老泪纵横,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吴老师一看张妈这样,忙安慰说:“你哭啥嘛,事情还没有到那一步,我们要给吴清源做做工作,让他死了这条心,这个家,不能散,也散不起。” 贾丽现在已经完全掌握了吴清源,她抓住了吴清源心里最软的地方,她看得出来吴清源很喜欢她,她也知道吴清源现在最需要什么。他需要温柔,需要崇拜,需要钱,需要社会地位,而这一切,左梅都不能带给他,但是自己完全能够带给他。 每当看到吴清源回家去的时候,她就情不自禁地痛苦。她不想让吴清源回家去,因为一回到家,他们两口子就有和好的可能,她自己所付出的所有努力就有可能会打了水漂。她要掌握所有的东西,每次吴清源回到家里,她都要打电话催他赶快出来。还好,吴清源每次只要一接到电话就会很快地出来。看到吴清源那痛苦的样子,她的心里反而好受。吴清源只有痛苦了,她的胜算才会更大。而且她还知道现在的吴清源需要的是无边的温柔,只有温柔才是最锋利的刀,可以杀人于无形。所以,当吴清源和左梅吵了架,到单位上班的时候,她就给他打了电话。 “清源,我知道你的心里不好受,别想那么多,你还有我。中午我们一起吃饭,我陪你说说话。” 吴清源一接到电话,就像沉入水底的人又被人捞了上来,憋气的感觉慢慢没有了,呼吸顺畅起来,他想:还是贾丽最理解我,左梅,你恐怕真的要失去我了。 中午下了班,贾丽早早地在一个小餐馆等着了。吴清源一到,贾丽就上前去把吴清源肩上的包拿下来放好,又从自己的包里拿了一包纸巾出来,抽出一张替吴清源擦额头的汗珠。吴清源一把捏住贾丽的手,不放开。贾丽看了看周围,朝吴清源努了努嘴,不好意思地一笑,把手硬抽了回来。吴清源看着贾丽的笑,心旌开始荡漾。 贾丽点了几个吴清源爱吃的菜。菜端上来的时候,贾丽夹了菜喂到吴清源的嘴里。吴清源说你也吃。贾丽说:“我喜欢看你吃的样子,小傻瓜。” 吴清源挑了一块肉,喂给贾丽吃。贾丽说:“你吃,你工作忙,要多补充营养,我不要,我要减肥。” 吴清源说:“减什么肥啊,我就喜欢你肉肉的感觉。”说完,意味深长地冲着贾丽笑。 左梅娇嗔道:“讨厌,说什么啊。”说完,脸上升起一抹红云,看得吴清源爱意倍增。 吃了一会儿,贾丽问吴清源:“你的胸口痛的病这几天好些没有?” 吴清源说:“好是好些了,但是还是痛,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这段时间生气的缘故吧。不管它,过一段时间总会好的,我的身体这么棒,你放心好了。” 贾丽说:“那怎么行呢?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有些小病小痛不能疏忽大意,不要仗着自己的身体好就不管不顾。这样,我来安排。我有个朋友开了一家诊所,你每天还是上你的班,中午和下午下班后你就到诊所来输液,我陪着你。吃饭的事情你不要操心,我们每天中午从馆子里叫现成的吃就行了。这段时间也不要回去了,回去左梅又要惹你生气,对身体的恢复不利。晚上我们就住宾馆里,你需要好好调养一下了。” 吴清源听到贾丽这样说,非常感动,答应了贾丽。 吃了饭,两人就到贾丽朋友开的诊所去了。医生给吴清源把了脉,开了药和液体,开始给吴清源输液。吴清源躺在诊所里边的床上,贾丽就守在身边,一刻不离地看着他。陪着他说话。 第二十七章 强装笑脸  左梅知道吴清源在和自己斗气。 吴清源一直不回家,也一直没有电话打过来。左梅心里的感觉越来越不好。 有一次拨弄手机的时候,左梅想了想把吴清源的名字删了。 左梅的想法很矛盾,她知道吴清源正在远离他,说不定终有一天这个人真的会从她的生活中消失,名字自然也会从她的手机里消失,删掉名字是让自己提前接受这样的现实,仿佛这样做可以减轻她的痛苦一样。但同时,左梅明白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想法,那就是现在删了,吴清源反而会回来。左梅心底里不想失去吴清源。尽管他已经做了那么多对不起她的事,但是一想到离婚后的情景,一想到苦心经营的家庭就要散了,左梅就从内心最深处升起一股无以言表的痛来,这痛力量很大,大到压过了她的所有的委屈。 晚上睡觉睡得很不好,脑袋里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脑袋仿佛已不是自己的了。一幕幕的过往不断地上演,痛苦、委屈、愤怒、无助轮番轰炸,炸得自己睡意全无。往往一看时间,又是凌晨两三点。一想到自己第二天还要上班,左梅心里开始焦虑,一焦虑更睡不着,左梅的睡眠无可救药地陷入了恶性循环。 左梅茫然无助,有时候真想去撞墙。以前听一个朋友说过,如果睡不着的话,就不要强迫自己睡,因为那样反而更睡不着。睡不着不如起来做点其他事转移注意力,效果更好些。 每天晚上凌晨过后,小区里的灯几乎全部灭了,就只剩左梅的窗户还亮着。左梅在每个屋子里游荡,不知道做什么。游荡到最后,往往又走进了书房,铺开宣纸,调上墨开始写字画画。 开始的时候心很浮躁,但那墨香仿佛有镇静的作用,写下几个字,画上几笔,心就安静下来了,有时候甚至忘记了自己的痛和无助。这样有过几回后,左梅恍然发现自己暂时找到了一个让自己沉静下来的办法,那就是画画或者写字。后来每个夜晚左梅无法入睡的时候,就径直跑到书房去了。一日日地下来,有一天左梅无意中翻看自己画作的时候,才发现已经画了很多幅,而且满意的作品还挺多。左梅想:大概是晚上夜深人静,无人打扰的缘故吧。 早上起了床,简直不敢看镜子里的那个自己。左梅情绪低落到了极点。如果可能的话,左梅宁愿选择永远窝在家里,不出门,不见人,不应酬,不工作,不思考,不做饭,不吃饭。但是不能,不能。左梅说服自己不要沉沦,开始用微笑拯救自己。 到了镜子前,不管里面的那个女人再怎么憔悴再怎么不好看,左梅都要挤出一个笑脸来,对着镜子里的女人说:“左梅,你是最漂亮的,坚持住,相信我,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对着镜子说完这话,左梅义无反顾地背起包锁了门昂首阔步地走出小区,往单位走去。 一出家门,左梅就把笑容挂在了脸上。左梅知道那些笑都是装出来的,但是目前不笑怎么办,难道哭不成?左梅的嘴角努力上扬,眼睛尽力睁大,左梅觉得强装出来的笑好比一个绳子,将即将瘫倒在地的自己挂了起来。左梅无法控制自己的伤痛,只有先在形式上让自己看起来好一些。左梅觉得自己像一个上即将走上刑场的英雄,内心激昂,走得悲壮。 下了班回家,左梅一走出单位的大门,就要从包里摸了MP4来听。左梅不想看到现实,那些无处不在的残酷的血淋淋的现实,她强烈地需要音乐,需要音乐的慰藉。左梅知道,只有音乐,才能够暂时将自己带离现实,带离无处不在的痛苦,带离须臾不离的伤悲。 左梅把音乐打开,塞上耳机,信乐团的《假如》像水一样的流淌了出来 一份爱能承受多少的误解 熬过飘雪的冬天 一句话能撕裂多深的牵连 变的比陌生人还遥远 最初的爱越像火焰 最后越会被风熄灭 有时候真话太尖锐 有人只好说著谎言 假如时光到流我能做什么 找你没说的却想要的 假如我不放手你多年以后 会怪我恨我或感动 想假如是最空虚的痛 一个人要看过几次爱凋谢 才甘心在孤独里冬眠 最初的爱越像火焰 最后越会被风熄灭 有时候真话太尖锐 有人只好说著谎言 假如时光到流我能做什么 找你没说的却想要的 假如我不放手你多年以后 会怪我恨我或感动 想假如是最空虚的痛 为什么幸福都是幻梦 一靠近天堂也就快醒了 或许爱情更像落叶 看似飞翔却在坠落 假如真可以让时光到流你会做什么 一样选择我或不抱我 假如温柔放手你是否懂得 走错了可以再回头 想假如 是无力的寂寞 左梅沉浸在音乐营造的伤悲氛围里,眼泪无声地流了出来。左梅用老办法,将头仰着,硬生生地将那些已经出来的泪水又流回去。夏天的阳光强烈刺眼,温度几乎要将人烤熟,但是左梅认真地走着,一直向家里去。 左梅反复地放这一首《假如》。 “最初的爱越像火焰,最后越会被风熄灭,有时候真话太尖锐,有人只好说著谎言。” 听到这一句,左梅仿佛找到了救星,抓住了拯救自己痛苦的稻草。 左梅开始和自己对话:左梅,你担心什么呢?他们现在刚在一起不久,肯定是激情澎湃,难舍难分。这时候你要让他回家来,他怎么可能回来?即便是回来了,那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他会疯狂地想念那个女人,疯狂想念的结果就是又要义无反顾地去找她。所以,就让他们在一起吧,让他们这把烈火烧得更大,燃得更猛。但是火不可能永远这样烧下去,终有一天,这火就会被风熄灭,你需要的是时间,当有一天这火熄灭的时候,他自然就会回家来。他现在就是一个沉浸在爱河里的不理智的人,别人的话他肯定听不进去,爱的力量是很大很大的,以前你们俩才在一起的时候不就是这样吗?简直就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就理解理解他们吧。 想到这里,十几年前的一件事浮现在了左梅的脑海里: 那时候左梅和吴清源正处在热恋中。 左梅还有一年才毕业,吴清源高左梅三级,已经从学校毕业出来到一个偏僻的学校当老师了。 左梅在学校读书,吴清源在教书,平日里两人几乎没有机会见面,两人就靠着每周一封的长长的书信倾诉着相思之情。每到左梅放寒暑假的时候,便是两人见面的日子。因为左梅还没有毕业,两人是暗地里交往,所以双方父母并不知道。 记得那是一个冬天,左梅放了寒假,回到了清水湾,左梅事先并没有把自己已经回家的消息告诉给吴清源。到了晚上,左梅吃过晚饭,给妈妈说要出去找村里的伙伴说说话,妈妈答应了,左梅就从家里走了出来。 冬天天黑得早,因为天冷,人们早早地睡了。那几年的夜生活不像现在这样丰富,娱乐方式也很少,村人一般吃了晚饭收拾一下就上床睡觉。 左梅因为天天在学校里,不知道村里这段时间正在闹“猪苦胆”的事情。 所谓“猪苦胆”事件,就是到处谣传有外地人夜晚潜入村民的猪圈,将猪的胆汁抽去卖钱。胆汁有两大作用,一是作为消化液,帮助脂肪在肠内的消化和吸收;二是将某些代谢产物从肝脏排出。人没有胆汁肯定不行,猪没有胆汁当然也不行。那几年家家户户都养猪,猪算是一个家庭很重要的财产。过年的时候杀一头肥猪,不但年过得好,而且一年的吃肉问题都可以解决了。被抽去了胆汁的猪长不好,很快就不行了,村民非常着急,也很痛恨那此可恶的抽猪的胆汁的人。为了防止自家的猪遭遇不测,很多人家晚上都有人住在猪圈的旁边或者猪圈上面的阁楼里看着。 左梅从家里出来,绕过几家人的房子,来到了通往吴清源家的小路上。路的两边都住着人家。很多人家的猪圈都临路边。左梅经过村里高大爷家外面的时候,听到高大爷紧张地问了一声:“哪个?” 左梅没有回答。平时肯定要回答“是我”,但是现在左梅要去找吴清源,万一高大爷出来,她怎么和高大爷说呢?那可真有点难为情。 左梅当然不知道高大爷在看贼。 左梅不但没有答话,反而加快了脚步,她想的是万一高大爷出来看到她就不好了。 这边高大爷更紧张了。问了一声还不答应,不但不答应还加快了脚步想跑。高大爷第一反应是,这个人肯定是抽猪苦胆的人!好家伙,等了这么久,终于等来了,今天说什么都不能让你这个可恶的家伙跑掉了!想到这里,高大爷抄起放在身边的一根粗大的木棒就跑了出来,边跑边大声喊:“抓贼哟!抓贼哟!抓抽猪苦胆的贼哟!” 这还得了! 几声大喊,将村里睡下的没有睡下的全部喊出了家门。愤怒的村民拿起铁锨、锄头、木棒冲了出来。 高大爷大声喊:“往四队那边去了!”吴清源的家就在四队。 左梅吓坏了,她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跑,跑,跑,赶快离开这里,跑到吴清源那里藏起来。 想到这里,左梅撒开腿跑将起来。左梅在学校里本来就是体育健将,几下子就把高大爷他们甩在了后面。 左梅不跑还好,这一跑大家更是深信不疑,前面跑的这家伙肯定是抽猪苦胆的! 左梅所在的三队的人闹将起来,很快吴清源所在的四队的人也都起来了。很多人还点起了火把,大喊大叫,一时间,整个村子都沸腾了,热闹非凡。 吴清源的家很快到了。 吴清源站在门外看热闹,左梅跑到他跟前,一把拉住他就往屋子里面钻。进了屋子,左梅惊魂未定。 吴清源心疼地说:“你跑啥?看累成这样!” 左梅说:“以后慢慢给你说。” 吴清源说:“走,出去看热闹,好像在撵可恶的抽猪苦胆的人。” 左梅只好跟着吴清源出来看。 那些身强体壮的男人手持火把木棒向河坝冲去,边追边有人大声喊:“跑到河那边去了!跑到河那边去了!” 于是,男人们又吵着闹着喊着往河那边追赶。 当然,最后是什么都没有追上。因为那个抽猪苦胆的人就是左梅,她正好好地和吴清源站在一起看热闹。 第二十八章 摊牌  吴清源一周未归。 到了星期天,左梅依旧一个人在家里。 左梅打起精神,把房间打扫了一下。 电话响了,李红梅叫左梅出去玩,左梅一点心情都没有。只想一个人在家呆着。 时间到了上午十点半的时候,左梅想:两个人就这样僵着吗?总是有一个人要先低下头的。为了爱,为了家庭,低下头又算什么呢?他不是个男人吗,面子看得比命都重,我就成全他吧。 想到这里,左梅鼓起勇气,费尽心思编了个短信,忐忑不安地给吴清源发了出去:老公,中午回来吃饭吧。我今天上午没事,在家里做饭,你天天在外面吃馆子也不是办法。 短信发出去,左梅心里跳得“咚咚咚”的。 一会儿,吴清源回了短信。左梅心里有些激动:天啦,他居然回了短信! 吴清源在短信里说:“知道了,我在输液,可能晚点。”左梅一看短信,着了急,在输液,怎么不给我说呀。顾不得面子不面子了,马上打电话过去问:“在哪里输液啊?我马上过来照顾你。” 吴清源说:“不用过来,她在这里照顾我。”说完,挂了电话。 左梅的心又开始滴血。喃喃自语:“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虽然我知道你们极有可能在一起,不,不是极有可能,而是绝对在一起,但是还是不想相信这样的事实。我的老公,我曾经深爱的老公,一周未归,另外一个女人照顾了他一周,这怎么说?” 心情复杂地坐了一阵,时间到了十一点过,左梅起身做饭。 左梅将米淘了,放在电饭锅里,锅里盛些水,打开火开始烧水。水烧开后倒入电饭锅,盖上盖子,再插上电,按下煮饭的开关。这是一个网上的朋友教左梅的方法,用开水做饭不但快而且省电,且做出来的饭好吃。 饭煮上了,左梅开始准备材料,想炒一个笋子炒肉片。笋子是前些天从超市买来的,肉也一早拿出来解了冻。 左梅将干辣椒切成筒状,姜洗干净了,切成丝;蒜用刀拍一下,再切成丁。 调料准备好就开始切肉,左梅刀法好,切得很薄,末了放在碗里,抖一些淀粉在里面,浇点酱油,用筷子拌一下,放在一边备用。接着往锅里倒些水,烧起,开了后将准备好的笋子放在里面煮两三分钟,控干水,备用。炒菜的时候,左梅往锅里倒些油,烧至八分,倒入肉片,翻炒几下,要熟不熟的样子,用铲子铲到一边,把调料放进去,炒香,迅速倒入笋子,加盐,快速翻炒至将熟,再把肉和笋子和到一起炒几下,关火,放入味精,起锅。 左梅忍不住尝了一块,肉片恰到好处,脆,一点也不绵,笋子吸收了辣味和香味,嚼之香透心脾。 炒完菜再烧了一个紫菜蛋花汤。 饭也很快熟了,左梅坐下来边看电视边等吴清源回来吃饭。 等了很久,吴清源都没有回来。 左梅又等了一会儿,忍不住给吴清源打了个电话,说饭做好了,快点回来吃。 吴清源说我还要等一下,你先吃。 左梅一阵怅然。 正准备吃的时候,吴清源打来了电话:“左梅,你好过分,你为什么在我的妈妈面前告我的状?” 左梅一阵茫然。说:“吴清源,请你不要冤枉人好不好,我什么时候在你的妈妈面前告你的状了?你说清楚。这一周我电话都没怎么给他们打过。哦,不,打过一次电话,但是不是告你的状,而是为了不让他们俩老儿操心,我对他们撒了谎,说我们俩现在没事了,我们把事情处理好了,叫他们不要担心。今天上午你妈妈打了个电话过来问你昨天晚上回家没有,我如实说了,说你忙,一周都没有回来了。我没有告你的状,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你为什么那样说我?你一个有家有室的男人,不但一周不回家,还反骂我告你的状,扪心自问一下,你过不过分?” 吴清源恼羞成怒,说:“你想怎么样?” 左梅说:“你想好好活的话就回来说,这样逃避也不是办法。” 吴清源反问:“难道我不回来就活不成吗?好吧,我理了发一会儿回来给你摊牌。” 左梅突然觉得好无聊,心想:又要摊牌,天天都在摊牌。这生活多有意思呀,比电视剧还精彩,我们每天都上演着真实的剧情,真实地痛着。真是有意思极了。如果我足够智慧,像佛一样离地三尺,微笑着看着这一幕幕,该是多么的有意思,可是我的修为不够,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女人,心思细腻,敏感多情,于是,所有的折磨便一样不落下地找上了我。 大约一点过的样子,吴清源终于回来了。 左梅把留好的饭菜给他端出来吃。左梅简直没有想到吴清源会那样吃饭。吴源清狼吞虎咽,一口气吃了三碗米饭,将盘子里的菜全部吃完了。那样子,好像一年没有吃饭一样。 左梅想:看来天天在外面也累啊。有些享受只能持续几分钟甚至几秒,过了以后也就和平常差不多了。甜言蜜语也要分时候,如果时刻在一起,再甜也会腻的,直到后面只想吐。 吴清源回家的时候带了一包中药回来。吴清源吃完饭,左梅收拾了碗筷便开始给吴清源熬中药。熬好后倒在碗里晾冷,双手端给吴清源喝。 吴清源喝完中药,左梅便开始泡茶。茶泡好了,将茶双手奉上。 吴清源不相信一样看着左梅,但还是喝了,很受用的样子。 此时的左梅温柔无比,柔情似水,心情恬淡,无欲无求。 两人一起坐着看电视,但是左梅知道这些平静都是暂时的,一会儿吴清源肯定有话要说。 可能是左梅的表现超出了自己的想像,吴清源的态度明显得好了些。 坐了一会儿,吴清源开口了:“左梅,你说说你的态度。” 左梅说:“好吧,我先说。第一点,一切皆可原谅,一切都会过去,生活还将继续;第二点,无论如何,我不会离婚,不会抛弃我的家庭,不会伤害我的儿子和你的父母我的父母;第三点,若非要离婚,两种情况可以,一是你们俩合伙将我弄死,但是事情将全部暴露。二是房子孩子车子归我,再付我一百万,马上去办。当然还有第三种情况,那就是一个笑谈了,将她找来,当着你的面,决斗,像过去的勇士那样,决斗前先签下生死状,死亡与否与他人无关,但是前提条件是这个男人值得。 吴清源听后表态:“左梅,一,那个女人要的是婚姻,我们这样拖下去不行;二、如果实在不离婚,左梅你要做好长期忍受这种痛苦日子的准备。” 左梅插了一句:“吴清源,你真是一个好人啊,这么为我作想。” 吴清源看了一眼左梅,接着说“左梅,你放我一条生路好吗?我现在不爱你了,我只爱她。” 左梅听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什么话也不想说了。 下午六点过,那女人的电话又来了。左梅想:他肯定要出去的,他们早就约了的吧。他们现在如夫妻般,我却是局外人。他必须马上赶过去和她汇报我们今天谈话的结果,她很着急知道。走吧,留不住就走吧。去快活,去享受,去及时行乐,去快意人生! 吴清源走了。 不知为什么,左梅一下子特别轻松,仿佛一下子把什么都看开了。男人就这样吧,那个环境的男人就这样吧,你为谁而活呢?你这样天天折磨自己有意思吗? 左梅在这一刻,只觉海阔天空。她想:我要将这种状态保持得长一点,再长一点。 一会儿,朋友马晨晨打电话过来,叫左梅晚上过去帮着收拾一下刚装修好的房子。 左梅想都没想就答应了。饭都没有吃便过去帮忙。忙了两三个小时,很累,也很饿,但是心里却是好受了一些。 晚上回来,躺在床上,左梅想:为什么要把眼光全部盯在一个人身上呢?他累,自己更累。睡吧,睡吧,左梅,我亲爱的宝贝! 第二十九章 买衣服  马晨晨和左梅是要好的朋友。 马晨晨和左梅成为好朋友还是前几年的事。 左梅在当老师的时候,马晨晨的儿子虎子就在左梅的班上读书。虎子非常聪明,各门功课都很好。左梅教书的方法特别,在学生还在读小学三、四年级的时候就鼓励学生学习写小说,以培养他们写作的兴趣,锻炼他们遣词造句的能力。没想到学生的潜力巨大,发展到五、六年级的时候,很多学生居然都写出了像模像样的东西来。这其中虎子尤为出色。有一次写了个抗战时期的题材,左梅看了一次,吓了一跳,心想天啦,这是一个小学生写的小说吗?左梅想,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天才存在的话,那虎子在写作方面绝对算得上是一个天才。那篇小说,文字流畅自然,叙事沉着老练,语言干净利落,情节发展起伏有致。更为难得的是,小说中对那些枪啊炮啊等武器地描写简直可以用专业来形容。左梅觉得如果叫自己去写的话,是断断写不出来的。虎子不仅聪明,而且刻苦。每天吃了饭其他学生在教室外面打闹的时候,虎子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看他的书,写他的小说。左梅心中禁不住暗暗称奇。 可就是这样一个优秀的孩子,到了六年级的时候却出了问题。天天沉默不语,与同学的关系变得越来越紧张,上课不好好听课,书桌上乱七八糟,简直连写作业的地方都快没有了。左梅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后来通过侧面了解,才知道原来虎子的父母刚离了婚,对虎子的心里造成了巨大的伤害。左梅心疼虎子,更加关心他的学习和生活。 后来,马晨晨来到学校看虎子,虎子说什么都不见,马晨晨痛苦万状却没有丝毫的办法。左梅是女人,看到马晨晨来学校一次哭一次,虎子根本不听她的,见都不想见她,不由得生起怜惜来。左梅也是母亲,能够想像得出如果孩子不认自己的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便用尽全力帮助马晨晨,想尽千方百计让虎子接受自己的妈妈。左梅的真心帮助和付出也打动了马晨晨,两个女人的交流便多了起来。马晨晨把儿子的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左梅的身上,左梅也是真心真意的帮助马晨晨。一来二去,两人由陌生到熟悉,由熟悉到互生好感,渐渐地成了朋友。每次马晨晨想不开问题,痛哭流涕的时候,左梅都去安慰,劝解,帮马晨晨打开心结。患难之时结下的朋友最为可贵,也最为牢靠,左梅和马晨晨的友谊就属于这类。当虎子到其他城市上初中的时候,左梅和马晨晨的友谊却保存了下来,不但保存了下来,而且越来越牢固。 马晨晨离了婚后,一年后又结了婚。新任丈夫最开始时经济条件并不好,但小伙子脑子灵,一直努力打拼,两年过去,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去年刚买了一栋别墅,装修了半年,正准备搬进去。 马晨晨一天守着工人装修房子,也没有和左梅过多地联系,左梅也从没有把自己目前的困境讲给马晨晨听。虽然是好朋友,但是左梅并不打算将这件事扩大,她想自己处理好些。同时想,就是讲了又怎么样,感情的事情,只有两个人最清楚,又不是帮忙打架,朋友可以两肋插刀,相反,处理感情的事情,外人的介入只会越帮越忙的。 头一天左梅帮马晨晨收拾了房间,第二天马晨晨叫左梅和自己上街逛逛。左梅想着反正没事,就答应了。 马晨晨经济宽裕,一上街只要看中的衣服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就买下,逛到结束,基本上手里都提着大包小包的。衣柜里的衣服挂都挂不下了,每次出门却说没有穿的。左梅看不下去,叫马晨晨少买一点,把买了的穿穿再说。 马晨晨说:“左梅你说得很有道理啊,但是一到街上,看到那些好看的衣服我就有一种冲动,控制不住地想要买下来。” 左梅笑着说:“你娃儿,那是因为你太有钱了。没钱你来试试,像我,好不容易下决心买一件回家,还要为花掉的那几百块钱心疼半个月。” 马晨晨说:“左梅,不瞒你说,钱呢虽然没有什么大钱,但是日常小钱还是够花的。老公对我也很好,但是我不想这样过,我想自己做点什么生意,不是为了图挣多少钱,而是满足自己的爱好,同时让自己的生活充实一点,也能体现出自己的价值来。” 左梅说:“你这个想法我倒是赞成。男人再有钱,他再肯为你花钱,但那终是男人的。你能保证他一辈子对你好,一辈子肯为你花钱?谁都不能保证。女人的安全感不应该全部来自于男人,也不应该全部建立在金钱之上,更多的应该是来自于自己强大的内心和自己的能力。网上有一个人曾经说过一句话,能力是女人最极致的性感。我一直有一个比方,女人应该努力让自己做成一匹锦,男人不过是锦上的花。一朝没有了花,锦却依然是锦,没有锦,花便无处依附,更谈不上绽放美丽光彩了。” 马晨晨说:“左梅,你这话说得太对了。我一直有一个想法,和朋友合伙开一个服装店。因为我喜欢服装,而且自认为还有一些品味。开个店一来满足自己穿衣的需要,二来挣些钱,体现一下自己的价值。左梅,如果以后真的要开服装店的话,你也可以加入进来,不过先说好,得投一定的资金哈,我们虽然是朋友,但是亲兄弟明算帐,再好的朋友把经济弄清楚是没有任何坏处的。” 左梅一听,说:“那敢情好,如果有机会合作,我肯定是非常高兴的,到时候推你为董事长,你带着我,我跟着你学习好了。” 马晨晨说:“那就先说到这里。走,我们到小张的店里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看的衣服。” 转过几条街,左梅和马晨晨来到了小张的店里。 马晨晨看了看,选了两件风衣,叫小张包好,问多少钱。小张收了马晨晨两百多块钱。 出了门,左梅惊讶不已:“马晨晨,不可能吧,两件风衣才两百多块钱,这是什么地段,这个地段哪家的衣服都不可能是这个价钱。照我看,一件衣服都不会少了三、四百块钱吧。” 马晨晨说:“你看到了吧,服装行业的利润是很吓人的。她当然没有怎么赚我的钱,但是绝对没有亏本。我经常在小张这里买,和小张混得很熟。小张这人不错,卖了几年的衣服了,对这一行很有经验,以后如果开店,我准备把她也拉进来。上次和她说过这个事情,她兴致很高,叫我赶快物色门面。我们两个都有单位,平时都要上班,管理主要是小张,我们只是星期六星期天的时候帮一下忙就可以了,左梅你身材这么好,正好当免费模特,我敢保证,只要你在店里穿上那些衣服走来走去,那就是最好的广告,那些女人一定会爽快地掏钱买衣服的。” 左梅说:“你别洗涮我了,我哪能去当什么模特哟。” 马晨晨认真地说:“我说的是实话,你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吧,你个子高挑,骨骼小,身材苗条,前凸后翘的,加上你的脸小,天生一个模特的料子,不用了真是可惜了。” 左梅听了这番话,有些心动。心想:以后不管怎么样,自己一定要开始努力挣钱。俗话说“靠墙墙要倒,靠人人要跑”,一个女人自己没有钱或者自己没有能力挣钱,男人是不会珍惜的。吴清源的表现就是显明的例子。 正出神,马晨晨问:“左梅,我觉得你这段时间有些不对劲,你明显比以前瘦了,而且面色不好,有些憔悴,我不知道你是身体有什么病呢还是碰到了什么闹心的事。我们是朋友,你可以给我说说呀。 左梅看了一眼马晨晨真诚的眼光,不知为什么泪一下子蓄满了眼眶,哽咽地说不出话来。平复了一下心情后,左梅将自己的事情给马晨晨说了。 听左梅说完,马晨晨气和满脸通红,大骂吴清源和那女人不是东西。骂了一阵,对左梅连连摆手说:“不要了不要了,左梅,我劝你这种人不能要了!他们居然这样对你!你太不把我当朋友了啊,这么大的事居然瞒着我这么久。” 左梅说:“我不想让你们为我操心,我自己的事情我想自己来解决。” 马晨晨还是忍不住,叫左梅马上告诉她吴清源的电话号码,她要在电话里把那个臭男人骂一顿方解心头之恨。 左梅不给她说吴清源的电话号码。马晨晨非要左梅说。最后马晨晨说:“左梅你不说电话号码也行,但是你必须用你的手机把他的电话拨通,我今天不骂他一顿这口气咽不下去。” 左梅拗不过马晨晨,拨了吴清源的电话,但是电话却关了机,气得马晨晨直跳。 第三十章 病倒了  吴清源依然一夜未归。 左梅的妈妈终于从二女儿左兰那里知道了左梅的事情。 刚一听到,气得要死。虽然左妈妈是一个农村妇女,但她是一个理智且能干的人。一辈子经历了太多的大风大浪,处理事情有了丰富的经验。左妈妈知道这个时候不能乱了阵脚。因为左梅给儿子联系了辅导的老师,老师让左梅儿子第二天就到家里去辅导,左妈妈便趁着送外孙子的机会来到了新安市,一来照顾左梅,二来有时候帮她拿拿主意。 左梅下午到老城去办事了,左妈妈没有钥匙,打电话给左梅叫快点回家开门。左梅叫左妈妈带着儿子到邻居家去坐会儿,她一会儿就回来。 左梅办完事风风火火地回到家,没想到门是开着的,进屋一看,吴清源居然回来了。 在梅忙着收拾锅碗,给吴清源熬中药。 吴清源和左妈妈在看电视。儿子到自己的房间上网打游戏去了。 左梅晚上准备煮面条吃。 吴清源说:“干妈今天来了,还是去吃火锅吧,反正儿子也喜欢吃。” 左梅听了,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来的味道:天啦,多久没有过这种生活了!一家人和和睦睦地一起去外面吃饭的生活。 儿子头发长了,左梅叫他自己先出去理发。药熬好了,倒出来晾了一会儿,端给吴清源喝了。 一家人来到一家火锅店去吃饭。 儿子吃得快,吃了一会儿就跑出去到超市买东西。左妈妈、左梅和吴清源三个人坐着,各怀心事。左梅和吴清源一人要了一瓶啤酒,左妈妈要了二两大枣枸杞泡酒。三个人在那儿寂寞地喝着,氛围怪怪的。 吃饭的间隙,吴清源不断地接到短信和电话,不断地停下筷子在那里回复。 左梅知道,他是在给那个女人回短信,左梅什么都知道,但是什么都不说,不想说,也没有办法说。 左梅有一种预感,吴清源吃了饭一定会走的,一定的。左梅想:走吧,走吧,当走已经成了习惯,不走反而很怪了。 左妈妈问吴清源一会儿要不要加班,他说不加班,吃了饭就回家。 吃完饭,吴清源先和儿子一起回家,左梅陪着妈妈走路回家。 刚走到小区门口。吴清源开了车出来了,看到左妈妈和左梅,便停下来打招呼说,领导叫马上过去加班,十二点回来。 左梅知道吴清源什么话都不可信了。同时又想,也许他是身不由己吧。左梅知道今天晚上吴清源肯定不会回家,但是儿子和母亲却不然,他们巴巴地等他,相信他十二点能够准时回来。 但是凌晨一点、两点……吴清源终于没有回来。儿子扛不住了,在沙发上睡着了。 天亮了,吴清源还是没有回来。 左梅的脑袋到了崩溃的边缘。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所有的东西不断地往里面塞,不但满了,而且仿佛一个吹到极致的气球,再想一点问题,再往里面塞一点东西就会爆炸。 左梅终于明白人为什么为发疯,终于明白人是怎么成为精神病人的了。 左梅就是一个处在疯狂边缘的人。但左梅努力克制,克制,让自己的头脑放松,再放松。左梅不断地安慰自己说:也许,这一切真的不是他的本意,他或许被一个有心机的女人或者被一个什么群体控制了。他可能什么东西被别人抓住了,他欲罢不能。唉,他是多么可怜啊! 左梅打起精神起了床,和母亲一起去吃早饭 吃了早饭,左梅去上班,母亲去买菜。母亲中午准备炖猪脚,那猪脚是左梅婆婆让左妈妈从老家带过来的。 左梅快走到单位的时候,给吴清源打了一个电话。 吴清源接了电话,左梅听得出来他正在赶往单位的路上。听声音,吴清源非常疲惫,左梅没有听出他的喜悦,他的甜蜜和他对自己的幸灾乐祸。想想也是,一个人置儿子、岳母的期盼于不顾,明目张胆地一夜未归,他也不会有多少心思去享受婚外情的快乐和激情的滋润。左梅狠狠地想:玩火者,必**。出来混,总是要还的。这些话古人不是随便想起来说的,这是长期总结出来的真理,总是有它的道理在里面的。 中午下了班回家,左梅把耳塞塞上边走边听音乐,走到快到小区的一个广场前时,一辆车子停在左梅身边,车窗摇下来,左梅一看,是吴清源。 吴清源叫左梅上车。咳,上就上呗,咱的车咱不坐让那些烂人来坐真是天理不容啊。左梅想了想上了车。 回到家,左妈妈已将饭做好了,屋子里飘出一股腊猪脚炖萝卜卷的香味,家的味道一下子就出来了。左梅想啊,家里有一位母亲天天做饭,下了班回家来吃现成的真好。 吴清源喝了中药后,饭菜端上桌,开吃。 左梅中午很想睡觉。 这许久以来,从来没有好好地睡过一次觉。左梅以前一直有一个好习惯,那就是一年四季雷打不动地中午都要睡个午觉。以前心里没有什么烦心事,睡眠很好,倒下去就能睡得着。以前在学生宿舍看管学生的时候,再闹也能睡着。现在不行了,吃了饭照样发困,上了床眯一会儿眼睛,便困到不行,正要进入美妙的睡眠的时候,一个什么东西呼啸而入,将自己脆弱的睡眠击打得七零八落,脑袋一下子清醒无比,奇累无比。接下来头痛加剧,要爆了一样。 左梅想:看来我已经到了悬崖边上,再不挽救自己就只有自己毁灭自己了。 左梅下定决心,要让自己去看病,输液,补身子。 下午上班的时间到了,左梅给单位的刘姐请了个假,说自己要去看病,让他给领导说一声。 吴清源也准备上班去,左梅让吴清源开车送自己和母亲一起去诊所,那里面有床,可躺着输液。 吴清源把左梅和左妈妈用车送到一家诊所门口便走了。 左梅坐着让医生把脉。 那诊所是两口子开的,男人坐诊,胖乎乎的,慈眉善目,女人有些姿色,泼辣能干,负责输液等杂事。 医生摸了左梅的脉,看了左梅的舌苔,一番望闻问切后,下了结论:血压有些低,体质差,口苦,肝火旺。 左梅说:“最关键的问题是我睡不着觉,如果能够睡着觉的话这一切问题都可以解决,我以前身体是很棒的。” 医生说:“睡不着觉就是因为身体的机能变差,你平时买过安眠药等安神镇静的药吃过没有?” 左梅说:“没有吃过那些药。当然想吃,因为太想睡觉了,但是我害怕一吃了那些药后就会形成依赖。” 医生说:“你说得对,不能随便吃那些药,治标不治本,可能开始会有些效果,但是一旦形成依赖便会伤害你的身体。我今天给你开的药里没有安眠的,呆会输上液体你想睡就睡一会儿,顺其自然,不要强迫自己,强迫自己反而睡不好。” 医生开了药,左梅把液体输上,闭上眼睛想睡一觉。可能是目的性太强了,反而怎么都睡不着。屋子里面还有输液的,东一句西一句地在一起聊天。 左梅没有加入进去,她没有聊天有兴致。 左妈妈坐在一边,和医生的老婆聊天,左梅闭了眼假装睡着了。左梅在心里鼓励自己:左梅,你太能干了,这么恼火也没有让自己去吃那些药。人要坠落太容易了,要拯救自己却是困难重重。但是再难你也要拯救自己。 液体输完后回到家已是晚上六点过了。这其间,吴清源没有打过一个电话过来,哪怕虚情假意地问一声都没有。 回到家,左梅大声嚷着让母亲给自己做一碗面条吃,因为面条吃了容易长胖。左梅迫切地要长胖,长胖,再长胖。 吃了饭,想睡会,但是依然怎么都睡不着。 李波从老家清水湾到新安市来了。带着他的女朋友宋芳菲。 俩人一个劲地给左梅打电话,说呆会要到家里来看左梅,喝左梅泡的茶。 左梅不想让他们来。来了说不定就会暴露自己的情况,同时,左梅是个好强的人,觉得自己的状态不好,不想让自己的朋友看到,她想等自己调理好了再见他们更好。 左梅一直没有答应他们。吃完饭后自己到外边去散了散步。 左梅散步的时候,李波不断地打电话,左梅实在拒绝不了,便让他们到家里来。 左梅见到李波和宋芳菲,努力地把自己的落寞和忧伤压到心底,微笑着,尽量保持良好的状态。 左梅像往常见到他们一样,依然妙语如珠。三个人一起吹牛打趣,气氛轻松快乐。李波也是一个茶友,左梅受他的影响很深,到了左梅家,一般都是李波动手泡茶了,手法细腻,非常讲究,左梅和宋芳菲乐得喝现成的。 十点过的样子,吴清源回家来了。一个人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偶尔过来喝口茶,也不怎么和李波他们说话,心事重重的样子。 十一点过,二妹左兰到家里来了。 下午左妈妈给左兰打了电话,说是左梅已经气病了,在诊所里输液体,左兰听了既着急又气愤,很晚了从老家包了车过来看左梅。 夜深了,姐妹俩一起下楼送走了李波和宋芳菲。 夏天的夜晚很凉快,晚风轻拂着,有惬意的感觉。左梅和左兰在外面的石凳上坐了一会儿,左梅劝左兰不要生气,示意她什么也不要说,更不要去质问吴清源了,质问又怎么样呢?给他时间慢慢消化吧。 夜里,左梅、吴清源和儿子睡一个房间,但是左梅睡不着,就一个人跑到客房里去睡。结果没想到居然睡得很好。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七点钟,这是这么久以来少有的事情。左梅早上起来真是高兴坏了,左梅想:可能是输的液体起了作用吧,能睡觉真好! 第三十一章 我要离婚  左梅中午回到家里,推开门一看,吓了一跳。屋子里坐了满当当的一屋人。公公婆婆、吴清源的妹妹妹夫还有他们的孩子都来了。 吴清源的妹妹吴霜正在厨房里忙乎着做饭,其他人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聊天。婆婆歪在沙发上,精神不振,一看就是许多晚上没有睡好觉的样子。 左梅强装笑脸和每个人打了招呼,又专门给婆婆倒了一杯水,然后到厨房里和吴霜一起忙去了。 左梅的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左梅知道他们为什么来。 作为父母,肯定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儿媳因为一些在他们看来不重要的事情而走到离婚的那一步。他们希望通过自己的说服和劝解,让吴清源和左梅重归于好。但是左梅知道,事情并不简单。有一种直觉告诉她今天肯定事情不妙。因为左梅一直觉得,人介入越多,越不利于事情的解决。但是老人的心情左梅还是理解,事情已到了如此的地步,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一会儿吴清源回来了。给家人打了招呼,忙着端菜什么的,大家心照不宣地什么也没有说,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吃完饭,公公婆婆他们都坐了下来,左梅知道他们肯定要谈事情了。他们太想知道吴清源和左梅现在的想法和态度,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够放心。 吴清源肯定也知道父母的意图,但是他吃了饭就去睡觉了。 左梅进房间去叫他出来,他不出来,说没有什么好说的。左梅没有办法,只好罢了,到客房里去睡觉。 于是,除了左梅和吴清源以外,其他人在客厅里热热闹闹地说了一中午。 闹铃响了,吴清源起了床,走到客厅给父母兄弟打了个招呼后就要走。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他的父母让他留下说几句。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吴清源一看走不掉,看了看时间说:“我一会儿要上班,你们有啥话就说。” 说罢,就站在客厅的过道里,一副随时准备走的架势。 父亲吴老师坐正了,开了腔:“那这样嘛,我先来说说我的意思。其实也不光是我的意思,家里人也都是这个态度。你们这个家庭发展到现在不容易,眼看现在一天比一天好过,你们之间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们当老人的希望你们两个都好好珍惜现在的生活,不要为了一点矛盾就轻易地离婚。现代社会,离婚的越来越多,离婚也不再是什么稀罕的或者丢脸的事情,但是你们要为孩子着想。自从知道你们这个事后,我的心情天天都很沉重。哪儿都不想去,饭也不想吃,觉也睡不好,人也不想见。我在家里翻了翻有关算命方面的书,书上说今年你们必有一劫,过了今年大家就好了。左梅今年又是本命年,运气不好,会有很多坎坷,但是只要熬过了今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希望你们看在孩子的份上,好好过日子。” 吴老师说完了,看着老伴说:“我说完了,你有什么想法,趁着大家都在,也说几句嘛。” 张妈说:“我说啥哟,我一个农村妇女,啥也不懂,也不晓得说个啥,我只是觉得娃儿可怜哟……”说到这里,眼泪一下子下来了,泣不成声。 吴老师说:“吴清源,你说说你的想法。” 吴清源抱着膀子说:“那好嘛,如果非要说的话,我说几句。我想的是以前怎么过现在就怎么过,以前怎么对待左梅的,现在就怎么对待左梅,也许过了一段时间我们就能恢复到以前的样子也说不定。” 左梅听了,松了一口气,看看其他人,神情也轻松了不少。 吴清源接着说:“但是,我不敢保证自己的心不会变,不敢保证以后不会再提出离婚。我就说这些了。” 左梅听出吴清源后面的这个补充仿佛是在说:左梅,你现在不是要我和你好好过吗,那好,我就好好过。但是你不能控制我的以后,到时候说离还是要离的。 左梅觉得吴清源用这话将自己牢牢地将住了,意味着自己如果要他不离开的话就必须认真反省,认真改过,不然,出了一切事情原因都在自己这里。 想到这里,左梅非常气愤:一个家庭是两个人的事,不共同反思反而把责任归到一个人的身上,认为是我把他逼到外面去找女人了的,世上还真有这么让人想不到的人。 左梅控制住自己的愤怒,开始说话:“爸爸妈妈,我和吴清源结婚十几年了,我已经深深地融入了这个温暖的大家庭,我爱我们这个大家庭,以前爱,现在爱,将来也会爱。我不会因为这件事而跑到吴清源的领导那里去告他的状,破坏他的前程,以前不会,以后永远都不会。” 说到这里,左梅的悲壮里开始夹杂着些许的愤怒:“我们以后的日子可以好好过,但是如果他再和那个女人纠缠不清的话,请他滚出这个家去!” 吴清源听到这里,一下子火了,大声咆哮:“左梅,你有什么权利让我滚出去?这个房子也应该有我的一份吧。你今天竟然当着我父母的面叫我滚出去,我还和你过什么日子!上班的时间到了,我要走了!” 说完,转身就走,把一大屋子人留在那里不知所措。 吴清源走了,他的父母坐了一会儿也要走。左梅见留不住,便送他们下了楼,自己顺便到诊所里去继续输液。 躺在床上,一个陌生的电话打过来,左梅接了。电话里一个女人好听的声音说:“你是左梅女士吗?请马上到围城咖啡来一下,有一个朋友要给你一个惊喜。” 左梅听了,第一反应是怎么可能?自己在外面又没有相好的,灰头土脸地过了这么久了,会有谁给自己什么惊喜? 一会儿,那个电话又打来了。 这次,左梅听出来了,是李红梅那个家伙捏着嗓子在忽悠自己,旁边还有几个女人的声音。左梅假装上当,说输完液一会儿就出来。 从诊所出来,左梅打的到了围城咖啡,见了李红梅等几个朋友,大家一起吃了饭,又去喝了茶,海阔天空地说了一阵话,快活极了,左梅一时竟忘记了自己目前的处境。 等回到家里,母亲和儿子已经睡了。 左梅上了床,睡得正好的时候,吴清源回来了,叫左梅起来,到客厅里去和左梅的母亲一起说话。 吴清源很气愤的样子。 三人坐在客厅里,吴清源情绪激动地将结婚十几年来左梅的种种劣迹历数了一遍。像什么懒惰呀,强势呀,每年都要发几次脾气呀,有两次在外面打牌打到天亮呀。 一直是吴清源一个人在说,左梅听着,没有半点想要辩解的意思,心里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地冷到了冰点。 左梅边听边平静地想:这日子其实真的没法再过下去了。这样纠缠下去,纠缠得清楚吗?不但纠缠不清楚,还只会让更多的人卷进来,让更多无辜的亲人、朋友受到伤害。 说了半个多小时,吴清源开始作总结性的发言:“左梅,要过就好好过。我还是那句话,半年的时间,半年以后如果大家都不适应,就离婚。” 左梅想:难道还要折磨半年吗?我看真的没有必要了。他一直认为我在乞求爱,他一直认为我离不开他,认为一切都掌控在他的手里,于是有恃无恐,肆无忌惮。如果再给半年时间,我想这半年里,我必定是认真改过,改到最后必定是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了。而他,不过是给一个时间罢了,到时候还是要离婚。那时离不如现在离,现在离不如马上离,早死早超生。 想到这晨,左梅下定决心:不和他继续纠缠下去了,更不乞求他再给半年时间了,我要主动提出和他协议离婚。 说完了话,进了卧室。左梅开口说话。 但是只要左梅一叫吴清源的名字,要和他说话的时候吴清源就爱理不理,认为左梅又要求他,求他别离婚,再给大家一点时间。 左梅平静地说:“吴清源,你坐过来,别怕,我不会再纠缠你,我要和你协议离婚,马上。” 吴清源怎么都没有想到左梅会平静地提出协议离婚,他脸上写满了不相信,一再问左梅是不是冷静。 左梅说:“我很冷静,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更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坐下,我们心平气和地讨论细节。” 吴清源一下子来了兴趣,态度也变好了,马上坐过来说:“那好,你先说说你的意思。” 左梅看了看眼前的这个男人,心里说不出来是啥滋味,用手拢了拢头发,开始说话:“儿子归我,房子归我,你净身出户。” 吴清源一听,掩饰不住自己的高兴,这些条件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左梅没有提其他额外的条件,让他感到很轻松。 还没有高兴完,左梅接着说:“另外,你再补偿我三十万元的精神抚恤金,这几个月以来,你的所作所为给我的身体和精神都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吴清源一下子愣住了,半晌说:“我拿不出来,这一点你休要想。” 但是左梅坚持:“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必须要拿到这三十万,不拿到就不签协议。你不是说我只要放了你你就会马上过上好日子,很幸福很幸福吗?难道你还在乎这一点钱不成?那女人不是很有钱吗?我们现在没有感情了,那就不谈感情,谈条件。达到条件就离,达不到条件就不离!” 僵持了半天,自然没有达成协议,也没有商量出一个最后的结果。 吴清源到儿子的房间和儿子睡了。 凌晨四点过,吴清源回到卧室来睡,两人一夜无话。 早上醒来的时候,吴清源问左梅昨晚睡好没有。左梅说睡好了。吴清源说那就放心了。 吴清源侧过身子,主动抱了抱左梅。 左梅想:可能是一种最后的仪式吧。 左梅没有心动。 第三十二章 两杯西瓜汁  因为作了决定,左梅晚上睡得不错。早上醒来,仍旧去上班。 快下班时,二妹左兰和妹夫徐林打来电话,问左梅这会忙不忙,他们到新安来了,叫左梅出去喝茶。 左梅放下电话,把自己桌上的东西归整归整,关了电脑,给办公室的刘姐打了声招呼便出去了。 来到茶楼,二妹左兰和妹夫徐林已经泡好茶等了一阵子。 左梅说:“你们今天怎么有空,两个人都过来了?” 徐林说:“好久没有看到过你了,一天只是在电话里联系,想过来看看你,我们担心你。” 左梅说:“担心什么?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我没事,天大的事我都能扛着。” 左兰说:“你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的东西,我们都知道你很痛苦,担心你一个人扛不住,做出一些傻事来。” 徐林问:“现在怎么样了?他在回家吗?” 左梅扬了扬头说:“回家?基本上没有回过家。只是偶尔回家来换换衣服,洗个澡,那女人一打电话马上就走。” 徐林说:“他现在和那女人还在激情期,正享受着所谓爱情的甜蜜,别人的话他不但听不进去,相反会非常反感的。自从上一次和他交流过后我就再也没有给他打过电话了。我不知道说什么。他是个聪明人,也是一个明事理的人,我怕说多了起反作用。” “用不着说了,也用不着劝了,没用,也不必了,我已经作了决定,和他离婚。”左梅看着左兰和徐林微笑着说。 左兰有些吃惊:“姐姐,真的吗?你可要想好哟。别一时冲动,将来后悔都来不及了。” 徐林接着说:“是啊,离婚的事非同小可。清源哥他的有些做法确实过分,但是拆散一个家庭容易,建设一个家庭难啊。还有,你能保证你是真的一点都不爱他了吗?离开他你不会痛苦吗?我见过很多离了婚的女人,她们一时冲动离了,但是后面的生活很不好,一个人过得甚至可以说是狼狈。你是我们的姐姐,我们不想在你身上也看到那样的事。” 左兰说:“是啊,这是我们最担心的事,不是担心你离婚,而是担心你离了以后过得不好。照我说,天下男人都一样,也许你下一次找的那个还不如这个。两个人不可能永远保持一种热恋的状态,现在难舍难分,等过了一段时间,也许那热情就冷却下来了,到时候清源哥还是会想到你的好,必竟,你们是十几年的夫妻,有太多的难忘的点点滴滴。所以,我劝你不要冲动地作决定,再给他一点时间。爱情都是有保鲜期的,好像最多不超过两年吧,过了保鲜期,一切都将回归平淡,你现在需要的只是等待。” 左梅笑着说:“怎么,还准备让我再等两年时间,等他厌倦了那个女人后再回来找我?我为什么非要等他回来,难道这世界上就他一个男人不成?” 左梅说完,站起身来去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看了看镜子,左梅觉得心一阵发紧:天啦,这就是现在的我吗? 回到座位上坐下,左梅说:“你们看看我现在的状态,我都成什么样子了。你们看着心疼,我自己更心疼。再让我等下去,恐怕没等他把我毁了我自己就得把自己毁了。” 左兰说:“我们何尝不知道你的感受。不说你痛苦,就是我们这些姐妹一样地难受。你不知道,从知道你的事情开始,我的心情一直都很压抑,对什么事都没有兴趣。同事都看出来了,还问我什么事。多少个夜晚我辗转难眠,一想到伤心处泪水就不争气地流下来。真的,姐姐,我周围的任何一对夫妻闹离婚我都觉得可以理解,也是意料中的事情,唯独你和清源哥的事情让我想不通,你们是那么配的一对,这么多年一直都很恩爱,我不知道事情怎么就成了这样,真的,我到现在有些事情还想不通。” 左梅听了,心里酸酸的,说:“也许,我们的恩爱只是表面的吧,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有些事情。表面看起来没有问题的婚姻可能潜藏的问题更多。世界上什么事都说得清楚,唯独感情这事是剪不断理还乱。有时候,我也在反省我自己,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比如,我一直很自信,尤其是对自己的感情和婚姻很自信,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们的婚姻会出问题,而恰恰就是这个想法害了我,因为从来没有危机感,所以很多细节都没有在意,也没有特别注意去维护自己的婚姻,结果问题来了,搞得我措手不及。一个婚姻专家说过,从没想过自己婚姻会出问题这本身就是一个问题。我觉得我还有点把婚姻当爱情的想法,这个想法害了我。我一直认为,两个人只要相爱,真性情面对就行了,不需要技巧,更不需要经营。现在看来,哪里是那么回事哟。爱情只是婚姻中的一部分,婚姻牵涉的东西太多,需要努力维护的地方也很多,只用一招是绝对不够的。” 说完,左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若有所思的样子。 徐林说:“梅姐,关心你是我们应该做的,不过出再多的主意想再多的办法也只是我们的主意和办法,最后真正作决定的是你。我们想说的是,不管你作了什么决定,我们都支持你。你还年轻,本身又很优秀,我们希望你尽快从这件事情中走出来,开始自己新的生活。” 时间转眼到了中午十二点过,徐林和左兰有事要走,左梅也不好强留他们,便散了。 回到家里的时候,看见母亲和儿子在家。左梅一进屋,左妈妈就说:“快去看你儿子做的果汁吧,专门给你们做的。我上午买了西瓜和葡萄回来,他用果汁机给榨了两杯出来,说是给你和他爸爸喝的。” 左梅看见餐桌上放了两杯红红的西瓜汁,上面还插上了吸管,心里不觉一阵酸楚。 左梅知道,儿子虽然什么都没有说过,但是他一定知道家里正在发生什么事情。他很痛苦,他想要原来的家庭氛围,但是现在那种氛围没有了,于是,他就用自己的方式告诉父母,他是多么爱他们,他是多么希望他们能像以前一样地爱他,爱这个家。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子,无声地用这种最细腻的动作默默地告诉了父母他的伤痛和他的期盼。 左妈妈特意在家里做了好吃的饭,等吴清源回家来吃。但是他一直没有回来。 饭端到桌上,等了一阵,儿子拿起座机给他爸爸打电话,问他要不要回来吃,他说不回来。儿子默默地放下电话,坐到椅子上一个人开始大口大口地扒饭。 看到儿子落寞的眼神,左梅的心都要醉了。 真是一个绝情的父亲。 吴清源中午没有回家,他去找贾丽商量事情去了。 左梅昨天晚上终于自己主动提出了协议离婚的事,这是他和贾丽一直想要的结果。前几天,贾丽带他见了自己的弟弟和父亲,他的弟弟很支持贾丽的选择。贾丽的父亲做生意,颇有钱,明确表示,如果他们俩在一起了,他一定会支持他的事业。 一边是和左梅没有新意和前途的生活,一边是充裕的经济和良好的背景,吴清源面临艰难的选择。 选择左梅就是选择和以前一样平淡的生活和辛苦的打拼,但是会赢得道义;选择贾丽就是选择充满希望的生活和事业,但是会在短期内背负道德的谴责。吴清源左右为难,头痛不已。 反复权衡的结果是选择贾丽。因为吴清源深深地知道,一个男人如果没有事业的话,他就什么都不是,一旦他的事业成功,采用的方式方法将慢慢被人遗忘,人生在世,没有什么比事业的成功更让男人难以割舍的了。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到了必须抓住,赶紧作决定的时候了。 左梅昨天晚上说了三十万的事,吴清源自己当然拿不出来,贾丽也许拿得出来,但是如果让贾丽拿出来的话,他将永远受制于贾丽,难有翻身之日。作为贾丽,当然也不想轻轻松松地把三十万元的钱交到一个与她没有任何关系的女人手里。两人想法一致,便开始商议怎么让左梅放弃那三十万元。 下午吴清源回了家。 左梅在洗衣服,正准备出去买肥皂的时候,吴清源叫住了左梅,说到房间里去说点事情。 左梅知道没有什么好事。 果然,吴清源问左梅把协议打出来没有,左梅说没有。 吴清源说:“左梅你看这样行不行。儿子的扶养权归我,你一个女人,离了婚带着一个孩子对你不利,如果你平时一个人觉得寂寞的话,可以让儿子跟着你住。另外,昨天说的儿子的费用一人一半,现在我愿意承担全部,直到儿子大学毕业。” 左梅说:“三十万的事怎么说?” 吴清源说:“我拿不出来。这个你想都不要想了。” 左梅说:“不拿我就不签。” 吴清源:“那我就只好行尸走肉般蜷在家里了。” 自然又没有谈出什么。 左梅出去买东西了。 几分钟过后,吴清源离开家开车走了。 第三十三章 凌乱的日记  左梅第二天早上起来,左妈妈已经把饭做好了。 左梅说我要喝开水。 左妈妈说:“开水烧好了的,我倒了一杯放在桌子上,快去喝,喝了好吃早饭。” 左梅把那杯凉好的开水喝了,又从水壶里倒了一杯喝。左梅一直有一个好习惯,那便是早上起来后空腹喝一杯温开水,既补充水分,又促进排便。左梅一直长不胖,可能与这些习惯有关。 以前,都是左梅自己起来烧开水。自从左妈妈来了的这一段时间里,左梅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什么都依赖母亲,没心没肺地享受着母亲给自己的一切。 每天早上必是有一杯已经凉好的水放在桌子上,喝完水坐到餐桌旁,早饭就端出来了。吃了饭,碗一放,穿戴好就去上班。左梅知道,母亲在她最困难的时候给她带来了最大的帮助,如果没有母亲的精心照料,自己的生活真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子。 边吃饭母亲边和左梅说话:“昨天你继父打电话来说地里的草该锄了。他这段时间身体不好,头晕,眼睛越来越模糊,干活吃力,叫我回去几天。” 左梅说:“妈,我没事的,你回去吧。输了几天液,我觉得身体好多了,晚上也能睡一会儿觉了。” 左妈妈说:“左梅,我跟你说,遇到这种事情你一定要冷静,心里也不要想得太多,自己把自己往绝路上逼,不要成天自己和自己生气。哦,你在家里呕得要死要活,人家在外面风流快活。记住,你不是一个懦弱的人,我养的几个女儿都不是懦弱的人。我养你们那几年,你父亲去世了,啥都要我操心,那么苦我都挺过来了,你这算啥,不要太放在心上,把自己的身体搞垮了不值得。天天该吃饭就好好吃,该睡觉就好好睡,该出去玩就好好玩,他活得好我要活得比他还要好!” 左妈妈停下来吃了一口饭接着说:“这个世界上哪个离了哪个莫法活。有些男人就是瞎折腾。他要折腾你就让他去折腾好了。不要想那么多,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了。” 左梅说:“妈,我知道了,你回去忙你的,顺便把儿子天一也带回去玩几天。他的老师这几天要培训,没有时间辅导他,让他回去放松几天也好。他们学习负担重,放个暑假也应该好好玩几天,休息休息。你不要在他面前讲这件事,什么都不要说。我害怕会伤害到他。你们走了后,我把自己的生活好好安排一下,有什么事情我会给你们打电话的。不要操心我,真的,我没事。” 左妈妈说:“好嘛,那我吃完饭就带天一走了哈。” 吃完饭,左梅上班去了,左妈妈收拾完碗筷就带着孙子天一坐车回老家去了。 下午,办公室的刘姐悄悄给左梅说办公室晚上要统一吃饭,要她把自己的事情安排好,尽量不要缺席。 左梅答应了。 下午下了班,左梅和办公室的人一起到一个农家乐去吃饭。 饭菜弄得很有特色,味道也好。 满桌子的人都兴致高昂,独左梅一人情绪不高。办公室打字的小肖给左梅敬酒的时候说:“梅姐,我看你这段时间好像情绪一直不太好啊。” 左梅忍住,打起精神笑着说:“哪里啊,没有的事。来,喝酒。” 酒刚咽下去,就有泪花要泛出来。左梅极力掩饰。 办公室主任给左梅喝酒的时候说:“左梅,你来了也有半年了吧,好好干工作。” 说完,干了酒,对着其满桌的人说:“以后再往办公室调人的时候,我要提个要求,半年内必须找到工作状态。希望左梅你也尽快进入工作状态。” 左梅一听,知道领导在委婉地批评自己,一时,心里更加难受,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好不容易吃完饭,一伙人叫嚷着要打打牌。左梅不想打,但是人不够,不好拆了场子,只得勉强上了。 心里有事,自然不能专心。随时都有一股东西升起来击中左梅的心脏,打了三个多小时,左梅输了四百多块钱。 夜里回到家,屋子里空荡荡的。 左梅躺在床上,脑袋清醒无比,没有一点睡意。一会儿想离婚的事,一会儿想儿子,一会儿想起领导对自己的不满,一会儿想到自己未卜的生活,一时脑袋里缠满了乱麻,那乱麻剪又剪不乱,理又理不清,折磨得左梅在床上扯自己的头发。 不行,睡不着。 左梅知道今天必须找个渠道把自己的这些情绪发泄出来,不然,她会疯的。 怎么办呢?左梅起来乱转。突然看到电脑桌上有一支笔,左梅想,没有人听我说,我就写吧,写出来也是一种倾诉,也是一种排解。 想到这里,左梅开始找本子,好不容易在抽屉里找到了一个用了一半的笔记本。 左梅趴在床上,摊开本子,拿起笔,开始胡乱地写: 刚从茶楼回来,和同事打牌刚散,我为什么还不睡觉,因为我的心痛到无法呼吸。我努力地微笑,挤出难堪的笑容,只是为了证明我要坚强。我到处找笔,找本子,开始写点什么,其实是因为我的痛无处排遣,只有通过这种方式将那种无以言说的痛流走,再流走。数月来,我过着非人的生活,再傻的人都看得出我的落寞和悲伤,我很想掩饰,但什么都是欲盖弥彰。我以前活得太大意,不知道人世间还有一种痛叫做生不如死! 我又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因为我的呼吸将要断去。我忍住眼角就要流出的泪水,因为我知道纵然我的眼睛哭瞎也不会有人帮我拭去。我好想好想找一个温暖的怀抱,但是我的床上如寂寥的原野一样空空荡荡,只剩我孤魂野鬼般在上辗转反侧,孤枕难眠,没有了爱,我怎么活下去? 但我知道我要活下去,而且我知道谁都不能拯救我,只有我自己才能。我丰茂的身体,难道从此就如掉入泥潭的枯木般慢慢腐朽? 那些爱我的人啊,我的父母,我的兄弟姐妹,我的朋友,我知道,如果今夜我像一片落叶从五楼飘到一楼坚硬的地上,你们的心也会摔成碎片。谢谢你们,我的朋友,我什么都可以没有,但是我不能没有你们! 黑夜如此漫长,我还要承受到什么时候?老天爷,你何故这样对我。你这般磨砺我却是为了哪般?几个多月的时间,几乎夜夜如此,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地震吧,也许将我瞬间砸死便再不会有这无边的折磨。但是我为什么要死呢?难道我活着就是为了在我三十六岁的时候死去吗?爹妈给了我生命,给了我智慧,难道就是让我用来糟蹋的吗?窗外点点滴滴的雨声,是否就是我心中永远落不完的泪? 我也许早就该放弃这一段如鸡肋般的感情,为什么临到要失去的时候我却如此的痛?男人的心竟可以一夜之间冷酷到冰点,几千个日日夜夜的温存竟敌不过一夜的缠绵? 我为什么还要自取其辱,一次次血淋淋的侮辱?非人的折磨难道还不够?我的眼泪还有多少?能禁得起这般没日没夜地流淌?我的心到底有多坚强,能受得了这般无休无止的撕扯?上帝在关掉了一门的同时一定会为你打开另外一扇窗,但是我的眼前为什么总是黑暗,无边的黑暗? 我温暖的怀抱啊,你在哪里?我想枕着你的臂弯入眠,接受你的无边的温柔和抚慰,但是我的温暖的怀抱,你在哪里? 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我知道你不让旧的我死去便不会让新的我活来! 别人的温馨总是撕扯着我的脆弱又敏感的内心,我好想哭,放声地哭,在爱我的人肩上放声地大哭一场,哪怕一直哭成一座雕像。 我的生活没有了方向,我昏昏沉沉地消耗着我残存的一点青春,我焦急,我无奈,我想挽留,但是它还是无情地从我的眼前溜走,溜走。末了,留给我一个惨烈的怪笑! 我真的已经无路可走,当爱情已绝决,背影已远去,任何的呼唤都只是自取其辱!有人说,能力是女人最极致的性感,我怎样才能找回我的性感,我的狂野,我的勃勃生机?哀求只会让人将你踢得更远,并报以轻蔑的笑,我为什么还要哀求,难道我真的能够忘记那些惨不忍睹的痛? 这时候啊,我一个人在这里受着非人的折磨,无情的人儿却在情人的情里偷笑,可能还会将我的点点滴滴当作他们做爱困倦后的谈资,想到这里,我觉得我自己是多么地可耻! 夜已深,我怀里抱着什么,心里想着什么才能安静地睡去? 书上说,一颗心可以容得下一座城池,但我的心为什么只看到了一根毫毛! 我知道我已无路可走,我的前面是一片阴森森的悬崖,我如果要死去的话,眼睛一闭往前一栽便可以了,但是我是那么地不甘心,我反复地问我,我为什么要死?谁有权力让我去死? 写到这里,左梅觉得自己胸中郁滞的气几乎没有了,心情平静了许多。从床上往起来爬的时候,腰痛得不敢动弹,才发现自己躺在那里太久了。 左梅慢慢地起来,揉了揉腰。仰面躺在床上,居然有了睡意。 左梅调节自己的呼吸,让自己脑袋里面出现一片无边的花海,花海的边缘,是绿绿的草地,有带着花香和青草味的风柔柔地吹过来,吹在自己脸上,像爱人轻柔的抚摸…… 左梅面带微笑,像个孩子一样安静地睡着了。 第三十四章 准备休假  第二天早上是星期五,左梅一到办公室,就听办公室刘姐在那儿嚷嚷:“好消息!好消息!” 大家都把脖子伸起,看着刘姐,问她什么好消息。 刘姐喜笑颜开地说:“刚才杨主任说了,我们现在可以轮流休假了!” “真的?太好了!”办公室的人欢呼雀跃。 马上每个人都开始计算自己休假的时间了。 刘姐站起来掰着指头在那里说:“我工作二十来年了,每年有十五天的休假时间,加上两头的星期六星期天,一共有23天时间呢?” 刘姐算得热闹,其他人看得眼红。 左梅也开始计算自己休假的时间:“我每年有十天的休假时间,加上星期六和星期天的时间,每年一共有18天的时间,哈,也不错了!” 办公室小肖补充说:“一次休完太可惜了,分成两次休才有意思。一次耍得时间长了也没有意思。” 左梅说:“就是呢,分成两次,一次耍9天,等于过了一个长假,比国庆长假还长,出去旅游一次,时间充足得不得了。” 小肖说:“可惜哟,我工作时间还不长,没有你们那么多的休假时间。太羡慕你们了。” 刘姐接着小肖的话笑着说:“小家伙,少说那些风凉话哈,如果我现在能够像你这样年轻,我宁肯不休假。年轻多好啊,哪像我们,老咯。” 左梅接着说:“刘姐哪里老了,正是最有韵味的年龄。” 一句话说得刘姐心花怒放。 左梅问:“我们从什么时候可以开始休假呢?办公室是怎么安排的?” 刘姐说:“马上就可以休。我们办公室四个人轮流着休。谁先来?” 其他几个人都在考虑自己的休假时间,有的准备国庆节连着休,有的准备十一、二月才休。目前没有哪个休。 左梅想:反正他们这几天都不休,我何不先去休几天的假,把自己的身体和心理调节一下呢? 想到这里,左梅对刘姐和小肖说:“那你们看这样行不行?我这一段时间身体不大好,睡觉也睡不好,我就来给你们开个头,我先休,你们后面又接着休怎么样?” 刘姐说:“当然可以。小肖你马上去打一张表出来,排个班。” 小肖马上去制了一张轮休表出来,让每个人都填自己休假的时间。 左梅第一个拿来填了。 末了,左梅说:“刘姐,还要履行什么手续吗?比如请假什么的。” 刘姐说:“可能还是要写一张请假条哟,写好后拿给办公室杨主任签。” 左梅说干就干,拿起桌上的稿签简单地写了一张请假条,忐忑不安地给杨主任拿去。 左梅说:“杨主任,办公室的同事说现在可以轮流休假了,我这几天身体不大好,想休息几天,你看行不行?” 说罢,把请假条递给了杨主任。 杨主任正在忙着写文章,看了一眼请假条,说了声“好”,就签了。 左梅控制住自己激动的内心,赶紧从杨主任办公室出来了。回到办公室,高兴地宣布:“我的休假批准了!从明天开始,我就可以连着耍9天了!” 刘姐说:“那你准备到哪儿去呢?这么多时间,不能浪费哟。” 左梅兴奋地说:“当然不能浪费这大好的机会。至于到哪儿去,我确实还不知道,没关系,今天晚上回家慢慢想吧。” 下了班,左梅把自己的工作给同事交代了,收拾好自己的桌面,关上电脑回了家,准备开始休假。 “到哪里去呢?到哪里去呢?”这个问题一直在左梅的脑海里盘旋着。 西藏去吧,不行,我的身体没有调理好,去了怕受不了。 大草原去吧,也不行,这几天天气太热,太晒人,会把皮肤烤焦的。 去海南吧,不用了。已经去过了,而且这几天天热,同样不适合去。 ……左梅的头脑中出现一个又一个的想法,都被自己一一否定。 吃了饭,还是拿不定主意。左梅躺在床上,顺手拿起床头上的那本书《老子》,随手翻了翻,眼睛停在几个字上,“顺其自然”。 对,我何不顺其自然呢?提前定了目的地,因期望太大,到时候反而会失望,何不顺其自然,走到哪里算哪里,兴许还会有意外的收获呢。 左梅继续想:往南边走还是往北边走呢?嗯,既然是顺其自然,我何不也学学电影里的做法,让硬币来决定向南还是向北。 想到这里,左梅兴趣高涨。马上起身到抽屉里找硬币。 终于找到一个。左梅心里说正面是向南,反面是向北。想好后,把硬币往上一抛。 “啪”的一声,硬币落在地板上,转了几个圈,停了下来。 左梅捡起来仔细地看:反面。 反面,那就是向北边走了。 决定了往哪边走,下一步的事情就是给家里的人打招呼和收拾东西了。 左梅拿起电话给母亲拨了过去:“妈,我明天开始休假,要休9天时间,下周星期天回来。我准备到南京的一个同学家去玩几天,那同学你也认识的,她一直叫我过去,以前是没有时间,这次有时间了。奇+shu$网收集整理我一个人天天困在屋子里面老是胡思乱想,出去接触一下别人对我的身体和精神都有好处。你把天一管好,我过几天就回来。” 左梅不想让母亲知道自己并没有定出去的地点,便撒谎说了一个她知道的地方和知道的人,免得她担心。 左妈妈说:“出去走走也好,天天呆在屋子里会呆出病来的,天一你就不用担心了。路上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左梅说知道了。 给家人请了假,左梅开始收拾东西。 左梅准备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和洗漱擦脸的用品,把手机和相机都找出来充电。 因为一个人出门在外,空闲的时间比较多,左梅又拿了一本柏杨先生的书。 在书架上翻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一本自己学生时代的速写本。左梅翻开看了看,发现里面有许多用钢笔画的速写,风景人物什么的。左梅想:万一出去看到好看的风景,也可以用本子画下来呀。于是,把速写本和一枝粗头的钢笔也带上了。 左梅觉得自己像一个将要出走的叛逆,内心充满了对未知的新奇和渴望。 这新奇和渴望将左梅搅得一晚上都没有睡好觉。 第三十五章 火车站  早上起来,左梅有些恍惚,准备去上班。突然想起,今天是星期六,她马上要出去休假了。 左梅自言自语:“梅姑娘,你看你像不像个傻子啊,成天颠三倒四的。” 想到马上要走,一下子来了精神。 左梅迫切地需要逃离,逃离,逃离现在的生活。 三下五除二将自己收拾妥当,把衣服、相机、充电器等收拾到一个背包里,关好气、电、水。左梅到门口穿鞋。 门口有一面镜子,左梅抬起头来看里面一个女人,左梅心里对里面的女人说:左梅,你真像一个逃婚的女人,不过你不是新娘,而是即将成为的一个弃妇。 说罢,义无反顾地走出家门,“啪”地一声把门关上,“噔噔噔”地下了楼。 左梅到小区不远处的一家自动取款机将自己一个月的工资全部取了。左梅的想法是先管了现在,后在没钱再说,实在不行就去街边刷皮鞋或者帮火锅店端菜洗碗也要生活下去。 因为没有目的地,所以并不担心赶不赶得上火车。 左梅坐上公共汽车,走走停停约半个小时后到了人潮涌动的火车站。 卖票的地方排起了长长的队,左梅排到了队伍里面。 “到哪儿呢?”左梅还没有打定主意。 看到排在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左梅决定问问她。 “大姐,请问一下,你到哪儿去啊?” 那女人一看左梅,警觉起来,但是看左梅不像坏人,并无恶意,便小心地说:“我到石家庄。” 左梅尽可能和气地问:“到石家庄几时走啊?” 女人说:“大约一个小时后吧。是普快。你问这干什么?” 左梅忙说:“大姐,不干什么,随便问问而已。” 女人认真地看了一眼左梅,把自己的肩上的包抱紧了些,便转过去,不再搭话。 左梅笑了。同时打定主意,就买一张到石家庄的票。 尽管排队辛苦,但是还算顺利,二十多分钟后,左梅买到了一张去石家庄的车票。 左梅跟着人流到了候车室。候车室里坐满了人,没有座位。左梅只得站着。 站一会儿还行,但是站久了就有些辛苦,不过左梅觉得现在一切的所谓苦都不叫苦了,因为与自己这一段时间所受的非人的折磨来说,一切的苦都只算是小菜一碟。经历了这一次的摧残,以后的很多困难和挫折都不在话下,这正应了那句“福兮祸兮”的古话。任何东西的存在,都是有它的价值的,关键是看自己能不能够看到里面的价值。而我,看到了。左梅安慰自己。 看着候车室里的几个学生模样的男男女女在兴奋地说笑打闹,左梅不由得想起了十几年前自己的学生时代。 那时候,左梅就在新安市的一家师范学校上学。虽是一个女孩子,但是开朗、大方,善解人意,有活力,赢得了班上很多同学的信任和喜欢。左梅性格中有豪爽的一面,和一帮男孩子称兄道弟,颇能玩到一起,在朋友中间很有号召力。左梅后面有时候回想起来,觉得自己那时候有点像个女侠,有侠客风范。 那时候,人年轻,精力旺盛,过一段时间,左梅就带一帮男女同学夜归老家。 夜里两点过有一班火车,到清水湾的时候要停,左梅便经常坐夜里的火车回家。因为大家都比较穷,买不起票,逃票便是大家津津乐道的话题。 七八个同学等到夜里一点过,跟着左梅想尽办法上了车,坐到一起,开始天南地北地胡侃海聊,将一节车厢都撩拨得青春荡漾。 下了车,要过清水河,才能到河对岸村子里左梅的家。那时候没有修桥,过河必得过一条渡船,船被撑船的高大爷绑在对面岸边,用一把大铁锁牢牢地锁住了,怕夜里突然涨水将船冲下了滩。 好在,河边还有一条小小的渔船,那是打鱼的人用的,很小,很窄,只容得下两三个人蹲在里面,站起来都不行,稍一摇摆,便有倾覆的危险。 但是没有划船的东西,不过这难不到这些年轻的学生。大家在河岸上的庄稼地里到处找,有时候找到一根木棒,有时候找到村民扔掉的一个撮箕,这些都是可以用来划船的工具。 左梅指挥大家分成三人一组,上了船,两人一动不动地蹲在船上,留一人划船。到了对岸,两人下船,留一人将船再划过来,两人再上船。如此反复,几下子人就全部到了对岸。 到了对岸,时间尚早,左梅要把大家带到家里去,但是同学不让,说这么早打扰你妈妈不好,会影响他们休息,我们干脆就在河坝里呆会算了。 左梅也觉得好,大家开始找事做。 河坝旁边的庄稼地里,玉米已经掰了,村民把高大的玉米杆砍了,捆成捆,几十捆堆在一起,码成一大堆,放在地里日晒雨淋着,过了一段时间,玉米杆干透了,村人用背篓将玉米杆背回家去,放在房子外面堆好,做饭时要用,是很好的引火柴。 有男生费力扯出一些玉米杆来,放在地上,拿出打火机,点燃。 火光熊熊,映红了大家青春蓬勃的笑脸。 有一次,左梅一个人回家。也是夜里。 坐上车,一个人没人说话,有些困,便想睡一觉。怕睡着了坐过了站,专门给列车员打了个招呼,车到了清水湾的时候叫自己一下。 左梅放心大胆无牵无挂地伏在桌上睡着了。 等醒来的时候,停下的车正准备开,列车员忽然跑过来对左梅说:“糟了糟了,忘记叫你了,刚才停的这站就是清水湾。” 左梅一下子清醒了,赶紧起来,拿起包冲到车门前准备下车,但是车已经开动了,而且越来越快,左梅不是铁道游击队员,没有那个胆量跳下去。只能站在车门口眼睁睁地看着车往前驶去。 到了前面一个站,左梅说什么都要下车,列车员开了车门,说你小心,夜里你一个女孩子要注意安全。 左梅下了车,才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在站上下车。站台很小,站台上有一盏昏暗的路灯发出微黄的光,照了地上的一小块地方。 左梅大起胆子,找到候车室。候车室里没有灯,黑漆漆的一团。左梅摸索着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窗外有灯,有灯光照进来。 左梅坐在座位上等天亮,心里兴奋刺激和恐惧害怕交织在一起。 一会儿,一个男人打着手电过来了,看他的穿着装束,左梅知道他是车站值班的工作人员。那人看到左梅一个女孩子夜里在候车室里坐着,便好心地叫左梅到旁边的值班室去。左梅想了想去了。 到了值班室,左梅本能地开始警惕,里面的仪器灯光明明灭灭,左梅很紧张,呆了一会儿就要下去回到候车室。那人见留不住,把左梅又送了下去。 左梅坐着当然睡不着,离开亮还早,左梅便把包里随身带着的一个本子拿出来写文章,写这一路的经历。正写得投入的时候,外面有什么响动。左梅悄悄站起来往外一看,墙根下坐着一个乞丐,翻了个身,动了动,偏过去又不动了。左梅惊出一身冷汗。 终于,天蒙蒙亮了。左梅走出候车室,到外面呼吸新鲜空气。那个工作人员走过来和左梅说了几句话:“姑娘,昨天晚上我没有给你说一件事情,说了怕你害怕。” 左梅警觉地问:“什么事?” 那人指着车站下面的河坝说:“前几天,这河坝里发生了一起杀人案,一个女人被一个人杀了,就扔在车站下面的河坝里,到现在还没有破案。” 左梅听了,全身寒毛竖起。 天亮了,工作人员叫左梅不要等客车了,叫她坐上了一辆铁路上的轨道车,回到了清水湾。 此行虽然惊险,但是很有收获,左梅回到学校,将那天晚上在候车室写的文章稍作整理,写了一篇作文,交了上去,得到了语文老师的大大夸奖,并且在班上读了。左梅看着一帮好友羡慕的眼光,一时间觉得自己像个英雄。 …… “到石家庄的旅客准备检票上车了!”广播里的声音把左梅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那时候多年轻啊,生龙活虎的,什么都不怕,一切都是有希望的,而现在,我已是小姑娘眼里的阿姨了,我还有希望吗,我的希望在哪里,左梅带着迷茫和伤感上了火车。 第三十六章 拥挤的车厢  好不容易挤上了车,车上人多得出乎左梅的预料。 每个座位上都坐满了人,走道上站满了人,车厢的接头处有站有坐。车厢里你喊我叫,小孩子叽叽呜呜哭个不停,混乱而嘈杂,各种各样的味道在车厢里回还往复,纠缠不清。 左梅侧着身子走到车厢里,站到了一个座位的旁边,把背上的包拿下来放到脚边,手里拉着包带,以防包被别人拿走了。 左梅心里一下子有说不出来的滋味。 本来是出来休假的,没想到自己选择了这样一种方式。以前总觉得坐火车出远门是一种最浪漫的事。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座位上,手上拿一本书,看累了就把眼睛抬起来看看外面的景色,看那些村庄、高山、大河从眼前飞快地闪过。一会儿,一个俊朗的男人走过来,问旁边的位置有没有人,说没有,他就坐下了,两人便慢慢地聊天,聊到后来,聊出了火花,产生了爱意,下车的时候,有些难分难舍,于是留下电话号码…… 但是眼前这景象,与左梅的想法相去的太远太远了。天天活在想象中的人注定会被现实给击打得晕头转向的。左梅现在就被车厢里拥挤的人群和丰富的味道打了一巴掌。 车开了,往北。 左梅费力地把手机拿出来,关掉了。 既然是出来散心的,既然是要逃离的,那就逃离得彻底一点。手机响了的时候,总会有那边的消息传来,关掉了,便是真正的解脱,哪怕是暂时的。左梅需要这暂时的解脱来调整自己。 左梅两腿交替使力,站了半个多小时,腿和腰都有些酸痛。这样站下去肯定不行,左梅开始到处看,希望能够找个坐的地方,哪怕一小块地方都行。 旁边的座位上,紧挨着自己坐着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大爷。旁边坐着他的孙子。左梅多么希望大爷能够站起来让她坐一下啊,但是怎么可能呢? 正妄想着的时候,大爷一副要起身的样子。 大爷侧过头来对左梅说:“姑娘,你来坐一下,我去上个厕所,顺便活动活动,这人啦,坐久了也不行的,你帮我把位置坐着,一会儿我过来的时候让让就行了。” 左梅简直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觉得自己好像和这位大爷心有灵犀,她正想着别人让一下,别人就说出来了。 左梅高兴得很,赶紧说:“那好,谢谢你了大爷!你放心,等会你过来的时候我一定马上起来。” 大爷慈祥地笑笑:“没关系的,你坐会儿也没关系的。” 说罢,站起身来往厕所走去。 左梅赶紧一屁股坐了下去。坐下去才觉得真是太舒服了!平时天天在办公室里坐着,没有觉得特别舒服过,看来这舒服不舒服都是对比出来的呢。联想到自己的婚姻何尝不是这样。前一段时间总是陷在痛苦中不能自拔,总认为自己是天底下最不幸的人,但是现在看来,自己并不是最不幸的,比起有些陷入离婚泥潭的女人来说,自己身体还健康,还有一份不错的工作,还有爱自己的父母家人和关心自己的朋友,所要失去的,不过是一个已经变了心的男人而已,失去就失去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何必深陷其中不能自拔呢? 想到这里,左梅脸上浮现出了会心的微笑,心情一下子放松了,甚至有些小小的欣喜夹杂在里在里面,仿佛自己捡了个大便宜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大爷回来了。左梅赶紧起来让座。大爷摆摆手说:“姑娘你再坐一会儿,我站一会儿没事的。” “什么,他叫我姑娘?”左梅觉得心里一颤,我的面容真的看起来还像一个姑娘而不是一个怨妇吗? 人在无助的时候,外人的一句不经意的话可能就会拯救他于水火。 大爷的这一声“姑娘”,不但激励了左梅,还给左梅提了个醒:原来,我还年轻,还没有老到不可救药,我的身材保持得还很好,我只要再安安心心地睡几个好觉,好好地吃几顿饭,将心稳稳地放下,我就可以马上恢复到以前的样子,充满活力又快乐的样子。左梅,你为什么忘记这些了呢? 这样百转千回地想着,不觉又过了一阵。 等左梅从自己的世界里醒过来的时候,才发觉大爷还站在自己身边。 左梅忙站起来让大爷坐下,一个劲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大爷也站了一阵了,加之看到左梅不好意思再坐,也不再客气,就坐下了。 左梅又站在了车厢的过道里。 车停下了,又上来了很多人,车厢里更挤了。 左梅看到乘务员房间的门前有一个空位,可以站一个人。左梅便走过去站着。 乘务员是个男人,五十来岁的样子。个子有些高大,典型的北方人,左梅猜他是陕西人,没有什么理由,只觉得像。 乘务员的房间很小,里在有一个能坐两个人的凳子和一张很小的桌子,桌子上摆着他喝水的水杯。 男人坐了一会儿便出来到车厢里巡视去了。门被顺手关上。透过门上的玻璃,左梅贪婪地看着里面那个空着的凳子,心里痒痒的,想要是自己能够进去坐一下该多好啊。但是左梅只是想想,没有敢进去。左梅脸皮薄,怕别人呆会来了骂她几句。 一会儿,男人回来了。开了门,进去坐着,拿起桌上的杯子开始喝水。 门没有关。 左梅准备和他聊聊天。反正也是闲着。 “大哥你是陕西人吧。”左梅笑盈盈地问。 “你怎么知道的?”那人惊异不已,“你怎么知道我是陕西人的呢,我又没有告诉你。”一开口,一股浓重的陕西腔。 “猜的,没什么理由,只是觉得你的样子像。听你说了几句话就更不会错了。”左梅很自信。 那人来了兴趣:“你还真猜对了,我就是陕西的,咸阳人。” “是吗?那真是巧得很,我有个大姨是咸阳人,年轻的时候嫁到咸阳的。” 左梅并没有撒谎,她的确有位六十几岁的大姨年轻的时候嫁到了咸阳,只是因为离得太远,没有怎么见过面。还是唐山大地震的时候被母亲背着去躲过地震,那时左梅两岁多,没有什么印象了,从此以后,再没有去过。只隐约地记得好像住在窑洞里。 这一说两人的关系又拉接了一些,谈得更投机了。天天在车上干乘务员这份工作,也真是单调,加之地方狭小,男人和左梅一样,也想找个人说说话。 左梅问:“乘务员一般都是女性,你怎么也干上这一行了?” 男人回答:“我们这是长途,车上人多,条件一般,跑一趟很累人的,女人一般吃不消。” “妹子你是哪里人?” “你也猜猜看。”左梅卖起了关子。 “我看你也是北方人吧,东北那一带的,辽宁人吧。” 左梅笑了,“大哥你猜错了。我哪一点像是北方人了?” “你个子这么高,有一米七吧,看性情也像北方的。” 左梅说:“没有你说的那么高,可能是因为比较瘦,所以看起来高些吧。你真的猜错了,我是地地道道的南方人,不过因为个子高,所以被很多人当成了北方人,我挺喜欢北方的,也喜欢北方人的性格。” 男人笑着说:“呵呵,还真是看不出来。你是一个人吗?准备到哪里去?” 左梅说:“就是呢,我一个人,买了去石家庄的车票。” “石家庄还远着呢。” “可不是嘛,这还没走多远,腿就站得快直不起了。” 男人这才意识到左梅一直站着跟他在说话,忙热情地说:“那你进来坐,进来坐,休息一会儿。” 左梅并不打算推辞:“大哥,那就谢谢了,太感谢你了,我就不客气了哈。” 说罢,左梅拿起包进了乘务员室,坐在了男人旁边,腰酸背痛一下子烟消云散。 外面有人透过玻璃嫉妒地看着里面,左梅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一会儿就心安理得了,心里想:我又没有做什么。 又聊了一会儿,男人说:“石家庄还远着呢,你要不要补一张卧铺票。” 左梅当然想,只是因为经验不足,买票的时候没有意识到要买一张卧铺票罢了。忙问:“能买吗?有卧铺票当然好,哪里去补票呢?” 男人说:“下一个站到了以后,应该有卧铺腾出来,到时候你拿着你的车票到四号车厢去补一张票就行了。” 左梅高兴地连说谢谢。如果不是站到乘务室旁边,如果不是主动和乘务员聊天,如果不是聊得投机,她就可能还站着,直到把腿站弯。看来在一个地方生活久了就应该跑出去一趟,外面的世界在带给你经验的时候也一定会带给你意想不到的惊喜或经历。 左梅开始觉得这一趟出来还是有点意思的了。 男人坐着和左梅聊了一会儿,就出门去管理车厢去了,左梅一个人坐着,椅子显得宽敞。 约十几分钟后,男人回来了,给左梅说:“赶快到四号车厢去,我刚从那里过来,工作人员正在办补票的手续。” 左梅连忙起身,拿了包,给男人真诚地说了声“谢谢”就往四号车厢挤去。 排除万难,挤出满身大汗,左梅终于挤到了四号车厢,一个座位前围了许多人,正在补办卧铺手续,左梅毫不犹豫地挤过去,很快补到了一张。 左梅拿着票,赶紧朝卧铺车厢走去。 第三十七章 卧铺车厢的偶遇  一打开卧铺车厢的门,一股清凉扑面而来,让人觉得神清气爽。门一关上,外面的嘈杂就被关在了外面。车厢里很安静,左梅觉得烦躁的感觉一下子没有了。 找到了自己的铺位,是顶层。左梅很喜欢,顶层更安静一些,睡在上面自由自在,又不担心被哪个打扰。只是有点高,爬上爬下有些费力,但这难不到左梅,曾经的体育健将,这点小问题简直不在话下。 左梅爬上了自己的床,把包放在枕头边上,赶紧躺下,舒展舒展自己疲惫的身体,伸了个懒腰,一时觉得幸福得要命。 左梅很想睡一下,但是脑子里不知为什么有些兴奋,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结果没睡着,于是不再刻意,干脆从包里把柏杨老先生写的那本书拿出来看。 书是一本杂文集。左梅以前并没有看过多少柏杨老先生的书,只是知道《丑陋的中国人》是他写的,据说柏杨先生被公认是继鲁迅之后中国最伟大的杂文家。左梅前些天有一次到书店里去买书的时候,看到了柏杨杂文集,抽出来随手翻了翻,看了几页,一下子被吸引住了,马上停止挑选,买了一本就出了门。书倒是买回来了,却没有心情看,计划着这次出来正好读完。 柏杨先生语言犀利,文风幽默,读到会心处,惹得左梅“呵呵”地傻笑,车厢里空间狭小,不敢笑大声,只能憋着小声地笑,看了几篇下来,把脸胀得通红,但是心里却极是舒畅,左梅爱死了这本书,觉得自己的几十块钱花的值得。 看了一阵,大约神经放松了,有睡意悄悄袭来,左梅不敢也不想错过,马上放下书,躺好,闭上眼睛睡觉,生怕动作迟了点那宝贵的睡意又要溜走。 一会儿,竟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觉醒来,睁眼往车窗外一看,天有些暗了。左梅不知是几时,又不想开机看时间,便坐起来问旁边顶层的人。 那人也躺在床上看一本杂志,他看了看时间,说快七点了。 左梅吓了一跳,没想到居然睡了这么久,睡得这么香。又躺下,把手使劲地搓,直到搓得发烫,然后把发热的手掌放到眼睛上去捂,眼睛在手掌下乱转几下,手取下,如此这般。把眼睛捂了捂,又把脸捂了捂,搓了搓,几番下来,感觉到脸儿发烫。拿了小镜子来照照,脸儿显得饱满,眼袋也几乎看不见了,脸颊上还有淡淡的红晕浮出。看来女人最好的美容佳品不是什么高档化妆口也不是什么天天去叫别人给自己洗脸,有充足的睡眠足矣。左梅心里暗想。 左梅下了床,上完洗手间,坐到窗前的小凳上,打开一瓶水,喝将起来。 窗外,夜色慢慢起来了,那些山和树渐渐有些模糊。 一会儿,左梅对面的男人从床上下来,也坐到了窗前。 左梅下意识地看了看那男人,约摸四十多岁的样子,个子中等,微胖,面善。 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沉闷。 终于,那人开口说话了,问左梅:“你好像是一个人啊,探亲去是吧?” 左梅说:“对呀,我一个人,但不是探亲,放假没事,一个人出去走走。”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你应该是教师吧?现在正在放暑假,抽放暑假的时间一个人出来旅游。”那人对左梅说。 “嗯,你猜得没错,我是老师。”左梅撒了个谎,她并不想把自己的什么都告诉给一个陌生的男人,也没有那个必要。 “我很少看到一个女人出来旅游的。不过想想还是很有意思,很特别的。”那人笑着对左梅说。 左梅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我喜欢一个人出来的感觉,不必时时顾及别人的感受,也不必委屈自己,想怎么就怎么,一切都是自己做主,自在。如果没猜错,你也是一个人出来的吧。” 那人说:“我是一个人出来的,不过不是旅游,我是一名律师,到云南那边有事,办完了,正往家赶。哦,我姓郑,应该比你大几岁,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叫我郑律师好了。” 左梅觉得人家都主动把自己的姓氏报上了,自己不说好像不礼貌,于是说:“我姓左,你叫我小左得了。” 郑律师说:“小左,反正闲着没事,让我来猜猜你为什么一个人出来。第一种可能是工作压力大,想出来走走,休息休息;第二种可能是你去外面会你的情人或者网友;第三种可能是你的婚姻出现了问题,你很痛苦,想出来散散心。你自己回答,是哪一种情况啊?”问完,郑律师看着左梅轻轻地笑了。 左梅看到他笑起来的时候右脸颊上有一个浅浅的酒窝,对他有了一点好感。 但是左梅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话。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看了一眼郑律师,却不说话。 郑律师看到左梅的神情,一下子明白过来,很理解地看着左梅说:“婚姻上碰到什么问题了吧。” 左梅不想说,但是看到他的真诚,便有了一点点倾诉的欲望。 左梅抬起头来看了看窗外,深吸一口气,然后说:“看来什么都瞒不住你。这样说吧,我的婚姻是出现了问题。故事一点儿也不新鲜,我详细述说的想法都没有了,简言之就是结婚十几年了,丈夫出轨,被我发现。那女人比我有钱有背景,铁定了要他,他也有去意。我已经同意协议离婚了。事情发生有几个月了,受够了折磨,便想出来一个人走走,调整一下自己的身体和心理。就这些了,让你见笑了,我是个失败的女人。” 郑律师听完,若有所思,一会儿,对左梅说:“有点对不起了,触到了你的伤心事。” 左梅说:“哪有那么严重,没事的。” 郑律师接着说:“现在的社会,这种事太多了。很多夫妻都面临着这样的问题。如果结婚时间短,没有孩子,那离婚就是一件比较轻松的事情,但是你说的十几年的感情了,碰到这种事情,的确很让人伤心。嘴上可以说离就离,不在乎的,但是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离开的那种滋味是很折磨人的。” 左梅说:“谢谢你的理解。那女人很强悍,下了决心地要将他抢走,按理说我该努力维护,死死抓住不放的,但是我做不到,这世上什么都留得住,唯独这感情是留不住的。所以我选择了放手,尽管心里有不甘心,但是目前我只能这样做。” 郑律师说:“现在很多婚姻的破裂都与第三者的介入有关。说到抢这个话题,我倒有不同的看法。我当律师很多年了,代理过很多的离婚案,其中像你说的这种情况就有三十多起。总的来说,我的感受是抢来的爱情不长久,抢来的婚姻更不长久。这三十多起事件里,绝大多数两个人最后并没有走到一起。走到一起的只有五、六对吧,这五、六对中有的结了婚又离了,有的过得很不幸福,只有大约一两对过得比较幸福。曾有一个当事人告诉我,她刚离婚不久,前夫就是她从别的女人手里‘抢’来的。那时光顾着‘抢’了,顾不上许多,就是觉得他好,直到一起生活时才发现,他并不像期望的那么好。特别是他离婚时‘在她的逼迫下’对前妻很薄情,让她这个现任妻子一想到就有些恐怖。她监视他,限制他和别的女人来往,他们经常吵架。后来,他们只在一起生活了三年就分手了,现在,她一个人带着儿子生活。她说,以后可能不会再结婚了,如果结婚,一定找个‘净资产’的,不会再搅到别人的家庭里。所以,我对你老公和那个女人的前景并不怎么看好。” 左梅笑笑:“他们以后过得好不好,都与我无关了。我已经作了决定,不管这个决定是正确还是错误,不管前面是坦途还是悬崖,我选择了,就要义无反顾地接受。” 郑律师想了一会儿诚恳地对左梅说:“我倒是建议你先不要着急。你和他都要给你们的婚姻留一个反思的空间。如果说结婚是为了营造一个温暖的爱巢,离婚则是为了铲除死亡的婚姻。如果面对原有婚姻居心不良,硬将感情的一线生机掐断,收获的恐怕只能是自我和幸福的丧失的悲惨结局,所以,离婚之前,千万慎重,正准备离婚,且慢一点。” 左梅说:“你见识多,说得也很有道理,但是我现在除了选择离婚外没有别的办法了。” 郑律师说:“话不要说死了,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做,且先由着他们去。他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我想,他们的结局不外两种,一种是有一天,他醒悟过来,想到原来家庭的好处,心甘情愿地回来了,到时候,留不留下他主动权在你的手上;第二种情况是,他再也不回来了。这对你也没有多大坏处,因为在这个过程中,你可以充分地看到他的种种恶劣的表现,你对他残存的爱会在这个过程中一点点消逝怠尽,等爱没有了,离婚也就没有痛苦了,对你的伤害就会降到最低。你现在口口声声说不再爱他,那是不可能的,十几年的感情哪能说忘就忘,特别是女人,是做不到这么绝情的。与其离婚后让后悔来折磨自己,不如离婚前把他的把戏看完,先死心再离婚。” 左梅简直开了眼了,没想到一个离婚,里面还有这么多道道。于是说道:“你说得好是好啊,但是你不是女人,不知道这个过程对人的折磨有多大,真的,简直难以忍受。难道你还想要求我再经受无边的折磨吗?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我受够了。” 郑律师着急地说:“我虽不是女人,但是人的感情都是相通的,我当然知道这个过程对女人来说太残酷。但是,事情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你可以试着暂时忘掉这件事,把你的精力拿去做其他有意义的事情,让自己忙碌起来,充实起来,人一旦投入一件新的事情,注意力就会转移,痛苦就会减轻许多。相信我,没错的。不要轻易拆散一个家庭,对你不公平,对孩子没有一点好处。” 左梅说:“谢谢你的这么多提醒,我会考虑的。” 郑律师热情地说:“今天我们相遇也算是缘分吧,我是律师,可能以后你有用得着的地方,我们不妨交个朋友。我把我的QQ号写给你,以后如果有事,可以在QQ上交流,希望能够帮助到你。不管怎么样,我都希望你过得快乐。人生短暂,不要太苦了自己。”说完,拿出一张便签来,写上了自己的QQ号,交到了左梅的手里。 左梅无法拒绝,把纸条拿了过来。 两人又说了一阵闲话,时间有些晚了,都各自上床睡觉。 左梅辗转了很久,方睡着。 第三十八章 我不走了  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看到对面的铺上没人,郑律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 左梅往车窗外一看,发现列车停着。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明晃晃的,左梅再也睡不着,于是起来,下了床开始洗漱。 车厢里的很多人都出去了。 左梅洗漱完,收拾好头发,也走了出去。 车停在了一个叫桑树镇的小站。 车站很小,一边是高大的山,山上长满植物,满眼苍翠;一边是一条河,河不大,但是水极清澈,老远望去,能看见河底的卵石。 左梅的眼睛一看见了河,便不转眼,深深地喜欢上了。心里想着要是能够下去洗个澡,游个泳的多好。这些年,污染日益严重,几乎每个城市里的河都被不同程度地污染了。乡下好一些,但是也不乐观,凡经济好点的乡镇旁边的河水都不像以前那样干净了。 左梅家乡的清水河便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前些年,没有工厂,河水清澈,鱼儿也多,左梅和一帮伙伴一个夏天几乎天天泡在水里不起来。而现在,河边建了许多的采砂场,搬来了很多工厂,有些废水就直接排到了河里,鱼儿少了,水也脏了臭了,不说下河洗澡,便是洗衣服人们都不愿意去河里洗。 左梅爱游泳,城里只有游泳池,一到夏天,里面的人多得像下了饺子,水脏且不说,还游不舒坦,哪像在家乡的清水河里啊,一趟游过去,累得气喘吁吁,歇口气再一趟游过来,畅快无比,像一条真正的鱼儿一样。 夏天时分,每每到了下午,左梅便来到清水河边,那时正是夕阳西下时分,空气中热气依然,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太阳却收敛了自己的不可一世的光芒,变成了一个红红的圆圆的蛋黄,羞答答地悬在西边的天上,一幅让人怜爱的模样。眼前的山,正是一年中最绿的时候。大大小小干干净净的卵石,自在的躺在河坝里。那些或高或低、或胖或瘦的蒿草,从石头间喜气洋洋地冒出来,在间或吹过的几缕风的爱抚下,轻轻地碰了一下旁边的那棵草儿,那草含情脉脉地看了一眼,又羞涩地低下了头。白鹭很多,它们有的藏在草丛里,有的独自在河面上悄无声息地飞过,有的似一对璧人儿从草丛里翩然而起,在空中双双飞翔。再一看不远处的深绿的小土包上,几头水牛正在安闲地吃草,看牛的调皮鬼却不知道哪里去了。 还没到水里,左梅仿佛已经醉了,差不多忘记了自己刚才从哪里来的了。 水是活水。河里前几天才涨过一次洪水,河水虽没有变成最清,但掬一捧在手里,依然很干净的样子。游了几个来回,再也感觉不到一点暑气了,浑身温凉温凉的,舒服得很。河里有的地方很深,约摸两三米,有的地方很浅,刚到膝盖。游得累了,就坐在河中央很浅的地方休息。静静的,一动不动,听河水在身旁流淌的声音。突然,左梅被吓了一跳,脚不知被什么机灵的活物快速地碰了一下。是什么呢?是鱼儿?是螃蟹?还是……左梅不敢多想了。 等自己一安静,那东西却又来了,这回,左梅感觉出来了,是河里的鱼儿,那些调皮的鱼儿,是它们在碰自己的脚丫!它们很敏捷,轻轻地碰一下就走,然后再来,见没有动静,胆子就大起来了,四五只都来,小小的嘴巴啄得左梅的脚痒痒的。左梅被这些可爱的小家伙逗笑了。有很多蜻蜓贴着水面在飞,时而慢,时而快,时而又停在空中,好像在向左梅展示它们高超的飞行技巧,又像是在和自己逗着玩,心想:你来抓我吧。待左梅悄悄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它时,它又瞬间没了踪影。再一看时,发现它停在不远处,好像在笑话自己一般。虽然不死心,但是对它们这些空中的精灵儿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有时候到了晚上,月亮升起的时候,左梅便一个人到河坝里去乘凉。天有些热,听着哗哗的水声,按捺不住,便悄悄地脱了衣服,把青春活力的身体泡在水里。水流轻柔,如春风吹过肌肤,让人沉醉得不想起来。远处河面上,月光撒下碎碎的银光,迷离一片。 …… 左梅看着眼前的河水,有些出神。 左梅一直有一个愿望,想找一条干净的河,像小时候那样舒舒服服地游一次,但是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 今天,在一个远离家乡的偏僻的地方,左梅看到了这样的一条河,一下子就喜欢上了。 “小左,你也下来了?”突然有人在背后喊左梅。 左梅吓了一跳,这地方哪个叫我小左啊,忙回过头一看,原来是郑律师。他也下车来了。 左梅笑着回答:“是啊,车上太闷,下来透口气。” “是啊,这里的空气真好,什么杂味儿也没有,仔细闻还有青草和花的香味呢。这在城市里是闻不到了,城里只有汽车尾气的味道。”郑律师有感而发。 左梅接着郑律师的话说:“谁说不是呢,生活在这里的人虽然生活可能并不富裕,但是更贴近自然,有点天人合人的境界。我真想在这儿住上几天。” 郑律师说;“城里的人小住几天还是可以的,住久了就会觉得寂寞。必竟,城里的人已经习惯了喧嚣,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虽然一方面讨厌喧嚣,但是一方面又离不开喧嚣,因为只有热闹忙碌的生活才能显出他们的价值来,一旦停下来,过一种慢悠悠的生活,他们反而会有一种不适应的惶恐的感觉,这就是城里人的矛盾和无可救药的地方。” “你分析得很在理呢,让人听了获益匪浅。”左梅由衷地夸奖郑律师。 “哪里哪里,只是没事儿在这乱发一点感慨罢了。不过小左你别说,和你在一起说话的时候,总有很多话不知不觉地涌出来,这种感觉很好,小左,和你在一起说话真是愉快。”郑律师看着左梅诚恳地说。 左梅听了这话有些心慌,忙把眼睛转过去,看着远处的山,随即调过头来问郑律师:“这是小站,车怎么停了呢?” 郑律师说:“刚才我问了其他人,好像是前面塌方了,正在抢修。不知道还要停多久。也许很快就可以通,也许还要等上几个小时也说不定。不过好在这里景色不错,空气清新,还能忍受。” 说完这话,两人都沉默了,默默地看着铁路下那条清澈的河。 左梅突然有一个想法冒出来:我不走了,石家庄不去了。那里既没亲戚又没朋友,大城市一个,人来车往的,我去干什么。不如,就停在这里吧,在这里找个地方住下,歇息一两天再说。这次出来不是看了“顺其自然”那四个字吗?这样做才是真正的顺其自然,走到哪儿不想走了便不走了。这儿风景好,偏僻,河水也好,民风也应该淳朴。到了这样的地方,前面就塌方了,车暂时也走不了了,不是在提醒该停下了吗?好了,就这样,我不走了。 想到这里,左梅转过头对郑律师说:“我决定不往前走了。” 郑律师吓了一跳:“为什么?你不是要到石家庄去吗?” 左梅说:“我这次出来本没有固定的目的地,只是买了去石家庄的票而已,没有决定真到那里去。我看这里好,便不想走了。” 郑律师听了,有些失望:“没有你陪着说话,我这一路会寂寞了。” 左梅爽朗地笑了:“郑律师你说笑话了,哪里有那么严重,你一路顺风。你的QQ号都给我了,如果有缘的话,我们以后还可以继续联系,认识你很高兴,和你聊天也很快乐,真的,谢谢你!” 郑律师见左梅不是开玩笑,有些惋惜地说:“那你一个人要注意安全,你真是一个特别的女人。” 左梅笑着说:“谢谢你的关心,我会注意的。我离开一会儿,上车厢去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了拿下来。” 说罢,左梅转过身上了车厢,收拾好自己的用具,背上背包,下车来了。 第三十九章 掰玉米  左梅下了车,走到郑律师跟前,给郑律师告别:“就此别过,你一个人慢慢去,以后有机会再联系。”说罢,脸上绽出笑容,像清早的阳光。 郑律师伸出手来:“看来你是真要走了,来,握握手吧,认识你真高兴。一路保重。” 郑律师的手暖暖的,有些汗,左梅赶紧松开,转身大步走了。 郑律师望着左梅穿着T恤和牛仔裤的背影,怅然若失。 走出车站,顺着一条干净的小路胡乱地走了一阵,左梅看见路边的一块地里有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正带着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在掰玉米。 左梅反正没事,便走上前去。 “大爷,这么早就出来掰玉米啊。”左梅笑着问道。 大爷看到左梅,有些局促不安。 左梅猜想可能是很少看到陌生人的缘故吧。 左梅走进地里,说:“大爷,我帮你掰一阵吧。” “那怎么行?那怎么行?把你手弄脏了!”大爷连连摆手。 左梅语气尽可能温和地说:“怎么不行?我也是农村长大的,小时候天天干这些农活呢。” 大爷放松下来,看了一眼左梅说:“不像不像。” 左梅说:“只是现在很久没有干过这些了。” 旁边的小男孩看着一个陌生的阿姨在和他爷爷说话,好奇地凑了过来,抬起小脑袋目不转睛地看着左梅。 左梅蹲下身子,摸摸小男孩红红的小脸蛋,亲切地问道:“小家伙,几岁了?爸爸妈妈没来吗?” 小男孩羞涩地一笑,不出声,抬起头看着他爷爷,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他爸爸妈妈都出去打工了,过年才回来,平时我带着他。”老人见孙子不说话,在一旁补充道。 左梅说:“大爷你一个人带着他真是不容易。小家伙在读书吧,可要好好让他读书,将来才有出息。” 老人说:“他在村上的小学读一年级。只是我这个老头子没有文化,不能辅导他,不过还好,他老师说他在班上很乖,很聪明,考了几次双百分呢。”说到这里,老人的脸上堆满了满足的笑容,皱纹满面,让左梅想到了自己已经去世多年的爷爷。 小男孩见爷爷和阿姨说得热闹,怯怯地叫了一声:“阿姨。” 左梅说:“小家伙,来,咱们一起帮爷爷掰玉米吧。” 小男孩踮起脚,和左梅一起掰玉米。左梅左手抓住玉米杆,右手拿住玉米棒子,干净利落地往下一掰,“啪”,玉米棒子就到了手中,扔进了背篓。 左梅小时候在农村长大,什么农活都干过。拾麦穗、打猪草、砍柴……当时虽然有些苦,但是现在回想起来却只剩下了甜甜的回忆。 因为是山区,地不宽,加上左梅的加入,一会儿就把一块地的玉米掰完了。 左梅的脸上满是汗水。小男孩懂事,忙从旁边拿来一个水壶,递给左梅说:“阿姨,喝水。” 左梅忽然想起了自己儿子天一小时候的样子,也是这样虎头虎脑的,可爱极了。 “你喝吧,阿姨不渴,你先喝。”小男孩见左梅不喝,也不客气,拿过水壶仰起脖子喝了起来,满头的汗水把头发都打湿了,额上的汗珠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左梅很久没有这样劳动过了,停下来歇息的时候,才觉得浑身舒坦。一股微风吹过,身上凉快极了,像在河里游泳一样,吸到鼻子里,像有泉水流过五脏六腑。 左梅的劳动激情忽然被激发起来了。 看到老人掰完玉米又要拿着镰刀去砍玉米杆,左梅马上起身,说:“大爷,您年龄大了,到旁边阴凉处歇口气,喝点水,我来帮你砍。” 大爷连连摆手:“那怎么行?你看你累成啥样了。你又没有怎么做过这些活,我天天干,习惯了,没事的,你坐到旁边去歇会儿吧。” 左梅不干,一把抢过老人手里的镰刀,走到地里,开始砍玉米杆。 左梅俯下身子,一手握住玉米杆,一手拿着镰刀,对准了杆的根部离地面十多厘米处,挥刀下去,玉米杆断成两段,将砍断的玉米杆放到左手边,又开始砍下一棵。如法炮制,一会儿工夫,左梅就将玉米杆放倒了一大片。 老人在旁边看着,几次要自己来砍,都被左梅拒绝了。老人没办法,只好和孙子坐到一边去看左梅砍。 用不了多大一会儿,一地的玉米杆就被左梅砍完了。下一步就是找东西来捆玉米杆了。 老人见状,忙说:“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来。” 左梅说:“我没事的。” 说罢,走到庄稼地的边上。那里长了许多的茅草,左梅扯了一大把,分出一股一股的来,搓成绳状,伸到玉米杆下来,围一圈,拧几下,一捆玉米杆便捆好了。 左梅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一个黄昏,地里干活的人走得都差不多了,左梅和妈妈俩人还在地里没有忙完。父亲去世后,家里农忙时节耕地这些粗活重活就只有靠母亲了。母亲咬着牙坚持做这些本来是男人做的活。左梅是家里的老大,便给母亲打下手。 天快黑下来了,一块地还没有耕完,母亲和耕地的老牛都很疲惫了,但是仍旧不能休息,必须在今天耕完,因为第二天另外的人家要用牛。 左梅依然记得当时的情景,夜色苍茫,晚霞也暗下去了,左梅抬起来头来看了看远处的天空,心里有一种悲壮的感觉,这感觉一直在记忆中留了下来。 左梅边捆玉米杆边想:那么困难的日子都过来了,还有什么坎不能过去呢? 终于捆完了,左梅也着实累坏了。气喘吁吁地从地里走出来,坐着休息。 老人很感激,他实在没有想到今天早上,会有一个他不认识的人来帮他干活。但是他还有没有想到的,就是帮助他干活的那个女人在身体筋疲力尽的时候精神却得到了极大的舒缓。 谁帮助了谁?只有左梅自己知道。 歇了一口气,左梅问老人:“大爷,你知道往镇上怎么走吗?离这儿还有多远?” 老人站起身来,向着东边的方向指了指,说:“那边,你顺着这条小路一直走,走到河边,过了河,上一个坡,就到了。” 左梅觉得该告辞了。 站起来,背上包,俯下身拍拍小男孩的脸蛋儿,给爷孙俩做了个再见的手势,顺着小路往东边的方向去了。 第四十章 小街  左梅走到小路的尽头,来到河边,停下了脚步。 眼前的这条河应该就是刚才在车站时看到的那条河吧。 河水“哗哗”地流着,河中间有大大小小的石头。可能因为是处于上游的缘故,这些石头还没有被磨成圆溜溜的模样,因此,便显出千奇百怪来。不知何故,有些石头上面有一些或椭圆或圆形的孔,像是哪位仙人随意雕出的砚台;有些大石头表面光滑,左梅想像着躺在上面晒太阳或者小憩的美妙感觉。 左梅将包放下来,走到河边,踩到水里。 水很凉,一股清凉的感觉直入脊背。 左梅从水里走到河中间的一块平滑的大石头前,坐下,捧一捧水,开始洗脸。 洗完脸,浑身舒畅。 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看见脚下有小鱼儿游过来,直往脚下穿。左梅俯下身子,伸出双手,轻轻移开脚边的一块扁平的石头,看到一只黄辣丁仿佛没事一般静静地停在那里,尾巴随着水流轻轻地晃动。 左梅搬起石头,把石头悄悄地放在一边,尽量不弄出一点动静来,然后把双手小心地伸到水里去,将那鱼儿围在手中,双手迅速一合,鱼儿被捧在了手中,活蹦乱跳。 左梅高兴极了,“哈哈哈”地笑出声来。惊得不远处河边洗衣服的两个女人好奇地往这边看,左梅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失态了,吐了吐舌头,忙闭了嘴。 将那黄辣丁捧到眼前来看,小家伙不过一指来长,浑身黄黄的,因缺了水,身子不断地扭动,胡须弯过来弯过去,很是可爱。看了一会儿,左梅把手放回水里,将那鱼儿放了,那鱼儿惊慌失措地游了一段,躲进了另外一块石头下面。 休息得差不多了,左梅觉得神清气爽,恋恋不舍地起了身,从河里出来,穿好鞋,踩着河中间村人搭着的石头桥过了河。 走过一片水稻田,左梅上了一个坡。那坡有些陡,石头砌成的路,折过来折过去。走过约百十米的样子,左梅终于上了顶,来到了一块平地上。眼前是一棵茂盛的黄桷树,粗至两人方可合抱,枝叶茂密,仿佛一把撑开的大伞,有几位老人在树下的石凳上闲坐。 黄桷树的前面不远处,就是场镇。 大约是逢场天,小街上的人比较多。背着背篓的,提着蓝子的,抱着孩子的,叫卖的,讨价还价的,吆喝的,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场镇的形成大约有些年头了,街面上铺着青石板,磨得光溜溜的,泛着青光。街两边的房屋不是左梅老家原来的那种土墙房子,也不是现在千人一面的砖混小楼,而是木架房子。 房子一般都是两层高,楼下做门面,楼上住人,开着小窗,窗户上雕着格子或者动物植物图案,古色古香。 左梅走在这条街上,有些小小的欣喜,更多的是平静,心里淡淡的,就像街边坐着的那些老人的眼神。 左梅喜欢这样的地方,也喜欢这种淡淡的感觉。 左梅以前在网上看到过一个贴子,说的是女人必去的六大旅游胜地,上面说当今社会,很多格局都在发生变化,以前是男人到处游玩,回来后带给女人这样那样的小礼物小特产,现在已经不一样了,越来越多的女性走了出去,她们开始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自己的社交。于是,她们敢于对着男人道:“过节了,我要跟我的姐妹去海边潜水。” 那六大旅游胜地是夏威夷、丽江、阳朔、希腊、拉萨和新加坡。左梅暗地里数了一下,发现自己很可怜,目前只是去过丽江。夏威夷是不敢想的,去希腊基本上也是做梦,新加坡好像也还比较遥远,只有阳朔和拉萨这两个地方是目前努点力还有希望去的地方。要完成这个梦想,实现这些愿望,有一样东西不可缺少,那就是钱。而自己现在的处境,男人是靠不上了,自己那点工资基本上只够吃饭和日常必须的开销,要想到这些所谓女人必去的地方走走,当务之急是挣钱,挣钱。但是到哪里去挣钱呢?左梅的心有些堵。 算了算了,不想这些了。人何必非要给自己定那么多目标,活得太累了,这世界上没有去过这些地方的女人多得是,她们不一样活得好好的吗?自己为什么非要逼自己呢?纯粹是和自己过不去,真是一个地道的傻子。左梅在心里骂自己。 正想着,一抬头看到了一家不大的茶馆。左梅一下子觉得自己口渴起来了。刚才在地里干了一阵活,到现在还没有喝水,看来嗓子要闹意见了,去喝点水吧。 左梅上了台阶,进了茶馆。 茶馆开的年成有点久了,但是收拾得很干净,里面摆了七、八张桌子,周围墙壁上挂着一串串的辣椒、大蒜、包谷什么的,看起来不像是刻意营造的农家氛围,而是自然而然的。可能店主人房子也不太宽松,便把这店子也当成了自己的储藏室,无意中正好有了某种味道,前来喝茶的也不在意,反而会有一种就在自己家里喝茶的美好感觉。他们可能没想到城里面的人苦心经营,想弄成这个模样,这种味道,结果却总是显得不伦不类。 屋子里面有十来个人在喝茶,有几个老人在打长牌。 来倒茶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姑娘个子不高,长得结实,脸色红润健康,一把又粗又长的头发编成麻花辫子拖在屁股后面,荡来荡去的。 左梅选了张靠街边的桌子坐下。 长辫子姑娘走过来,问左梅是不是要喝茶。左梅说是。 长辫子姑娘泡了茶,端来,茶具却是左梅喜欢的盖碗。盖碗比较大,显得粗笨,却朴实,正好应了这条小街的景,相得益彰,恰到好处。 左梅端起盖碗,揭开盖子,轻轻拂去水面上的茶沫,吹了吹,送到嘴边喝了一口,慢慢回味。 这茶具不起眼,这茶味却上佳。味浓、甘醇爽口,香气浓,咽下去后一股茶香直入心脾,舌尖抵着上腭,有淡淡的甜味纠缠着舌尖,久久不去。 左梅有些惊异,没想到在这荒僻之地竟有如此好茶,忙拿开盖子看茶叶。碗里的茶一片片正在舒展,芽叶色绿,润泽,厚实。 左梅有点好奇,等第二次长辫子过来续水的时候,叫住了她问:“小妹,你家这茶真好喝,是在城里买的吧。” 姑娘菀尔一笑,露出两个好看的酒窝:“哪里是城里买的哟。我们这儿产茶,我家山上便有茶园,附近人家的茶都买给我家。我爷爷是炒茶高手,他们都说他炒出来的茶好喝。” 左梅说:“怪不得呢,这茶不像是市面上卖的那种劣质的茶,虽然造型并不是最好,但是茶味浓,味道香。你这水用的是哪里的水?” 姑娘用手指了指屋后,说,“我们这水是从山上接下来的山泉水,一年四季不断,带点甜味是不是?” 左梅说:“正是呢。我就想啊,一般的自来水泡不出这样的香味,今天真是有口福了。” 姑娘听了夸奖有些脸红,对左梅说:“大姐你慢慢喝着,我去给其他客人续水,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哈。”说罢,转过身走到其他桌前添水去了。 泡茶最好的水便是这山泉水,江河水次之,井水最次。但是现在一般人到哪里去找什么山泉水啊,城里面最好的不过是桶装矿泉水,但那水到底有多纯正,左梅不得而知,却没想到今天在一条远离尘嚣的小街上,喝到了纯正的山泉水泡手工炒茶,虽不精致,但是自然,真实,绿色。 左梅觉得自己没有白出来一趟。 喝了一阵茶,渴意渐无,额上有密密的汗珠冒出来,拿出镜子悄悄照照,脸色红润起来,皮肤绷得紧紧的,几乎看不出来皱纹在哪里。左梅在镜子里给了自己了一个笑脸。 茶馆正对着的街边上,有一些妇女在卖菜。那些菜都是她们自己地里产的,新鲜得很,一把把一捆捆一堆堆地整齐地摆着。其实买菜的人并不多,因为大家都种得有,只有些拴着围裙开馆子模样的人来买。 几个妇女都是四五十岁模样,其中有一个左梅特别注意到了。她五十多岁吧,穿一件花衬衣,一条蓝裤子,头发往后盘着,收拾得干净利落。她话不多,笑容也淡淡的,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周围那些女人的叽叽喳喳衬托出了她的安静,左梅被她吸引住了。 第四十一章 我要跟你走  一晃时间就到中午了。 左梅茶喝得差不多了,困倦疲惫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是感觉肚子有些饿。于是叫来长辫子姑娘问有没有什么吃的。 姑娘说:“隔壁就有一家饭馆,卖面条的,我去给你端一碗过来。” 不大一会儿,姑娘就端了一碗面条过来。面条是白的,菜绿油油的,辣椒红红的,煞是好看,令人食欲大增。左梅看得直流口水,端过来便开吃,直吃得大汗淋漓。 吃罢饭,左梅开始计划下午和晚上的事情。下午在小镇附近到处转转,晚上便投宿在小镇上的客店。于是付了茶钱和饭钱,拿起包走出茶馆,到街上溜达。 小街上的人越来越多。人们来办事的,做买卖的,走亲串友的,摩肩接踵,热闹异常。 小街不长,一袋烟不到的功夫便走出头。左梅走出头又折回去,东看西看。走到先前几个女人卖菜的地方时,左梅无意中发现那个收拾得干净利落把头发盘起来的女人不在了。左梅想:大概她把菜卖完了,走了吧。 左梅正在街上晃荡的时候,突然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同时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妹子,你在这里啊,我到处找你!” 左梅吓了一跳,第一感觉是谁认错人了啊,这里哪里会有我的熟人呢? 惊愕中转过头往后一看,觉得那女人有些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仔细一想,哦,原来就是那个刚才在茶馆外面的街上买菜的女人。 那女人看着左梅那惊讶的表情,笑笑,拉着左梅的手就往前走,边走边亲热地和左梅说话,弄得左梅云里雾里。 大约走了二十几步的样子,女人转过头往后看了看,方才松了一口气,站住了。 左梅实在忍不住了,问那女人道:“大姐,我们不认识啊,你怎么好像认识我一样的?” 女人笑着对左梅说:“妹子,别介意。我们是不认识。刚才你在前面走,我在后面,无意中看到你身后跟着几个小青年,我认识他们,是镇上的,初中没毕业就在社会上混,小偷小摸惯了。他们一定见你是外乡人,便想打你的主意,你把包背在背后,一不小心他们就会把你的包给割了。不好意思,刚才让你吓了一跳吧。” 左梅听了,感激万分:“谢谢大姐!谢谢!如果不是你提醒,我今天可能就要倒霉了。” 女人说:“谢什么,这些家伙讨厌,我又不能明说,更不能喊他们不准偷。只能假装你是我的妹子,叫住你,提醒你一下。” “大姐,你真是机智,我都不知道怎么谢谢你了。”左梅拉着女人的手真诚地说。 女人问:“妹子,你不是这里人吧,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你是走亲戚还是到这儿来有什么事?” 左梅说:“我这里没有亲戚,也没有什么事,我只是过来随便走走看看。” 女人说:“我知道了,是一个人出来旅游的吧。我听说城里面的人现在都喜欢到那些远离城市的地方去走走,你一个姑娘,敢一个人出来走,胆子真够大的呢。” 左梅说:“大姐,我不是什么姑娘了,我今年三十六岁了,孩子都读初中了。” “你骗我的吧,不像不像。你们城里人真会保养。”女人看着左梅,不住地摇头。 听别人说自己年轻,左梅有些心花怒放的感觉。 两人说着说着就走出了小街。 女人停住脚步,对左梅说:“妹子,你这是要到哪里去啊,我要回家了,你一个人可得小心一点,人生地不熟的,不要到处乱走。” 左梅有些舍不得:“我也不知道我要到哪里去。今天晚上准备就住在镇上。” 女人说:“那好吧,我走了,你一个人小心点。”说罢,背着卖完菜的背篓往前走了。 左梅停在原地,望着女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忽然想:这个大姐多好啊,反正没有固定的住处,我为什么不和她一块儿走,住到她家里去呢? 想到这里,左梅撒腿就跑,生怕追不上了,几下子就跑到了女人跟前,气喘吁吁地对女人说:“大姐,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反正没什么事,也没什么固定的住处,今天晚上我就住到你家行吗?我看你人好,特别喜欢你。你放心,我会给你钱的,不会让你太破费。”左梅一气说了一大堆,说完眼巴巴地看着女人,生怕她不答应。 女人看到左梅满头大汗的样子,笑了,说:“妹子,你看你说的,怎么不可以呢?只是,我怕你嫌弃我们家,我们家的条件肯定没有你们城里的条件好,就怕你不习惯呢。钱不钱的倒不重要,你吃几顿饭把我们家吃不垮的。” 左梅一听,高兴极了:“太好了,这下我不用担心住旅馆的事情了。大姐,我们真是有缘呢。你不知道,上午我在那里喝茶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你,喜欢你,没想到下午你又救了我,让我免受损失,我们真是太有缘了。” 女人说:“我也很喜欢你,妹子。卖完菜我就去买了几样东西。这样,我们边走边说好不好,我家离镇上还远着呢,还要走一个多小时的路,妹子,你不怕吧。” 左梅赶紧说:“我不怕,我也是农村长大的,以前还是运动健将,走这点路不算啥,想当年,我跑五千米的时候还得过第四名呢。” 女人说:“真看不出来,看你瘦瘦的样子,真看不出来。” 边说着,两人上了路,往女人家走去。 路上通过交谈,左梅知道了女人的家在很远的山上,丈夫几年前得病去世了,家里只有她和女儿两人生活。 走了约二十几分钟的平路,就开始爬山。 山上的树木保护得很好,那些柏树松树长得很高大,一片苍翠。林间长有许多灌木和藤条,左曲右盘,显出一番原始的风味来。 女人在前面走,走得不慌不忙,显得轻松自在,跟在后面的左梅却有些累了,停下来歇口气方又跟上去。 女人说:“你别着急,我等着你。这路我们天天都要走,习惯了就不觉得累,你没有走惯,肯定有些受不了。” 左梅走了一阵,看到林子愈发地葱郁,太阳只有斑驳的光影洒在地上,显出一些森森的气息。左梅有点害怕,问:“大姐,这林子里不会有什么野兽吧。” “野兽看是什么野兽了,老虎狮子的倒是没有,但是野猪还是有的。”女人看着左梅那样子,存心想吓吓她。 “真的吗?有野猪?你见过吗?”左梅的声音几乎能听出哭腔来。 “哈哈……”女人见左梅害怕的样子,得意地笑了,说:“哪里有什么野猪啊,就是有一般也不会跑到路上来的。我经常走这条路,几乎没有见到过的,你放心地跟着我走得了。昨天晚上下过一阵雨,前面的松林里有蘑菇,我们去捡点蘑菇。” 左梅一听说有蘑菇,高兴坏了,一下子来了劲,直问:“还有多远啊?” 女人说:“快到了。” 第四十二章 采蘑菇  山越来越高。 走了一会儿,来到一处悬崖边,路就在悬崖上。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小心地通过。 左梅不敢过,女人轻松地过去了,对左梅说:“别怕,走的时候眼睛不要看右边,左手紧紧地抓住左边的藤蔓,慢慢就走过来了。”左梅腿有些发软,看到女人鼓励的眼神,左梅咬咬牙齿,狠狠心照着女人教的方法办,也过去了。 再走了几步,就到了一片茂密的松树林。 左梅忽然想起走了这一阵子了还不知道女人姓甚名谁,便问道:“大姐,你看我怪马虎的,这一阵老是叫你大姐大姐的,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我姓左,叫左梅,你叫我小左就行了。” 女人说:“小左啊,你看我光顾着说话了,也忘记给你介绍了。我姓马,你叫我马姐就成。” 左梅说:“马姐,捡蘑菇的地方到了没有?我好想去捡蘑菇,我小时候捡过,长大了就没有过那种经历了。你们这蘑菇多吧。瞧这林子这么茂盛。” “我们这儿蘑菇很多,特别是下了雨以后特别多。钻到林子里去走一趟就能捡一大捧呢。自家吃不完,就拿回去晒干,晒得多了,便拿到镇上去卖,贴补家用。今天晚上回去,我给你炒新鲜的蘑菇吃。”马姐说得热闹,左梅听得嘴馋。 到了松林,马姐让左梅把包放下来,便开始在松树下,灌木丛里找蘑菇。 左梅扒开草丛,惊喜地发现树下有几朵蘑菇,有的小伞已经撑开了,有的还是半开,鲜嫩嫩的,惹人喜爱。左梅伸出手轻轻地将蘑菇从根部采了下来,冲着马姐高兴地喊:“我找到了找到了,好多啊!” 马姐看着左梅大惊小怪的样子,笑得弯了腰,说:“你那点算什么啊,我这儿多得很呢。注意不要采毒蘑菇啊。” 左梅说:“马姐教教我,哪些才是有毒的啊,我好久没采,忘记了。” 马姐说:“毒蘑菇好辨别啊,那些凡是颜色鲜艳,菌伞带有红、紫、黄或其他杂色、斑点的就是毒蘑菇,就像你们城里那些长得娇艳,穿得花里胡哨的坏女人有毒一样。” “马姐你太有趣了!看来你对城里的女人挺了解的嘛。”左梅简直没有想到马姐会说出这样有趣的话,开心地笑个不停。 “电视里不是天天在放吗,俗话说这世上有的戏上才有,看得多了,自然就了解了嘛。”马姐一脸得意。 “那你说说看,我是毒蘑菇呢还是好蘑菇?”左梅俏皮地问。 “你嘛,现在看还是好蘑菇,但是一不小心就会变成毒蘑菇哟。”马姐打趣道。 “哈哈哈……马姐你太有才了……”左梅笑得放肆,惊得林子里有鸟“呼啦啦”地飞了出来,“喳喳”乱叫。 说说笑笑,左梅继续寻找蘑菇。 正找着,马姐叫道:“妹子快来快来!” 左梅忙跑了过去,一看,树底下有一丛从来没有见的蘑菇,伞盖呈卵圆形,灰白色,看起来像鹅蛋,肉很细嫩,用手一掰,比较脆,拿起来放到鼻子下一闻,有菌香味。 左梅好生喜欢,忙问马姐这是什么蘑菇,真是好看。 马姐说:“这叫鸡腿蘑,很好吃的。我们这里的人又把它叫鸡大腿。今天晚上你尝尝就知道了。” 松树林里最常见的是一种叫松树口蘑的食用菌,它们的伞盖酱红色,看起来像涂过油一样,伞褶呈橙黄色。马姐说当地的老百姓都愿管它叫油蘑。 不大一会儿,两人就采了一大半背篓。左梅还意犹未尽,马姐说可以了可以了,天色不早了,要回家了。家里的姑娘还等着她呢。 左梅住了手,恋恋不舍地走出林子,和马姐一想走上了回家的路。 看着满眼的绿色,听着各色的鸟叫,左梅和马姐终于在太阳即将西下的时候赶回了家。 马姐家的房子掩映在树丛中。房子也是木架房子,两层。旁边修着猪牛圈。周围四转打扫得干干净净。 “小米!小米!” 马姐刚一走上院坝,就大声地叫。 左梅问:“马姐你叫谁呢?谁是小米?” 马姐说:“我叫闺女呢。我闺女小名叫小米。” “这个名字好有趣,怎么想起叫她小米呢?”左梅好奇地问。 “刚生下她的时候,奶水不够吃,小妮子饿得哇哇地哭,后来就将小米熬得软软的,喂给她吃。没想到她喜欢吃,她爹看小米养活了她,就叫她小米。” 正说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从屋后出来了,怀里抱着一堆柴禾。 马姐给左梅指了指,自豪地说:“那就是我的小米。” 左梅走到近处,仔细地看,竟有些呆了,心里想着这地方还有这样整齐的女孩子啊。 小米个子约一米六的样子,不胖亦不瘦。脸儿是小小的鹅蛋脸,白里透红,自然健康。最好看的是那双杏仁眼,黑白分明,眼睫毛长长的,忽闪忽闪,像一排细细柔柔的羽毛在轻轻地扇动。 左梅情不自禁地叹道:“好乖巧漂亮的小姑娘!”忙上前拉了小米的手,问这问那。小米却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不作声。左梅好生奇怪。 马姐见状,在一旁说:“只可惜不能说话。” 左梅大惊,心里一落,一股怜惜涌上心头。 马姐叫小米快去升火做饭,自己从屋子里抬了一个小板凳出来让左梅坐下,对左梅说:“小米从小很乖,上学上到初中二年级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发了高烧,你知道我们这地方离医院太远了,我用了种种办法都没能够给她降温,结果等第二天叫人帮着送到医院的时候,烧坏了,不能说话了,但是能够听见。” 左梅听了,一时无语。 “从那以后,她就没有上学了,回家来和我一起过。自家种的粮食基本够吃,再卖点小菜、蘑菇、山货什么的,我们娘儿俩还过得去。”马姐脸上又有了温和的笑容。 “好了,不说这些了,我去厨房做饭,你一个人呆着,今天走了这么远的路,一定饿坏了吧。” 左梅坚持说:“没有饿,我和你一起做饭吧,向你学习学习做饭的手艺。” 马姐也不再坚持,两人进了厨房。 厨房里,靠墙边有一个灶,很大,左梅娘家以前就是那样的灶。这是山上,自然没有用天然气,烧的是山上捡来的柴禾。 小米笑眯眯地坐在灶间烧火,小脸儿被火光映得通红通红,好看极了。 锅里有小半锅的水正煮着,马姐到米缸里舀了米淘了,下到锅里,盖上锅盖,开始准备菜和调料。 左梅不想闲着,便走到灶间叫小米起来,自己来烧火。小米顺从地起来了,帮助马姐淘菜。 左梅小时候最喜欢做的所谓家务活就是帮妈妈烧火了。母亲在灶上忙来忙去,左梅不住地往灶里添柴禾,火光映红了左梅的脸,更温暖了左梅的心,左梅觉得这种场景是最幸福的事了。恍惚间,左格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马姐忙碌的身影仿佛就是母亲那熟悉的身影…… 第四十三章 大碗喝酒  正出神,马姐打断了左梅的思绪:“妹子,想啥呢,瞧你那魂都没有的样子,往灶里加点柴,不然米会夹生的。” “哦,知道了。”左梅慌忙拿出几块柴丢到灶孔里。火又熊熊地燃烧起来了。 “我没有想啥,看到你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妈妈。”左梅对马姐说。 “你妈妈多大年纪了?也在农村吗?” “妈妈再过一年就六十了。现在和继父一起生活在农村,不过老家那里条件比较好,因为搞开发,土地基本上被占得差不多了。他们平时种点自留地,很轻松的。没事就打打麻将,或者和老姐妹聊聊天,日子过得还好,没有让我们当女儿的操心。” “你妈妈身体还好吧?”马姐关切地问。 “好着呢。她老人家比较注意养生之道。爱喝茶,每天早上起来刷牙洗脸后雷打不动地给自己泡一杯茶喝,喝完了才慢条斯理地煮早饭。吃饭的时候不像我们,忙天慌地的,像哪个赶来了一样,吃得快得不行。她吃饭非等饭晾到温热的时候才吃,她说那样对身体有好处,不伤食道不伤胃。活到快六十岁了,基本上连液体都没怎么输过,很让我们这些当女儿的省心。”左梅一说起自己的母亲就滔滔不绝。 马姐羡慕地说:“那就好,老年人最庆幸的事情就是身体好,不给当儿女的添麻烦。” 正说着,小米进来了,手里拿着的篮子里有一些辣椒、黄瓜和茄子等时令蔬菜。这些蔬菜鲜嫩嫩的,生机勃勃。左梅忙问今天晚上做什么好吃的。马姐说准备做一个凉拌黄瓜和一个茄子馍馍,再来一个炒腊肉。左梅调皮地笑着提醒:“别忘了炒蘑菇啊,你下午可是说好了的,我可馋得不行了呢。” 马姐一笑:“当然不会忘了,一会儿炒出来准叫你吃了还想吃。” 锅里的米煮成了八成熟,马姐把米滤了起来,锅洗干净了就开始炒菜。 马姐把茄子洗净,横着切成较厚的圆片,用筷子夹着,伸进事先调好的面粉糊糊里裹一下,放进油锅里煎。一会儿,依次放在锅里的十几个圆圆的茄子馍馍就开始变黄,发出“滋滋”的声音,紧接着香味就冒了出来,钻进左梅的鼻子里,惹得左梅口水直流,急忙跑到锅边也要试一试。马姐热心地教她,因为简单,左梅几下就学会了,也做了几个像模像样的出来,马姐夸奖几句,左梅就骄傲得不行。 腊肉是头天就煮好了的,拿出来切了,炒的时候加了一些新鲜的辣椒进去,颜色油亮油亮的,香味扑鼻,一看就是最好的下饭菜。 马姐做炒蘑菇的时候做法比较特别,先把蘑菇洗净在开水里面淖成七成熟,拿漏勺滤了水放在一边,锅里放了油,加了花椒、姜、蒜等调料炒香,放一些切好的辣椒进去炒至七成熟的时候再把淖好的蘑菇放进去,和在一起翻炒,末了放几颗盐,几下子就起锅,一盘炒蘑菇就做好了。左梅忍不住上前拿筷子尝了一口,只觉又鲜又嫩又滑,大呼过瘾,那吃相看得马姐和小米笑个不停。 菜炒完了,就是闷干饭了。 马姐把切好的南瓜块用油炒几下,用锅铲拢成一堆,将煮得八成熟的米倒在上面,往锅边上点了一些水进去,便盖上锅盖,开始闷饭。 左梅还想把火弄大些,马姐赶紧过去将火全部退了出来,说:“这时候不能用大火了,火太大了要把饭煮焦的。用灶里的余火慢慢闷,过一阵子饭就好了,好吃,有时候还会有一层黄黄的锅巴,脆脆的,我家的小米特别爱吃。” 左梅高兴地说:“马姐,今天又跟你学到了不少的东西呢,下次回去我也可以学着做了。” “慢慢学,今天饿了,先吃饭。小米,过来端菜。” 三人将桌子搭好,菜端了上去,分三方坐下。左梅看着这满桌热气腾腾的菜,食欲大增,就要开吃。 马姐突然问:“妹子喝酒不?” 左梅简直没想到马姐会这样问她。一个没有男主人的女人家里,很少听说有酒的。便疑惑地问:“马姐,你要喝酒?” “我们这里是高山上,寒气重,从年轻的时候起就养成了喝酒的习惯。少喝一点舒筋活血,对身体有好处。” 左梅本是小小的酒仙,只是认为马姐不会喝便没有提起喝酒的事,现在马姐这样一说,自然是欢喜得不行,忙说:“那好嘛,陪马姐喝几杯,瞧这一桌子的好菜,不喝点酒真有点浪费呢。什么酒啊,一定是我没有喝过的酒。” 马姐神秘兮兮地说:“当然没有喝过。”边说边走到里面的屋子里去了。一会儿,提了一个十斤装的塑料壶出来,左梅一看大惊:“天啦马姐,你不是要把我灌醉然后图财害命吧。” 马姐说:“看你自作多情的,又没有叫你喝完,喝多少算多少吧,今天认识了你这个妹子,马姐心里高兴。家里好久都没有来过你这样尊贵的客人了,不好好喝点酒怎么行?”说罢,从塑料壶里倒了两碗,一碗放在左梅面前,一碗放到自己面前。 左梅简直没有想到马姐会用碗来喝,便打趣道:“你们这不是梁山泊吧,也兴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这样子喝恐怕一碗还没喝完就醉成一滩泥了吧。” “没事的,这酒度数低,是用荞麦酿的,加了蜂蜜,是我的一个远房亲戚酿好了送来的,他们家酿的这酒可是远近闻名的,今天妹子你有口福,我也跟着沾点光,平时自己都不怎么舍得喝呢。” 见这阵势,左梅哪里还能推却?心里发了狠:管他呢,今朝有酒今朝醉,莫使好酒空对菜啊。喝吧,眼前的马姐是好大姐,小米是好姑娘,还有这满桌子的好菜,为什么不好好享受呢?将你那些所谓的痛苦丢到太平洋里去吧!一切自等我将这酒喝好了再说不迟。 想到这里,左梅端起了碗就和马姐喝上了。那情状,若回到古代,简直就是江湖上两女侠在那里豪饮。 小米在一旁吃着饭,看热闹,眼睛里满是欣喜,小姑娘的心里总是盼望热闹与快乐的。小米也不例外。 因为酒里面有蜂蜜,口感很好,不辣口也不剌喉咙,咽着顺畅。待一碗喝下去,左梅有了些醉意,但不至于胡说,只是头脑兴奋,情绪有些上来,和马姐聊得越发的投机。 “妹子你真是奇怪啊,走这么远的地方,你老公怎么就不和你一起来呢?他对你也太放心了吧。就不怕你在外面遇到什么不好的事?”马姐喝了一阵好奇地问。 左梅一听马姐提到老公这两个字,一时心里有些酸,酸后面紧接着来了痛,但左梅在心里说不能哭不能哭啊,他已不爱我了,他已有了别的女人,不能想他不能想他,但是脑袋却不听使唤,偏偏就齐刷刷地冒出以前和老公、朋友在一起喝酒的情形来,压都压不住。赶紧长出一口气,拿了碗对马姐说:“倒酒倒酒,今天晚上咱们不提男人,男人算个什么东西?不提也罢,没有他们咱们照样喝得好好的。” 马姐看左梅这副样子,知道左梅心里有事,就不好再问。提起塑料壶来一人又倒了一碗。 小米没有喝酒,早早吃完饭就走到里屋去了,桌子上就剩左梅和马姐两个女人喝得起劲。 喝到三碗的时候,左梅终于醉了,说话有些不利索,心里面开始翻江倒海,憋屈了很久的话开始有了想说的意思。左梅眼光迷离地看着有点醉意的马姐说:“马姐,你……你不知道……我和我的老公以前有多恩爱,真的,你想像不到的……但是他现在要离开我,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说实话……实话,我舍不得他,但是……又不得不离开他,我委屈啊……” 刚说到委屈两个字,眼泪一下子就倾泄而出,刹那间逆流成河。 马姐见左梅哭得伤心,马上跑过来拿了个凳子坐在旁边把左梅搂在怀里,一个劲地安慰,左梅渐渐地不知道是谁在抱着自己,只觉得那怀抱好温暖好舒服,愈发哭得不可收拾起来,只觉得哭着好畅快好畅快,到了最后,索性放开了,撕心裂肺地哭将起来,直哭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积压了几个月的痛苦和委屈就在这蜂蜜荞子酒的帮助下,一古脑地发泄了出来。 小米听得,吓坏了,马上从屋子里跑了出来。马姐让小米到楼上去收拾了床铺,母女俩左右各一个夹着左梅跌跌撞撞地上了楼。 左梅躺在床上,渐渐地止了哭,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第四十四章 画画  等左梅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上午了。 又是一个好天气,明亮的阳光从窗缝里射进来,照在左梅的身上。 左梅推开窗,向外面望去,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有微微的风吹过来,深吸一口,沁人心脾。 院子里,几只鸡正在觅食,两只公鸡仔不知天高地厚,为一只虫子什么的打得不可开交,旁边的几只母鸡不管不问,随他们闹去。 左梅准备起来,发现自己的头有点痛,左梅想:昨天晚上是真喝多了,看来这蜂蜜荞麦酒太有欺骗性了啊。 左梅从床上下来,穿上衣服,开始叠被子。 小米听见楼上有声音,知道左梅起了床,便端了一杯开水上楼来了。看见左梅在叠被子,忙上前止住了,要左梅喝水,她来整理床铺。 左梅拗不过她,只得由了她去。 左梅端着水下了楼,洗了脸刷了牙端起水来便喝,因为喝了酒,口干舌躁,一口气将一大杯水喝完了方解了渴。 喝完水才感觉到自己的眼睛肿得厉害,忙拿出镜子来照照,天啦,眼睛肿得像桃子一样,红红的。左梅觉得好丑好丑,连忙放下镜子,心情有些坏,心想这样怎么去见人。 小米在一旁看见了,跑出去,一会儿和妈妈一起进屋来了。 左梅有点不好意思,把眼睛垂下,不看马姐她们母女俩。 马姐笑嘻嘻地走过来,说:“怎么样,哭啊,眼睛哭肿了吧。” “都怪你那什么蜂蜜酒啊,喝着甜,一不小心就喝了几碗进去,怎么不醉呢?你又不劝劝我,叫我少喝一点,存心想把我喝醉呢。”左梅假装怪罪马姐。 马姐反驳道:“还说劝劝你,一喝上就收不了场了,喝到最后简直当水来喝。” “怎么办嘛,这眼睛肿得像个什么样子,没法见人了。”左梅有些着急。 “你要见谁呀,这山上就我们母女俩。”马姐存心要逗逗左梅,“你放心,眼睛的事我有办法,一会儿保管你眼睛像以前一样。” “真的吗?”左梅来了兴趣,“那你赶快给我弄弄吧。眼睛肿着怪不舒服的。” 马姐给小米使了个眼色,小米跑出去了。 一会儿,小米手上拿了一把左梅从来没有见过的植物进来了。马姐扯下叶片拿在手上揉碎,叫左梅躺到床上。左梅听话地躺下,闭上眼睛。马姐将揉碎至几乎出水的叶子敷到左梅的两个眼睛上,叫左梅不要睁眼。 才过了一会儿,左梅就觉得有一股清凉的感觉侵入眼皮,凉凉的,爽爽的,几乎能够感觉到眼皮正在收紧。左梅心想这是什么东西啊,这么神奇。以前只听说过用新鲜的土豆片和茶叶包敷在眼睛上可以消肿,没想到这山上竟有这种方法,只不知效果怎么样。左梅怀着期待等了十来分钟,马姐就将眼睛上的东西去掉,说可以了。 站起来,觉得眼睛轻松多了,忙拿了镜子来看,果然红肿消得差不多了,只隐约还有一点。马姐说,已经没有了,过一会儿自然就全消了。 左梅觉得神奇,忙问马姐刚才敷的是什么东西,是不是薄荷叶子。 马姐神秘地说:“不是薄荷,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老辈儿教的,说是能消肿。不是我不给你说,即便说了,你也拿不回家里去的。” “那倒是,要是我家里种有这东西该有多好啊,每天晚上再怎么哭,第二天早上起来敷一下就好,别人看不出来。不至于哭之前还有心理负担,老是担心自己第二天上班眼睛肿着怎么办,搞得自己连哭都不畅快和踏实。”左梅这话倒说的是实话。 马姐见左梅眼睛消得差不多了,便到厨房里端来了一碗热乎乎的饭和一碟泡菜,对左梅说:“我们这山上不比你们城里条件好,早上吃豆浆油条的,我们一般都是煮玉米珍珍饭,我在里面加了自家磨的豆花和一点酸菜,就着泡菜吃,好吃,不知道你吃不吃得习惯。” 大约是头天晚上只喝了酒没有吃饭的缘故,左梅端过来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玉米珍珍是新掰的玉米晒干了磨成的,有淡淡的清香味,酸菜放在饭里,有点酸,却是解油腻的好东西。那泡菜更绝妙,是将萝卜的皮削了后泡的,里面有青花椒的香味,姜和蒜的味道,吃起来脆脆的,特别爽口。左梅一口气将一碗饭吃完了,问马姐还有不有,又到厨房里里去舀了一碗来吃了。 马姐看左梅把饭吃完了,说:“左梅,我去地里干点活,小米带着你到处走走。不远处有一个地方很好玩的,我让小带你去。” “真的吗?那太好了!”左梅一听说有好玩的地方,高兴坏了,拉着小米就要走。 刚走几步,左梅忽然想起自己带了速写本的,心想如果有好景致的话正好可以画下来,积累一点素材,不然看了就走了真是可惜。于是,忙丢下小米转身跑回屋里,从背包里拿出速写本和笔一趟子跑了出来。 小米穿着一件小碎花的短袖在前面带路,一路蹦蹦跳跳,像一只可爱的小梅花鹿。左梅看着小米的背影,心里有些复杂,多可爱的孩子啊,只可惜不能说话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治好,一个女孩子和母亲生活在这荒僻的山上,太寂寞了,她应该有更广阔的天地,她应该有属于她这个年龄的快乐生活,孤独和寂寞对她太不合适宜了,也太残忍了。 上了几道坡,下了几道坎,小米带左梅来到了一个绝妙的地方。左梅一看,惊得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眼前是一片怎样的景致啊! 天空是湛蓝湛蓝,天空中有薄薄的棉花状的白云。远处的山层层叠叠,像蜿蜒的巨龙,又像翻腾的海水,气势磅礴,让人震撼!近处的山上长满了挺拔的松树,有风吹过,松涛阵阵,空灵而幽远。更神奇的脚下几米处,有一块巨大的石头形成了一个高台,表面平滑,有四五平方米的样子,高台旁边,长着一棵大碗口粗的松树,树干自然向石头边弯曲,枝叶茂密,洒下一片浓阴在石头上。左梅一看,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禅师打座修行的情景。距离高台二三十米远的地方,有一挂不大的瀑布,水流从山崖上泄下,如白白的丝绸被扯成丝丝缕缕,一阵风吹来,腾起一团小小的烟雾。瀑布脚下,自然形成一个深潭,水如碧玉,水波荡漾。 左梅赶紧拉着小米的手,蹲下身子,拉着小树和杂草,滑到高台上,兴奋地手舞足蹈。随后,冲着远处大喊几声,一时间觉得胸中郁气全消,心情畅快之极。 兴奋了一阵,左梅和小米坐在松树下。左梅打开速写本,拿出钢笔,开始画画。 左梅先从远山画起,近处的松树是勾勒的重点。因为许久没有画过了,但是功底在那里,画过几笔后便有了感觉,或廖廖几笔勾远景,或繁复细致描近处,松树的苍劲,远山的的气势跃然纸上。 小米在一旁看得惊奇,翘起大拇指不住地夸奖。左梅画完一幅,叫小米也来试试,小米不相信地看着左梅,左梅说:“没事的,你随便画,想画什么画什么,想怎么画就怎么画,我起来走走,坐得有点累了。” 小米笑眯眯的,从左梅手里郑重地接过速写本,歪着头调皮地看着左梅,有些不好意思下笔。左梅知道她害羞,便起了身,到旁边的松林里去活动活动筋骨。 过了一阵子回到高台上,看小米已经画完了,左梅接过本子要看,小米一下子将本子合上,羞涩地不让左梅看,左梅说没关系小米,你让左姨看看,左婕不会笑话你的。小米方羞答答地松了手,把脸转了过去。 左梅一看,简直大吃一惊,她没有想到小米会画得如此之好。小米显然没有受过什么正规的训练,但是笔法自然,有一种拙朴的山野味道,景物有些变形,颇有些后现代的风范。 左梅大赞:“小米,你画得真好,我好喜欢,真的,好喜欢!你不画画真是可惜了呢。” 小米听左梅这样夸奖她,高兴极了,脸上飞起了一团红云,像天边美丽的晚霞。 第四十五章 天泳  左梅和小米在高台的松树下面边画画边说说笑笑,一晃,时间就到了中午。 中午吃了午饭,左梅上楼去睡午觉,竟然睡得很好。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四点过了。摸摸身上,汗渍渍的,浑身都不舒服,便想去洗个澡。 左梅走出屋来,看到马姐和小米母女俩在院坝里坐着剥玉米。左梅也凑过去,剥开了。 “马姐你为什么不早点叫我啊,看我睡了这么久。”左梅责怪道。 “好人莫好报,我看你昨天晚上没有睡好,所以让你多睡了一会儿,起来还怪我哈。”马姐知道左梅说的是反话,也不恼她,笑着和她开玩笑。 “好想洗个澡啊。身上怪不舒服的。马姐,这哪里能洗澡?”左梅问道。 “洗澡啊,你和小米上午去的那个地方就可以洗啊。夏天天热,到那里去洗着舒服。” “那里啊!那地方好倒是好,只是我怕有人来,看到不好。”左梅有些担心。 “哪里会有什么人来,你当你是七仙女啊,还有董永来偷你的衣服不成?”马姐和左梅开玩笑。 “有个英俊小生来倒是好,只可惜这深山老林的,一个人影子都看不到。走,小米,咱们去洗个澡。”左梅说着,上前拉着小米就进屋去拿换洗的衣服了。 小米也很高兴,和左梅很快来到了瀑布前。走到近前,左梅犯了难,这么高,怎么下去啊。 小米见她的神色,忙用手指了指旁边。左梅一看,灌木丛中果然有一条不起眼的小路,直通瀑布下面的水潭。 左梅被小米拉着,小心翼翼地走了约五十几步,便下到了水潭的旁边。有纷纷扬扬的水雾淡淡地弥漫过来,空气干净而湿润,刚才的暑热一下子消散了好多。 左梅从家里走的时候没有拿游泳衣,把外衣脱了,只穿着内衣就准备下水。小米看见有些害羞,左梅走过去说:“小妮子,你总不至于穿着那一身下去吧。身材那么好,不秀秀真是可惜呢。” 小米这才扭扭捏捏地脱了外衣,里面穿一件白色的小背心,露出好看的胳膊来。 左梅踩到水里,必竟是山里,水有些凉。左梅把手伸进水里,沾了水往胸口上拍了拍,然后将两食指分别伸进耳朵里润了润,憋住一口气一下子扑到水里,水有些冷,左梅一个激灵,猛地一下子从水里又出来,几秒钟后,感受到身上有了热气,已经适应了水里有温度,这才又游进去,泡在水里不起来了。 小米磨蹭了一会儿也下水来了,两人泡在水里,觉得凉快无比。 潭里的水极清冽,最深处淹到左梅的下巴,没有一点杂质。潭底是一块巨大的光滑的石板,潭底没有枯枝,也没有一点儿淤泥,踩在上面,磁实的感觉。水面虽不是很宽,但是游几下是没有问题的。 小米不会游,只在水里呆着扑腾,左梅便上前耐心地教她。 双手轻轻抬起小米的下巴,让她身子躺在水里,双腿离地,使劲地拨水。小米照着左梅的方法去做,结果怎么都没有学会,左梅看她那可爱又笨拙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手一下子松开了,小米来不及反应,一下子沉到水里,手忙脚乱。左梅上前一把将小米捞出水面,小米小脸儿吓得煞白,大口地喘着气。左梅忙拍拍她的后背,边拍边笑个不停,嘴里说着:“小米吓坏了吧,没事的,别怕,有我在这里。” 小米游了一会儿就上岸去,拿来洗发水,让左梅洗头发。左梅将头发全部浸在水里,起来,抹上洗发水,开始揉搓。洗了两次,头发变干净了。 左梅有一项本领,从小在老家的清水河里练就出来的,就是仰面躺在水面上,四肢不动,可以静静地漂在水面上,如果感觉有一点要往下沉的话,手轻轻拨一下水,便又稳稳地浮在水面上了。 在小米羡慕的眼光里,左梅躺在碧绿的水面上,洗干净的长发一根根地铺散着,远看去,像柔软的水藻在水里荡漾。 头顶上就是蓝天白去,开阔而高远,左梅觉得自己仿佛躺在云端,眼界越来越开,心胸也越来越开阔。 左梅,你算什么呢?于千千万万人中,你仿佛不存在,于天地间,你一粒尘埃都算不上。遇到一些事你觉得天昏了地暗了,你却不知道,这世上离了你,天照样蓝,云照样白,风照样吹,雨照样下。你来到这人间世,是让你来享受这轻风白云的,不是让你来哀叹雨雪风霜的,为什么总要给自己编一个筐子把自己牢牢地装在里面出不来呢?抛弃失去价值的东西,忘掉让你不愉快的东西,轻轻松松上路,做自己喜欢和有意义的事情吧。 “天空中没有留下鸟的痕迹,但我已飞过。” …… 正出神,一只鸟儿从天空飞过,消失在苍茫的密林里。 小米不知什么时候从水潭边的灌木丛里采来了一大把黄的紫的野花,放在扯来的草茎里,扎成一个漂亮的花环。见左梅躺在水面不动,便蹲下来用水去浇她。左梅惊了一跳,一下子从自己的世界里走了出来,立在水里往岸上看,小米正拿着花环在冲她招手呢。 左梅游过去,小米将花环轻轻地戴在左梅的头上,头发顺溜地垂在肩上,脸上满是灿烂又显从容的笑容,看上去仿佛一个高贵的女皇。 左梅戴了会,摘下花环来戴在小米的头上,鲜艳的花映着小米青春的脸庞,眸子灵动地转着,可爱又漂亮,左梅心里叹道:好一个美丽的天使啊。 太阳收起了最后的光芒,变成一个红红的圆球挂在天边,左梅知道,该从水里起来了。 回到家里,马姐已经做好了晚饭,三人吃了,坐在院子里纳凉。 左梅说:“马姐,你家这里真是好玩,我都不想走了呢。” “不走好啊,我养着你。”马姐也不示弱。 “真想一辈子过这种田园生活,自给自足,没有烦恼。”左梅若有所思。 “左梅,”马姐静静地看着左梅,脸色沉静,“你这次出来家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昨天晚上你喝了酒后说了些,我不太清楚,但是有一点我明白,你心里很痛苦,我不想问你事情的经过,但是我只想告诉你一点的是,这人啦,活在这世上,没有不经历坎坷的。每个人都想自己过得顺顺当当,但是天下哪有那样的好事呢?遇到困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挺一挺,都会过去的。一个人最怕的是心死,只要心不死,自己不打垮自己,就没有谁能打垮你。哪怕暂时趴下了,总有一天还是会站起来的。” 左梅静静地听着。 “你看房子左边的那棵大树,很粗很大,大概有几十年的光景了吧,这其间,雷也劈过,雪也压过,风也吹过,但是它的根稳稳地扎在地底下,什么都奈何不了他。几十年过去了,它长成了一棵大树。人的内心深处,应该有自己的根,我觉得,这根就是对生命的珍惜,不管怎么样,人都要好好地活下去,人来这世上一遭,也算是一个奇迹,不要枉费了这一遭。人只要有了根,便天大的事情也不能将他压垮。相反,失去了根,一点的风吹草动就会将他吹走。” 左梅听得仔细,心里面慢慢地回味。 一会儿,才觉得有些不对劲,问道:“马姐,你到底是什么人?我怎么觉得你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呢?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断断说不出这番话来的。” 马姐温婉地笑了,对疑惑的左梅说:“其实我年轻的时候也是教过几天书的,不过教的是民办,有一天,遇到了小米她爸,爱上了,便跟着他来到了这山上,后来生下了小米。” 左梅恍然大悟:“怪不得呢,我就觉得你的见识作派不像是一个没有文化的人。” 马姐谦虚地说:“也别夸我,我哪里有什么文化不文化的哟,只是走的路经的事看的人比你略多了些罢了,活到这个年纪,什么都看开了,没什么过不去的,现在所挂念的不过闺女小米罢了。” 左梅接着马姐的话说:“马姐,说起小米,这个小姑娘我好喜欢,你就准备让她一直在山上呆着吗?” 马姐说:“当然不想,孩子一个人呆着也寂寞,但是现在往哪里去呢?她不能说话,到哪里去我都不放心,男孩子倒无所谓,女孩子我放不下。” 左梅想了想说:“我倒有个想法,不知道你同意不同意。” “什么想法?” 左梅说:“我回家后帮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适合小米的事做,如果有的话,下一次我再来带她下山去,一方面挣挣钱,另一方面见见世面,你再对她好,也不可能照顾她一辈子吧。这次我们真是有缘,你们母女俩待我是真的好,我心里面很感谢,我想凭着我自己的力量为你们做点什么。” 马姐感动地说:“哪里敢麻烦你呀,我带着她没事的。” 左梅也不强求,说:“话先说在这儿吧,如果还有缘的话,我下一次还会来的。我相信你是信任我的是吗?” 马姐说:“那是当然,我相信你,妹子。谢谢你为小米考虑了。” 小米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眼睛里闪着清澈的光芒。 第四十六章 正式同居  左梅外出休假的时候,吴清源和贾丽已经开始正式过上了幸福的同居生活。 当贾丽从吴清源那里得知左梅自己主动提出协议离婚的消息后,心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兴奋之情掩都掩不住,心里说:好,第一步大功告成!左梅这女人熬不住了,终于举手投降了。贾丽加油,不能停手,不能懈怠,要一鼓作气,努力巩固胜利果实,等待最后胜利的到来! 高兴一阵,冷静下来,给吴清源提了要求:平时不要回家了。以前的衣服反正旧了,不要也罢,我给你买新的穿。什么剃须刀之类的男人用品全都不要,全部买新的。 贾丽在这一点上,是非常高明的。她深深地知道,关键时候不能出任何岔子。如果吴清源时不时地回家,那将后患无穷。 随时回家,吴清源和左梅就很有可能旧情复燃。必竟,人家是十几年的夫妻,即便没有了所谓的爱情,但是亲情肯定还是有的,更不消说还有一个十几岁的儿子在那里作纽带了。如果哪一次吴清源回到家,左梅的哪一点让他感动,自己的良心突然发现或者对家庭的责任感又出来了,说不定就从此回了家,慢慢地和她断了联系,这是贾丽绝对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她为吴清源付出了那么多的精力、时间、和金钱,憋着一口气就是为了等待最后胜利地到来,她知道自己输不起。 爱情总是自私的。贾丽的心中常想起这一句话。她觉得自己找到了这辈子真正的爱情,她是那么地爱吴清源,爱他的一举手一投足,爱他的眼睛鼻子,爱他深情默默的样子,爱他在床上生龙活虎的样子。她爱极了他,一刻见不到,便心里发慌,害怕他丢了,再也不回来了。 女人一旦将身体交给一个男人,便是将心也交了出去,慢慢地全身心都毫无保留地交了出去。每当吴清源回家洗个澡或者换件衣服,短短的时间里,她都如坐针毡,她的脑海里出现各种各样的场景:吴清源和左梅在一起谈话;吴清源和左梅一起上了床;吴清源拥抱着左梅……一想到这些,她就不能忍受,必须马上拿出电话来,给吴清源拨过去,要他马上出来,或者不住地问他在哪里,在干什么,干扰吴清源,让他和左梅什么都做不成。在贾丽的心中,她觉得她和吴清源才是真正的一对,而左梅,不过是一个第三者,时时威胁着她和吴清源感情的第三者。 距离会淡化爱,更会消灭爱。这是贾丽惨痛的亲身经历,她深深地明白这一点。 当初,她和老公是那么地相爱,因为要做生意的缘故,老公和她相距很远,一年半载都见不到几次,后来,老公和一人女人好上了,感情越来越深,和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慢慢淡忘了,于是她出了局。吃一堑长一智,现在,不能再犯这样的错误,她要像原来抢走她老公的那个女人一样,牢牢地抓住吴清源,在时间和空间上都不给他一点机会,她要让他对左梅仅有的一点感情在距离无声的冷笑中消失怠尽。她能做到,也有权利做到,因为她为吴清源付出了太多的物质和精力。 她看出了吴清源内心深处的软弱,她料定了他不敢负了她。他负不起的,金钱上负不起,前途上更负不起。她有时候在吴清源面前开玩笑时候说,如果他负了她,她就会让他身败名裂,说这些话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是在开玩笑,但是内心深处知道,如果真到了那一天,她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她太了解自己了。 现在的贾丽,就是一个十足的赌徒,她参与的,是一场豪赌,这场豪赌,她押上的是全部的精力,不顾一切的金钱和她下半生的幸福。 她不想输,不能输,也输不起。这一场豪赌如果赢了,她就赢得了自己下半生的幸福,甚至连以前的不幸都可以抵消,还有赢余。吴清源现在虽然没有什么钱,官职也不高,但是贾丽看到了他的底子,看到了他的希望,看到了他的潜力,他所缺少的,就是关系,就是钱,而她,能带给他这一切。她相信自己能够把他打造成一个有头有脸的人,打造成一个优秀的丈夫,能够带给她无上荣光与骄傲的丈夫。 贾丽豁出去了。 吴清源听到左梅同意离婚,有过短暂的失落,必竟一起生活了十几年了,一点感情没有那也是假话。但是短暂的失落过后,充斥心中的是巨大的庆幸,只要左梅没有闹到单位,不准备闹到法院,那一切都只是时间的问题了。贾丽仿佛是一个造梦高手,在吴清源的现实生活之上,凭实力又造出一个充满诱惑的梦境,甜蜜无比,吴清源深陷其中,根本无力自拨。 他偶尔回到家里,渐渐有一种再也呆不住的感觉。 家里太寒酸了。 他知道,如果现在回到家庭,先不说贾丽会有什么疯狂的表现,单是想想以后的日子,就有些让他却步。如果回到家,他将继续过着以前那种清贫的日子,工作压力大,升职希望渺茫,经济捉襟见肘,看不到多少希望。但如果狠狠心,和贾丽在一起,他将什么都有了。而且,他感觉得出来,贾丽是真心喜欢他,需要他,他也需要贾丽,这样想着,当然就再也没有任何理由要和左梅在一起生活了。 古人说得好,“由俭入奢歇,由奢入俭难”。吴清源以前是没有过过贾丽给他的那种想要什么都有的日子,所以一切的清苦都还能忍受,仿佛一个穷人从来没有吃过燕窝鱼刺,便能忍受天天的稀饭馒头,一旦哪天有机会吃上了一口,便再也忘不掉,再吃稀饭馒头的时候就不会觉得那么香了。现在,那种条件优越的日子在贾丽的精心安排下,吴清源已经过上了,已经喜欢上了,便再也不想回到以前的日子中去了,也回不去了。全身而退简直是不可能的事,如果要退,贾丽必是要让他脱一层皮的,甚至连肉都有可能带下来。吴清源也不是笨人,当然明白这一点,所以,心里面只能寄希望于左梅的善良和大度了。 前一次,贾丽硬要把他带到自己家里去看看。他去了。贾丽家是跃层的房子,很宽大,装修得很豪华,一看就是有钱人住的,他很喜欢,有时候没事的时候甚至开始想像自己住在里面的情景。多好啊。 贾丽开始把同居的事情正式提了出来,要吴清源搬到她家里去做。但是吴清源没有同意,他是有顾忌的,现在怎么能够搬到贾丽家里去呢?这些事不能做得太明显了,人家看到,他会没脸的。如果要同居的话,只能先租房子。他把厉害关系给贾丽讲了,贾丽也很认同,于是开始在外面物色合适的房子。 因为只是暂时住住,离婚期间过渡一下,所以吴清源和贾丽并没有打算租特别大特别好的房子,他们很快找到了适合自己住的房子,一室一厅,小巧干净,离吴清源上班的地方又近。 贾丽心里面满是憧憬和幸福,要吴清源好好上班,她来料理这一切。贾丽去买了全套的床上用品和日常生活用品,买来了鲜花,插在花瓶里。吴清源对这一切很满意,很新鲜,觉得温馨浪漫,更加喜欢贾丽了。 当左梅在异乡流落,苦苦拯救自己的时候,吴清源和贾丽已经在新租的房子里住上了。 每天吴清源准时上班,贾丽便在家里收拾一下,中午在外面吃饭,晚上就一起出去应酬,俨然一对情深意长的恩爱夫妇。 第四十七章 告别  第二天是桑树镇的逢场天,左梅觉得自己休息得很好了,决定第二天下山,回家。 晚上,左梅吃完晚饭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小米走过来帮着收拾,脸上没有多少笑容,一副不想让左梅走的样子。 收拾完东西,左梅和母女俩坐下来说话。 左梅从包里拿出钱包来,抽出五百元钱递给马姐:“马姐,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和小米,这点钱不多,算是我的房钱和饭钱,你一定收下。” 马姐一看,沉了脸,不高兴了:“左梅你什么意思?难道我让你到家里来就是想挣你几百块钱吗?” 左梅急了:“马姐,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看这几天把你也麻烦了,颇费了,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呢。” “收回去,收回去!你再不收回去的话我就不认你这个妹子了!”马姐使劲地挡,挡了几下挡不住接过左梅的钱就往左梅的包里塞。 左梅见马姐很固执,不知道怎么办好:“马姐你这样我没脸了,在你家吃喝住这么好几天,你总要收一点吧,不然,我真的不好意思。” 马姐说:“妹子,你来的这几天,给我和小米带来了热闹,我还想感谢你呢。我们相处得那么好,我喜欢你这个妹子,既然是妹子,到姐姐家里住几天怎么能够要你的钱呢?我们农家条件简陋,你没有嫌弃就是看得起我们。说实话,你这要走,我和小米还真有点舍不得了。但是没有办法,你有你的工作,你还要回去处理很多事情,我也就不虚留你了。以后如果还有机会的话,我希望你又到马姐这里来玩。我们这里什么都比不上你们城里,但是空气新鲜,菜也新鲜,想出来散散心的话就出来走一趟,马姐照样欢迎你。” 左梅听了这话,不好再给钱,便将钱收了起来,心里涌起一阵阵的感动。 马姐起了身,转身到里屋去提了一袋什么东西出来。 “妹子,明天你就要走了,马姐没有什么送给你的,这些晒干的蘑菇,你带回去炖鸡吃,很好吃的,营养也很高。” 左梅一看,赶紧说:“马姐,这怎么可以?这怎么可以?我来你家白吃白住了几天,走的时候还要拿走你的东西,这万万不可,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答应的!” 马姐假装生气:“你如果不带上的话我就生气了哈!” 左梅说:“马姐,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是你们条件也不宽裕,你辛辛苦苦花了时间到山上捡了蘑菇来晾干了,准备拿到街上去卖的,我怎么能带走呢?这些东西,拿去卖一定能卖个好价钱的。现在,这种绿色的东西在城里很受欢迎,你卖了钱维持你和小米的日常开销,我是绝对不可能拿走的。” 左梅和马姐较上了劲。 马姐说:“左梅你就别倔了,这又没有多少,回去尝个鲜。核桃还没有熟,不然我就给你捡几斤核桃拿上的。你不拿就是看不起我,你看着办吧。”说完,不再理左梅。 左梅见拗不过马姐,狠狠心说:“好好好,算了,算了,我不和你争了,争不赢你的。我收下收下。” 马姐见左梅这样说,马上笑了。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三人就起了床。 马姐背了些菜和干蘑菇,锁了门,带着小米陪着左梅一起下了山。 左梅走的时候,悄悄地把五百元钱塞到了枕头下。 到了桑树镇集市上,太阳已经老高了,街上人来人往,一派热闹景象。 马姐到往天卖菜的地方,找了个位置,将背篓放下,给周围的老姐妹和熟人打了个招呼。 小米留下卖菜,马姐要去送左梅到车站。左梅不干,说自己能找到路,但是马姐死活不同意。马姐让其他卖菜的人帮着照顾着小米和菜,自己帮左梅拿着那袋干蘑菇,拉着左梅的手一起往车站走去。 走了几步,左梅忽然想起那天刚到镇上时喝到的茶,忙回过头,让马姐陪着她去买了一斤。茶好却并不贵,几十块钱一斤,左梅觉得捡了好大的便宜似的,生怕别人反应过来要收她高价,付了钱拉了马姐的手急急地就走了。 两人走出场镇,下了石阶,过了河,走过一段路,就来到了桑树镇火车站。 因为是小站,快车是不停的,幸好有一趟每站都要停的慢车,左梅只能坐慢车,坐五、六个站到前面的大站去转车,买到新安市的车票上快车,然后回新安市。 慢车在中午十二点半的时候慢慢进站了。 左梅忙上了车,将包和装蘑菇的袋子放到行李架上,跑到车窗跟前,向外张望,再看看马姐。 马姐笑盈盈地站在太阳底下,看着左梅,大声说:“下次一定来!”说完,眼睛有些泪出来了,忙拿了衣袖去擦拭。 左梅一看,心里说不出来的味道,看到马姐擦眼泪,鼻子一酸,禁不住眼睛湿润了。硬起心肠向马姐边招手边说:“马姐,我会回来的,保重!快回去,小米一个人还在镇上呢。我走了……” 火车一声长鸣,车开了,马姐的身影还在原处,慢慢地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火车进了隧道,再也看不见了。左梅方打了位置坐下。 一时间思绪万千。 …… 几经辗转,还算顺利,第二天下午左梅就回到了新安市的家。 打开门,屋子里一股子霉味,看样子左梅走后吴清源也没有怎么回来过。 左梅想:吴清源真的要离开这个家了,离开他参与建设了十几年的家。这世上什么都能测,唯独这人心难测啊。想到这里,左梅的小腹处升起一股痛来,心里有一种淡淡的感伤。 左梅放下行李,马上打开全部窗户,让新鲜的空气透进来。家具上有薄薄的灰,左梅打来了水,拿了抹布将家具全部擦了一遍。待把屋子收拾干净,已是晚上六点过了。身上大汗淋漓,忙去洗了澡洗了头。 等收拾干净,肚子开始饿起来。打开冰箱,里面什么菜都没有。拉开冷冻箱,发现还有半袋没有煮完的水饺,左梅将水饺拿出来煮了,将就着吃了一顿。刚把饭吃完,眼睛就困得睁不开。 太累了。 左梅赶紧上床开始睡觉,一会儿就睡着了。 左梅做了个梦,梦到了马姐和小米在一座山上向她招手…… 第四十八章 偶遇绘画老师  第二天一早起来,左梅神清气爽。 将换下来的衣服洗了,晾好,左梅一时没事。 太阳没有出来,云很厚,天阴着,紫外线不强烈,这种天是左梅最喜欢的天。女人都怕晒,大太阳的天只想窝在家里,但是这样的天就不一样了。 太阳还是那个太阳,但是冬天的太阳人人喜欢,夏天的太阳人人讨厌。人们的好恶总是与自己的利益挂在一起。 左梅打开电脑,看以前的照片。吴清源、儿子和左梅都建有自己单独的文件夹。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左梅下意识地就打开了吴清源的照片夹。看到里面那个人,左梅的头有些发晕,赶紧关了,又打开自己的照片夹一张一张地看。 有一组照片是左梅在离家不远的一个民俗公园照的。照片上的左梅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下面着一条深蓝色的短裙,脚穿一双靴子。一头卷发,脸儿饱满,映着公园里春天的桃花和湖水,妩媚风情。 左梅忽然想到民俗公园里去散散步。 说走就走。 关了门,从小区后门出去,就到了直通公园的一条马路上。 正是盛夏,到处郁郁葱葱。穿过一条铁路,来到一片人家。 沾民俗公园的光,这些人家都新修了房子,清一色的仿古建筑。家家门前辟有一个小小的花园,里面种着各色的花,和各色的菜,颇有农家特色。沿着一条新修的柏油马路走了不过百十米,便开始上山。去山上道路的两边,整齐地种着茂盛的桃树,桃树花已开过,果亦摘过,现在只剩下了满树的叶子。 左梅上了山,从大门口进了公园,一派湖光山色。 这公园有些奇,离人家并不远,却有一大片满山粗壮的松树。左梅一直想不明白,前些年住在附近的农民要烧柴,却不知何故没将这些松树毁掉,这里面,也许有一位明事理,看得长远的领头人,和村民一起努力将这林子保护了下来。好人有好报,现在,这片林子被开辟为公园,村民也因此家家户户修了新房办起了农家乐,一到星期六星期天,住在城里的人便携家带口或呼朋唤友到这里消费,村民的小日子越过越红火,惹得城里的人都眼红。 公园里除了有满山的松树外,还有一个颇大的湖泊。以前,这条湖泊还没有打造,是村民饮牛的地方。现在,湖周围随着水势砌了堤岸,湖旁边建起了宾馆、民俗展览室等。一到放假,人们蜂拥而至,享受这难得的好风景。 左梅顺着湖边松树林中的小路慢慢地走。 林中过一段就有几个石凳,左梅走得累了便坐下来歇息一会。湖里有船,有人坐在船上,悠闲自得。 绕了一大圈,走到民俗展览室的外面,左梅无意中透过窗户往里面看,被墙上大幅大幅的山水画给吸引住了。 那些画是刚画不久的,因为前次来的时候,墙上还没有这些画。画的内容是新安市境内的名胜风景和民俗风情,用的是小写意的技法,着色丰富,远看清新雅致。左梅一看马上有一种直觉:这画是欧阳老师画的。因为这风格左梅太熟悉了。有了直觉便来映证,睁大眼,看画上的落款,一看,果然是山人。山人就是欧阳老师的别号。 说起这欧阳老师,和左梅还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师生情。左梅以前在欧阳老师门下学过画。 那还是前几年在学校的时候。那时的左梅不甘于每日一成不变的生活,虽然工作辛苦,时间紧,但是始终想学点什么有用的东西。 别人是平日上班忙,放假就休息,但是左梅不那样想,她想把放假的时间也安排充实。在左梅的心中,工作的时间是属于领导和学生的,唯有放假的时间才是属于自己的。学习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东西,虽然比别人累一些,但是左梅觉得心里面充实,而且有一种成就感,对生活充满了希望,这希望让左梅容光焕发,生机勃勃,觉得日子有奔头,时间没荒废。 左梅有爬山的习惯。一日经过必经之路上的一处房子时,无意中看到了贴在墙上的一个广告。上面是一个画画的老师写着招收学员的事情,留有电话号码。左梅看了后,上了心,把电话号码记下了。 第二天,有些忐忑地拨了个电话过去,欧阳老师接了电话。左梅说想来学画,问可不可以。欧阳很高兴,说当然可以。叫左梅星期六就过去。 到了星期六左梅去了后,见到了欧阳老师。欧阳老师专职画国画,三十几岁,有此瘦,初一看不像是搞艺术的,左梅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找对了人。欧阳老师拿出一张宣纸铺好,叫左梅自己先画一幅,随便画。左梅有些不自信,但架不住老师的鼓励,便随手画了一幅水仙出来。 欧阳老师一看有些吃惊,说左梅以前是不是学过画。左梅问欧阳老师为什么那样问。欧阳老师说你来的这些线条很有质感,不像是从来没有画过画的人画出来的。欧阳老师问左梅是不是喜欢书法,左梅说以前练过,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欧阳老师说怪不得呢。中国画讲究用线条来表现,而线条的苍劲力道与学习书法习习相关。一个练过书法的人学画中国画是很容易的,因为基础在那里,还说左梅画的画不错。左梅听了以后心里面放下了,慢慢还有了一些欣喜和自信,一发不可收拾,跟着欧阳老师开始学起绘画来。 每到了星期六,左梅早早地起床,到欧阳老师那里去学画。欧阳老师的画室在半山上,周围风景很好,空气清新。除了左梅外,还教着几个小学生。左梅是学生里面名符其实的大学生了。画室很大,中间是一个很大的画桌,欧阳老师一个学生一个学生地教。左梅先学了花鸟画,后面跟着老师学山水画。 学画的间隙,欧阳老师就抱出吉他来弹。阳光从窗户射进来,在吉他声和老师的歌声中,左梅一时不知身在何处。有时候,欧阳老师和几个小家伙就在外面的花园里捉小虫或者玩游戏,小孩子都很喜欢他。 一周只学一次,上午学完画,左梅就坐公交车回家,做中午饭,收拾家务,洗衣服。末了睡个午觉,起来喝杯茶,脸儿红红的,精神饱满,然后和儿子老公去散步,日子过得繁忙而充实,qǐsǔü内心愉悦,神采飞扬。 晚上,左梅也很少看电视,而是跑到书房里去练习白天所学的内容,看得出来吴清源很喜欢左梅,喜欢她的上进和情趣。 最开始,左梅在餐桌上练习。后来,吴清源看左梅收拾起来有些麻烦,有些心疼,便利用星期天的时间到二手货市场去淘了一张旧桌子回来让左梅用。桌子很大,是哪个单位淘汰的办公桌。 左梅将毡子铺上去,笔墨纸砚摆好,宽宽展展,再不用将东西搬来搬去,左梅爱死了那桌子。回老家的时候,到河坝里捡了一些有味道的石头来,摆在桌子上,家里面一下子有了书香气。 吴清源当然没有闲心练习这些,但是有时候看到左梅画得热闹写得热闹,也忍不住拿起笔来舞几下,写几笔,然后站在那儿自我欣赏。左梅知道他的意思,便上前去品评一番,说哪个字哪一笔写得妙,说得吴清源眉飞色舞,得意洋洋。恍惚回到古代,相公、娘子红袖添香。 左梅继续往前走,一幅幅地欣赏,走了约二十几步,看到前面有两三个人在往墙上作画,定睛一看,那个站在高凳子上正在挥毫的人就是欧阳老师。下面是一个女孩子,可能是他的学生吧。 左梅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过去打个招呼,按理说应该过去的,但是目前状态不是很好,正犹豫时,欧阳老师不经意转过头来,一下子看到了左梅,赶紧从凳子上下来,大声地给左梅打招呼。左梅见状,忙热情地迎上去,问欧阳老师好。 “左梅,好久没有看到过你了,还在画画吗?” “嗯,有时候还画一下。”左梅有些脸红,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好学生。 欧阳老师说:“上次我答应了你的,到景德镇去后回来给你带一个瓶子。我前不久刚回来,瓶子也给你带回来了,什么时候有时间给你。” 左梅一听,非常感动,忙说:“那太谢谢了,当时不过是随便说说,没想到你记在了心上,大老远地给我带回来,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呢。这样吧,今天晚上不知道你有没有空,我请你和009他们吃饭,就在我家里,好吗?” 欧阳老师也不客气,说:“那好嘛,我来联系人,就今天晚上吧,到时候我约他们一起过来就行了。” 左梅说:“那就一言为定,我先回去准备了哈。晚上见!” 说完,左梅快步下山,她要回去买菜做饭了,得抓紧时间才行。 第四十九章 你可以开店卖画  左梅回到家,拿了钱和购物袋,马上跑到超市去买菜去了。 买了一些卤菜和新鲜的肉、蔬菜。满满一大包,提回家里放下,手都勒出红印来了。 左梅喜欢在家里煮饭请朋友的感觉。 这些年,人们请客一般都在外面的饭馆里。 外面请客方便,只去订了桌子,到时候约个时间给朋友打了电话就可以了。但是在外面吃饭给人的感觉总是应酬的的成分多,真情的成分少。 而在家里就不一样了,在家里请客意味着客人很尊贵或者感情不一般。在家里请一次客,很麻烦,要打扫卫生,要买菜买水果,要做饭,吃了后要收拾半天,还要喝茶。累虽是累了些,但是朋友感觉好,因为不拘束,不受时间控制,想喝多久就喝多久,喝多了出点洋相也在家里关着,外人看不到;想说多少话就说多少话,没有店主人催你说要打烊了来扫你的兴;想怎么表达就怎么表达,不怕外人听了觉得牙齿酸。更重要的是,家里面煮的饭卫生,吃了基本上不会肚子痛。这些年,能够被朋友请到家里去吃顿饭,那绝对是一种高级待遇,不像那些年,没钱了才往家里请,节约。 左梅虽然一个人忙着,但是心里很愉快,因为晚上就要见到以前的那帮好朋友了,左梅觉得和他们在一起是一种快乐的享受,而且他们总能带给自己很多新的东西。还有一点小小的期待,不知道欧阳老师从景德镇带回来的那个瓶子会有多好看。一想到这些,左梅的心就轻快起来。 左梅是个做事情麻利的人。平时有些时候有懒惰的毛病,但一旦激情被调动起来,便是做得又好又快,无几人能比的。 下午抓紧时间把菜择好,淘好,切好,放在盘子里。将肉切了,用豆瓣、豆粉码好,只等人来后就下锅炒。卤肉简单,现成的,从食品袋里拿出来装盘就成。 左梅洗净了水果放在果盘里,摆在茶几上。 一时间万事俱备,只欠客人了。 左梅坐在沙上发,给欧阳老师打电话:“快了吧?我在家里等你们。” “来了来了!”左梅从电话里听到旁边有几个人说笑的声音,知道他们快来了。 不过二十多分钟,欧阳老师一行人就到了。 一时间,家里人声鼎沸,热闹起来。 来人中除欧阳老师外,还有009、王云聪和夏一冰。这009也是一个画画的,不过不是那种专职画画的,而是一个铁杆的国画爱好者。009是他在网上的名字。009老婆没有职业,在家带孩子,日子过得挺紧巴的。009什么事都在做,谋生之余,绘画成了009的不懈追求。几年前认识了欧阳老师,便成了朋友,经常在一起学习切磋,几年下来,颇有些成绩。现在的画画得越来越不错。最近一年多,主攻画牛。水墨泼上去,廖廖几笔,一头头姿态各异的牛跃然纸上。009对自己的作品很得意。 王云聪也是画画的,同时还经营着裱画的业务,欧阳老师和009这一帮画友有了画就到王云聪的店子去裱,很照顾他的生意,几人都是最要好的朋友。 夏一冰比左梅小几岁,老公是个老板,很有钱,她自己经营着一家迪吧。长得细眉细眼,温柔端庄,家里日子很好过,但不愿天天像其他女人一样泡在麻将桌上,也跑来学画,跟着欧阳老师学画工笔。虽然画得不怎么样,但是很有毅力,精神可嘉。左梅很喜欢她。 一次他们几人一起到临县的一处河坝去玩水,回来的时候,专程从河坝里找了一块漂亮的石头大老远地带了回来,送给左梅。那石头约有十来斤重,上面还用核桃皮的浆涂了几层,油光油光的,很好看,左梅喜欢得不行,一直放在画桌上,有时当当镇纸什么的。 四人一坐下就开始打趣。 欧阳把送左梅的瓶子小心翼翼地拿了出来,左梅接过来一看,是一个白瓷瓶子,上面手绘着花鸟,清新淡雅。左梅爱不释手,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地感谢。欣赏完了小心地拿到博古架上放好。 夏一冰给左梅带了一方精致的砚台,上面雕着一对龙和凤。左梅说这么贵重的东西不敢收,夏一冰说家里这些东西多,都是送给他老公的,反正也用不完,看左梅喜欢这些,这次就拿来了。一席话说得左梅不知所措,想把心掏出来。 左梅叫几人坐着吃水果聊天,自己赶紧到厨房里去忙乎了。夏一冰紧跟着进来打下手,俩人在厨房里面边做饭边聊天,很是融洽。 因为准备工作做得充分,不到半个小时,七、八个菜整齐地摆上了桌子,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左梅将一瓶放了好久的五粮液拿了出来,摆好了杯子,招呼欧阳老师他们吃饭。 几人走到桌前一看,大呼小叫,说真是没看出来呢,左梅居然有如此厨艺,听得左梅脸红。 一圈人坐好,左梅是主人家,给每人倒上酒,端起杯子开始说话:“咱们还是按新安市的老规矩,头三杯不说话,来,干了。”说罢,一仰脖,一口干了。 几个男人看左梅如此豪气,当然不甘示弱,一个人都干了。独夏一冰端着杯子抿了一小口,几人一看,都不同意,嚷嚷着叫她必须干了。夏一冰一看大家伙的热情,知道今天是装不成的了,于是说:“好,好,我看今天你们是不醉不归了,不扫大家兴,我喝,我喝。”说完,也将杯里剩下的酒全干了。众人叫好。 三杯开场酒下了肚,气氛热闹起来。 左梅开始逐个给客人敬酒。每个人回敬。每个人逐个地敬,每个人又回敬。 几圈下来,都有了状态。话也多了,气也壮了,感情更深了,气氛更好了。一瓶见了底,左梅又去拿了一瓶出来,大家也不推辞,打开又喝。 酒逢知己千杯少,就是这个意思吧。左梅有些迷糊地想。 酒过三巡,欧阳老师跑到左梅的书房去晃了一圈,趁着酒意,画画的感觉突然上来了,冲着餐厅里的左梅喊:“左梅,笔墨侍候,我要画画!” 左梅和众人一听,都放下手中的筷子,跑到书房里去,看欧阳老师画画。 左梅将东西准备好,欧阳老师提起笔来饱蘸墨汁,开始往纸上泼墨。在酒的作用下,欧阳老师一改往日画风,变小写意为大写意,挥毫在纸上皴擦点染,不大一会儿功夫,一幅气势磅礴的大幅山水画就跃然纸上。几人看了大声叫好。欧阳老师画完,笔一扔,009也忍不住了,铺开一张纸开始画牛。看别人画得热闹,每个人都依次拿起笔来画了一幅,左梅高兴坏了,心想这些画你们不可能拿走吧,这都是我的了,等明儿裱出来,效果一定很好呢。 画完画,又坐回桌子接着喝酒。 左梅感慨:“好羡慕你们啊,不但可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而且还可以把画拿来卖成钱,我纯粹是瞎画,也不能给自己带来什么经济利益,真不知道能够坚持到什么时候。” 欧阳老师说:“说到这里,我倒是有个主意,左梅你完全可以自己在网上开个店啊。” “开店卖什么?卖萝卜白菜不成?” “那当然不是卖萝卜白菜,就卖画啊,卖你画的画。”欧阳提醒左梅。 “什么?我的画?我的画也好意思拿到网上去卖?”左梅惊奇地睁大了眼睛。 “怎么不可以,你也画了很长时间了,我看你画得不错,到淘宝网上去开个小店,就专卖自己的画,既顾了兴趣,又有经济效益,一举两得。对自己要自信,不要以为凡是开店的都是名家名画,有的也很一般,我看你画的还不错,应该是开得走的。你可以试一试嘛。”欧阳老师鼓励左梅。 “就是就是,左梅你就试一试嘛,我们都看好你!” “欧阳老师他们都在淘宝上开有店,生意很好呢。” 其他的人也纷纷发言。给左梅打气。 左梅有些惶恐,更多的是期待,心里翻江倒海地想要是我自己能够开个店子赚点钱该多好啊。 欧阳老师说,左梅你明天把你画的比较好的画拿到我的画室来,我帮你申请一个淘宝帐号,再帮你把画传上去,把店子开起来。你自己想个店名就行了。 喝完酒,吃完饭,喝了一阵茶,欧阳老师几人告别了左梅。 左梅晚上睡在床上,在酒精的作用下很快睡着了。凌晨四点过醒过来,再也睡不着,开始想开店的事情。想了一阵脑子越来越兴奋,干脆从床上爬起来,跑到书房整理自己画的画。想着天快点亮,好到欧阳老师画室去。 第五十章 小店开通  第二天一大早,左梅就起了床。 是个大晴天,太阳一出来就光亮夺目。左梅想,今天天气一定很热。 坐了公交车,左梅很快到了欧阳老师位于半山上的画室。哪知来得太早了,欧阳老师还没有来,画室门没开。旁边一个房间的门开着,里面传出悠扬的二胡声。左梅被那干净平滑的声音吸引,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探头探脑,想看看谁在拉二胡。 屋子里是一位鹤发童颜的老人。老人见有人在门口,停了下来,将二胡放下,站起身来走到门口。 左梅看惊扰了老人,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了,大爷,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大爷乐呵呵地说:“没事的,你找欧阳老师是吧。” “就是呢,过来找他有点事,约好了的,可能我来早了。” “那你过来坐着等嘛,一会儿他就应该来了。每天上午欧阳老师都要过来的。” 左梅说:“大爷,刚才我听您在拉二胡,拉得是《江河水》吧,真好听,我很久没有听到这样好听的二胡声了。” 大爷一看左梅这样说,仿佛找到了知音,“哈哈哈”爽朗地笑了:“听你这样说,你应该也会拉二胡吧,以前学习过?” 左梅不好意思地说:“会拉谈不上,只是听得懂罢了。以前在学校的时候跟外面的一个老师学过几天,会拉几支曲子。从学校出来这些年,几乎都没再拉过。您老一定是专家,才拉得这样好听。好久没有听过《二泉映月》了,今天有这样的机会,真想听您老拉拉。”左梅诚恳地说。 “那好,那好,今天也难得遇到你这样的知己,我拉拉。”说完,老人兴致勃勃地坐好,拿了二胡,调整了一下情绪,开始拉《二泉映月》。老人神情庄重,投入地拉着,曲调由委婉深沉转尔高亢激越,听得左梅如沐春雨,灵魂一瞬间似有出窍之感。 终于,一曲结束,左梅还沉浸于袅袅余音中,一阵微风从树间吹过来,将那余音吹得四散。 老人看左梅听得出神,情绪大好,过了一会儿给左梅讲解道:“这首乐曲以一个主题为基础,采用传统的循环变奏曲式结构,进行了五次重复、变奏和发展。原作全曲由引子和六个乐段及尾声组成,采取首尾呼应的手法层迭展开,渐趋深化主题。每个乐段分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收拢抑制,内涵婉转,诱人沉思;第二部分舒放亢进,旋律激荡昂扬,扣人心弦。两部分承上启下,相互衬托,情趣深刻,富有魅力,昂扬的乐曲在饱含不平之鸣的音调中进入了结束句,而结束句又给人一种意犹未尽之感,仿佛作者仍在默默地倾诉着,倾诉着,倾诉着……” 左梅半晌才说:“以前我也拉过,但是听别人拉得这么好说得这么透彻还是第一次呢,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老人听完“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胡须一抖一抖的,惊得树上的小鸟“呼”地飞走了。 俩人正说得投机,欧阳老师来了。 左梅给老人打了招呼便进了欧阳老师的画室。 欧阳打开电脑,登录自己的淘宝帐号,进去一看,旺旺上有人呼他,一个外地人想买他的画,要和他聊一会儿。欧阳老师叫左梅旁边看着,自己和买画的人在旺旺上交流。一会儿功夫,生意谈成,欧阳老师以1200元的价格卖给那人一幅大幅山水画。欧阳老师好生得意。 左梅在一旁看得眼热,心里想着太好玩了,欧阳老师快点帮我也开一个店子吧。 欧阳老师忙完自己的生活,便开始帮左梅注册淘宝账户。 左梅虽说不上是个电脑盲,但是几乎除了打字比较快外,对其他的事情都不怎么懂。还好,欧阳老师热心,理解左梅在电脑方面的弱智,一步一步地教左梅,帮她做。 欧阳老师先帮左梅注册了一个新的电子邮箱,左梅赶紧拿张纸将账号记下来。 接着,登录淘宝网,顺利地注册到了一个淘宝账号。 欧阳老师问左梅开通网上银行没有,左梅摇摇头,同时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在生活中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懂。欧阳老师说:“在网上开店必须要开通网上银行,你马上跑一趟,到工商银行去开通这项业务。” 左梅听了头有些大,但是没办法,必须一鼓作气做完这些事才能开店,于是从画室出来,直奔山下城里的工商银行而去。经历一番周折,还好,终于将网上银行开通,左梅顶着火辣辣的太阳,大汗淋漓地又回到半山上的画室。 欧阳老师接下来又帮左梅开通了支付宝帐户。要左梅给自己的店子取个响亮的名字。 取名字?左梅还真没有想过。一时头脑开始紧张起来。 正焦头烂额,一句古诗从脑海里冒出来,“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对啊,何不取个远芳斋或者晴翠阁,既是现成的,又好听,一听就是卖书画的。 想到这里,左梅将自己的想法告诉给了欧阳老师。 欧阳老师说:“两个都可以,你选一个吧。” 左梅说:“我更喜欢晴翠阁一些,‘翠’本是一个大俗的字,但是前面加上一个‘晴’字,二者结合在一起,便产生了奇妙的变化,一下子将大俗变成了大雅。而且这名字念起来响亮,意境也是生机勃勃的,让人一下子就想到了大片生机盎然的绿色和旺盛的生命力。好,定了,就取这个名字。” 欧阳老师一听,对左梅赞不绝口,说不愧是教过书的,有文化,光一个名字就说出这么多道道来。 左梅不习惯别人的夸奖,脸有些红了。 店子开好,便是往店里面上货了。 欧阳老师叫左梅把自己的作品在画桌上铺开,自己拿来了数码相机,一张张地照下来,末了再一张张地传到网上店子里,叫左梅对自己店里的宝贝进行描述。 为了给左梅的小店增加人气,欧阳老师特地把自己画的几张好看的画也给左梅传上去,增加一下小店的档次提升一下不店的质量,左梅很感激。 俩人忙乎了差不多一上午,终于将名为晴翠阁的网上画店开起了。左梅长出了一口气,心里充满了期待,期待着自己画的东西能够卖出去。 欧阳老师给左梅提了建议,一是要勤奋地画,多出好作品上传;二是认真管理,和买家要真诚交流,服务要周到。 从画室出来,左梅请欧阳老师到街上吃了饭便回家了。现在的左梅,可没有多少闲暇的时间来生气、伤感和折磨自己了,左梅的事情多着呢。 第五十一章 第一笔生意  休假结束了。 第二天就要上班。 左梅晚上躺在床上,给自己作小结:这个假期休得值。一方面到外面一个山清水秀远离尘嚣的地方去静养了几日,睡了几个好觉,身体和精神都恢复了很多。另一方面,一次偶然的机会,让自己找到了业余时间奋斗的方向,那就是认真画画,好好卖画,以后的生活会变得充实而有意义。 有些事情也许在当时或者短时期内没有产生经济效益,但是只要是有用的,学了就没有错,即便不能马上变成钱,也能在精神上提升自己,也算是一种长远的投资,终于有一天,它们是会派上用场,发挥出作用的。所以呀,这人,不能太急功近利,也不能太现实,有一些梦想,有一些健康的情趣和爱好总是没有错的,就像这学习绘画一样。 想到这里,左梅的心里充满了甜蜜和快乐,有些激动,睡不着,便从床上起来去画室画了一张傲霜的菊。 左梅现在就如这菊一般,虽然危机四伏,霜迹累累,但是要笑看这一切,咬紧牙关坚持,总会走过去的。 画好了画,拍了照片,进了淘宝网上自己的店铺,把图片发了上去。忽然有人要与左梅说话。左梅一看,一个叫青梅一痕的人要买她的两幅扇面。左梅第一次做生意,手忙脚乱,有些诚惶诚恐,和青梅一痕谈起了生意。 两幅扇面每幅标价40元,两幅一共八十元,很便宜。青梅一痕问她能不能少一点,左梅说这已经很便宜了,如果他要的话,可以将邮寄费免掉,并说,自己的小店才开张,谢谢他的关照。为了表示感谢,左梅一时心血来潮说于两幅扇面外再送他一幅,一便寄过去。以后若是有需要,她这里有裱画的业务,能够给他带来方便。青梅一痕说自己买些画是装饰一下自己的书房,很喜欢左梅扇面的风格,构图空灵,颜色和谐,关键是还比较便宜,所以看中了。左梅高兴地表示感谢,说第二天就给他寄出去。 下了网,左梅兴奋地在家里走转转,心里喊道:左梅加油!你一定行的,一定行的!你也有了自己的店铺,你也能于工作之外挣钱了,你的兴趣爱好终于产生了价值。你看,功夫不负有心人,不是有人买画了吗?万事开头难,今天开了头,以后就会越来越顺的,认定自己的道路,勇敢地走下去吧! 人,总是渴望有人倾听的。人有痛苦,便想找人倾诉,痛苦便会减少;同样,这人要是有了快乐的事情,一样想找人倾诉,好将快乐变成两份。 左梅现在就是这种状态,心里被成功的兴奋压得受不了,便想找个人倾诉。 找谁呢?不能找熟人或者朋友亲人,因为必竟这只是个开始,事还没有到哪里哪就弄得人尽皆知,分明是把自己往被动的境地逼。如果好便罢,如果不好,回头的余地都没有了。左梅的母亲经常教导左梅,凡事要沉得住气,时机成熟方可告诉给他人。宁可只做不说也不要光说不做或者做一点就到处说,那样,会将自己处于一种不利的境况。 想到这里,左梅放弃了告诉给不知情人的想法,拿起电话来打给欧阳老师,说自己的小店开张了,卖出去了两幅画!欧阳老师一听,也由衷地为左梅感到高兴,为左梅叫好的同时鼓励左梅继续努力,多看,多练习,多画好作品,争取将自己店铺的信誉度提起来,生意就会越做越好。 左梅放下电话,心里才平静一些。 每个人都想要生活给自己带来惊喜,好给平淡的生活增添一抹亮色,但是不付出是绝对得不到什么惊喜的。所谓惊喜,是默默付出、辛勤劳动的附属品,要想有一览众山小的豪情,必须要经历埋头登山的艰难过程。这世上,人人都想天上掉馅饼,如果人人想要的馅饼都一个不落地掉下来了,那天上天天下着的就不是雨,而是馅饼。但是到目前为止,有谁看见过天上在下馅饼了? 左梅打开自己的博客,写下了这样的话。 第二天早上,左梅将那两幅扇面拿上,放在包里。中午下了班,坐了公交车到邮局去给青梅一痕寄画。当把手续办完的时候,左梅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如果不是做这件事,现在一定会是在家里吃饭看电视或者躺着休息。尽管全身是汗,左梅没有觉得有什么劳累,相反胸中涌起一股壮烈的感觉,觉得自己在为自己的未来而努力,那种充满希望的感觉让左梅的脚步格外轻快,脸上始终洋溢着挡不住的笑容。左梅想,以后再怎么大的困难我都能忍受。 回到家里,左梅给自己做了饭吃,吃了饭想睡一会儿,结果因为兴奋怎么都睡不着。一会儿上班的时间到了,左梅收拾了一下便精神抖擞地去上班。 第二天是星期六,三妹左玲和堂妹娟子到家里来了。娟子并不知道左梅和吴清源闹离婚的事,吃饭的时候清源哥这样清源哥那样说个不停,在梅只是笑,附和着她说,却并不告诉娟子实情。 左梅现在觉得这都不重要了。 以前有时候想给别人倾诉,是自己太痛苦了,想通过倾诉减轻自己的痛苦,甚至想让别人在帮着责骂吴清源的过程中给自己带来心里上的优势。但是现在不需要了,左梅自己觉得找到了拯救自己的方法,那就是让自己的内心变得强大,强大到足以抵挡一切外来的折磨和苦痛。而让内心变得强大的方法没有别的,就是找到新的精神的寄托点,找到足以让自己以后独立于这个世界上的凭借。目前,工作之余,画画、开店买画就是左梅所找到的凭借。 这世上,也许真的没有什么过不去。 一切都会过去的。 左梅想到了说这句话的住在桑树镇山上的马姐,继而想到了小米,想到了自己临走时的承诺。左梅想,努力地做,做好了以后将小米接下来,让她帮着打理,让她挣钱,找到在这个世界上的立足点。 我需要,小米同样需要。 第五十二章 变个发型  睡了午觉起来,左玲和娟子叫左梅一起出去买点菜,晚上好做饭吃。 左梅不想去。对现在有了正经事的左梅来说,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宝贵。网上店铺开起,要随时上传新作品,人家才有兴趣来逛。 而画画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如果是一位大家,像齐白石那样的,脑筋都不用动,随手拿起笔来几涂几抹,就是一幅大虾白菜紫藤什么的,随便扔到哪里去卖,都会有人抢着要,都要卖个好价钱。 左梅不一样,严格意义上讲,只算是一个初学者,知道一些皮毛,中国画是一个烟波浩渺的大湖,里面水深得很,要学的东西也很多。左梅知道要把这条路走下去,必须不断地学习学习再学习,练习练习再练习,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梦想着一夜成名,除非自己是天才或者好运降临,但是自己不是天才,只是一个普通的有丁点儿天赋的女人,自己的好运更不可能无缘无故地降临,不但好运没有降临,反而不好的事情倒是一个接着一个,现在的遭遇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在这一点上,左梅很清醒。 左梅说:“你们去买吧,我在家里做点事情。” 俩人见左梅不去,也不强求,拿上袋子出了门,独留了左梅在家里。 左梅上了网,打开学习中国画的视频,一点点地看。看了一阵,觉得光看了没有记下来一会儿就遗忘了,便去找了个笔记本,看一段就点暂停,将重要的东西记下来。 左梅喜欢水仙花的感觉,便先学习水仙的画法。视频上示范画花的方法,左梅一一地将正面的、反而的、侧着的、仰着的、低下头的水仙花的各种姿态用签字笔画在本子上。看了一遍,笔记也记了不少,但是光看不练不起作用的。左梅关了视频,到书房里拿起毛笔开始一样一样地练习。因为本来就有基础,加上刚才看得专心,记得仔细,这会儿画得用心,不过一会儿,便将视频上老师教授的水仙花的画法掌握得八九不离十一,只需要再反复练习就行了。左梅兴趣倍增,拿出宣纸来创作了一幅,落了款,盖上印章,大功告成。放在桌子上反复地看,自我欣赏了一阵,然后用相机照了,发到网上,一时心情大好。 左玲和娟子买菜回来的时候,左梅正在镜子前梳头发。 左玲坐下无事,随手拿起放在茶几上的相册翻看。 左梅整理完头发也坐过去看。有几张照片是左梅前几年照的,左梅那时留着长长的直发,笑容妩媚灿烂,穿着衬衣牛仔裤,显得富有青春活力。 左玲抬起头来看看左梅的卷发,忽然说:“姐姐,我建议你去将头发重新做了。” “怎么做?”左梅一听有了兴趣。 左玲说:“做成直发。你看你原来照片上留直发的时候多好看,人显年轻,而且直发好收拾。我就特别喜欢你留直发的样子。虽然卷发也比较适合你,显得洋气和成熟妩媚,但是打理不好的话显得乱蓬蓬的,再说,你留卷发也有几年的时间了吧,前段时间你状态很不好,头发有时候都没有心情好好梳,人看起来又憔悴又老,你不是要改变形象吧,不是要重新开始吗?何不从头开始,先将头发变个花样?女人的头发很奇特,一旦变了花型,马上人的形象气质就会改变,心情也会随之而变。我觉得你现在有必要将卷发变成直发。” 左梅听左玲这一番理由,也有了变个发型的意思。 真正的改变是内容上的改变,但有时候形式上的改变也很重要,它至少传达出一种信息,那就是改变的信息,同时给自己一个暗示:我要改变。 左梅想到这里,答应了,一时就有些坐不住,叫左玲和娟子马上陪她去烫直发。娟子一听也很高兴,说自己前面的刘海也早就想变变了,今天正好一起去做。 说走就走,三人坐车到了一个美发店。 洗了头,谈好了价钱,左梅便坐在椅子上开始烫直发。 理发师边给左梅做边夸左梅的头发好,说左梅的头发又黑又亮又多,左梅说你看看我有没有白头发。理发师找了一阵,找到了两根,扯下来交到左梅的手上。 左梅看着手上的两根白发,笑着对左玲说:“以前我的头发多好啊,怎么都找不到一根白头发,现在居然有白头发了。前段时间我一直担心自己会一夜白头呢。每天早上起来梳头的时候都要看一看,生怕成了白发魔女,那就真是完了。” “人一遇到强烈的刺激,很容易出现这种情况,有些失去了孩子的父母因为悲伤过度,常会一夜白头。你没有白头,说明你受得折磨还不够。”左玲和姐姐开玩笑。 约两个小时,头发终于拉直了。理发师给左梅将头发整理好,左梅看看镜子里的自己,确实与先前的不一样了。少了成熟气,显得年轻了许多,但是头发因为刚烫了,贴在头部,显得不太自然。理发师说这很正常,头发长几天就自然了,而且会越长越自然。左梅这才放下心来。 回到家里,天气已晚。左梅姐妹俩在厨房里忙着做饭。 左玲要左梅去看电视,她自己来做,说是要做一个蕃茄排骨来。 左梅乐得自在,便到一旁躲清闲去了。 很快晚饭好了,有番茄烧排骨、鱼香茄子、凉拌黄瓜、炒土豆丝,虽然都是家常菜,但是色香味俱全,令人垂涎欲滴。 左梅心里高兴,下楼去抱了一件啤酒上来。 娟子虽然才工作不久,但是现在这些90后的小姑娘酒量一个比一个了得。左玲也能喝几杯。 三人坐好,倒了酒,开吃。 娟子见吴清源没有回来吃饭,便好奇地问左梅他到哪里去了。 左梅心想我也想知道他到哪里去了呢。嘴上却说:“出差去了。要几天才能回得来。没有他回来我们照样吃照样喝。” 娟子说:“梅姐,你不知道我好羡慕你们俩呢。你们是真的天生一对,郎才女貌,清源哥长得那么帅,人又稳重,不知道以后有没有你这样的运气,找到一个像清源哥那样的人。” 左梅听娟子这样说心里很不是滋味。 “娟子,你别误入歧途。男人的表面真的不重要。看男人好不好,要看他对你体贴不体贴,在乎不在乎。如果你光看他的外表的话,有一天一定会吃亏的。你想啊,他如果长得貌若潘安宋玉的,你喜欢得不行,其他的女人也一定会喜欢得不行。大家都喜欢,他便翘了尾巴,觉得自己是个抢手货,实际上他也真是抢手货,男人一旦有了这样的心思,便不会在意女人了,弄到后面,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爱谁,也不知道该爱谁,这个也舍不得,那个也舍不得,最后你才发现,他谁都不爱,他只爱他自己。一个只爱自己的男人是无法托付终身的,除非你心甘情愿他不在乎你,心甘情愿地受他的冷落和各种折磨。男人最重要的是他对家庭对亲人的责任心,另外就是上进心。一个不能给家庭带来幸福的男人是不值得留恋的。”左梅一方面在给娟子说,更多地却是在给自己说。 “梅姐看不出来你对男人还挺有研究的嘛。”娟子开玩笑。 “研究啥哟,自己悟出来的。” “但是人家清源哥就是个例外啊,你看人家对你多好,你可要知足哟。”娟子说这话的时候脸笑成了一朵花。 左梅苦笑了一下:“你放心,我知足,我会珍惜的。来,娟子,别说这些话了,我们来喝酒。” 说完,一口干了,将一些东西压了下去。 第五十三章 办张健身卡  第二天,左梅吃过早饭安顿好左玲和娟子就上街去了。 昨天晚上睡觉前,有一个青海的买主要买左梅一幅画。那幅画是一幅山水,上面画着一个参禅的人歪坐在松树下的石头上小憩,画面上山峦水叠,巨石奇形,苍松怪状,意境高远。那是左梅以前学画的时候创作的最满意的一幅画,欧阳老师看了都赞不绝口。 左梅标价是200元,是自己所有画中最贵的一幅。其实也没有想到会卖出去。青海人也不讲价,唯恐买迟了叫别人买了去,很痛快地成交了,让左梅怎么都没有想到。 左梅到了邮局,将那画儿仔细叠好,装在信封里照地址寄了出去。出了邮局,心里面满是阳光,走路的时候脚步轻快,似乎要跳起来。 谁说我的前面没路了呢?上帝在关上了一扇门的同时,又会为你打开一扇窗。我的腐败的婚姻之门关上了,我的充满阳光的事业之窗正在徐徐打开,也许在打开的过程中会有许多波折和痛苦,但是只要是在打开,就是有希望的,就是一个让人好好活下去的理由。 想到这里,左梅悄悄地给自己的小店算帐:到现在为止,几天时间已经卖了280块钱,如果情况好的话,每天平均卖一幅,一个月下来最少也能卖一千多块钱,虽然并不多,但是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算是净收入了,而且我会越画越好,越来越有经验,生意当然也会越来越好的。弄不好,再过几个月后我每个月除了工资还能再挣几千块钱也说不定呢。那时候,我就是一个真正的白领了,我的钱不但能够养活我自己,而且能够供儿子读书。偶尔请三朋四友吃个饭,也是办得到的。 左梅沉浸在自己的美好的想像中,好像自己现在已经成了一个小富婆,志得意满,眼睛不由自主地笑成了两个豌豆角,脸上的酒窝好看极了。惹得个别路人看到心里奇怪:这个女人怎么啦,你瞧她一个人笑的那样儿! 正得意时,有人叫了声“大姐”,把左梅吓了一跳,停住脚步一看,原来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小伙子递了张什么宣传单过来。 “大姐您好!我是美丽人生健身会所的工作人员,这几天是我们会所开业一周年庆典的日子,正在搞活动,成为会员可以享受打八折的优惠,看您有没有兴趣加入?” 要是换作往日,左梅早就拿了宣传单转身走了,不会理会的,但是今天不一样了,今天的左梅心情不错,今天的左梅一提到健身就想到了自己不错的身材,而且想把它好好地保持下去。 小伙子看到左梅拿了单子在看,知道她有兴趣,马上趁热打铁:“姐,你看你身材保持得多好啊,如果再坚持锻炼,那一定会好上加好,我们这里就需要您这样有品味有气质的客户。” 左梅本来就开心,明知小伙子在恭维,但还是高兴,说:“那带我上去看看。” 小伙子高兴极了,在前边引路,带左梅到了设在四楼的健身会所。 左梅一进去,感觉到一种凉快。 会所占了整个一层楼的面积,空间很大,一边摆满了各种健身器材,有十来个男男女女在那边跑步、举杠铃什么的。一边隔开了作休息区和换衣服洗澡的地方。旁边还有乒乓球室和羽毛球馆。 左梅第一次到这种地方来,看得眼花缭乱,神往不已,天啦,这就是传说中的健身会所吗? 一会儿,一个老板模样的男人过来了,约左梅坐下,倒了两杯水,给左梅介绍会所的情况。 左梅听了,决定办张卡,在服务员的引领下照了照片,办了一张年卡,花了一千多块钱。 左梅坐下和老板继续聊,一会儿服务员带来了一位教练。左梅便和他交流。左梅说自己每天都要上班,不知道怎样安排时间才合适。教练说没关系的,这里面很多会员都在上班。下午下班后的一个时段安排有团体课表,每天都可以来。说完,去给左梅拿了一张团体课表来。左梅接过来仔细地看,星期一下午到星期天下午六点半分别安排有瑜珈、动感单车、搏击操、舍宾等课程。 左梅问:“你们要打考勤吗?不来会不会也要处罚哟。” “来不来是客人自己的自由,我们当然不能处罚。但是我们一般还是建议客人尽量坚持每天来锻炼。因为只有长期坚持才会收到成效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好。如果坚持得好我们会所还会奖励的,比如发点奖金或者是发个纪念品什么的,我们希望你也能够坚持。”教练真诚地对左梅说。 “你们这里有没有坚持得特别好的呢?”左梅有些好奇。 “当然有,工商局上班的有一个小伙子几乎天天来,坚持得非常好,原来很胖,身体老是生病,现在,瘦了二十多斤,抵抗力也增强了,锻炼身体已经成为他生活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了。” “会所会举行一些什么活动吗?”左梅想知道。 “当然,我们会让每位会员填一张个人情况表,我们好了解和掌握会员的兴趣爱好。比如,如果你喜欢足球,世界杯或者欧洲杯的时候我们会将这些会员召集起来,搞一些诸如集体看球赛喝啤酒的活动。请问你喜欢一些什么活动?” “我嘛,喜欢爬山,球赛也喜欢看,如果组织这些活动,我希望自己也能参加进来。” “那是当然,这也是给大家提供一种沟通和交流的机会,让大家在工作之余能够结交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 “是啊,现在这个社会,很多人已经意识到了健身的重要性。生活水平高了,对健康就有了更高的要求。”左梅感叹。 教练说:“是的,你看现在很多女人,还天天沉浸在麻将桌上,长期下去,小腹上、腰上、大腿上、臀部长了很多的肉,搞得身材没身材,健康没健康,心里面随着输赢一上一下的,我就不知道那个有什么意义。不过到我这里健身的女会员也越来越多,她们在保持了身材的同时,更重要的是增强了自信心。健身给她们带来了很多意想不到的收获。我从她们的脸上能够看到一种上进的,积极自信的状态。” “满脸汗水的女人是最美丽的。”左梅补充道。 “你这句话说得很有意思。当然,到这里来健身的都是生活有一定层次的人,因为要健身,必须要有这种意识,同时要有一定的经济基础和闲暇时间才行。” 左梅想,我倒时有意识,但是经济条件并不好,不过好在一年只要一千多块钱,如果打麻将的话凭我那臭技术不知道要输几个一千多呢。 聊了一阵,有人找教练,左梅便让工作人员带她参观了健身房。想到家里还有客人,左梅告别了教练,下了楼,回家了。 这世上还有很多精彩的活法,需要我们不断地开拓,发现和经历,这个过程是非常有意义和有趣的,我是一个活生生的女人,我要努力让自己活得更加精彩! 昂首挺胸地走在路上,左梅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第五十四章 你不是李白  左梅回到家里时,家里坐了一屋人,都在等左梅。除了左玲和娟子,李波和宋芳菲也来了。李波仿佛是在自己家里,端坐茶几旁,在那儿一个人优雅地泡茶喝。 左玲见左梅回来了,说:“今天晚上人有点多,还要买一点菜才行。” 左梅非常高兴:“那我马上再去买些熟菜回来。”末了,给李波安排任务:“李波,你是男人,马上下楼到超市去抱一件酒上来。” 李波开玩笑:“左梅,你这人哪个敢惹你哟,客人来了不好好招待不说,还叫客人去买东西。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哪个敢这样使唤我的呢。” 左梅笑着说:“被我使唤是你的福气,一般人我还不给他这种机会呢。爽快点,要去就去,不去的话就没得吃没得喝,看你怎么办。” “算了算了,我惹不起,我去买,马上就去。”说着,李波放下茶壶站起身来往外走。 宋芳菲说左梅我们一起去买菜。 出了门,到一个稀饭庄买了五、六个凉拌菜提回来。 刚一开门,一个意外出现了:吴清源居然回家来了。 吴清源从浴室出来,给左梅开了门,吓了左梅一跳,心想: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没想到这么准时地回了家。一时间心里面七滋八味的。但更多的是不习惯,当不回家成了常态,那偶尔的一次回家就会让人觉得相当的不习惯的。 其他人都热情地像往常一样跟吴清源打招呼。 饭很快熟了。 大家伙心情都很好,忙着擦桌子、端菜、拿筷子、找酒杯,搭椅子。 围着桌子坐下,开始喝酒吃菜。 桌上的人除娟子外,都知道吴清源和左梅闹离婚的事,但是大家都心照不宣,没有谁将这件事提出来,更没有哪一个人主动劝说劝说,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所有的人还是像以前一样在聚会,所以,桌上的气氛轻松、和谐,大家一团和气。朋友们都是真高兴,因为吴清源回家来了,并且没有马上走,而是坐下和大家一起吃饭。他们想的是他回来了,说明他是想念家庭的,弄不好是真要回家来了。他们努力地敬酒,喝酒,说一些俏皮快乐的话,认真地营造气氛。 只有左梅知道,吴清源是要走的,他肯定是要走的,他的回来只是暂时的。但是左梅已经没有多少伤痛了。走吧,走吧,要走的都会走,不走的自然会留下来。 微笑着面对一切是左梅自愿的选择,也是现在唯一的选择,所以左梅在桌上一直得体地微笑、服务,附和着朋友说高兴的话。现在的左梅,不想做一个怨妇,也不会再去做一个怨妇了。 左梅只是在心里表达自己的一些不满:要出去和别人一起生活就出去生活,还回来做什么秀?有必要吗?有意思吗?我需要吗?我很可怜吗?干嘛还回来换衣服洗澡?两头都要应付,累不累啊。 李波是个聪明人,对吴清源说:“这几天肯定很忙吧,很少看到你了。” 吴清源顺着说:“就是,忙着呢。这一段时间天天搞抗旱,办公室事情多得很,有时候加班回不了家就住在办公室里。” 其他人听了说,真是忙呢。还是我们好啊,成天没什么责任,想熬夜都没有机会呢。 吃完饭,都有些微醉的感觉。左梅说我马上给你们泡茶,给你们解解酒。 左玲和娟子几个人把桌子很快收拾干净,将碗洗了。 左梅将全套茶具拿出来,洗净。将开水烧起,茶叶拿出来,准备泡茶。 众人坐定,左梅说:“先给大家泡一壶铁观音喝。刚喝了酒,喝点铁观音好,铁观音解酒功能非常强,我试过几次,效果非常不错。” 听左梅这样说,大家都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左梅。吴清源暂时没有走,也坐着准备喝茶。 茶泡好了,给每个人倒上,众人端起茶杯开始喝茶。 左梅心情平静,面色平和,动作从容优雅,仿佛一个修炼千年的茶道高手,将全部的人不露痕迹地带入了茶的氛围中。 娟子很少喝茶,没有喝过铁观音,照左梅说的方法先闻了香再轻轻地喝了一口,说:“好香,这香好好闻哟,一点都不浓烈,而是淡雅无比,沁人心脾。” “好的铁观音有幽兰的清香味。我家里种的几十盆兰草一到开花就散发出这样的香味。”一说起自己的兰草,李波自豪之情溢于言表。 左梅借机说:“什么时候送给我两盆哟。” “当然没问题,在你这里喝了这么多茶,送两盆兰草是应该的。” 听大家说到兰花,左梅忽然灵机一动,想搞个玩意。起身到书房里去拿来一本画兰草的书来,翻到后面几十首咏兰的诗歌说:“今天大家心情这么好,我们也来学学古人,吟几首写兰的诗。” 众人一听,都说那不行那不行,没那个水平,脑汁榨干都榨不出一句的。 左梅说:“好嘛,也不强求。这儿有现成的诗,每个人自选一首,挨个地朗诵一下,应个景,怎么样?这个容易了吧。” 众人这才同意。于是从左梅开始,每人选了一首朗读。有的人读的结结巴巴,有人将字认错了,有人个别字不认识便卡住了,惹得大家哈哈大笑,气氛越发融洽起来。 李波笑得脸儿发红,说左梅你这纯粹是附庸风雅呢。 “附庸风雅怎么啦?附庸风雅总比附庸恶俗强些。咱附庸,便是向往,有了向往便有了学习的愿望,只要是学习就会有进步,只要进步就是好事,是吧?”左梅喝了点酒,思维特别敏捷,说得头头是道。 李波作求饶状:“算了,不和你说了,哪个惹得起你呀,伶牙俐齿的。” “知道就好!”左梅也不客气。 喝完铁观音,左梅又拿来了普洱茶。 娟子在一旁高兴地说:“今天真是有口福呢,梅姐把什么茶都给我们拿出来喝了,今天怎么这么好运气啊。好期待哟,梅姐,快泡吧。” 左梅又给大家泡了普洱茶。左梅在里面加入了一些冰糖,说是口感好些。 茶倒出来,颜色透明红艳如好的葡萄酒般,喝到嘴里与刚才的铁观音又不一样,大家喝了几口赞不绝口。左梅有些得意。 喝茶的当儿,吴清源低下头不断地在那里发短信,回短信。众人都知道他在回那女人的短信,但都不说出来。 左梅心想:真是情真意切啊,这么一会儿都离不开。 过了一会儿,吴清源起身去刷牙,大家都有一种预感,他马上要走了,但是仿佛约定了的一样,都什么也没有说,继续若无其事地喝茶。 突然,谁的手机响了起来。左梅一看桌下面的抽屉,发现吴清源的手机放在那里。有人打电话过来,左梅不想接,也没有看号码,拿起手机给吴清源拿去。吴清源接过手机,脸色有些不自然,把手机挂了。 左梅知道,那女人在召唤他了,他马上就要走了。果然,吴清源给客厅里所有的人说他累了,要休息了,然后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左梅无意中看到他的充电器没有拿进去,便拿了充电器推开门给他送进去。一进屋,看到吴清源在打电话,从他的神情中看出来他正在和那女人通话。左梅什么也没有说,轻轻出去,关上了门。但是左梅的心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种痛,像一把锋利的小刀轻轻地划过一样,痛得凌厉无比。 几分钟后,吴清源穿上衣服出来了,对众人说马上要去加班,告别众人走了。 左梅想:嗯,不错的,看到家里有人还知道撒个谎,如果没人的话便是连谎都不想撒了。 静,再静,平静如水。 左梅盯着电视里的音乐节目,莫文蔚正在台上唱歌。她时尚的衣服外面套着一件宽大的戏袍,眼神迷离,神情慵懒,风情万种地唱着那首《如果你是李白》: 你又不是李白不用说诗的对白 不用酒后安排浪漫的交待 感情虽然失败还好甜点很精彩 谢谢你的招待 这一次的单我来买 原谅我心情还愉快 为甚么要分开我连猜也不想猜 我不是庸才你不是天才 也不是伤害我的那种人才 不爱就不爱离开就拜拜 我不想听甚么甚么我们合不来 我有节目在排有很多东西想买 如果你是李白 魅力留给后人崇拜 别阻碍了我的舞台 我不是桑田你不是沧海 你不要以为你特别可爱 很多人恋爱很多人分开 我不会以为我特别失败 我不是庸才你不是天才 也不是伤害我的那种人才 不爱就不爱难捱就不捱 只给你一分钟想想怎么说拜拜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 左梅心里面说,写这首歌词的人真是太牛了,太牛了。吴清源,你不是李白,也不是伤害我的那种人才,我有我自己的舞台,人生很短暂,青春易流逝,我要把时间用来编排我的节目。 吴清源,你不是李白。 第五十五章 亲情之花盛开  第二天,朋友们和堂妹娟子都走了。 左梅的母亲和二妹左兰一起到左梅家里来了。 每个人都担心左梅。 他们知道这件事情对左梅来说可能是一个难以逾越的关口,他们用语言来安慰左梅,更用行动来支持左梅,要她挺住。 左梅当然知道这些。当夫妻之情一片狼藉的时候,亲人、朋友之情却开满鲜花,生机勃勃。 中午做了饭,左梅和母亲及两个妹妹一起吃饭,四人各坐一方。这情景,让左梅感慨万千。 当三姐妹还在读小学的时候,左梅的父亲还在。那时候的生活是多么得幸福与难忘啊。 每天下午父亲下了班,回到家里,便将方桌抬到院子里放好,父亲坐一方,三姐妹各坐一方。父亲看《人物》,看《半月谈》等书报,左梅三姐妹就安静地做作业。做完了作业便也拿出课外书来看。父亲虽然养了三个女儿,但是特别宠爱姐妹三人,也知道怎么去教育培养她们。父亲给每个孩子都订了报刊杂志。左梅读的是《红领巾》,两个妹妹小些,便读《小朋友》。 有时候,父亲会停下来给姐妹三人讲故事,讲成语故事,讲对联故事,讲《水浒》、《西游记》的故事。三姐妹语文成绩都好,与这些看的书听的故事不无关系。 因为左梅是老大,在小学三年级的时候父亲便教左梅对对联。父亲先讲了许多的对联故事,给她们直观的印象,知道什么是对联,那些对联故事都是流传千年的有趣的故事。左梅从那时起就背了许多的对联,什么李打鲤,鲤沉底,李浮鲤起;风吹蜂,蜂无踪,风去蜂飞。桥上栽荞,风吹荞动荞不动;江中淘姜,日晒江干姜不干……这些对联故事一直记在左梅的心里,以至以后毕了业教书,经常在课堂上给学生讲许多出来,听得学生脸上笑开了花。 故事听得多了,父亲便给左梅讲什么平仄,字数,上联下联,然后出一些简单的对联让左梅对。记得有一年,左梅的一位堂兄结婚,父亲便让小小年纪的左梅编一幅对联出来,对联的内容是什么左梅现在不记得了,但是当时好像是引起了轰动的,左梅成了村人心目中的小小女秀才,父亲颇为自豪,为自己,更为左梅。 父女四人一心只顾读书,家务活自然就全落在了左妈妈的身上。好在左妈妈年轻的时候身体好,聪明,做事麻利,一个人把一家人的生活安排得妥妥贴贴的。有时候忙不过来也要抱怨几句,说父亲娇惯三姐妹,父亲却只是笑笑,说什么她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学习知识,家务活一个人做就可以了,现在不会,长大了自然会的。在父亲这样观念的培训下,三姐妹学习成绩倒是一直都好,但是做家务活却不擅长。左梅有时候想,父亲当年确实有些溺爱自己,但是现在回忆起来,这份爱却让左梅的心里感觉到特别温暖。 父亲去世前,拉着左妈妈的手,让她必须答应他一件事情,那就是她一定要想尽千方百计供左梅三姐妹读书。父亲说,她们三个都是读书的料。左妈妈含着眼泪答应了,在以后的风风雨雨里,吃了无数的苦,悲了无数的泪,坚强地带着三姐妹一路走过来,没有半点折扣地兑现了自己对左梅父亲的承诺。 左梅知道左妈妈所付出的一切,知道自己如果垮掉将会给左妈妈带来怎么的打击。左梅不能垮掉,一定不能。 母女四人围着餐桌吃饭,仿佛又回到了过去的岁月,母女四人相依为命的岁月。长大后,三姐妹各自成了家,有了孩子,再也没有只母女四人在一起吃饭的机会。现在,四人又坐到了一起,在左梅遇到最困难的时候又坐到了一起,相互支撑,相互鼓励。 “左梅,你是我养的女儿,离婚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不要做傻事,不然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左妈妈喝完一口酒后,看着左梅说。 “就是,大姐,你一直都是我们的骄傲,你可千万不能垮掉,我们现在虽然和你在一起,但是最终还是要你一个人来面对这一切,以后只得靠自己了。”二妹妹说道。 “你现在知道了,这世上的男人是靠不住的,其他人也只能是安慰安慰你,支持支持你,最终要靠的只有你自己,想要靠别人生活一辈子,到头来肯定是一场空。”三妹左玲说话一向直爽,一针见血。 左梅仔细听着,不语。 三妹左玲继续说:“说实话,离婚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身边离婚的人多得是。如果你是一个没有任何生存能力的农村妇女,离婚对你来说肯定是一件痛苦和绝望的事情。但是姐你不一样,你有文化,有修养,有自己的工作和事业,你还有我们这么多的亲人和朋友,你没有理由被一场婚姻击倒。我的想法是,赶快结束,尽早进入你的新生活。我现在都有点儿羡慕你了,羡慕你又回归自由身,再也不用看谁的脸色行事,再也不必受谁的气,你可以完全照着自己的想法无拘无束地生活,这机会好难得啊。你的前边的道路充满无数种可能性,如果你自己好好把握,那么你肯定会得到重生的。” 二妹左兰对左玲的话深为赞同,接着左玲的话说:“说到新生活,我倒是给你建个议,我们下午一起到街上去买一套全新的床上用品,把原来的全部换掉,你要改变,各个方面都要改变,它会给你营造一种新气象,不会让你老是沉浸在原来的情绪中不能自拔。” 左梅说:“行,下午我们一起去,你俩帮我参考参考,我也早想换了。” 左妈妈听左梅这样说,心里很开心,说这才对嘛。说得三姐妹都笑了。 左梅感慨:“这人的一生啦真的永远不知道后面还会碰到什么事情,但是只要亲情在,便是有希望的。相信我,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左梅在给亲人保证,更是在给自己打气。 下午,三姐妹上了街,来到一家专卖床上用品的店子。进了店子,里面的东西琳琅满目,让左梅有些眼花缭乱。 服务员拿来了几件让左梅挑选。左梅最后挑了一套粉花色大花的。那被面上开满了一大朵大朵的玫瑰花,大方,热烈,娇艳,绚烂之极,让人一看就心生爱意。 左梅想:我要我的床上开满玫瑰,我要让我的床上从此热热闹闹,我要让这此美丽娇艳的花儿赶走那些沉闷和老旧,我要把身体放在这些美丽的花丛中,我要努力让自己僵硬的身体重新鲜活过来,一切都才刚刚开始,新的生活,我要的新的生活就在我的前方,它离我如此之近,简直触手可及。 我要伸出我的手去。 回了家,换了毯子被子,卧室一下子变得活泼泼的,春意荡漾。 母亲和两个妹妹帮着左梅收拾家里的卫生,左梅到书房画画,左梅知道,自己一日都不能懈怠,绝对不能。自己的后路已断,唯有朝前走。走得也许很悲壮,但是只要在走,便是有希望的。 第五十六章 两个馒头  左妈妈一直住在左梅家里,天天变着花样给左梅和孙子天一做好吃的,想快点把左梅养得胖胖的。 左梅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理所当然地享受着母亲带给自己的温暖,自己的任务就是吃好饭,干好工作,画好画,睡好觉。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左梅知道这一点,努力地养自己的身体,想让身体早点恢复到以前的那个样子。 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站到秤上去称一称自己又重了多少。如果没有长便难过,如果长了点便高兴得中了奖一样。因了左妈妈精心地照料,左梅长重了两三斤,脸上又开始有了血色。儿子天一放暑假,天天在家里吃饭,十来天下来,儿子天一也长了六、七斤。 左妈妈做的菜特别好吃,特别是蕃茄烧排骨,那才叫一个香呢。天一每次一到吃饭的时间,端起碗就狼吞虎咽,一个劲地夹菜吃,生怕手动慢了别人全吃了去。 过了几日,继父打电话过来说是要收玉米了,叫左妈妈回老家去一趟。 早上九点过,左梅睡醒了,起了床。母亲正在收拾东西。左梅到厨房看看,发现垃圾袋里有两个烤焦的馒头,放在灶台上的蒸隔也被熏得发黑,把手都被烤化了。左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便问母亲。 左妈妈说:“天一早上七点过就起来了,他把昨天买的馒头放在锅里蒸,火开着,他又跑到床上去睡觉,没想到一下子睡着了,她起来的时候,发现锅里的水已经烧干了,把馒头烤焦了。你看天一这个小东西,他又不说一下,好危险呢。” 左梅听了,觉得好愧疚,默默地把灶台收拾了,开始做饭。 母亲吃了饭后就要回老家,左梅从包里拿出两百元钱交给母亲,不好意思地说:“这点钱你拿着,我这段时间钱不宽裕,等以后挣了钱再好好孝敬您老人家。回去两老儿好好保重身体,地不想做就不要做了,又能收多少粮食呢?身体最要紧的。” 左妈妈死活不要,说自己又不怎么用钱,知道左梅这段时间钱紧张,叫左梅收起来。但是左梅不干,最后,左妈妈收下了。拿上自己的东西,坐车到汽车站去了。 左梅吃完饭便开始收拾家务。 儿子天一终于醒了,见外婆不在,便问到哪里去了。左梅说外婆家里有事,已经回去了。 天一一听,急得要哭。 左梅知道他为什么这样。母亲在家里的时候,家里人多些,天天有好吃的饭,有家庭的氛围。母亲一走,家里就只剩下了母子俩,冷清了许多。儿子需要热闹和温暖,外婆能够给他带来这些。 天一不听左梅的解释,一个劲地嚷着也要走,也要回老家去。说着说着,就抽噎开来。看到儿子哭的伤心样,左梅的心又碎成一地碎片。 往事一齐涌上心头。 以前一到星期天,三个人便都窝在家里,儿子做作业,左梅画画、写字、做家务,吴清源看看书,然后一家人做饭吃,热热闹闹,开开心心的。而现在,吴清源已经很久都没有回过家了,也没有怎么管过儿子。儿子内向,天天想念父亲,但是又不想表现出来,忍着,这让左梅更加难受。 左梅知道儿子为什么哭,强忍着把儿子拉过来坐到自己身边,抱在自己的怀里,亲了亲儿子的脸颊,对儿子说:“儿子,妈妈知道你心里难受,要哭就大声地哭出来吧。别憋着,妈妈陪你!” 一听这话,天一放声大哭。 左梅坚强的心在这一瞬间被这哭声又撕成碎片,眼泪决了堤了一样从眼眶里冲了出来。 母子俩抱头痛哭。 哭了一阵,左梅狠狠地想:哭有什么用呢?不是有一句话么,当眼泪流完的时候,留下的应该是坚强,我是母亲,我要给儿子做一个榜样,我是儿子的支撑,死都要撑住! 想到这里,左梅止了哭,对儿子说:“儿子,好了,不要再哭了,没有意义。你要吃什么饭妈妈给你做。” 儿子说:“妈妈,我不想吃饭。” 左梅说:“不行,饭是一定要吃的,不然身体受不了。你早上不是自己起来蒸馒头了吗?还剩几个,妈妈马上去给你蒸出来吃。” 说完,左梅起了身,进了厨房,把剩下的几个馒头蒸好,给儿子端了出来。 “儿子,妈妈把馒头蒸好了,这一大早上了,你一定很饿,来,吃几个。”左梅和颜悦色地说。 “不,我不要,不想吃,难吃死了。”儿子却并不领情。 “别生气了,儿子,来吃两个。”左梅知道儿子心里难受,继续和颜悦色。 “不吃。如果你要我吃的话,除非你也吃。你吃几个我就吃几个。”儿子坚持自己的同时提了一个条件。 “儿子,妈妈刚才已经吃了早饭了。”左梅说得是实话,刚才已经吃过了,现在已经没有一点想吃饭的欲望。 “那不行,那我也不吃,看你怎么说我都不吃。”儿子也来了脾气。 母子俩僵住了。 看着儿子带着泪痕的眼睛,左梅一狠心:不就是两个馒头吗?现在的我纵是前面放着的是硫酸我也会喝下去,何况两个馒头!我塞也要将两个馒头塞进胃里去。 左梅倒了一杯水放在自己面前,对儿子说:“这是你说的啊,我吃几个你就吃几个!我先吃,你后吃!” 左梅拿起一个馒头开始大口吃起来。嚼了几下往下咽,有些咽不下去,端起水来喝了继续往下咽。左梅觉得自己吃的不是馒头,吃的是伤痛吃得是苦难,左梅狠狠地嚼,狠狠地咽!要把所有的都嚼碎,要把所有的都咽下去! 一会儿功夫,第一个馒头被左梅消灭了。 左梅又拿了一个开吃。 儿子目瞪口呆地看着疯狂的妈妈,有些怔住了。 吃到后面,左梅确实有些咽不下去了,但是告诉自己要坚持再坚持,儿子在看着自己,有什么大不了的呢?有什么东西不能承受的呢?开始那么大的折磨都挺过来了,两个馒头算什么?我还有什么不能挺过去!儿子,你小看了你的妈妈,你的妈妈有着钢铁般的意志,为了你,我什么罪都能受! 终于吃完了,左梅喝了一口水,将嘴里的馒头全部咽下去。故作轻松地对儿子说:“儿子,男人说话可要算话,妈妈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将两个馒头吃完了,你必须至少吃两个才行,不然,你就不是一个男子汉,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把装着馒头的盘子推到儿子天一的前面。 儿子天一被左梅的气势震住了,他万万没有想到妈妈会以这种方式来让他吃饭。自己刚才已经说了,只要妈妈吃,他就要吃,妈妈吃几个,他就吃几个,他原以为这样说了,妈妈便没有理由再让他吃,因为妈妈肯定做不到的。 但是左梅做到了。 天一的内心受到了很大的震撼,他无言,也不能再说什么,他只能像妈妈左梅那样,拿起馒头开吃,再难吃也要吃下去,就是一块石头也要勇敢地吃下去! 第五十七章 无袖毛衣  儿子吃完饭,左梅将锅碗洗了,灶台收拾干净,便叫儿子做作业。 天一不情愿地关了电视,到自己的房间里去做作业了。 左梅很想马上静下来画一会儿画,已经有几天没有好的状态了。这让左梅有些抓狂。 网店的生意还不错,几乎隔个一两天都有人来买画。这让左梅既吃惊又有点儿手足无措。心想这世上的事情就是说清,自己只是一个绘画爱好者,水平也不怎么高,无意中被别人带进了一个领域,居然误打误撞有了不错的成绩。这在以前,是左梅想都没有想过的。看来还是古人说得对,“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光有了执著解决不了所有的问题,很多时候还需要贵人的帮助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确的神秘的运气在里面。左梅觉得自己还是幸运的。 左梅想起了以前听一个专家讲座的时候,专家说过的一句话:“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高人指路。” 自己没有读万卷书,更没有能力行万里路,但是遇到了们高人给自己指路,那高人是谁呢?目前给自己指路的高人应该就是欧阳老师一帮人吧。 左梅打开自己的淘宝小店,和一个买画的朋友聊了几句,发现009也在上面,左梅就和他打招呼。 009叫左梅有空的时候过去玩,还说她最近可没有上什么新货啊,这样可不行,要勤奋一点,多画一点,不然生意会不好的。 左梅说:“知道了,但就是画不出来,这一段时间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心情画画,一说没有心情就没有心情了,就像有时候想画的时候,哪怕半夜也是要起来画的。这情绪啊,是说来就来,说有就有,说不来就不来,说没有就没有了。009啊,你说我这是怎么了?” 009打了个笑的图片过来,说:“女人嘛,本来就是一种情绪化的动物。是不是想谁了?” 左梅打了两个字:“胡说”,发了一个愤怒的图过去,表示抗议。 009马上求饶,过会又说:“我看你啊,是需要出去走走了,出去找点灵感,出去散散心,一个人老在家里也不是办法,这样下去你的灵感会枯竭的,知道吗?灵感会枯竭!到那时候,我就是想救你都无能为力了。好了,我的话,可听,可不听,自己看着办吧,我要下线了。再会!” 说罢,走了,把左梅留在那里发呆。但是左梅一点儿都不生009的气,她知道他就那脾气,很直率坦诚的一个人,左梅从不会生他的气,她觉得他很可爱。他们的交往很轻松的。 下了线,左梅准备将儿子天一的衣服收拾一下。 翻找的时候,发现衣柜的底下躺着一件很旧的毛衣。左梅将那毛衣拿了出来,打开一看,原来是一件无袖的毛衣。 毛衣放在底层,被压得有些皱了。仿佛一个又老又丑的女人,躺在一个角落再也无人过问。 只有左梅知道,这件毛衣最开始的时候并不是又老又丑,而是像少女般鲜活。 这件毛衣,是她青涩爱情的见证,是她和吴清源曾经美好与波折的见证。左梅想起来了,因为这件无袖的毛衣,她还曾经写过一篇短短的文,那篇文章就放在电脑里,有时候查找其它文章的时候会看到题目,但很少打开再看过。 左梅忽然有了兴趣,想看看几年前是怎么写的。想到这里,放下手中的毛衣,打开个人随笔文件夹,找到了这篇题为《无袖毛衣》的文章,静静地看了起来: 他和她相爱的时候,他20岁,在一所偏远的学校教书;她17岁,在学校读书。 他高大,瘦削,戴副眼镜,书生气十足,是她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她高挑,漂亮,充满活力,是他心目中的白雪公主。 她毕业两年后,他们就在人们的祝福声中走进了婚姻的殿堂,并很快有了一个可爱的男孩。在别人的眼里,他们是天生一对,幸福的一家。 时间一晃就过了十年。 这十年里,他因为能力和机遇,工作和环境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先是教小学,教初中,任学校团委书记,到区教办当教务员,后来又考上公务员,调到组织部工作,做县长秘书,任办公室副主任……他努力地工作,一步一个脚印,踏实肯干。几年时间,便实现了一个男人的抱负和完美地转身。这一切,都让她感到欣慰和满足。更让她感到欣慰和满足的是,他一旦没有应酬,就准时回到家里,像一个普通男人一样,打扫卫生,修理坏了的电器,然后陪着她和儿子一起看电视。 但是,他必竟不是十年前的那个青涩的小男人了。他身材魁梧,相貌堂堂,风度翩翩,举手投足间都是一股成熟男人的味道,说他不吸引人那简直就是自欺欺人。有一句俗话说“男人三十一朵花”,说的就是像他这样的男人。他三十五六,像一朵正在开放的花朵。而她呢?再平常不过了。从学校毕业出来,就一直在一所学校教小学,当班主任。每天面对几十个学生,讲课,发火,批改作业,然后回家,做饭,收拾家务,辅导儿子。不过,这十年来,她还是有了一些变化。原来诱人的小蛮腰已经有些发福了,眼角有了一些淡淡的皱纹,脸色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红润有光泽了,变得有些黯淡。 其实,变得更加黯淡的是她的内心。她一如既往地爱着他,爱得却不再像以前那样踏实,那样理直气壮了。她的内心深处,渐渐地有了一些无发对人言说的担忧,害怕。怕什么呢?怕他像别的男人那样养小蜜,怕他不再爱这个家了,怕他……于是,日子越来越好,她的心情却越来越差,脾气越来越大。她有些恨自己,却控制不住。而他,却因为工作的繁忙而对这些浑然不觉。 那天下班,她照例给他洗衣服。在用手搓他穿的那件米白色的毛衣的袖口的时候,发现那里的几根毛线已经散开了一些,破了一个小窟窿。看到这件毛衣,她不禁沉入了温暖的回忆。这件毛衣是她毕业后不久,在一所大学函授的时候跟别人学着织的。那是她有生以来织的第一件毛衣。那时,他们正处在热恋中,她在外面很想念他,看同寝室的同学在织毛衣,于是她也去买了些线来学着织。她织得很慢,每一针都织得一丝不苟,每一根线都纠缠着她对他的无比的爱恋。所以,尽管那是她平生以来织的第一件毛衣,却也织得很不错。学习结束回去后,她就送给了他。他兴奋得像个小孩,穿上了就不再往下脱了,说非常暖和,他要穿一辈子!想到这里,她的眼里有些湿润。那是多么美好的时光啊!可惜一去不复返了。她轻轻地叹息…… 毛衣晾干了,她决定把这件毛衣拆掉,把那些线拿去给儿子织一条毛裤穿。这件毛衣也穿得太久了,太旧了。他每年冬天都要拿出来穿,他不是没有钱,却总舍不得扔掉,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很快,她把毛衣的两只袖子都拆掉了,只剩下了没有袖子的身子。这时候,他下班回来了。看到她已拆了袖子的毛衣,非常生气。他大声地吼她,问她为什么不经过他的允许就把毛衣拆了!她很委曲,说那件毛衣已经很旧了,而且袖子上破了一个洞,早就可以不穿了。他还是生气,说修补一下还可以穿,为什么非要拆掉呢?说完,拿起那件拆掉袖子的毛衣气冲冲地回卧室去了,丢下她一个人在那里发怔。她很委曲,很伤心,有些绝望,觉得他太狠心了,居然为了一件旧毛衣和她发那么大的火。看来,他真是变了,真是不爱她了。 她希望他能给她说声对不起,但是没有,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他像往常那样把她搂在臂弯里。她的脸挨着他的胸口,觉得有些异样,脸上被什么东西扎得有些不舒服,一摸,才发现他竟穿着那件没有袖子的毛衣在睡。她有些不明白,就轻轻地问他为什么还要穿那件毛衣?他很困,迷迷糊糊地说:“因为,那是你给我织的第一件毛衣,我喜欢……我要穿一辈子……”说完,沉沉睡去。听完她的话,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她的眼泪忽然涌了出来,但是心里却在这一瞬间踏实下来了。她在黑夜里睁着眼,看着他模糊的脸,她觉得他多像一个孩子啊。她在心里下定决心,以后再不胡思乱想了,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她都要好好地爱他。 她睡着了,脸上有一个浅浅的笑涡…… 看到后面,左梅忽然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是泪流满面,有一样什么东西压迫着她的胸口,仿佛要把胸口撑破。 左梅关掉文章,关上卧室的门,扑在床上放声大哭。 那些美好的过往,那些温暖的点滴,难道真的就这样走了么? 哭了一阵,左梅从床上爬起来,用冷水将脸洗了,将眼睛洗了。不能再哭了,再哭就没有眼泪了,再哭眼睛有一天也许会瞎掉。左梅,左梅,到时候你还怎么去见人? 罢了,罢了,留不住的东西,再好都要舍去,再痛也要学着去舍,不舍去,这些东西就会永无休止地折磨你,消耗掉你所有的平静与安宁。 左梅重新打开那篇文章,全选,删除,进了回收站,彻底删除! 将那件毛衣拿出来,再看了一眼,扔进了垃圾桶。 是的,它太旧了,太旧了,旧得已经勾不起人的半点暖意。 旧的不去,新的永远不会来。 第五十八章 一个人的狂欢  左梅想,009说得对,我不能天天呆在家里,必须要出去走走了。 左梅想把儿子叫上一起去散散步,但是儿子不去,说他要做作业,做完作业要找同住在小区里的同学出去玩一会儿。 左梅不好强求,招呼了几句,便一个人出了门,准备往东山上去走走。 出了小区,来到马路上。 左梅必须穿过马路才行,但是路上的车太多。 几年前刚搬到这儿来住的时候,路上的车不多,道路显得非常宽阔,穿过马路去非常容易。但是仿佛是一夜之间,路上的车多了起来。小汽车自不必说了,大货车、面包车、公交车来来往往,要想过到对面去,必须等一阵子,瞅个空儿麻利点儿才行。有时候几分钟都瞅不到了个空,只得等着。现在路上的新手多,你不去撞他他要来撞你,所以必须小心,不能把安全寄托在他们身上。 因为发展太快,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也还没有安装,所有的车都想跑在别人的前面快点过去,十字路口经常乱作一团,行人过马路便成了一件痛苦的事。年轻人尚且如此,对老年人来说就更是苦不堪言了。 左梅还没有到十字路口,远远地看见一位约摸七八十岁的太婆颤微微地站在人行道路口,几次都想走过去,但是那些司机仿佛没有看见一般,到了人行横道前“呼”地一下就冲过去了。个个都很急,急着去见人,急着去挣钱,急着去办事。 太婆试了几次,刚往前走几步,就又有车子快速驶来,太婆行动不便,胆子也小,见车子来了马上又退回来。几次三番,都没有过到马路那一边去,仍旧站在原地干着急。 左梅见了,几步走上前去,站到太婆身边,轻轻地拉住太婆的胳膊。太婆转过着看了看左梅,仿佛见到了救星一般,对左梅说:“唉,这车太多了,等了好久都过不去,急死我了。” 左梅笑着对太婆说:“太婆您别着急,我拉您过马路。” “那敢情好,谢谢女子了啊。”太婆的脸上绽放出笑容,满脸的皱纹像菊花的花瓣,漂亮极了。 左梅左右看看,见车少了些,一只手作阻挡状,一只手拉着太婆的胳膊就往前走。 那些车子慢了下来。 很快过了马路,左梅告别太婆。太婆再三地说谢谢,说左梅是个好姑娘,左梅看着太婆那太阳般干净无邪的笑脸,自己也开心地笑了。 左梅将太婆扶上人行道,告别了太婆,脚步轻快地向东山脚下走去。 真好,忽然心情就变得敞亮无比,为什么呢?难道就是刚才帮助了一个太婆过了马路吗?是的,肯定是的,当你看到别人真诚的感激的目光,再厚重的阴云都会消散怠尽,再阴霾的天空都会由阴转晴。一个只关心自己幸福的人是无法得到真正的幸福的,赠人玫瑰,手留余香。左梅的手里散发着淡淡的醉人的余香,这余香伴随着左梅一路走到了东山脚下。 新安市的人是幸福的,他们的城市旁边,有一座美丽的东山。山并不高,但是植被丰茂,满山遍野都是盎然的绿,为新安市这个年轻的城市提供着充足的氧气和无边的景致。 更妙的是,山上前几年被辟出了一条健身路出来,随着山势,全是干净的水泥台阶和石板路。这条路是许多市民的最爱,早上或者下午,一出家门不远便来到山下,然后上山,或锻炼身体或几个人边走边聊,眼前是葱郁的绿和缤纷的花,耳旁是婉转的鸟叫和孩童呼朋唤友的声音,待走上了山再下了山,便是满身的汗和畅快放松的心情。回家去洗个澡,换件干净的衣服,一天的疲惫顿时全消。 东山,就像是新安人的健身房,又像是新安人的心灵按摩师,让许多人有了依赖,时时都离不开。 左梅也是这些人中的一个。 自几年前第一次爬过这座山后,便再也放不下了。只要下午下了班有时间,再怎么都要去爬爬山。有时候和朋友一起去,更多的时候是一个人去。因为喜欢运动和爬山的朋友并不多,而且别人随时都有事情,不可能天天陪着自己的。好在左梅是一个耐得住寂寞和懂得享受孤独的人。一个人爬得久了,渐渐地体会出了一个人爬山的乐趣,深深地明白了网上流行的那句话的意思。 “狂欢是一群人的孤独,孤独是一个人的狂欢。” 路人眼中的左梅是一个寂寞的女人,她孤独地走着,他们却不知左梅的心里是怎么的春光明媚,风起云涌。 一个人走着,不用去顾及身边人的感受,不用去光顾着说话而忽略了周围的红花绿叶。 有时候一个人走在林子的深处,四处无人,只有七八只不知名的鸟儿在欢快地歌唱,左梅就停下脚步,满怀欣喜地看着它们的欢乐。 有时候摘一朵野花拿在手上欣赏。 心情舒畅的时候可以一个人对着一棵树“呵呵”地笑上一阵,仿佛那树就是自己多年的无所顾忌的朋友。也有情不自禁的时候,见四下里无人便跳起来摸摸头顶的树叶,像小时候那样调皮。 左梅觉得一个人的时候是自由的,是放松的,更是快乐的。脑袋里的灵感一个接一个,虽只看到眼前的一片绿,脑海里却早已是气象万千。 记得有一次下山的时候,天气已晚,看到路上一个扫地的大婶正在扫台阶上的落叶,左梅想到了庭院里的落叶和扫地人静静地清扫,一时兴趣来了,让大婶在一旁休息,自己拿过她手上的扫帚便开始清扫,一级台阶一级台阶的清扫。待扫到天黑时,已是汗流满面,脸颊绯红。 我们为什么不能诗意地栖居在这个世界上,为什么非要被凡尘琐事纠缠着永远不能脱身? 左梅很快爬到了半山腰。 半山腰上修有一个古色古香的小亭子,行人累了可以坐下歇歇脚。不知为什么,一看到这亭子,左梅总不由得想起了《水浒传》里那些也是在半山腰的亭子,眼前只是没有卖酒的人挑着担子唱着歌子一路走上来。 周围没人,左梅站在亭子一边,迎面是凉爽的风吹来,惬意无比。左梅望着远处的山,只觉视野开阔,胸中畅快,于是对着远山大喊几声,将胸中郁气一呼而光。 左梅刚喊完,山上林子深处也传来几声长啸,仿佛是在和自己唱和,又像是自己的回声。 左梅看着亭子两边的一幅对联,会心地笑了。 眼前绿意一片, 胸中沟壑万千。 对联写得虽然不怎么样,但是却是贴切,看来此人也是有过这样的经历和感受方写出来的。 时间流逝很快,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山下的新安市,已是万家灯火,一派热闹的人间气象。 左梅出了亭子,慢慢地下山来。 下山的途中,画画的感觉忽然来了,脑海里面构图和设想一个接着一个,左梅不敢耽误,快步走回家里,拿起笔便开始画。 一气呵成,连画了四、五幅方住手。 赶紧照了,挂到网店里。做完这一切,坐着休息的时候,才感觉到肚子饿得咕咕叫,这才知道晚饭还没有吃呢。 第五十九章 打开心结  吃罢晚饭,左梅早早地上床休息。 半梦半醒之间,手机响了。一看,李波打开了电话。 左梅不知道什么事,拿起手机来接听。 “左梅,又和男朋友在哪里玩呢?”李波一上来就开玩笑,当然,也有试探的部分在里面。 “不至于那么快吧。像我这种人,还会有男人要么?和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丈夫都不要了,别的男人还会要?” “说那些,你现在耍个男朋友也是正常的。”李波笑着说。 “你就给我挖坑嘛。规规矩矩的都被人抓了漏子,如果这个时候再去找一个男人的话我还活不活得成人啊。你放心,在离婚之前,我是不会和任何男人有任何瓜葛的。这不是向谁保证的问题,而是我的原则。事情已经够乱了,我不想再乱。”左梅说的倒是实话。 这个社会,口口声声说男女平等男女平等,其实哪里有什么平等?男人在外面有什么事情人们不但不指责反而还暗地觉得那男人有出息,动不动都把男人出轨的责任全部归到女人身上来,说什么女人是黄脸婆,没情趣,跟不上男人发展的步伐啥的。女人若是出了轨,那定是要被大骂得头都抬不起来的。大城市可能对女人宽容点,小地方的女人实在可怜。 左梅深深地知道这一点,她知道自己越是这种情况越要稳重,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到时候自己就是有再大的冤屈也等于零了。 女人很脆弱,现实很凶猛。 李波问:“现在在哪呢?能出来谈谈吗?” “我已经上床睡觉了,我很累,想好好休息一下,你有什么就在电话里说吧。”左梅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其实也没有什么。”李波故作轻松。 李波很会说话,也会绕圈子,从不直奔主题,说的话要认真听仔细分析才知道他所要表达的意思。左梅有时候觉得他说话有水平,有时候觉得又太那个了。什么时候都不肯轻易让别人知道他的想法,总是把自己隐藏得很深很深,处得久了就有些累。特别是对于左梅这样一向心直口快的人来说,和李波说话有时候真是一种折磨。 “有什么你就说吧。别绕弯子了。我没有事,相信我。”左梅不想浪费睡觉的时间,“这种时候了,什么事情不能接受呢?最坏的结局无非就是离婚吧。离就离呗,如果只有这一个结局难道自己不去接受还要去寻死不成?好便是了,了便是好。痛苦难免过程必须,如此而已。” 李波沉默了一会儿,对左梅说:“左梅,我们作为朋友,当然不希望你们俩真走到那一步,真的,我们在一起已经习惯了,我难以想象以后和我们坐在一起吃饭、喝茶、聊天的是另外一个女人。”李波继续委婉。 “别说这些了,快说下边的但是吧。”左梅一听就知道下面还要说什么话。 “你看你就是聪明,我什么都瞒不住你。”李波故作轻松。末了,接着说:“是这样的,昨天晚上我和吴清源通了半个多小时的电话,这是他这么久以来主动给我打的第一个电话。他说……”李波说到这里,停下了。他在想用什么样的语言才能让左梅接受。 “他说什么?别扭扭捏捏的,娘们都不如。”左梅催李波。 “他说,你的脾气太大了,太强势了,让他很痛苦,再也不想忍受下去了。你们之间,可能真的走到尽头了。他让我转告你,要你冷静,最好是冷处理,冷处理不是说还有第二种结果,冷处理是让你在冷静中尽快接受离婚的事实。”李波也不知道怎么绕弯子了,干脆实话实说,直接转达。 “他还说,如果你冷静点,好好处理这件事的话,他以后混得好了,对大家都有好处,如果要闹下去的话,大不了他不往上升了,一个科长当到头。你就是闹上法庭也没有关系,冷静接受这个现实算了。” 李波一口气说完,长出了一口气,像完成了一项多么艰难的任务。不过这个任务说起来的确艰巨,他知道说了以后对左梅的打击,但是又不得不说。现在好了,已经说完了,余下的事,就是左梅自己处理了。 左梅听完,问:“说完了吗?说完了我要睡觉了。”说完,“啪”地挂了电话。 左梅关机,蒙上被子睡觉,但是胸中有一口气半天出不上来。憋了半天,还是哭了。 天啦,这就是我曾经深爱过的老公吗?他真的就这样无情吗?男人怎么会是这样子的?他天天在外面和别的女人缠在一起,没有一点反思自己的迹象反而处处挑我的毛病,找我的问题。仿佛走到今天全是我一个人的错。还说什么要我冷静,怕我去告他吗?怕我去单位闹吗?什么他混得好了对大家都有好处,难道他以为我离了他就是死路一条再也生活不下去了吗?难道料定了我离了婚后必定指望着他的施舍过日子吗? 呸!什么东西!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我左梅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遇上了这样的极品男人! 本来已经比较平静的心叫李波的一番话又搅得天昏地暗。 左梅哪里还能够睡得着,如火般煎熬半天,不行,这样下去我会疯掉的,我要找个人说说! 在梅将手机打开,给同学李鲲打去。 电话通了。左梅迫不及待地说:“李鲲,不行,我要疯了!” 李鲲说:“左梅你别急,慢慢说,我听着呢。”李鲲是搞心理咨询的,知道这个时候倾听是最好的解决问题的办法。 左梅将刚才的事情大略说了,问李鲲:“李鲲,真的全是我的错么?是我将他逼出去的么?我想不通这个问题啊!” 李鲲安慰左梅:“你千万不要这样想,哪里全是你的错。你那么优秀的一个女人,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李波,我想不通啊。当然,我也明白我不是什么十全十美的女人,但是自认为大体还是做得不错的。说我吃闲饭靠着别人来养活吧,我有自己的工作,完全能够养活我自己;说我脾气不好吧,他自己都说过我是一个关键时候最能为别人着想到女人,说我通情达礼;说我庸俗不堪,没有生活情趣吧,我不说是才女吧但也是有自己的爱好的;说我们没有共同语言吧,以前也经常在一起谈文学谈哲学谈诗谈画,甚至我正准备哼一首什么歌他马上就唱出来了。真的,也许我有时候把家务没有做好,有时候脾气有点坏,但是那就是他要离开我的理由吗?如果我连一点问题和缺点都没有了,那我还是一个正常的女人吗?我岂不是就成了圣女了?他的要求未免也太高了吧。” 李鲲一直不插言,听左梅一直说下去。 左梅说完,李鲲说:“左梅,我理解你此时的心情,真的,你的痛苦我完全理解。感情这东西,是不好说谁对谁错的。这样说吧,我觉得感情没有对错,只有爱与不爱,适合与不适合。你的确很优秀,但是并不代表他非要爱你。另外的那个女人也许没有你优秀,但是并不代表他不可以爱她。也许他觉得另外的那个女人更适合于他罢了。说句你不爱听的话,你如果永远把你的价值建立在男人对你的评价上的话,你必是死菜一碟!为什么要那样做?他的看法真的那么重要吗?他的观点就全是正确吗?他的态度就是你活下去的唯一理由么?你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得到他的承认吗?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这感情的事情尤其不好说。他不爱你了难道你将他强拉回来?你小时候是放过牛的,牛不喝水了你把牛的头按得下去吗?” 李鲲知道这个时候的左梅是一个病重的人,必须下猛药方可医治。再给她开一点无关痛痒的药只会让她的病越来越重,反而会害了她。 左梅一直听着,不说话。 李鲲接着说:“所以,我的意思是既然你们这笔感情帐是笔糊涂帐,越理越乱,不如干脆扔掉不要再去理它!扔到河里去让它被水冲走,扔到沙漠上去,让它被风吹走被太阳晒干。” 左梅听李鲲说完,若有所思地说:“李鲲,我觉得你说和很有道理,你刚才的话好像一把利斧,将纠缠在我身上的乱七八糟的缠得我要死的结一下子砍断了,我一下子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真的,这种感觉很奇妙,这时候心里好轻松。” 李鲲笑着说:“左梅你别夸我,我没有能么能干,我的话也不可能有那么大的作用,我是你的同学,又是你要好的朋友,我不想说什么假话来糊弄你,更不想你长久地陷在情感的漩涡里不能自拔,看得人心疼啊。” “看来我今天晚上找你是找对了,你不愧是搞心理咨询的,我的心病还得你这样的医生来医才行啊,但是先说好,别指望我给你拿什么心理咨询费啊。”左梅和李鲲开玩笑。 李鲲见左梅的心情好起来了,也很开心,说:“那这样,看你今天这么配合医生的工作,我再奖励你一个故事听。” “好啊,好啊,快讲!”左梅来了兴趣。 “有这样一件趣事。宣州刺使陆亘大夫问临济禅师:‘有一古人在瓶中养一只鹤,后来鹤渐渐长大,却不能从瓶中出来。现在不毁坏瓶子,不伤着鹤,你说怎么才能让鹤出来呢?’临济禅师叫了声‘大夫’,陆亘随即应答了一声,临济禅师说:‘出来了’。禅师只轻轻地唤了声大夫,使其注意力从对刚才问题的穷追不舍中突然被切断,不再想瓶与鹤便出来了。左梅,我们的生活和工作中也会有许多难题,像‘瓶中之鹤’这样根本没有答案,最好的解题方法就是像禅师这样把问题取消。汲汲以求于那些朝思暮想的东西,人的心就会被这些妄想套住,就看你能不能聪明地转一下。转出来,海阔天空;转不出来,瓶中之鹤,虽活如死。左梅,不是说你前面的路走不通了,而是你该转弯了。转个弯,你的前面就是柳暗花明,就是又一村。” 李鲲说完,俩人都陷入了沉默。 是的,我的确该转弯了。左梅想着这一句话,心情平静地沉入了梦乡…… 第六十章 房子房子  心结一旦打开,心里一旦放下,左梅忽然觉得有好多事情等着自己去做。 要管儿子的学习、生活,要上班,要不断地画画上传,要去给买家寄画,要和他们沟通交流,要健身,要抽时间和自己的朋友亲人在一起相处。天啦,原来这世上除了爱情外还有很多美好的事情呢。 但是话说回来,我怎么会再也没有爱情呢?只要自己活得精彩,只要自己爱自己,这世上芸芸众生中必有一个人来爱我的。 左梅积极地暗示自己。心里被事情塞得满满的,感觉回到了以前状态最好的时候。那时候虽然忙得不可开交,但是很充实,很享受,心情很愉快。那时候的她享受做事的过程,对未来充满希望。 看来,人的心态决定人的心境。当你认为前面是一片光明的时候,就会有太阳升起;当你觉得前面暗淡无光的时候,再怎么样灿烂的阳光都穿不透自己厚厚的心墙。 一大早起来,就要送儿子天一去张老师家补课。 张老师以前和左梅是同事,如果给她补课费的话她是绝对不可能收的,但是儿子在别人家里麻烦别人,怎么样都要点表示才行啊。 左梅打开橱柜,找了一盒好茶叶,准备给张老师顺便送去。 带着天一走到超市门口的时候,左梅想到张老师的儿子也在家里,便想给她的儿子也带点什么东西。左梅叫天一去选一件牛奶或者什么喝的东西提上,叫去了和张老师的儿子一起喝。 到了张老师住的小区,房子太多,儿子记不得张老师住在哪一栋了。左梅叫儿子凭着记忆先去找找看,儿子爬上六楼找了一圈,发现不是,便下来。左梅给张老师打了个电话,这才找到。 把儿子送到家里,坐着和张老师说了一阵话。张老师叫左梅去给天一买一本物理练习册和一个英语本,补课的时候要用。左梅赶紧下来往书店去。 花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终于买了,给儿子送了去,累出一身大汗。但是左梅一点儿都不觉得累,她的心被母爱和忙碌充实着,这充实让左梅的脸上泛出健康和快乐的光芒。 忙完儿子的事,左梅坐在小区的椅子上给三妹左玲发了一个短信:决定了,离。现在我很放松,没有痛苦。 一会儿,左玲的短信回过来了:我们之所以没有前进,是因为我们把太多的时间消耗在内耗上。别做无谓的内耗,你当了那么久的附属品,现在是到了该展示你个人风采的时候了。如你的觉悟还不深,那你就需更多的时间来觉悟。人生就是这么一个过程。许多东西都注定是要经历的。只要你已经有了方向,就无所谓被动。让他们去折腾吧,过去了,就像我们坐火车经历的一个站台而已,若干年后,它对我们的意义只是一个站名而已。 左梅把三妹的短信读了再读,看了再看,一个字,一个词地体味。左梅没有想到,比自己年轻几岁的三妹居然有这样的人生感悟。欣喜之余,又多了佩服。 离婚的上半场结束,现在进入下半场。 既然没有了感情,我们便不再纠缠感情,下一步就是争取自己该得的利益的时候了。 左梅异常清醒。 想到这里,左梅给李鲲打去了电话,说了自己现在的状态和想法。 李鲲说:“左梅,我很高兴你能这么快从情感漩涡中解脱出来。我那天说过,感情无所谓对错,但人是社会动物,我们生活在法制的社会,人的行为却是有对错的。我希望你在这一点上要保持清醒。” “此话怎讲?”左梅来了兴趣。 李鲲说:“你知道《婚姻法》是干什么的吗?它一方面是规范夫妻双方的行为,另一方面是保护婚姻中的弱势群体。就目前而言,你肯定是弱势群体。婚姻法中规定配偶双方有义务对对方忠诚,如果一方有错,受害的一方可以在财产上分配上得到倾斜,同时,还可要求精神伤害补偿。我害怕你在离婚的时候冲动,忽略了自己的利益。很多女人为了尽快摆脱一段痛苦的婚姻,头脑发热,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要,结果当头脑冷静下来,过上正常的日子后才后悔自己的当初的行为。” 左梅说:“你提醒得对,这一点我也想过,我的态度是,不该我得的我不强求,该我得的坚决不放弃。尽管我想早点结束这一场没有任何意义与前途的婚姻了,但是我一定会冷静地争取我自己的利益。感情在我们就谈感情,感情不在了我们就谈利益。” 李鲲说:“你这样想我就放心了。我做心理咨询,碰到很多离婚的女人,她们离婚后生活得很不幸福,究其原因,有一部分就是因为她们离婚的时候太冲动,没有考虑长远和为自己争取更多的利益。这个社会光靠冲动是解决不了问题的,现实很残酷,对女人来说尤其如此。我认识有一个女人,又漂亮又贤惠,老公是名警察,很有发展前途,但是老公后来与一个三陪小姐纠缠在一起,当她老公想抽身的时候,小三死活都不干,又是上吊又是抹脖子又是割腕的,手段用尽,闹得她老公无可奈何,只得决定和那小三在一起。这个女人实在受不了了,一气之下,自己什么都不要,净身出户,搬出了房子一个人过去了。但是现在呢?那才叫一个惨,因为没有房子,她便没有落脚之地,到处租房子住,漂泊不定,发展到后来,她沦落为谁有房子她就和谁在一起睡的境地,哪怕对方再是一个什么不堪的男人。原来好好的一个女人因为一时的冲动就成了这样,别人害了她,她自己更害了自己啊。我讲这个故事给你听,就是要让你知道房子对一个女人的重要性。”李鲲滔滔不绝地讲着。 “是啊,房子很重要。男人也许靠不住,但是房子是靠得住的;男人会背叛你,但是房子永远不会;回到家里,男人会给你使脸色,但是房子不会给你使脸色。”左梅听着李鲲的话,诗意地总结了几句。 “好了,你知道就好,今天就说到这里,真心地愿你快乐!我的老同学。”李鲲挂了电话。 第六十一章 人心难测  下午的时光真是美好。 画完画,左梅将笔洗净,纸卷好,画作收拾好,便坐到窗户边给自己泡了一壶茶喝。 夏天的阳光很强烈,正午时分是几乎不出门的,唯下午六点过的太阳最美丽,阳光斜斜地射进窗户来,没有刺激,只有柔和。 今后,只有指望自己给自己泡茶喝了,而且,你将很长一段时间是一个人品,一个人过,你且要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左梅在心里给自己说。 喝完茶,想看看书,跑到卧室枕边去将《听南怀瑾大师讲经》拿了出来。这本书是一年前从上海回来的时候,闲着没事,在火车站买的。左梅很爱看这类似的书,它们让人心情安宁,每每浮躁的时候,左梅就要拿起来翻上几页,好像在和大师说话,他们的话语总能让左梅恢复平静,哪怕是暂时的平静。 左梅顺手翻开书,看到《世事常因心情而变》这一节。便读了下去。 文章说,人与人相处,就像齿轮与齿轮的互动,齿轮咬合和谐,关系就融洽无间;齿轮咬合不好,关系就出现障碍了。好在人是一种可塑性很强的动物,能随时改变自己。所以,只要改变,任何人际障碍都是可以消除的。应该由谁改变呢?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一般的人,希望或者要求别人改变来适应自己,很少考虑改变自己而适应他人。因为改变自己是很困难的。 读到这里,左梅想:事情到了现在,要吴清源改变是不可能的了,唯有改变我自己才有出路,如果我还报着以前的心态,觉得别人背叛了我,对不起我,那么我永远都会觉得自己是一个受害者,是一个弱者,是一个需要别人同情的人。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乞求别人的同情更让我感到可耻的了。只有一个无能的人才会让人来同情他。我左梅不是,我不会让别人来同情我。 左梅接着往下看。 世界上的事,常常是因心情而变。心情好,事情就可能向好的方面转化;心情坏,事情也可能向坏的方面转化。勇猛一点,事情的进展可能就快一点;怯懦一点,事情的进展可能就慢一点。人的心情又能是互为影响的,一个人哭,会让周围的人流泪;一个人笑,会让周围的人都受到感染;一个人发牢骚,会让周围的人心情变坏;一个信信念坚定,会让周围的人鼓起勇气。人们的心情是流转不停的,所以世界上的事经常很玄妙,明明弱的却战胜强的,明明强的却输给弱的。有些明明可以成功的事却失败了;有些看起来不可能的事却发生了。 对于一个有头脑的人来说,当然不会等别人来改变自己的心情,他会主动改变自己,去影响别人的心情。 左梅想:我也哭够了,周围的朋友亲人也陪着我伤心够了,现在是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我要做一个让他们放心的人,让他们感到骄傲和自豪的人! 正出神地想着,好友李红梅打来了电话:“左梅,在哪儿呢?好久都没有见过你了,最近怎么样,心情还好吧。” “我很好,随时都想你呢,打了几次电话没有打通,知道你可能忙别的事情去了。”左梅脸上的笑容绽放,自然地绽放,朋友也会跟着她的笑容绽放的。 “我出去旅游了一转,昨天刚回来,因为太累了,休息了一下午一晚上,所以没有给你打电话。这会儿有时间吗?我们一起出去锻炼一下,好久都没有锻炼了。”李红梅休息好了,所以听起来精神气十足。 “那好啊,正好,我到美丽人生健身会所办了一张健身卡,还没有怎么用呢,那里面可以打羽毛球和乒乓球,我们一起去打球怎么样?” “那好那好,我换了衣服马上过来。”李红梅说着挂了电话。 说走就走。左梅放下书去换衣服。 穿上那件白色的紧身背心和一条短裤,将头发扎成一个马尾辫,在脑后荡来荡去的。然后淡淡地描了眉,抹了一点唇彩,站到镜子跟着一看,那是曾经的怨妇左梅吗?瞧那腰身,瞧那美丽的锁骨和富有线条的肩膀,再瞧那顾盼神飞的眼神,那明明就是一个不到三十岁的正值美好年华的漂亮姑娘呀! 左梅看着镜子里的那个女人,涌起一阵阵的爱怜,妩媚地笑了一笑,给她一个飞吻,打开门蹦跳着下楼去了。 到了健身会所门口,李红梅早已等在了那里,李红梅穿着背心牛仔裤,年轻活泼。见左梅来了,老远迎了上去。见了面拉着她就开始打趣:“我求求你了好不好,你这样子是要去勾引哪一个啊?你看你的样子哪一点像是一个即将离婚的女人啊!我见过好多正在闹离婚的女人,那形象才叫一个惨哟。” “此一时非彼一时,此左梅非彼左梅也。”左梅也开玩笑。 俩人说说笑笑地上了楼,到吧台处拿了乒乓拍,到乒乓球室打乒乓去了。 左梅本是天生的运动爱好者,一般的运动基本都不在话下。不过算起来,乒乓球的技术算是自己所有的技术里面比较差一点的了。年轻的时候因为个子高,光顾了打篮球,这乒乓球就练得少了些。但是李红梅乒乓球技术相当不错,左吊右扣地将左梅跑得气喘吁吁。一会儿,两人就像被从水里面捞出来的一样了。 正打着,左梅的手机响了。 放下球拍去接了,是吴清源的同学徐一飞打来的。 左梅心想又要说什么啊,千万不要安慰我啦,我不需要安慰了,说点其它的吧。 徐一飞果然说了其他的,不过这其他的却让左梅很不爽。 徐一飞上来就说:“左梅,我看你和吴清源两个算Q了,强扭的瓜不甜。如果他真把那个女人的肚子搞大了,只有你马上和他离婚才能救他!” 这几句话将左梅砸得有些发蒙。左梅说:“什么意思?什么肚子搞大了,我不懂。” 徐一飞着急地说:“你想啊,吴清源这么坚定地要和你离婚,而且那女人一叫他马上说走了,丝毫不敢耽搁,你想没想过为什么?我听李波回来说了,觉得只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他把人家的肚子搞大了,现在收不了场。你和吴清源夫妻一场,这个时候只有你能救他了,你们马上离了婚,便什么事都没有了。” 左梅心里像吞了一个苍蝇,心想:我没说不和他离婚,更没说要将他耗死,但是徐一飞你作为曾经的朋友也不能这样说话啊。我知道吴清源对你们所有的人意味着什么,他现在是你们的靠山,将来发展好了更是,你们不想让他受到伤害,于是便叫我来牺牲,牺牲我的家庭,牺牲我的感情,让我一个人来承受一切,让我牺牲自己的一切来成全他的好事,你们的好事,小三的好事。我早不想和他玩了,但是你们的意图也太明显了吧。如果我是一个弱女人,你们想没有想过我离了婚后怎么生活?你们的心中除了他,除了利益,还有情谊吗? 想到这里,左梅有些气愤,但是很有风度地忍住了,淡淡地对徐一飞说:“我知道了,我理解你们所有人的想法。我会尽快地好好处理的,不会让他受到伤害。” 徐一飞听左梅这样说,心里一下子放松下来,接下来补充了一句:“左梅,我说句你不爱听的话,你知道我初次见你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吧?” “什么感觉?”左梅问。 “我当时就有一个感觉,我觉得你和吴清源没有夫妻相,你们两个是不可能走一辈子的。” 左梅说:“好,我也觉得,我先挂了哈,后面再联系。” 一挂了电话,左梅就跑到一边几欲呕吐。 天啦,这就是朋友吗?先不说我左梅想不想离婚,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在利益面前,你们是假话都懒得再说了,上来就赤裸裸的表达自己急切的愿望。还说什么我们没有夫妻相。想这以前,我们一起相处了那么久,每次在一起不是吃饭喝酒就是喝茶聊天,你不是随时说我们是幸福的一对吗?难道以前的话都是假的?难道你是一直在装?好可怕,好可怕,居然也有这样的朋友,枉我付出了那样多的时间和心情啊。我一腔热血洒向你们,你们却硬生生的用惨不忍睹的现实将我狠狠地一击! 如果不发生这一切,我和吴清源两个白头到老了,你们是断不会说什么我们没有夫妻相的话了吧。 罢了罢了,厉害,真是厉害,见过无耻的没有见过这么无耻的。 吴清源,这就是你的朋友,你娃娃可要好好混哟,若混出个名堂还好,若混不出个名堂你将被所有的人抛弃,那时的你,将死无葬身之地! 事情发展到今天,戏是越发得精彩了,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些人还会有什么精彩的表演! 左梅恶狠狠地想了一阵,拿起乒乓球拍和李红梅又打了起来。 (写到这里,紫霞畅快之极!) 第六十二章 别墅女人  快下班的时候,左梅接到马晨晨的电话,叫左梅下了班到她家里去玩。马晨晨说房子装修好了,已经搬了进去,叫左梅来看看。 左梅挂了电话,准备下了班就去。 打开钱包,才发现里面只有一百多块钱了。 这怎么行?今天是马晨晨搬新房子的第一次上门,需要意思意思。虽然马晨晨并不需要自己的那点钱,也最清楚自己没有什么钱,穷光蛋一个,但是起码的礼节还是要的。她那些朋友都是有钱人,送礼我自然是比不上,但是五百块钱还是要表示的。马晨晨平时对自己那么好,这关键时候自己这个当朋友的也不能掉了链子。 想到这里,左梅拿出卡到ATM机上去取了一千块钱。拿出单子一看余额,发现里面还剩几百块。左梅一天只顾了离婚的事,竟然没有算自己卖画挣了多少钱。这张卡是左梅开了网店后专门办的,上面的钱全是卖画挣的钱。左梅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大半个月的时间居然挣了一千多块钱,远远超出了自己当初的预想。虽然这一千多块钱在有钱人的眼里什么都不是,但是对于左梅来说却意义重大,因为这是自己工作之外的收入,而且是自己今后有能力将兴趣爱好直接转化为经济效益的最好见证,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激动的了。 因为钱的缘故,左梅的心里特别高兴,一路憧憬着到了马晨晨的家里。 马晨晨的家在离市区较远的半山上,那里随着山势建了许多别墅,住的都是有钱人。以前还在装修房子的时候来过,一进了别墅区,那些藏獒什么的猛犬就狂吠不停,仿佛自己是个小偷。一听到那些铁链子“哗哗”的响声,左梅就心生恐怖,生怕有一只狗挣断铁链冲出来将自己扑倒在地。 在狗的叫声中胆战心惊地到了马晨晨的家。果然焕然一新。 马晨晨在门口等左梅,穿一件家居服,脸上洋溢着少奶奶式的幸福笑容,开了外面的铁门,将左梅迎了进来。 左梅正想认真欣赏欣赏,不料一个巨大的黑影呼呼地喘着向左梅冲来,一下子扑到左梅身上,将左梅吓得魂飞魄散,惊叫一声,闭了眼睛,几欲昏倒。 马晨晨赶紧叫:“豹子豹子!过来过来!”边喊边去拉豹子身上的绳子。 还好,豹子只是扑了上来,并没有咬左梅,给左梅流了一衣服的口水,闻起来腥臭味十足。 豹子过去了,稍微安静了一点,左梅方定了神, 一看,才知道豹子已经长大了。 左梅以前是见过豹子的,不然的话,今天也许就是凶猛的豹子嘴里的肉了。 豹子是只挪威那犬。大凡买别墅的人家都要买一只猛犬看家护院,马晨晨半年前将豹子买了回来。刚买回来没有几天的时候,叫左梅去看过一次。 左梅去的时候,豹子养在马晨晨母亲家里的阳台上,用链子拴着。家伙不大,但是已有猛犬的气势露出来。左梅一去,豹子就想扑上来,声音大得吓人。左梅知道这时候不能退缩,更不能露出怯懦的眼神。狗是通灵性的,它见你露了胆怯,必是恶向胆边生,要欺负你的。左梅将一点狗粮装在一个盘子里,脸上带着镇静的笑容,边叫着豹子的名字,边慢慢地将盘子放到豹子够得着的地方,用友好而自然的眼神看着它。豹子扑了一阵,见左梅不是恶人,还有狗粮来,便不再与左梅计较,低下头去狼吞虎咽。左梅松了一口气,继续叫着豹子的名字,像叫一个可爱的小孩子,慢慢伸出手去摸豹子的身体。豹子扑了一下,没有咬,左梅就再摸,摸到后来适应了,豹子也就认了左梅这个熟人。 马晨晨解开拴着豹子的绳子,和左梅一起去遛狗。左梅在城里从来没有玩过这些,觉得那是离自己很远的东西。一般牵着一条狗的都是有钱的妇人,而自己远没有到那个程度。到了街上,马晨晨叫左梅牵着豹子往前走,哪知豹子虽小却野气十足,力量也大,左梅费了好大的劲才将它拉住。 豹子见了小孩便老远要过去,左梅拉得紧紧的,生怕将街上的小孩咬了,那可了不得。马晨晨说眼前的景象就是美女与野兽,左梅说你才是美女呢。马晨晨说我的长相比较配牵着一只乖点的狗狗,这种猛犬配你比较合适。你身材高挑,长得有一股子野性的气质,你那种野性美与这种猛犬最搭了,一席话说得左梅怪不好意思的。 到了一片草地,马晨晨将豹子的绳索解开,任它在草地上怎么撒欢。豹子生龙活虎,像一个调皮的小男孩,在草地上疯跑疯跳,可爱极了。 时间过了半年,一晃豹子就长成了一个大小伙子。虽然豹子不咬左梅,但是左梅本能地惧怕这类猛犬,便叫马晨晨将豹子关进了狗舍。自己这才放心地参观马晨晨的房子。 换了鞋,进了屋,马晨晨带路,一间一间地参观。左梅看得出来马晨晨的兴奋和激动。是啊,一个女人,能够住进这样的地方,确实让人觉得羡慕。作为朋友,左梅真诚地祝福马晨晨。 虽然看得眼花缭乱,惊叹不已,但是左梅心态很好,如果一看到别人比自己过得好就不平衡的话,自己将会是非常痛苦的。左梅深深地懂得这个道理。 左梅觉得马晨晨有她的幸福,自己也有自己的幸福。幸福没有大小之分,只是各人内心的一种体验。创造生活的过程最幸福,左梅觉得自己现在就在创造自己的新生活,所以觉得很幸福。 参观完了房子,左梅和马晨晨坐到花园里的太阳伞下喝茶。 夕阳西下,太阳将余晖洒在花园里,左梅觉得惬意之极。 忽然想起今天来的意思,不光是看看,还要表示一下自己的心意。想到这里,便从包里拿出钱来,给马晨晨,说是自己的一点心意,虽然不多,但是希望她收下,不然自己心里会不安的,觉得朋友看不起自己。 马晨晨慌忙推辞,而且是真心地推辞,但是架不住左梅的执拗和言语,只得收了。 马晨晨对左梅说:“左梅,你看你这样我确实有点不好意思呢。”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朋友之间,没有别的意思,一点小得不能再小的心意而已,别再提了,再提我要羞死了。”左梅真的不想再说钱的事了,朋友之间一谈到钱便有一种不是滋味的感觉,左梅想绕过去。 马晨晨说:“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左梅,其实今天叫你来还想给你说一件事的。” “什么事?” “还记得前一段时间吧,你陪我上街买衣服的那一次。” “记得,怎么啦?” “当时我不是说过吗,我想租间门面几个人合伙卖衣服,做点生意。现在门面的事情已经有了着落,马上就要进入实质性的阶段了。你当时不是说过你想参与进来吗?我也非常欢迎你进来,如果你决定了的话,就要开始筹钱了。初步预算了一下,连装修带上货请人大约需要十万块钱的启动资金。我们三个人,每人先出三万元,到有利润的时候各占百分之三十的股,另外百分之十的股用来发工资和日常开销。不知道你现在还有没有兴趣。我可是真的想帮你呀。” 左梅听了又喜又忧。喜得是终于有机会可以挣钱了,忧的是这三万块钱从哪里来? 但是不管怎么样,这次机会难得,左梅不想放弃,至于钱的事情再想办法,俗话说办法总比困难多,只要想办法,问题总会解决的。 想到这里,左梅对马晨晨说:“晨晨,谢谢你的好意,我想参与进来,一来是历练自己,二来顺便挣点钱。我们虽然是朋友,但是经济上还是要说明的,那三万块钱,我回去想办法。” 马晨晨高兴地说:“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你那男人现在是彻底靠不住了,我真的希望你凭自己的努力挣点钱让自己过好一点,你放心,我绝对永远支持你。” 太阳已经完全落了山,但是左梅和马晨晨谈兴正浓。 第六十三章 找谁借钱  左梅和马晨晨一起吃了火锅,打了车回到家里,洗漱完毕便躺在床上想借钱的事。 想了半天,想得头痛也没有想出个理所然来,倒是好多往事不断地往脑袋里涌,挡都挡不住,头顶越来越紧。 父亲在世的时候,家里面天天高朋满座,热闹非凡。 父亲当着一个很有些权力的部门领导,能说会写,为人豪爽耿直,富有人格魅力。单位领导、同事、下属和各行的朋友天天往家里跑。 左梅的母亲能干泼辣,天天在家里变着花样做吃的。那时候各家各户的生活水平都不高,有些家庭吃饭都还有问题,但左梅关于童年的印象里,家里那时候颇好过,从未出现过困窘。 大冬天里,母亲最爱炖酥肉、蒸烧白。外边天冷,屋子里面的一盆炭火燃得旺旺的,火盆旁边炖着一锅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肉,父亲和朋友坐在屋子里吃饭喝酒,左梅和妹妹们就在一边玩,享受着父亲的关爱和那些叔叔阿姨的爱抚,那叫一个舒适畅快与幸福啊。 二妹左兰一直比较调皮,左梅记得有一次她因为父亲没有让她上桌子吃饭便一直坐在火盆旁边叽叽呜呜地哭,过一会儿,她突然不哭了。母亲觉得不对,跑过去一看,她一脚将放在火盆旁边的一小锅酥肉蹬倒了,肉倒了一地,她吓坏了,知趣地闭了嘴。母亲气坏了,大步走过去将她拉到一边就是一顿打。 左梅回忆起这些来就觉得无比地快乐。 但是好景不长,父亲在左梅十一二岁的时候得重病去世了,打那以后,家里开始冷清拮据。 那些原来说话说得热闹的人渐渐地不来了。发展到最困难的时候,左梅有一次从学校回家,家里穷得连盐都买不起了。 那时候的左梅比较懂事了,有些想不通,便问母亲那些人怎么不伸出手来帮助我们一把呢?原来我们对他们那么好。真是世态炎凉啊。那时候左梅爱看书,知道世态炎凉的意思。 母亲却微笑着对左梅说,不要怪世态炎凉,这再正常不过。以前你父亲在的时候,他是领导,能力强,关系广,同事朋友有用得着他的时候,现在他走了,我只是一个农村妇女,你们三姐妹更不消说了,在别人的眼中没有了任何价值,开始来还念点旧情,但是一直坚持来还有什么意思?不要怪别人薄情,也不要怪人心太坏,世上的事都是这样,不怪谁的。俗话说,会怪的怪自己,不会怪的怪别人,要怪就怪我们现在没有实力,没有能力吧。当你有实力有能力的那一天,你的面前又会有很多朋友的。左梅,你知道妈妈叫你好好学习的道理了吧。 左梅明白了很多,学习愈发努力,像个男孩子一样的锻炼学习和成长。 母亲一个农村妇女要供三个女儿读书,自然是艰难异常,很多时候都要靠借钱去交学费。有一次到一个亲戚家去借钱,女主人不但不借,而且还说什么有钱都不借给她,借给外人都不借给她,说晓得她在撑啥哟,都苦成那样了还那么卖命地给三个赔钱货花钱! 母亲听了,转身就走,回到家里躺在房间里大哭一场。哭完了,将泪擦干,母亲决定自己开始挣钱。 那时候村里没有人办小卖部,村民买东西都要到四、五里外的场镇上去,很不方便。母亲小时候一直学习好,读完了初中,甚至考上了高中,但是家庭困难便没有再读下去。母亲这个初中生在那时算是有文化有见识的人了。她看到了这里面的商机,便想办法找人借了百十块钱,到街上去进了些盐巴、酒、火柴、草纸等日常生活用品,把堂屋收拾出来,摆上几个桌子和酒桶,做了一个简单的货柜,将货摆在上面,开始当老板娘了。 母亲做生意厚道,不斤斤计较,生意很快好了起来。左梅三姐妹放了学有时候还帮着打打酒称称盐什么的。 做生意和不做生意就是不一样,家里的经济条件因为开店的缘故很快好了起来,左梅三姐妹很快又吃上了母亲炒的莴笋炒肉片,一度因为吃不饱饿得像非洲难民的三姐妹脸上又长了肉,有了血色。 学费有钱交了,母亲还买了一台黑白电视机回来。那时候村里只有一家人买了电视,那家人的男主人在外上班,有些钱。 每天晚上,附近的男女老少吃了晚饭,都准时聚集在左梅家院子里。一到时间,母亲便将电视抱出来,放在桌子上,打开。左梅和妹妹们将家里的小板凳抬出来让人家坐。村民乐滋滋地看那些永远看不厌的猪饲料广告,锅炉广告,看《血凝》,看《珍珠传奇》……每天晚上都准时到来,一集都不落下。院子里热热闹闹,左梅家又恢复了以前的生机。 后来,经济发展了,村里慢慢有人也办起了商店,母亲的生意也不太好做了。不过不要紧,三姐妹都考上了学校,一个个读了书出来找了工作,不再要母亲那么辛苦了,店子自然也不再办了。 想到这里,左梅的头不疼了。左梅想啊,我现在也遇到了母亲当年那样的困境,只有咬着牙,硬着头皮往前冲了。男人靠不住,只有靠自己了。坚持就是胜利,左梅,你不能泄气,一定往前冲,挺住。 想到这里,左梅开始在头脑里用排除法一个个的滤,看谁最有可能给自己借这三万块钱。 母亲,算了吧。母亲用尽全力将三姐妹养大,一个个读了书,找了工作,结了婚,我们早把她的一切都榨干了。现在虽然说卖了土地有一点土地款,但那是她老人家留着养老的钱,我怎么好意思再去给她找麻烦,太没用了。提都不能提。 二妹和妹夫呢?妹夫现在在做生意,发展得还不错,应该有点钱。但前一阵子刚买了房子,付的是全款,好像还跟谁借了钱的,我去借好像也不合适。关键是,如果去借的话他会很为难,因为不借给我他会觉得不好意思,借给我又有困难,本来很好的姐妹关系,因为一点钱产生不和谐的东西,得不偿失。算了,还是不向他们开口,免得他们为难。 三妹,算了,她和妹夫只是普通的职员,上有老下有小的,而且贷款买了房子,经济一直不宽裕,断不能向他们开口的。 好,亲人基本排除,再看朋友。 左梅在脑袋里滤了一遍,发现自己的朋友都是没有什么钱的,唯一有钱的就是马晨晨,但是现在总不能向马晨晨借钱吧。那成什么了?把她的钱借来和她一起做生意,然后给自己分红,不如让她直接将钱给自己算了,省得绕这么大的弯子。左梅想到这里,笑了。 还有一些朋友倒是有些钱的,但那也是吴清源的朋友,现在和吴清源已经是这种境况了,再去找别人借钱没有天理啊。算了,这口是不能开的。 找了一圈,仍然没有找到一个觉得可以开口借钱的人。左梅心里有些懊恼,左梅你为什么都不能交一些有钱的朋友呢?左梅你工作这么多年了为什么就没有存下一点钱来呢?怪不得吴清源要跟别人去了,和你在一起真是没意思极了! 正想得山穷水尽的时候,同学李鲲打来了电话:“左梅,休息没有?这么晚打电话没打扰你吧。” “哪里打扰?有什么就说吧。”左梅很喜欢和李鲲说话,觉得他总能带给自己启示,带来实实在在的精神上的帮助。 “那天说到房子的事情,我不放心,你们房子是按揭的吧?” “是啊,是按揭的,现在还有接近四万的贷款没有还完呢。”左梅说。 “那你注意啊,到时候一定要先将房子过户到你的名下才能签离婚协议哟。有时候要相信人,有时候还是要多长个心眼才行,先说断后不乱嘛。我知道你这个人心软,架不住人家的软磨硬泡,别到时候别人将你算计得什么都没有了你还不知道为什么。”李鲲说得是实话,左梅是个心软的人,最见不得人家一副可怜的样子。 “话是这样说,但是要想把房子过户到我的名下,必须先提前将那三万多的贷款还了才行呢。我怕他到时候耍赖,不还贷款,叫我自己还。我哪有那么多钱去还呀,有时候想想真是愁呢。” “我还以为是多少钱呢,接近四万吧。好说好说,我借给你。你以后有钱就还,没钱也算了,算我支持你的。同学现在虽不说是有多少钱,但是这一点还是可以轻轻松松拿出来的。要用你随时开口。还有啊,如果以后是你抚养儿子,你一个女人家带一个孩子一定困难,你放心,不说其他的,帮你将他养到大学毕业是没有问题的。”李鲲说的不像假话,听得左梅心里一跳一跳的。 “干脆这样,我先把钱打给你,因为你随时都有可能要用得到。明天把帐号发给我,我给你打过来。”李鲲接着说。 “不会吧,李鲲。”左梅云里雾里,以为自己在做梦,悄悄地掐了自己一下,生疼生疼的,才知道不是梦。 “什么不会,今天晚了,我不打扰你了,早点睡。我也休息了,明天再说。”说罢,李鲲挂了电话。 左梅一时有些发愣,像个傻子一人坐在床上发了半天的呆方躺下睡了。 第六十四章 五万元钱半个饼  左梅一早醒来,忽然想起昨晚李鲲说给自己借钱的事。怎么都觉得像是一场梦。拿出手机翻看通话记录,最后一个号码就是李鲲打来的,看来应该不是梦。但是这怎么可能,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应该是梦。 一会儿觉得好像是真的,一会儿觉得肯定是梦。到底是怎么回事,左梅都有些糊涂了。 左梅想不通。 是啊,谁想得通呢?如果说李鲲曾经和自己谈过恋爱,现在想拉自己一把才这样做,这也是说得通的,但是李鲲没有和自己谈过恋爱啊。要说以前关系好得不得了,左梅和一帮男生女生关系都好,好像和李鲲并不是最铁的啊。他为什么这样关心自己呢。 左梅躺在床上纠结。 算了,不管他了,先去上班吧,借钱的事慢慢再说,反正还有几天的时间。 到了单位,领导交办了几样事情,左梅一忙就将借钱的事忘了。 正坐在座位上写一个通知的时候,短信提示音响了。左梅从包里拿出手机一看,是李鲲发来的。 不会吧,真的吗?左梅的心小小地跳了起来。 将短信打开一看,上面写着:把银行帐号发过来,工商银行的。马上。 左梅把手机放下,心跳得更快了,不会吧,是真的吗?李鲲真的要给我借钱吗? 又想,左梅你想什么呢,人家要借钱给你还不相信,简直天理不容啊。担心什么,担心李鲲把你的银行卡号要了去将你里面的几百块钱取走?发过去吧,反正是借的,又不是不还。 想到这里,左梅横了心,将钱包里的银行卡拿出来,仔细地将帐号输到手机上,一按发射键,给李鲲发过去了。 左梅坐在座位上长出了一口气。 这时,办公室刘姐叫左梅出去送一份文件,左梅叫了司机,一起下了楼。 将文件送了,左梅坐上车往单位赶。 司机小黄说:“刘姐,前一段时间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怎么啦?”左梅听小黄这样说,很紧张。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和刚来单位的时候不太一样。刚来的时候很开朗,前段时间你一直很沉默,我们又不好问为什么。不过这段时间你又不一样了,又有点像以前那样子了。” 左梅笑着说:“看不出来小黄还这么关心刘姐啊。刘姐没有什么事,我很好,谢谢了啊!” 正说着,手机来了短信。 左梅拿出来打开一看,是李鲲的短信。 李鲲在短信上说:钱已打出来了,5万。请查收。 左梅看到这个短信百感交集。 看到车窗外的人来人往,左梅忽然觉得自己并不孤单。 这时又有短信来了,是银行短信提示,说自己的帐号上已有5万元到帐,余额是多少多少。 左梅赶紧给李鲲发短信:已收到,谢谢! 除了谢谢,左梅觉得什么都说不出来,这时候一切的语言都是苍白的。 下了班回到家,左梅给自己做了饭吃了,然后给李鲲打电话。 “李鲲,钱收到了,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呢。” “说那些,我要你感谢我就不帮你了。”李鲲轻描淡写。 “先说好哈,我这是借你的,你把票据收拾好,我有了钱就还你。”左梅生怕李鲲有什么误会。 “现在别说什么还不还的,你先办好你的事情。我晓得你肯定心里放不下吧,一定在猜我为什么这样做。是吗?” 左梅说:“你猜得真准,有点儿呢。不过叫谁都要想想为什么。我又没有帮过你,你凭什么这样帮助我呀,你的这份情我怎么还得起呀。”说完,左梅笑了。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以身相许的,你别压力太大了,整得我都紧张起来了。”李鲲开玩笑。 左梅听了这话,窘得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李鲲接着说:“左梅,原来在学校的好多事情你可能都忘记了吧。” “是呀,我记性不好,老是忘事,好多事都忘了。”左梅没有谦虚,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老是记不住事,以前的很多事人家津津乐道,左梅却睁大了眼睛问别人,真的吗?我怎么不记得了?弄得人家一愣一愣的,直想打她几下。 李鲲有些动情的说:“左梅,你以前的一件事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一直记得,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什么事?你说说看。”左梅的兴趣被调动了起来。 “以前上学的时候,我家里特别穷,学费都是父母想了很多办法才凑齐的。我那时正长身体,学校里发的那点饭票经常不够吃,零用钱简直没有。那些有钱的同学去吃小炒,去买米粉吃,我却只有吃稀饭馒头,勉强管饱。最困难的时候,我带了一个炉子和另一个同学在寝室的一个角落里自己煮饭吃。我没有什么特长,也没有什么爱好,性格内向,老师也不关注,同学和我处得也不太好,在班上几乎被边缘化了,慢慢地我越来越自卑,天天生活得很压抑。我特别渴望有同学来主动和我说话。你那时候是班上的团支部书记,人缘特别好,人又能干,是活跃分子,我觉得我们之间仿佛离着好远好远的距离。” 说到这里,李鲲停了一下。左梅听得认真,没有打断,继续听他说下去。 “有一天,学校组织看电影,同学们都去了,我不想去,教室里只有我一个人在做作业,看书。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后来你到教室来了,那天晚上你也没去看电影,我现在想想都觉得奇怪,你怎么没有去,你那么活跃的一个人,这些场合一般是不会缺了你的。” 左梅说:“我不记得了,我也觉得奇怪,我当时为什么没有去看电影呢?我是很喜欢看电影的呀,也许当时发生了什么事吧,时间久了,我记不得了。” 李鲲说:“正当我一个人孤独地在教室里面看书的时候,你进来了。然后你和我自然地说话,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我说了好多的话,而且觉得和你越聊越投机,那天说的话可能是我半年说话的总和。我觉得心里的很多结都打开了,我忽然变得很有自信,因为你居然没有嫌弃我,和我说了那么久的话,以前从来没有哪个女生和我说过那么多话的。也许你觉得再平常不过,但是对于我来说意义却不一样。” “没想到和你说了几句话你就记了这么久。”左梅有些不好意思。 “后来,我心情一高兴,将藏在书包里的一个饼子拿了出来,分给了你一半,我留了一半。那个饼子是父亲从家里大老远地带过来的,我放了一两天了,都舍不得吃。我记得你拿过饼子就开始吃,我们一起在那儿吃,边吃边说话,吃完饼子,你和我聊了一会儿有事就走了,我又坐下看书,但是心里一下子敞亮了,像有太阳照进来。” 左梅不好意思地说:“李鲲,我也不想撒谎,这件事我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不会是你编的吧。” 李鲲说:“可以理解呀,你那时候是学校的风云人物,经历的事情多,哪里记得住这些小事哟,但是对我却意义不一样,我经历的这种事太少了,有一样便牢牢地记在心里了。” 左梅开玩笑说:“看来人还是要多做好事,对人好点没有坏处哈。” “谁说不是呢?这可能就是人们所说的种善因得善果吧。钱你放心着用就行了,我现在有这个能力,能帮你一下也是我的荣幸呢,你不要想得太多,也不要有什么思想负担,我们之间是纯粹的同学关系。”李鲲真诚地说。 “那我就不再说什么谢谢了,你放心好了,我会把握好自己的。有你这么好的同学在背后支持我,没有什么困难不能克服的。那今天就聊到这里,事情有什么进展我会和你打电话的。你去忙你的事吧,再见。” “再见。”李鲲挂了电话。 第六十五章 蹦迪  钱的问题解决了,先放在这里,等马晨晨什么时候要的时候再拿给她。左梅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感觉自比以前更好。 从下午到晚上,左梅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画了一两个小时的画。 不知道是从哪一天起,左梅的画风有些变化了。原来的线条偏流畅和圆滑,但是现在,渐渐有了一些涩和拙的感觉。让人一看,就想到了深山里的老房子,或者满脸脏得像花猫却眼神清澈透明的孩子。 什么时候变的呢,什么机缘让自己变的呢?也许是自己的经历,也许是在山上呆的那段时间,也许是马姐和小米,也许是老师的潜移默化的影响。也许哪样的因素都有,想不清楚便不想了罢。 不过这样风格的画在网上却很受买家的欢迎。有几个买过左梅画的人又来照顾她的生意,说她的画有自然和纯朴的气息,总让他们想到自己纯真的童年和青涩的过往。 左梅想,理解得很呢。现在的人生活得越发现代,但是内心去渐渐远离了自然与纯净,变得浮躁。每天忙着工作、做生意、会朋友,却忘记了自己忙碌是为了什么。这些纯朴的东西让人们的心暂时得到了安宁,疲惫的心暂时得到了休息,受欢迎是自然而然的了。看来,今后要在这方面多下点功夫。 左梅以前是不怎么画山水画的,但是现在也在开始摸索着画了,画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就是小米她们那儿山上的景致和风情,笔法有些夸张变形,但是极有装饰效果,卖了一两幅,得到了买家的好评。 正画得起劲,手机响了。一看,是李红梅打来的。 李红梅在电话里问左梅在干什么,左梅说没干什么,一个人在家看电视呢。左梅不好意思给朋友说自己在画画,怕人家笑话她。一个女人天天窝在家里画画,听起来都是一件让人觉得可笑的事。 现在不比古代,女人呆在闺房里学点琴棋书画修身养性,现在的生活多么丰富啊,再把时间花在那上面简直是浪费青春。有几个人还看你的这些,人们看的是女人的容貌,身材,钱财。光会舞文弄墨起什么作用,如果不是因为画画能够挣几个钱,左梅可能也随了众人,将那些东西束之高阁,天天跑去打麻将了。 李红梅说:“那快点出来,亏你一个人在家里呆得住。” “这都几点了?还出来啊?”左梅觉得晚了,有些不想出去,再说,自己画画的兴致正好,不想辜负了这兴致。 “几点了?才九点过,夜生活才开始呢。你以前不是一个夜猫子吗?怎么现在变了,看来这一场离婚把你害苦了,几乎让你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了。别在我面前装啊,快点出来,我们在烧烤店等你,等你来了以后我们再去玩。”李红梅在左梅面前从来都是直言直语,左梅倒是适应。 “好好好,我马上就来!我惹不起你这个疯子。”左梅知道推不掉,洗了笔收拾了一下,便去涂脂抹粉,穿戴一番。 去吧,也该去放松一下了,这么久,神经绷得太紧了,身体也绷得太紧了,去玩玩也许状态会更好。 左梅换了条紧身牛仔裤,上穿一件白T恤,穿了一双运动鞋,拿了钥匙和零钱便出了门。 想前几年,左梅也是舞林高手。那时精力充沛,好玩,时不时带上一帮女人去蹦迪,仿佛是她们的老大。 最疯狂的一次是个个先去化了妆,然后进了迪厅。蹦到后来,一个男人一直粘着左梅,要请她喝酒。左梅大方地跟着他坐下一口气干掉了开着的一瓶啤酒,然后把瓶子往桌上一放,看得那人一愣一愣的,眼睁睁看着左梅扬长而去。 走到自己的桌前,看到另外一个男人在纠缠李红梅,李红梅不知如何脱身。左梅上前,李红梅灵机一动说我们的大姐来了,左梅就势说小妮子跟大姐走,外面几个兄弟还等着我们去喝酒呢,快点,说完,带上几个女人转身就走,李红梅趁机跑掉。出了门装模作样地走了好远方停下,松口气,哈哈大笑。不过也不敢逗留,万一碰上不怕事的主那就麻烦了。打那以后,一帮女人更是把左梅高看一眼,觉得她做事冷静,有风度。 但是现在,自己一副小女人样,好久没有去疯过了。 左梅一路想着,一会儿就到了烧烤店。 李红梅和几个男女坐在一起,远远看着左梅怪笑着,看得左梅很不好意思,一趟子跑过去,坐到椅子上,脸有些发红。 李红梅说:“你知道我们在看什么吗?” “我哪里知道你们在看什么,疯子。”左梅假意责怪道。 “你还没有来的时候,我便给他们介绍了你,说你是一个气质美女,他们不相信,说我骗他们,肯定来的是一个恐龙。”李红梅说完,笑得合不拢嘴。 “怎么样,确实是恐龙吧,不知道把各位吓倒没有?”左梅也和他们怪。 “哪里哪里,真是美女,真正的美女。”那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说。 “谢谢你们了,这年代,美女是拿来讽刺人的了,一个看厕所的老大妈别人也是叫她美女的。现在世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美女,一种是帅哥,所以,我当然是美女哟。瞧你们那一幅夸人的神态,却说出这样的话来。” 其中一个和左梅仿佛年纪的男人说:“李红梅说得没错,左女士果然有气质,特别是那身材,差不多就是九头身了哈,我干脆叫你九头美女得了。” “你的意思就是说我长得不正常嘛。生活中哪有什么九头美女,据我所知,吴佩慈好像是九头美女,你拿我和那些人比,存心气死我啊。” “算了算了,一上来就吵,今晚上时间还长,留着等会儿吵好了。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 三男中有两个是李红梅的同学,有一个是她以前的同事。女人是李红梅的同学。左梅一一和他们认识,各喝了一杯啤酒。 喝了一会儿,有人提议换个地方玩,说这样喝一晚上也没有意思。 有人马上提议说去蹦迪算了,出一身汗,全当减肥。 其他人都同意,左梅觉得自己比他们几个大一两岁,不太想去,但是看大家兴致都好,也答应了。 一伙人坐车到了迪吧。时间还没有到点,人还不多,几个人点了一扎酒,开始喝起来。 几人要玩掷骰子的游戏。掷到几点,就一个个挨着点人,点到谁谁就喝酒,喝了酒的人又掷,如果两次掷到自己跟前,就喝双杯。左梅以前没有玩过这个游戏,觉得好玩,和他们玩得不亦乐乎。运气不错,没有双杯双杯地喝,但还是有了感觉。 过了一会儿,DJ上了台,音乐声开始大了起来,先是慢摇,后是劲爆的的士高。音乐如火,将里面坐着站着的人血液点燃,渐渐地有人下到了舞池里,开始随着音乐扭动。人越来越多,音乐越来越煽情。李红梅几个早已坐不住了,拉着下了舞池,开始扭动起来。左梅开始还有些矜持,后来看到别人的放松,加上自己喝了些酒的缘故,心想这样装起也不招人待见,干脆也下去跳算了。 摇摆了一阵,大家相互感染,左梅渐渐有了感觉,身体越来越放松,动作越来越媚惑,腰肢扭得曼妙,头发甩得激情,沉浸在了狂放的音乐中。 跳了约半个小时,身体累得发慌,大汗淋漓,便回到桌前喝了一杯酒。 李红梅的有一个男同学不怎么会跳,坐在位置上看包,见左梅来了,便凑上去由衷地赞赏:“天啦,你跳得太好了,简直可以去领舞了。” 左梅大笑:“你夸奖人也太离谱了吧。” 那人说:“真的,你的身材真好,舞也跳得好,好有活力哟。” “那就谢谢你的夸奖了!”左梅也不再和他客气,甩了一下头发,对他说:“我去跳舞了,你把包看好啊。” 说完,扭动着屁股走进了舞池。 左梅想:我为什么不跳呢?离七十岁还有几十年吧,我一点儿都不老,我要趁着年轻好好地跳,老了才不至于后悔。其他的烦心事,见鬼去吧,让我左梅跳完舞再说! 第六十六章 惊艳  第二天上了班,左梅打开电脑,挂上QQ,鼠标一晃,看到大家对自己的印象栏中多了一个词:惊艳!!!后面打了三个大大的感叹号。 左梅激动惨了,忙打开看是哪个人竟这么说自己。 一看,是小笨猪。小笨猪是王静的网名。 左梅这才想起,自王静到温州去了以后,自己已经很久没和她联系过了,不知道她到那边去了以后过得怎么样。 忽然好想她。 左梅试着和王静打招呼,看她在不在网上。才呼了一声,王静就现身了。 左梅敲了两个字:“想你!” “呵呵,想死你!”左梅仿佛看到王静满脸笑容的样子。 “一切都安排好了吧,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左梅说的是真话,忽然有好多话想给王静说。以前共事的时候,两人性情相投,心灵相通,说起话来特别投缘,说话仿佛高手过招,总能将对方的灵感激发出来,聊得那才叫一个畅快! “有吃有住,马上有工作,算安排好了吧。”王静回答。 左梅说:“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能够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到自己喜欢到的地方去。” “我这叫走投无路,不得已而为之,亲爱的梅。” “但很多精彩都是别人逼出来的。每个人都有惰性,往往得过且过,别人一逼,才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王静呵呵一笑,说:“没有想那么远,只要眼前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了。” “经过这一次婚变和工作的变动之后,你的人生一定会得到一个巨大的提升,我太相信你的能力了。”左梅说得是真话。 “呵呵,但愿吧,不过也无所谓。” 左梅说:“告别过去不如意的生活,一切重新开始。” “天马行空,独来独往,大概是我的风格吧。哪里都有不如意,不过还好,基本能看惯一切,只是心中装着目标不肯变罢了,比如我是来挣钱的,其他的与我无关。”王静坦然。 “我们不用为谁再改变什么,只要坚持自己的目标就行了。女人有事业再有智慧一切都会OK!怎么样,那边学校对你不错吧。” “这边对我不薄,我一个人住20平米的单间,生活用品基本俱全;电脑一台;吃住免费;月薪6000;年终2万5左右的资金。工作量跟原来的学校相比,轻松一些,教一个班的语文,当班主任。” 左梅看了,直流口水:“别说了,这么好的地儿我都想过来了。” “来嘛,我们的校长会爱死你的。到时候也许我的地位会受到威胁,但是多了一个伙伴一切都值得。”王静又开玩笑。 “问你,感情有事情有着落没有?”左梅问。 “目前尚处于单身无爱阶段,但是我一定要找一个爱我的男人。” “你前夫现在还没有结婚吧,你们也可能再复婚啊。” “从没打算走回头路,太TM无趣了。天地如此广阔,再去吃什么回头草呀。丢掉一棵歪脖子树,我看到了整个森林。以前只是这样说说,现在真切地感受到了。人不怕犯错,但是一个愚蠢的错误只能犯一次,再犯就真是无可救药了。” “问你,前次见你的时候怎么那么憔悴?”王静问道。 “受伤了,不是一般的伤,几乎是灭顶之灾,好在现在基本上走出来了。” “没有什么灭顶之灾,只要还有一口气,闭上眼睛,咬一咬牙,很快就柳暗花明了。这是我从多年失败的经历里得出的最成功的经验。” “对,我现在反正已经走到悬崖边上,没有退路了。以后只会往好的方向发展了。” “应该是沉到了低谷,已无法再沉,势必会向好的方向走。在别人眼里,我也是一路坎坷,但我倒不这么看,这就是人生经历,很多人活着,就是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过波澜不惊的日子,太没有意思了。” “对于一个勇敢的人来说,灾难并不是坏事,我觉得你我都还算是这样的人吧。”左梅说。 “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然后百折不挠地追求,连上帝也害怕你的执着。我从来不把生活的变故看做灾难,一件事从来都有正反两方面的意义,一种是消极的,一种是积极的。” “最坏的事里面藏着最好的事。福祸相依。”左梅说。 王静说:“我忘记了一个不是很出名的电影演员的名字,但她的有个观点我非常赞同:什么时候你能做到对任何人、事、物宠辱不惊了,那么你就成熟了。” “你我都是,都正在痛苦蜕变的过程中。” “权、钱嘛,不过是私欲使然,一个人感到有压力的时候,感到烦恼的时候,不是因为别的,一定是因为自己不够智慧。一个人真的不容易死掉,除非你自己不想活。” “为什么要死呢,反正已经死了,不妨放开来活。”左梅有豁然开朗的感觉。 “女人,你说得对头。”王静颇有同感。 “你不知道,那天你的一个词让我感动了多久。”左梅有些动情。 “哪个词?我常常语出惊人,转身就忘。” “惊艳。你在QQ印象里说我惊艳。” “呵呵,本来就是,若我是男人,定会爱上你。静若处子,动如脱兔,外形娇媚,内在丰盈。”王静一口气说了好多词,左梅暗想这女人文才真好。 左梅说:“这个词,让我想到了我的过去,我不想丢了。” “那就找回来。不要想,只要动。”王静鼓励左梅。 “我相信我在动,每当我情绪低落的时候就想到这个词,于是鼓起勇气做下去。” “伙计,加油!” 王静接着说:“在我心中,你有很多让人嫉妒的东西,女人有美貌已经让人妒忌了,还要给她那么多才,上帝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我既无倾国之貌,又无倾城之才,现在有的,只是磨难罢了。” “跨过去,你将光芒万丈!” “王静,我要记下你的话,它们有时候是我的救命稻草,所以,你应该感到很自豪的呢。” “哈哈哈,我的话成语录了哈。我要给我的一个网友骄傲地宣布:谁说我整不出语录?” “你是最棒的!” “我不是最棒的,但一定是无可替代的。”王静豪情万丈。 “好了,女人,我马上要去上课了,你忙着。爱你!”王静下了线。 第六十七章 品味  下了班,左梅锁了门,走出单位,往家里走去。 路边的那些蔷薇花早就谢了,但是叶子茂盛无比。枝条前端抽出的嫩芽儿伸出来好远,有些抚在左梅的脸上,痒痒的。 春天的时候,左梅开始经历那些撕心裂肺的痛苦,每天从这条路上走过的时候,以为那些痛会永远如影随形,以为自己永远过不去。同样是昂首挺胸地走着,但是眼睛里随时有泪涌出来,心里是悲壮,脸上的笑容是强挤出来的。 但是现在,几个月过去了。左梅还是走在这条路上,但却物是而人非了。 左梅心里想着惊艳,想着动若脱兔,静若处子,心里满是自信从容,脸上有阳光般的笑意生出来,像湖水一般一圈圈荡漾开去,那些蔷薇叶子随着轻风摇动,仿佛和左梅一样在微笑。 左梅眼睛平视前方,腰肢轻扭,随着节奏向前,丝般长发被风吹起,轻舞飞扬。 我是独一无二的左梅,我是漂亮可爱聪明自信的左梅。纵天下再没有人爱我,我也会好好爱自己! 左梅这样暗示着自己,走出一路风景。 晚上,儿子天一嚷着要去吃小火锅,左梅自己也有些馋了,便和儿子一起去了。 经过超市的时候,天一去买了一大瓶果蔬汁。左梅说人家火锅店里有卖。天一说火锅店里卖得贵,不划算。 奇!左梅听了心里暗喜,节俭必竟还是一种好品质,特别是现在的独身子女,已经没有几个知道生活的不容易,是需要节俭的了。 书!吃饭的当儿,天一给左梅和自己各倒了一杯果蔬汁。 网!喝了几口,天一忽然问左梅:“妈妈,你慢慢地品一下,看你能够品出里面有多少种水果和蔬菜的味道。”说罢,自己先装模作样地在那儿品开来。 左梅觉得好玩,也开始照着儿子说的做,但是混沌的舌头却半天品不出什么东西来,那些味道搅拌在一起,左梅觉得自己感觉粗糙,竟一时分辨不出来。 天一见妈妈说不出来有哪些味道,颇有些得意,开始教训起左梅来:“妈妈,这里面有胡萝卜、西红柿、猕猴桃的味道,你要用心去品,什么都要去品味的。” 听到这话,左梅一时愣住,回味了半晌,觉得有些意思,同时很高兴,因为自己老觉得儿子长不大,老担心他什么时候才会懂一些生活的道理,没想到他居然说出了这样的话来,真真儿令自己刮目相看。 左梅因势利导,接着天一的话头说:“儿子,你说得对,所谓品味,分开来就是一个品,一个味,只有去认真地品了,才能够知道他的味道,没有品,就没有味。生活中不仅一杯果蔬汁需要用心去品味,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都需要去品味,这样,你的生活才能过得有滋有味,而不是如行尸走肉一般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说了几句,左梅觉得自己是不是说得太那个了,有点担心天一听不懂,但是天一说:“老妈,你继续说嘛,有意思。” 左梅接着说:“今天,你从喝一杯果汁看到了品味,如果由此上升到生活的高度,你的思想就会越来越深刻,见解也会越来越独到,你就慢慢地长大了,懂事了。” 天一似懂非懂,但看得出来左梅的表扬对他内心的冲击很大,他一点儿也不能免俗,他很受用。 天一脸儿红红的,看着左梅,希望她继续说下去。 “比如,友情是需要品味的。所谓朋友,就是相互认可,相互帮助,心心相印,能够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你身边的人。这个人,是用心为你做了很多事的,他陪伴着你,倾听你的诉说,你要认真去品他,品他就是感受他对你的关心,感受他对你的付出,品了以后,你就会有感恩的心理,你就不会把他所有的奉献和付出当作理所当然,你就会知道去回报,去以心换心,以情换情,这样,你们的友情就会更加长久,更加牢固,友情的醇香就会时时围绕着你,让你时时如沐春风。” 天一听得很认真,若有所思。左梅接着说:“你的生活中除了友情需要你去用心品味外,还有一种情也需要你去用心品味,那就是亲情。所谓亲情,就是亲人之间的情谊,这是用牵挂和关怀在时间的炉子里锻造出来的一种感情,它是你的坚强后盾,是你黑夜里的一盏明灯,是我们最应该珍爱的一种情了,但是生活中很多人都忘记了这一点,忽略了这一点,没有去认真地去品,结果导致亲情受伤,甚至崩裂,这是很可悲的。” 天一问妈妈:“那我应该怎么去品呢?” 左梅说:“给你举个例子吧,你的爷爷奶奶很爱你,你的爷爷患了癌症,做了手术,身体并不是很好,但是,他把他并不多的退休金里每月拿出五百元来给你存着,让你以后上大学的时候交学费,这是你最应该去品的。他老人家完全可以把这钱拿去吃了喝了用了,因为他需要钱,但是他没有这样做。从你爷爷的这个行为里你品出了什么?对,品出了爷爷对你无私的爱,对你的期盼,对你的鼓励。他内心深处希望你能够珍惜现在的好时光,以后考个好大学,进而能够有个好人生,如果你做到了就是对他最大的慰藉。你想想看,你品到这一层了么?” 天一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妈妈,你今天不这样讲,我真的还没有想到这么深,我只是觉得爷爷爱自己的孙子是理所当然的。并没有觉得他的行为有多么的了不起。平时学习也没有特别努力,看来,我应该反省自己。” 左梅摸着天一的头语重心长地说:“儿子,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爱不是无缘无故的,品味它,然后珍惜它,回报它,做到了你就是一个懂生活的人,一个有品味的人,一个受人欢迎的人。妈妈相信你能够做到的。关于品味,其实还有很多可以谈的,我们以后再慢慢说吧,你说呢?” 天一高兴地给妈妈夹了一片牛肉在碗里,说:“妈妈,快吃。” 第六十八章 我们回不去了  第二天,左梅在家里陪儿子。 十点过,吴清源回家来了。开了门,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全是给儿子天一买了面包牛奶零食什么的。 吴清源一进门,就亲热地喊:“儿子,爸爸回来了!” 天一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爸爸回来了,一骨碌从沙发上翻起来,跑到门口迎接他的爸爸。 天一已经几天没有看到过爸爸了,非常想念吴清源。 父子俩一直感情都好。左梅以前教书的时候,天一每天呆在自己身边,一到星期天,便有意识地让他父子俩呆在一起,一来培养感情,二来培养男子汉的气概。因为见面少,所以吴清源对天一很有耐心,花时间陪着他玩,给他辅导作业,不像左梅,虽然心里爱孩子,但是脾气急躁,动不动就唠叨几句或者发一阵火。 天一接过吴清源的包,高兴地说:“爸爸你终于回来了,你不知道我好想你哟!” 吴清源说:“爸爸也想你。”说完,亲了天一一下。 左梅心想:还知道自己有个儿子啊,天天不归家,也不问一下,现在要求得儿子的支持了,就来玩这些情感贿赂,买大包小包的零食收买儿子的心。 但是左梅没有说出来,也不想说。 左梅在儿子面前从来没有说过吴清源的一点什么不是。虽然有时候有些恨,但是左梅是清醒的,冷静的,吴清源必竟是儿子天一的父亲,不管怎么样,儿子希望父亲的形象是高大而完美的。为了发泄自己的情绪毁坏吴清源在儿子心目中的形象简直得不偿失,对儿子天一的成长没有一点儿好处。 左梅觉得,离婚,只是大人之间的情感出了问题,父子或者母子之间的情感并没有出现问题,把孩子当作解决夫妻情感问题的筹码,是一种短视且愚蠢的行为。 左梅再怎么也不会那样做的。 天一好开心,不断地主动和吴清源亲热,那亲热却让左梅感觉到一种不好的东西:天一在刻意巴结吴清源。 左梅忽然心里好痛好痛,她不想要这样的结果,儿子还是一个未成年人,她希望他像一个真正的孩子那样无忧无虑,天真烂漫,没有什么心机与城府都无所谓,因为那样他才是真正快乐的,才是真正享受了少年的美好时光。 但是现在,左梅明显地感觉到儿子在乎他们之间的事,但他不想说出来,只是用自己的语言和行为温暖或者唤回吴清源已经远走的心,他试图在家里当一个粘合剂,希望有一天将他亲爱的爸爸妈妈重新粘在一起,他想回到过去那种状态,他用一种成人化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诉求,可以说是用心良苦,表现得也很懂事,但是这种懂事却让当母亲的左梅心酸无比。 左梅觉得他永远都不懂事也没有关系。 左梅突然好想快点结束这种非正常的生活,让吴清源去追求他的所谓幸福,自己从一团乱麻中早点解脱出来,开始新的生活,儿子也不再心事重重,欲语还休,受着种种不该他承受的折磨。 想到这里,左梅走到父子俩面前,微笑着对天一说:“儿子,你先看一下书,自己玩一下好不好?妈妈想找爸爸谈点事情。” 天一知道他们又要谈,答应了,自己一个人一边儿去看书去了。 吴清源跟着左梅到了卧室,态度一下子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神情变得冷冷的,说:“又要说啥嘛,我们两个还有什么可说的吗?你还不明白吗?我们两个已经不可能在一起了,你为什么还不死心呢?” 左梅听了这话,没有多少痛了,这种话听多了也不再感到新鲜,心里只是觉得吴清源这人好笑:这个男人,还那么自以为是,总认为女人离不开她,要纠缠他,总认为他就是天,他走了天就要塌,没有哪个能够承受的。 左梅轻轻地笑了,平静地对吴清源说:“老公,我暂且还把你叫老公吧,因为以后是再也不会叫的了。你是不是觉得每个人离了你就不能生活?我今天想和你好好谈谈,可以么?” 吴清源一听,好像不是纠缠,有希望,遂来了兴趣,态度也变好了些,神情稍微柔和地对左梅说:“好嘛,我也希望我们两个能够好好谈谈。都是成年人了,道理都懂的。” 左梅今天不想再和他绕什么弯子,有时候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就是有话直说,绕弯子绕了半天还是那样,效率低不说,还容易让人产生误会,不利问题的解决。 吴清源看着左梅,示意她可以说了。 左梅淡淡地说:“吴清源,你们天天变着法儿地折磨我,收拾我,我觉得受够了,我不想和你们玩了,想早点结束这种生活。这样的日子再过下去毫无意义也没有希望,我们俩真的已经走到了尽头。我以前不想接受这个现实,天天自欺欺人,做了很多让我现在想想都觉得脸红的傻事,我现在不想再欺骗自己了。” “你能这样想就好。”吴清源不时失机地点评。 左梅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人真的变得好陌生,以前他的脸上有一种柔和的气质,让人觉得可靠和温暖。但是现在看上去,已经没有柔和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叫坚硬的东西,一点都不好看。 看来,他是真的不爱自己了。 左梅接着说:“你说得对,我们俩已经没有爱了,你就是回来也是带着一具躯壳回来,因为你的心早走了。我也在想啊,如你们真的相爱,分离不但不会隔开你们,反而只会让你们更加疯狂地思念对方,你人回来了,心儿还在别人身上,我的身边天天睡着你的身体,魂却早没了,你说,我要这样的男人做什么?还有,当日子平静下来的时候,我嘴上说能够原谅你的一切,忘记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但是真的能够原谅和忘记吗?不会的,那些东西始终会像一头可怕的小兽藏在某个角落,随时会冷不丁地窜出来将你我狠狠地咬上一口,咬得鲜血淋漓,然后,又是伤害,无休止的伤害。你说,我还要这样的日子做什么?” “最关键的是,不管我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假的不在意,你随时都会有一种负罪感,这感觉将无情地阻碍我们俩正常的交流,换句话说,就是我们再也回不到过去那种状态了。” 吴清源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第六十九章 草拟协议  两人说了一阵,左梅开始作总结性的发言。 左梅说:“老公,我说三点意见。这三点意思是我深思熟虑的,你听好了。” 吴清源看着左梅,专注地听着。 “第一,我不再爱你了。”左梅平静地说。 吴清源有些想不到,眼眼里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失落,是的,男人可以不爱女人,需要女人离开的时候她最好乖乖地离开,但是没有哪个男人希望自己曾经的女人主动说不爱自己。他们都是虚荣的,以为且真的认为自己的女人会永远爱自己,一个女人如果说不爱了,他们便会觉得不适应,不痛快,哪怕他已决定不再要这个女人。 “我知道,你的心早走了,你不希望我再爱你,因为如果再爱你话就意味着会永远地纠缠你,你会有心理负担,你就不能痛痛快快地离婚,然后去寻找你的幸福。所以,我要说的第一点说是我不再爱你了,你尽可以放心了。” “第二,我想说的意思是离开你我会过得很好的。真的,你不用担心,更不用愧疚,我会养活我自己,生活会过得越来越好。你想啊,我有工作,工作能力也还不赖,一个月的收入尽管不多,但是养活我一个人足够了。还有,你也看到的,你的老婆其实也还不老,并且长得也并不怎么得罪人,将状态养好,稍微买两套衣服一包装,一打扮,走到街上回头率应该还是不错的,我有这个自信,你尽可以放心地去找你的幸福。” 左梅说到这里,对吴清源妩媚地笑了一下。吴清源有些不自在。 “第三,我来说说离婚的条件,这也是你最关心的,也是结束我们关系最实质性的东西。离婚虽然看起来复杂,其实很简单,不过就是儿子房子和车子。先说儿子,按理说呢,我该向其她很多女人那样,和你争,然后通过儿子来折磨你,报复你,但是我不这么想,怎么样对儿子的发展有利我就怎样做,我也希望你能这样想。我先把选择权让给你,因为你家是三代单传,在农村来说,儿子对你们家族的意义重大,你母亲父亲为了他付出了太多的爱,如果儿子被我抢走了,他们两个老人家会受不了的,这我比谁都清楚。你说说你的态度,反正你相信我是儿子的母亲,我会尽一切能力养好他就行了。” 吴清源说:“儿子的监护权归我。原因你刚才说了一点,还有很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将来我的发展肯定比你要好很多,我的经济条件、生活条件各方面都要强于你一些,我带儿子,对他的发展更有利。我会给他提供最好的教育环境让他健康成长。” “那好嘛,儿子的监护权可以先归你,但是你平时工作忙,下乡和加班的时候比较多,儿子放了假就住我家里,这儿他毕竟熟悉,我照顾他你也放心。” 吴清源说:“行。” 左梅接着说:“儿子说完了,我们再来说房子的事。我的要求是你先将房子一次性付清房贷后过户到我的名下,房子归我个人所有。” 吴清源不同意,说:“那不行,房子必须过户到儿子的名下,这房子是我奋斗了这么多年的财产,过户到你名下我不放心。你以后肯定还要嫁人的,到时候儿子什么都没有,我怎么能够放心。你想在里面住多久就住多久。但是房子不能给你。” 左梅听了有些气愤,这个男人,还说什么对我不放心,凭什么对我不放心? “想当初你是怎么说的?只要放你走,你什么都不要,净身出户,怎么这么快就变了?房子是我的底线,以后我死后这房子自然是儿子的,我只有一个儿子,不给他给谁?现在都兴婚前财产公证,这点你可以放心。把房子过户到儿子名下,表面上是给了儿子,其实是给了你和她。儿子的扶养权归了你的,到时候你心一狠,被她一激,叫我搬出去,我去求老天爷都等于零了。你说,我一个女人离了婚,再被人赶到大街上去,还活什么人?休怪我心狠,是你们有错在先,属于我的权益我是不会放弃的。再次申明,这是我的底线,请不要再说了,再说的话我就死都不和你离婚的,听见了吗?” 吴清源看左梅态度强硬,只得说:“好嘛,房子的事先说到这里,原则上同意。” 左梅说:“另外,上次提到三十万的事,今天我郑重宣布,我不要了。一分都不要。我知道你拿不出来,也不想拿,为了早点将事情了了,我主动提出不要。” 吴清源一听,脸上放松了不少,长出了一口气。是的,他万万没有想到在梅会将这个条件抹掉。他知道,当初提这个条件,不过是左梅不想离婚的信号罢了。现在左梅主动提出不要三十万了,说明她是下了决心真的要离婚了。这种结局正是他朝思暮想的,现在得到了这种结局,他心里一下子有释然的感觉。 吴清源压抑着自己的兴奋说:“我同意。” 左梅看透了吴清源的心思,笑笑说:“再说车子的事,车子我不要,也给你,反正我上班也近,基本不用开车。还有,我的技术不好,有车子反而是一种负担,不如不要,你用得着,拿去开就行了。” 吴清源语气温和地说:“那以后回老家的时候我也可以把你一块儿带上,你招呼一声搭个便车没有问题的。” 左梅轻蔑地笑了一下,说:“求求你,我会搭你的车么?记住,我宁可一步步走回去也不会搭你的车!” 吴清源不再说话。 左梅说,为了表示今天我说的都算话,我们马上草拟一份协议。 吴清源激动坏了,赶紧找纸和笔。 左梅说:“这样吧,你说,我执笔。你的口头表达能力要书面一些,我写。” 吴清源答应了。 于是,两个人将刚才议定的那些条款一条条地写了下来。写完了,再修改了一遍。 吴清源说:“我把你写的这份再抄一份,我们人手一份。” “随你便。”说完,左梅将自己写的那一份交给了吴清源。 吴清源坐在桌边,工工整整地抄了一遍。 左梅拿了过来,看了一下,意思基本上没变。 吴清源简直没有想到今天有这样意外的收获。他一直以为和左梅的离婚战会是一场持久战,没想到左梅这么快就答应了他的要求,提出的条件也不苛刻,甚至可以说是太轻松了,有些超出他的想象。他生怕左梅变卦,马上要左梅草签两份。 左梅知道他的意思,但是不签。左梅说:“等房产证摆到我面前的时候,我们一手交房产证,一手签协议。对不起,我相信原来的你,不相信现在的你了。” 一个说要爱你一辈子的男人突然有一天要和别的女人结婚,你说你还敢相信他吗? 左梅忽然想起了一句笑谈:宁可相信世界上有鬼,也不相信男人的那张臭嘴。 左梅不再相信吴清源了。 第七十章 别让我肉麻  协议基本写好了,中午的时间也到了。 左梅和吴清源都很轻松。但是两人轻松的原因不一样。 左梅轻松,是因为折磨和纠缠自己差不多半年的事情终于有了结果,尽管结果是离婚,但是必竟有了结果。现在的左梅,已经完全能够接受离婚的现实了。从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痛苦,再到现在的醒悟,事情发展到今天,左梅逐渐感到一种庆幸,庆幸要离开吴清源。看来,这世界上的事都在发展变化,唯有变化是不变的。想当初,左梅是绝对想不到会有今天这样放松的心情,这种放松,是放下了一段死亡感情的那种放松。 吴清源放松,是因为左梅终于用实际行动表达了离婚的愿望,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事情很快会有一个结局,他可以给贾丽一个交代了。平平静静地将婚离了,然后名正言顺地和贾丽在一起,工作不受影响,前程不受影响,感情不受影响,左梅也比较平静,看来,事情总是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吴清源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的笑容。 左梅在厨房里忙着做饭,吴清源在客厅里陪着儿子看电视,和儿子说说话。 左梅在厨房里边做饭边想:乍一看,这是多么和美的一家人啊,女人贤惠,男人负责,孩子乖巧可爱,其乐融融,相当幸福。不清楚真相的人恐怕要羡慕死呢。可是他们哪里知道,平静的表面下面,却涌动着离婚的暗流,一个好端端的家庭,就要分崩离析了。这崩溃前的景象,就像一个人临死之前的回光返照,那样生机勃勃,又脆弱得不堪一击。 左梅苦笑。 吃完中饭,吴清源几个月以来破天荒地没有马上走,而是主动陪儿子去游泳池游泳去了。 左梅想,良心发现了吗?想要补偿什么吗?还需要这些吗? 左梅收拾完碗筷,将买家订好的画拿出来,卷好,关上门上街去寄画去了。 “忘记一段感情最好的办法便是寻找一段新的感情”。左梅想起了好友李波说过的一句话。 现在要彻底忘记当然只是自欺欺人,所以,必须找到新的寄托。才开始的时候,画画开店是一种偶然的行为,但是现在,这已经成为左梅的一种心理寄托了。画画的时候,消耗了时间,让自己不再一个人胡思乱想。和买家朋友交流的时候,排解了孤独,让自己不再觉得形只影单。更重要的是,开店给自己带来了实实在在的收入,让自己有成就感,看到了自己的能力,增强了自己的信心,否则,左梅真不知道自己会被失败的感情击打成什么样子。 下午五点过,吴清源带着儿子天一回了家,左梅寄了画,又到健身会所去跳了个把小时,大汗淋漓地也回了家。 回家的时候,儿子一个人在玩,吴清源藏在儿子的屋子里打电话,声音很小,左梅知道他在给谁打。吴清源一定在给那女人汇报今天意想不到的进展。 说吧,打吧,汇报吧,随你们去折腾,老娘我再不管了,我是真正地轻松了。天啦,原来放下一件事放下一个人真的是太舒服了,只有放下才能轻松,现在我放下了,我就轻松了! 吴清源打了将近一个多小时的电话,看来爱情真是很甜蜜,怪不得寻死寻活要和我离婚呢。 终于,吴清源放下电话,从屋子里出来了。脸上洋溢着挡不住的笑意,脸上又有了柔和之气,讨好地对左梅说:“你们想吃啥,我给你们做。” 左梅说:“随便。”心里却想着,有多久没有回家给家人做过一次饭了呢?今天终于开始做饭了,看来我的决定于他是多么的重要啊。 儿子兴奋地在客厅里大声喊:“爸爸,我要吃蛋炒饭!” “好好好,爸爸马上给你炒!”吴清源讨好的迹象太明显了,他是多么地开心啊,发自内心的开心。 吴清源进了厨房开始做饭。 左梅想:你要表现就让你表现吧,要做就做吧,我去做我的事情去了。 于是,左梅走到书房,把墨倒上,纸铺开,笔润好,开始写字作画。 真是奇怪了,明明要离婚了,心里却什么不舒服的感觉都没有。是不是像才打了一针麻药,暂时麻住了自己,让自己这会儿感觉不到疼痛而已呢?管他的呢,以后如果要疼就疼吧,那是以后,至少现在不疼,我将现在过好就行了。 饭做好了,吴清源将儿子的蛋炒饭端到客厅里让儿子在茶几上吃。然后给自己和左梅一人做了一碗面条。面条里打了鸡蛋,放有青菜,浇有油泼辣子,正是左梅最爱吃的类型。 “左梅,不要写了,快点出来吃饭。”吴清源热情地喊左梅。 左梅简直不习惯这样的热情。这就像一个天天挨父母棍棒的人,如果有一天父母对他轻言细语,他必是要心生忐忑,心想天啦你们又要耍什么花招,有什么板演? 但是左梅知道吴清源为什么这样做。算了,成全他,我且先吃了饭再说。左梅这样想着放下了笔,走了出来,在餐桌前坐下。 吴清源坐左梅的对面,满脸堆笑,对左梅大献殷勤。 因为是夏天,又是热腾腾的面条,一会儿,左梅脸上的汗就像雨一样的下了下来。但是左梅早就习惯了,一点汗水算什么。 吴清源见状,马上讨好地对左梅说:“左梅,你热得很是不是,要不要我把电风扇拿过来?” 左梅忍住恶心,淡淡地说:“随便。” 吴清源放下手中的碗,跑过去将电扇搬了过来,插好,将风头对着左梅吹将起来。左梅身上一下子凉嗖嗖的,舒服极了。 两人都不说话,继续吃面。 吴清源开始找话说:“左梅,你看你画的画真好,写的字也好。像你这么有天赋的女人真是少呢。你一定不要荒废了啊。”说完,抬起头来放下筷子欣赏墙上挂着的左梅的画,边欣赏边不住地赞叹,好像面前的画是一个高手的画,而且是第一次看到一样。 左梅听出他夸奖的声音有些发颤,心想:天啦,不至于吧,我说要离婚了,不要那三十万块钱了,连声音都变调了。 左梅只觉得自己浑身发麻,有一种想起鸡皮疙瘩的感觉,同时,很想笑,很想笑,但又不能笑出来,否则就笑场了,左梅憋着,憋得脸发红。 是悲?是喜?左梅一时搞不清楚。 吃完饭,吴清源终于不想再装下去了,走了。那边的女人已经望穿秋水了,再不去可能就会疯了。 走吧,走吧,TMD走远点,别再回来! 第七十一章 我不会决斗  左梅站在窗前,看远处有几只鸟儿飞过去了,消失在云端。 正出神,李红梅打来了电话:“左梅,我问你一件事!” 李红梅的声音很急,像哪个地方着了火。 “什么事,问吧,看把你急成啥样了。”左梅笑着慢慢说。 “左梅,这么久了,你把那女人的底细打听清楚没有?她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住在哪里?在干什么?有什么背景?这些你都清楚吗?”李红梅像在打机关枪。 “没有。我为什么要去打听?有意思吗?我只知道那个女人是离了婚的,年龄和我差不多大。好像没有什么职业吧。我打听这些做什么?” “你这个傻女人!”李红梅一听气不打一处来。 “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傻的呢。你的男人都要被别人抢跑了,你的家庭都要被她搅散了,你连她姓甚名谁都不知道,真没有见过你这样的女人!你男人天天和她在一起,一定将你的什么情况都告诉给她了,而你却对她一无所知。现在,她在和你争老公,人家在暗处,使暗器,你在明处,光天化日之下,躲都没处躲,到时候你总要输得一败涂地嘛!俗话说‘知彼知已,百战不怠’,我看你到时候怎么斗得过人家。”说这话的时候,仿佛左梅已被对手用乱枪扫射得满身是伤,惨不忍睹。 “真正的朋友就是遇到你有事的时候他比你还着急。”此情此景,左梅忽然想到这样一句话。 左梅说:“你是想让我和她去决斗吗?红梅兄,这样说吧,如果是为我的亲人,我的朋友,我的家园,我一定会去决斗的,甚至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但是为他,我是绝对不会去的。” “那你的意思是说吴清源不是你的亲人?”李红梅打断了左梅的话,觉得不可理喻。 “他是我的亲人,同时又不是我的亲人。”左梅回答。 “不懂。”李红梅云里雾里。 “他爱我的时候,我们是夫妻,是真正的亲人,甚至是为了对方可以付出一切的至亲至爱的人。但是,他现在已经不爱我了,没有了爱意的男人不过就是一个陌生人而已。夫妻关系是一种很微妙的关系,既是最牢固的,又是最脆弱和充满风险的。俩人一起走到老那就是千古佳话,走不到老就是一对怨偶,有时候简直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现在的我,于他而言不但不是亲人,相反成了阻碍他幸福生活的绊脚石。你说,一个绊脚石还有什么资格去决斗!当然,我可以耍赖,不择手段地让他回家来,但是他回来干什么,他的心已经永远地远离了,我一个大活人,守着一具行尸走肉干什么?人生苦短,我何苦将别人误了的同时又将自己误了?” 李红梅听了,一时无话,想说什么来反驳左梅,但是一时想不起用什么理由来反驳。 “那你就只有放手一条路了吗?”李红梅不甘心。 左梅说:“我不放手怎么办,难道还死缠着不成?现在,唯有放手才是出路,对大家来说都是出路。我放了手,吴清源得到了他所想要的幸福,和他所爱的人走在了一起;那女人拼了老命付出的那些东西也算是有了回报,得到了一个想要的男人,得到了一个新的家庭,得到了一个女人最想要的东西——归宿;放了手,我们这种极不正常,极痛苦的局面就会结束,不管儿子以后跟着谁过,他的日子会慢慢走上正轨,他所受到的伤害就会降到最低,直至消失。当然,对我也有好处,放弃了一段已经死亡的爱情和婚姻,我又恢复了自由身,同时,未知的新的感情,新的事业,新的生活都在等着我,只要我自己爱自己,不放弃,不趴下,套用一句广告词,那真是一切皆有可能啊,你说这么好的事我不去做,还和别人死缠滥打,还有什么意思?” 李红梅听了笑了,说:“左梅,我是说不过你的,你的道理一套套的,话虽是这样说,但是现实的日子你想过没有,对你来说会是很残酷的。你将会很长一段时间陷在失婚的痛苦里面难以自拔,时间久了,也许会毁了你的。反正都是过,不如就守着他过算了,反正时间长了,夫妻都那么回事。我是真不想看到你痛苦啊,那简直不是人受的罪啊!” “谢谢你,亲爱的,我知道以后我可能会痛苦,那也许是必然的过程。在一起是痛苦,分开是痛苦,逃不掉的,就看你选择哪一种痛苦了。我的看法是在一起将是长久的痛苦和折磨,分开是短时间的痛苦,【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如果选择,我将选择短时间的痛苦,也就是分开。” “是啊,光在说回来回来,其实回来也是很麻烦的。”李红梅若有所思。 “他回来了,不管我再怎么说忘记了,不计较了,请问,我真的忘得了吗,忘得了那些点点滴滴吗?说句不好听的话,就是和他上床,我心里恐怕想的都是他们在一起的情景。真的,我是回不去的了,那种无挂无碍的状态是再也回不去的了。他呢,我愈是对他好,他便愈是会有愧疚,这愧疚,将是阻隔我们重回以前的最大障碍,这愧疚,让他不再自信,让我难以燃起崇敬之情,妻子对丈夫没有崇敬,那将是可怕的,婚姻一样不会长久的。” “但是,我好想不通啊,好为你抱不平啊,凭什么他们这样对你?太不公平了。要是我,我一定把他们搞臭再说。”李红梅说得恨恨的。 “不瞒你说,我也那样想过。但是,我现在不想了,觉得没有意思。把他们搞臭了,吴清源会恨我,认为我毁了他的一生;那女人会恨我,认为我毁了她的幸福;儿子会恨我,认为我心太狠。我这样说你一定不爽,认为我没有脾气,但是不管怎么样,吴清源是儿子的父亲啊,我不想因为我泄我自己的愤怒就毁坏了他在儿子心目中的形象,那将是得不偿失的。一时的痛快换来的却是长久甚至永远的伤害。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不是说我有多高尚,而是既然要非要有人下地狱的话,不如我下。下地狱也不是什么坏事,为了别人下了地狱,佛有一天一定开恩,让我重上天堂的。” “算了,本来是我来劝你的,结果你把我劝得哑口无言,反正话说在前头,大主意是你自己拿,到时候后悔可别找我啊!” 左梅说:“自己选择的道路只有自己去走,不管什么结局,只得自己承受,你放心,到时候怪不到你头上去呢,傻子。” “我看你的主意也定了一样,为了让自己少受伤害,我建议你还是咨询一下律师,将方方面面的事情考虑周到一点不是坏事,有备无患嘛。” “这个主意中听,我听你的,去找个律师咨询咨询。”左梅笑着对李红梅说。 第七十二章 差点遗失的QQ号  对,找个律师咨询一下,有备无患。“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无”。左梅觉得李红梅说的话很有道理。 找谁呢? 左梅把自己的脑海全面地搜寻了一遍,没有发现有律师朋友。再把朋友的老公老婆也滤了一遍,还是没有。 左梅一下子坐在沙发上,有些沮丧。 活了半辈子的人了,连一个律师朋友都没有交着。左梅觉得自己活得很失败。 以前和吴清源好着的时候,左梅像个傻子一样,生活上什么都不太懂,不知道哪里交水电费,不知道哪里交房贷,不知道在哪里买气,甚至连电话费网费都没有怎么去交过。钱由吴清源管着,家由吴清源当着,事由吴清源办着,自己乐得清闲自在。一天只知道单纯地上上班,写写字,听听音乐,和朋友聚聚,好多生活常识都不懂。 记得有一次,左梅靠在吴清源的怀时,吴清源爱怜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深情款款地说:“我身边所有的人和事我都能搞定,不让我费心,就是你让我头痛,有操不完的心。你呀,你呀,真真儿是让人又爱又恨呢。” 左梅听了,撒娇:“所以嘛,人家才嫁了你的呀。唉,问你,你会不会有一天离开我,不要我了呀?” “怎么会呢?我倒想离开你啊,但是离开了你你什么都不会,我怎么能够放心。”吴清源信誓旦旦。 左梅满足地笑了,幸福地笑了,蹭着吴清源的下巴,一副惹人爱怜的小女人模样。 但是现在,那些话还回荡在自己的耳畔,但说话的人已经走了。 头也不回地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左梅后来看了网上的一篇文章,才知道男人对女人好,发誓说自己要陪她一辈子的时候,那一刻并没有撒谎。 他说话的那一刻,他就是想陪她一辈子,就是想永远对她好,因来那一刻的她是多么得可爱啊。但是时过境迁,一切都将变化,女人的容颜变了,男人的心也变了,慢慢那些话也如柳絮一般被风吹走了。这不怪男人的,如果说了一句话就非要为那句话负责的话,可能所有的人都宁愿变成一只不会说话,不会发誓的小狗狗,也不愿意变成人的了。 左梅想,为什么男人的失信对女人的伤害那么大呢?这就是女人的错了,错在她们误把一时当成了一世,把冲动之言当成了生命之誓。 这怪不得男人的,女人,要怪就怪自己。左梅,你也一样,别怪吴清源不讲信用,怪你自己分不清罢了。 那天,电视里的一个专家说,当一个女人从来都没有想过老公会离开自己的话,她的悲剧也就开始了。 左梅觉得这句话好像专门说给自己的一样。我就从来没有想到过吴清源会离开我自己,所以他现在离开了。如果还有下一次的婚姻,我想我会时时想到这个人有一天会离开我的,那样想的话可能行为就不一样的,结局自然可能不一样了。 唉,想远了,还是想想自己认识哪位律师朋友吧。左梅强行把自己的思绪从漫无边际中拉了回来。 “律师,律师……”左梅的脑袋飞快地转动着。嘿,前段时间坐火车的时候不是在卧铺车厢碰到过一个律师吗?他好像姓……姓什么呢?对了,姓郑,叫郑律师! 左梅一下子高兴起来,总算认识一个! 但是马上又垂头丧气:我没有他的电话号码呀,怎么联系得上他呢? 电话,电话,为什么当时不问他要个电话号码呢?为什么呢? 左梅开始回忆当时的情景。 他当时好像给自己留了个什么联系方式呀,是什么呢?噢,想起来了,他给我留了一个QQ号!就写在一张便签上的。 左梅的思绪越来越清晰,当时的情形历历在目。 但是,那张便签在哪里呢?回来后,也忘了及时加他的QQ号,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左梅只记得当时好像随手将那便签放进了包里的什么地方。但是包里的小地方多,到底放在哪里也忘记了。 左梅从沙发上弹起来,将上次出去用过的那个背包从衣橱里翻出来,开始找。 左梅边找边嘀咕:“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千万不能扔了啊!” 先把外面的包翻完,只找到了几包没有用过的湿纸巾和几块忘了拿出来的零钱。 左梅心里有点发慌。 拉开拉链,开始找里面。 包里有些乱,杂七杂八的,纸纸片片的很多。左梅将包翻过来,把里面的东西全部抖到桌子上,一张一张地理出来看。 车票两张。 皱巴巴的餐巾纸几张。 零钱硬币若干。 一串珍珠项链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里面的。 终于看到了一张折叠着的黄色的便签纸,心里跳着打开一看,却不是,是以前进超市的时候写的备忘录。上面写着什么米、牛奶、洗发水的。 左梅不爱记事,忘性也大,经常是开始想好了要买什么东西,结果兴冲冲地跑到超市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商品时,脑袋一下子发蒙,不知道买什么了。后来,干脆写在一张纸上面,进去了照着单子买,直奔主题,又不浪费时间,又不乱买东西乱花钱。 没办法,这些方面不开窍,只有想笨办法了。 左梅将那张用过的备忘录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箱,继续找。 又找到了一张便签,是淡绿色的,左梅当时有一种本能的预感,这张便是写有郑律师QQ号的那一张了! 小心翼翼地打开一看,果然是!上面用签字笔工工整整地写着郑律师的QQ号,后面还认真地附上了自己的名字:郑亦然。 左梅觉得这个名字好听,用普通话读起来很响亮,单从字面上看很有文人气,左梅有些喜欢这个名字。 “郑亦然,郑亦然。”左梅叫了两声,自言自语说:“我可要找你麻烦来了。” 左梅将那些整理出来的杂物统统扔进垃圾桶,将包放好,把纸条拿着,到书房打开电脑,上了QQ,开始查找。输了纸上的QQ号,按了一下确认,然后对话框里显出一个网名:风急天高。 左梅加为好友,半天没动,知道对方可能没在线上,便下了线,关了电脑。 只有再找机会了。 第七十三章 竟有这样的巧事  李波的女朋友宋芳菲打来电话,说是马上要到新安市来学习,要住在左梅家里,问左梅欢迎不欢迎。左梅高兴得不行,说当然欢迎,反正一个人在家里,正想有个伴呢。 宋芳菲问左梅儿子呢?左梅说前两天学习结束,回老家爷爷奶奶家去了。 左梅一个人在家里的时候,什么都可以随便,一个人吃饭可以不讲究,但是宋芳菲要来,再怎么说人家都是客,不能太随便了。 拉开冰箱门一看,里面只有一盘剩菜和几个鸡蛋,左梅决定去买一点菜。 拿了一个单位发的环保布袋,左梅出了门。 天气很好,太阳若隐若现。云很多,棉花状的,絮状的,在天空中层层叠叠。路上车水马龙,一派热闹景象。 左梅怀着满满的欣喜,走在超市的路上。 没缘由地脚步儿轻快,笑容满面。左梅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心情这样好。 也许是因为自己的思想放下了,也许是因为店子的生意越来越好吧。东边不亮西边亮,只要自己不放弃自己,生活总是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在等着自己,这是左梅最近的生活体验和总结。 因为勤奋,网上画店的新画上得多,更新快,加之服务贴心,老买主不想走,新买主也被良好的信誉吸引进来。 那个叫青梅一痕的老买主的一个朋友要装修茶室,要他帮着买一些画,青梅一痕迹推荐了左梅的店子。那个朋友看了,对画风和价格都非常满意,一下子订了十幅花鸟画和五幅山水画。这样一来,左梅兴奋之余又紧张开了,五天内必须交画,不抓紧时间不行,还得保证质量。但是总归是好事,大不了多熬一下夜,平时少玩一点也就出来了。左梅不想丢了这次机会,对自己也很有信心。 一路走着,光顾着想这些好事了,竟然没有发现自己身上只有几元钱了。等到了超市门口的时候,左梅才想起自己是来买菜的,但是钱呢?翻遍了钱包和口袋,只找到几块钱。正着急,突然想起钱包里还有一张购物卡,上面好像还剩有一些钱的。左梅不想再跑老远去取钱,便抱着试试看的心情来到超市,看看还剩多少钱,想来买菜应该够的。 来到一个收银台前,左梅将购物卡递给那位姑娘,叫帮着看看还有多少钱。 姑娘刷了一下,说:“还有一百零一元三角。” 左梅想:够了,节约点买,买点菜呀什么应该没有问题的。 收拾好卡,拿了篮子,进了超市。 经过卖日用品的地方时,看到正在打折,那些漂亮的靠枕吸引着左梅的眼睛。左梅走过去,拿起来一个个看,有的上面有美丽的玫瑰和百合,有的上面是时尚的抽象图案,大大小小,抱在怀里很温暖,很舒服。价钱也很便宜,三十多块钱一个,左梅很想买几个回去放在沙上上,但是一想想自己的钱,狠心忍了,放下,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旁边就是卖袜子的地方,那些黑色的、肉色的、灰色的的或厚或薄的丝袜摆了许多。价钱更诱人,不到十块钱一双,看了一下,质量还不错。左梅实在忍不住,便挑了几双放在篮子里。 到了卖菜的地方,左梅挑了两把嫩嫩绿绿的瓢儿菜,买了一块豆腐,再称了一份拌好的夫妻肺片和一份泡椒菌把,觉得两个人吃一两顿差不多了,便住了手往收银处走去。 收银处前面还排有两个人等着收钱,左梅觉得篮子有些重,便放在地上。看到前面的那人买有肥皂,想起自己家里也没有肥皂了,于是赶紧跑去买肥皂。拿了一块三个装的立白皂扔进了篮子里。 收银小妹将左梅篮子里的东西全部倒在收银台上,开始一个一个的打价。左梅有些忐忑不安,生怕钱用超了,卡里的钱不够那才不好意思呢。到时候只有把东西又放回去一些,原来自己就干过这样的傻事。 价打完了,问左梅要不要塑料袋子,在梅说我拿的有袋子,不用了。说完赶紧问多少钱? 小妹说:“正好一百零一元三角钱。” 左梅一听,觉得这个数字好熟悉,忙问:“什么,多少?一百零一元三角?” “不会错的,你自己亲自看看吧。我不会弄错的。”小妹笑着对左梅说。 左梅偏过头去看,果然显示是那么多钱。 “还剩多少钱?” “一分都不剩,刚好够!”小妹也开始感到一些惊奇了。 “不可能吧,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好吓人哟。我刚才买东西的时候随便在拿,也没有算价钱,怎么刚好那么多钱呢?太不可思议了!不可思议。” 左梅装好了东西从收银台出来,还在喃喃自语,仿佛做梦一般。 回头一看,那个收钱的小妹还笑着看着她,也是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左梅实在忍不住,快步走出去,到了广场一个人僻静处,捂着嘴大笑了一通,将脸笑得通红。 天下竟有这样巧的事! 哈哈哈哈…… 回到家将菜分门别类地放到冰箱里,便开始给自己做饭。边做饭边想着刚才的事,仍然觉得太奇了,这天下果真是什么事都会发生。 正煮着饭,宋芳菲的电话打来,说她下午三点过到。来了怎么进门,自己又没有钥匙。 左梅说自己下午要上班,叫宋芳菲到新安的时候到单位楼下来拿钥匙,到了楼下打个电话就行了,到时候给她送下来。 宋芳菲说:“晚上一起出去吃饭吧。我请你。” 左梅说:“不出去吃,我们俩就在家里煮,我把菜都买好了,放在冰箱里的。下班前你把饭闷好,菜准备好,我下班回家我们一起做饭吃。没事哪到外面去吃嘛,又贵又不卫生。” 宋芳菲说:“好,我就是想在家里吃呢,刚才只是礼节性的问你一下罢了。” “好哇,你又算计我!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左梅佯装生气,但是心里却快活得不行。 宋芳菲是个能干的女人,饭煮得特别好吃,左梅的好多手艺都还是从她那里学来的呢。 第七十四章 你终于现身了  左梅下午到了单位,把手上的一点事情忙完,便将QQ挂上,准备给各县区的相关人员发信息,收集材料。 刚刚挂上,下方的消息管理器就开始闪烁。 左梅打开消息管理器,发现是一个叫“风急天高”的网友同意加自己为好友。 左梅第一反应是谁是风急天高呢? 隔了几秒后才恍然想起风急天高就是自己要找的郑律师,那个叫郑亦然的律师。 左梅点了确定,没缘由地有些小小的紧张,。 风急天高在线上。 左梅想是自己主动加了别人,有事找别人的,应该先打招呼才对,于是在键盘上打出几个字:“呵呵,你好!” “你好!”过了几秒钟,对方回了一句。 “不知道我是谁吧。”左梅平时也讨厌别人这样说话,绕弯子,但一不小心还是落入了俗套。 “请问你是?”对方倒很有礼貌。 “记得那次在列车上吧,我们见的过,住同一节车厢,我是小左,叫左梅,记起了吧。你当时给我留了一个QQ号,叫我有事的时候找你,你可能只是说说而已,但是我真的想咨询你一些法律上的事情,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到你,真是不好意思了!”左梅一口气打了许多字,末了还配了一个脸红的表情发过去,生怕自己说慢了别人不会理自己,那才叫一个羞呢。 “左梅,小左啊,天啦,你终于现身了!” 打完这几个字,郑亦然有些不好意思了,表现得太明显了吧。什么叫终于现身了,分明是告诉左梅自己一直在等她吗?这像什么话。 赶紧将话叉开。 “左梅近来可好?” “很好。你也好吧。”左梅问道。 “还行。” 说完,两人冷了场,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是左梅不知道,郑亦然的那句“你终于现身了”其实是很有深意的。 自那天左梅独自背着包从郑亦然的视野里消失的那一刻,左梅的形象便轻轻地印在了郑亦然的心上。 道路抢通,郑亦然又坐上了车,对面左梅曾经睡过的卧铺床上又来了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小伙子。 郑亦然有些走神。刚刚从车站走掉的那个女人是多么地特别啊。 她遇到了作为女人来说最痛苦的事情,但是她努力地微笑着。有时候,她的笑容也是发自内心的,很灿烂,像早晨的干净的阳光,有时候,又不经意地透出些许的伤感,惹人爱怜。她用手轻轻地撩拨头发的神态,透露出浓浓的女人味,但是她背着背包说走就走的牛仔T恤背影又是那么的青春活泼和有个性! 这些东西缠绕在郑亦然的脑海里,理不清,有些混乱,一路上不由自主地想着那个叫小左的刚认识不久的陌生女人。 回到家里,繁忙的工作掩盖了自己的很多心情,但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有时候会想到这个女人。 他慢慢有一种想要了解她的欲望,他希望和她联系,但是没有任何的联系方式,只是自己当时给她留了一个QQ号。如果对方不联系的话,他这一辈子可能将再也见不到这个女人了,一想到这里,就有一些落寞。 他工作的时候,也把QQ挂起,希望有一天那个女人能够加他为好友,他期盼着,但是一直没有那个女人的消息。 正当开始有些绝望的时候,左梅却出现了。他却用一句“你终于现身了”将自己的内心暴露无遗。 不过左梅有些紧张,没有看出对方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也没有想到这些,更不知道自己在一个远方男人的心里被他百转千回了多少天。 左梅开始说话:“今天真是巧呢。什么巧事都叫我遇上了。” “是吗?有什么巧事?”郑亦然很有兴趣。 左梅将自己上午到超市买菜的事情简单地讲给了郑亦然听。 “你说的是真的吧,哪有这样的事情?”郑亦然有些不相信。 “骗你是小狗,真的,我当时笑了好久呢。”左梅有些着急,生怕人家说她是骗子,说假话,赶紧澄清。 郑亦然在电脑前笑了,这个女人有些可爱,有些单纯,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很舒服。 “好好好,我相信你说的,这世上什么巧事都会发生的,你不用着急的。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巧事吗?你刚才不是说什么巧事都叫你遇上了吗?”郑亦然有一种继续想和左梅说下去的冲动。 “你难道还没有看出来吗?”左梅卖起了关子。 “什么啊,没有呢,我也看得出来吗?”郑亦然有些茫然。 “你看看我们俩的网名就知道了。”左梅说完打了一个偷笑的表情发过去。 郑亦然开始看两人的网名。自己叫风急天高,左梅叫渚清沙白。这才恍然大悟。 “左梅,确实太巧了!你不是故意的吧。”郑亦然觉得不可思议,简直不可思议。 “我怎么会故意?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一不小心,我们俩的网名里都用上了杜甫一首诗里的两个词语。你说巧不巧?问你?你是怎么想到用这个词作你的网名的?有什么讲究没有?” “我当时也觉得这两个词有些熟悉,但是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你这样一说,我觉得确实太巧了。其实我取这个网名也是比较随意,没什么深意,好像当时手头有一本唐诗宋词选,一翻开就看到了杜甫的这首《登高》,看到第一句便顺手将那四个字拿来用了。你呢?为什么取渚清沙白的网名?一定是有讲究的吧。”郑亦然觉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左梅说:“我喜欢唐诗宋词,也喜欢杜甫的这首诗,当时看到这四个字第一眼就很喜欢。渚清沙白,多美的意境啊。水是清的,沙是白的,上面还有白鹭翻飞。我的家乡就是这样的景致呢。家乡的那条河原来清澈无比,沙滩上的沙子又细又白又软,我们小时候经常光着脚在上面跑,我觉得杜甫他老人家好像写的就是我家乡的风景一样,所以就用了这四个现成的字,取了这个网名。”左梅解释得非常清楚。 “真看不出来你的名字还有这么多的讲究,佩服你呢。”郑亦然由衷赞道。 左梅羞红了脸,说:“不好意思,卖弄了卖弄了,在你面前班门弄斧,原谅我的张狂啊。嘿嘿。” “不,喜欢你的这种感觉。”郑亦然一不小心,又将自己的心事暴露了。 看到这句话,左梅的脸儿有些红,心“怦怦”地跳着,赶紧说:“说了这么多,我还没有说正事呢。” “那你慢慢说。我听。你放心,你把我看作你的朋友就是了,不要有顾忌,如果能够为你帮上忙,我将不甚荣幸。” 左梅正想说,领导来了,问她将材料都收上来没有,收上来了马上给他发过去,他要用。 左梅这才想起自己还有正事,忙对郑亦然说:“对不起,我这会要处理一点急事,忙过了再和你联系,真不好意思,你的事情也多,去忙吧。886。”说完,关了和郑亦然聊天的页面,开始忙自己的事情。 “好的,你忙,后面再联系。”郑亦然关了QQ,开始做事,心里却是春光明媚。 第七十五章 两只花蝴蝶  忙到下班,左梅才将领导交办的任务完成。 抬起头来,眼睛有些发花。赶紧站起身来,走到窗户前,学了电视里教的方法,将双手搓热了捂在眼睛上,让眼睛休息休息。做了一阵,又看看远处的山,近处的绿叶,一会儿眼前又清亮起来了。 好视力是左梅引以为豪的资本。虽然看了许多书,但是视力却丝毫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去看看视力表,最下边那一排小手手还被左梅看得八九不离十。 儿子天一惊讶,说妈妈视力怎么这么好? 左梅说妈妈小时候是个乖学生,老师教的,书上说的我都认真听。老师说每在要做眼保健操我就天天坚持做;书上说看书最多一个小时就要抬起头来看看远处,调节一下,我就老老实实地看一个小时就抬起头来看看远处。专家说一个动作坚持多少天就能成为习惯啥的,我坚持了很久,所以自然养成了习惯,好习惯一养成,就会受用终身。 天一说我也要像妈妈这样做。结果当天一的很多同学都戴上了眼镜的时候,天一看黑板还看得清清楚楚,这让左梅心里面感到很开心。 看来,只有明天再与郑亦然联系了。 正想着,宋芳菲打来了电话:“美女下班没有,什么时候回来,我好炒菜了!” “马上走马上就走,十分钟后到家!”左梅心里兴奋起来。多好啊,还没有下班,就有一个贤惠的女人在家里做好了饭等你回去吃,一想到回到家里的那种温馨感觉,左梅的心情大好。 出了单位大门,左梅脚步儿轻快,戴上耳机,边听歌边往家里走: 环游了世界全世界 却发现美丽没有旗舰店 谁穿着钉鞋不肯变 停止了自转变成一个茧 你我都希望特别 又不敢太过於特别yeah 流行是一种安全 搔着闷骚的太阳穴 你是花花世界里限量版的花花蝴蝶 美女们只是比较豁出去比较敢一点 花蝴蝶的美的艳的炫若没三审定谳 那些路人甲们凭什么发言惹人讨厌 …… “你是花花世界里限量版的花花蝴蝶……”左梅跟着音乐哼唱起来。 浸润在音乐里的左梅意气风发,长发飞舞,脸上笼罩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光环,那样美丽,那样自信。 一个骑自行车的男人走过去了,又停下,脑袋转回来,假装不经意地朝后看看,后面有什么看的,后面只有一个叫左梅的女人罢了!左梅飞过去一个媚眼,那男人差点没被电死,赶紧骑上车逃了! “与其被困在茧里闷死,不如破茧成蝶满天里飞舞。我要破茧,我要成蝶!”有一个声音在对左梅说。 回到家里,一打开门,左梅拖长了声音,大声说:“我回来了!好香啊!” 宋芳菲腰间拴着围腰,颤颤地跑出来了,像个日本女人一样,弯腰对左梅说:“你回来了,辛苦了!”忙把左梅的包拿去挂好。 “哈哈哈……”左梅和宋芳菲笑得前仰后合。 “求求你了,别这样了好不好,我受不了了!哈哈哈……”左梅指着宋芳菲笑得弯了腰。 “装什么装,我不过是配合演一点戏罢了,让你找一找家感觉,找一点被人服侍的感觉,你这个女人严重缺爱。”宋芳菲说得没错。 说笑一阵,宋芳菲依旧进厨房炒菜,左梅收拾桌子,烧了一壶开水,等呆会儿吃了饭后喝。 厨房被宋芳菲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左梅一进厨房,宋芳菲就唠叨:“看你这个女人当的,洗碗池里的渣子都不抖干净,说你多少回了,怪不得吴清源要离开你呢。” “求求你了,不要再批评我了好不好,我知道错了啊,给人家一点面子好不好啊。”左梅求饶。 “不过话说回来,这男人要变心,什么都是理由。也许你将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的时候,他又会说你只会做家务,没情趣,真TMD讨厌,还是自己一个人过比较好!”宋芳菲说了一句公道话。 “所以说呢。既然要离,我们就不去找什么借口了吧,太累了,我现在觉得没有谁对谁错,只是该结束的时候到了罢了。”左梅将两个酒杯拿来洗了,放到餐桌上。 “怎么,我们两个女人也要喝酒吗?”宋芳菲睁大了好看的大眼睛,惊讶地问。 “你就装吧,酒仙美女,两个女人喝酒怎么啦!发明酒的人又没有说这酒只能男人喝。瞧你说的那话,典型的自贬身价,将自己看作什么了?男人可以有‘对酒当歌,人生几何’的豪情,我们为什么不能有‘浓睡不消残酒’的慵懒和风情?瞧瞧人家李清照年轻的时候活得那叫一个自在。” 左梅停了一下,说我给你朗诵一首她的词啊:“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少在那儿摇头晃脑,酸文假醋的了,饭好了,快来端菜!”宋芳菲高兴之余,总不忘打击一下左梅。 菜端上桌,两人对坐。左梅说:“喝什么酒呢?”宋芳菲说:“看你啦,你是主人家。唉,算啦算啦,不为难你啦,喝点二锅头就不错了。” “那怎么可以,今天咱俩高兴,喝点好酒,我那儿还放了一瓶五粮液,我们喝了算了!有些女人一辈子啥都舍不得,结果啥都成了别人的,凭什么我们只有忍受的份,凭什么我们不能享受。不喝白不喝,喝了也白喝,白喝谁不喝。哪天和吴清源分家的时候,他将好酒拿了去,那才叫冤枉呢。” 说完,左梅去柜子里拿来了酒,打开,倒上,一杯一杯地喝开来。 “问你,你离婚了都五年了,为什么还不结婚?我看人家李波对你很好啊!”左梅喝了几杯,问宋芳菲。 “这个嘛,左梅其实你不知道,我觉得我父亲给我取的这个名字特别不像我。芳菲,多好啊,让人一听就想到了无边的花海,以为我是一个娇弱幸福的小女人。其实呢,我的命运你是知道的,挺坎坷的。我现在不敢相信男人,也不愿依靠男人,我觉得还是靠自己踏实一些。我的两个孩子要养大还需要花很多的精力。特别是大孩子,他的病是长期的,我不相信谁能够无怨无悔地和我一起照顾他一辈子。我现在只想多挣钱,等我老了,他才有依靠。我觉得现在的状态还好,很享受单身的感觉,所以还没有想结婚的事。李波对我是挺好的,但是我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你现在已经不错了呀,你不知道我多佩服你。你给别人当会计,还买了门面房当包租婆,五楼一底的新房子也修起来了。随便卖一两套出去那就是现钱啊,真正的一富婆呢。”左梅说完敬了宋芳菲一杯。 “所以说我并不急于要一个婚姻啊。婚姻是给女人保障的,我自己现在就能够保障自己,所以结婚急什么。我劝你离了婚后也不要马上走进一段没有考虑好的婚姻。这离婚对女人的伤害太大,一般人挺不过去,如果没把握,不如暂时不要,大不了寂寞一点,寂寞总比无边的伤害轻一些吧。”宋芳菲说完,和左梅干了一杯。 喝了差不多一半,宋芳菲说:“今晚喝得差不多了,我要给自己留一点清醒,呆会儿还要看看书,马上就要考试了,还有一些东西我没有搞清楚,我这压力大得很呢。” “也好,留着咱俩下次再喝。今晚上就喝到这里,吃点饭,我给你泡一杯茶解解酒,然后你看书,我画画。” “不要光想着那些风花雪月的事,画画很好,但是你也要学着挣钱才行,只有钱才是硬头货。那女人就是比你有钱,所以你才这么惨,女人也要有钱才能掌控一切的。”宋芳菲教导左梅。 “你说得对,说得对,我要多挣钱。”左梅忙不迭地答道。 左梅想:芳菲芳菲,我当然知道你说的那个理儿,我现在在挣钱,只是还没有挣多少钱,不好意思给你说罢了。等有一天我挣了钱,一定会再请你喝酒的! 两人收拾了碗筷,左梅泡了茶,喝了。 宋芳菲拿了书、本子和笔在客厅里看书、做题。 左梅进了书房,开始赶画。 一个离了婚的女人,一下即将离婚的女人,就用这种让外人看来要笑话的方式拯救自己。 第七十六章 看门面房  第二天上班,马晨晨打来电话,叫左梅出来一下,她在楼下等着。 左梅觉得上班时候走不太好,但是马晨晨是那种霸道的人,叫出去必须得出去。没办法,只得给办公室的人撒了个谎,说自己出去办点事,拿上包走了。 下了楼,果然看见马晨晨那辆张扬的宝马车。 左梅要坐后边,马晨晨说坐什么后边嘛,前边来坐,我们俩好说话些,不然我找你说句话还要将头偏过去,你烦不烦啊。 左梅只得依了她,坐到前面去了。 一上了车,马晨晨就迫不及待地问:“事情现在怎么样了?他还是天天都没有回家么?” 左梅苦笑一下,说:“回什么家,外边的世界那么精彩,有新鲜的美人相伴,又有钱,又有前途的,天天醉生梦死,哪里还想得起那个寒酸的家哟。我已经明确告诉他我要和他离婚了。他听到我这个决定心里很开心,简直有从监狱里被放出去的感觉,但是这几天一直没有动静,不知道怎么回事。是因为忙而忘记了这档子吗?还是高兴坏了还没有庆祝完毕?或者是两男女又在想什么主意,想要算计我?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看他们怎么办,反正我决定了,心里也就释然了。” 马晨晨快人快语:“其实这样也好,这男人呢,变了心再去拉回来也没有意思的。你现在不要管他们,只管自己安安心心地上班和做事就行了。他们要过幸福日子,你左梅也有权利过幸福日子。” “谢谢你这样关心我,真的,我不能想像,如果没有你们这些朋友的帮助和支持,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到今天。也许,我早就自杀了也未可知。”左梅有些感伤。 “呸呸呸,少和我说什么自杀不自杀的话。那是天底下最蠢的女人干得事!你这样想啊,反正人活到一定岁数都是一个死,自杀也是死,反正都免不了一死,还不如好好珍惜活着的时候,痛痛快快地做一些自己喜欢做的事,享受一下人生再自然死亡,那多好呢。你如果去死,我大不了给你放几挂鞭炮,或者给你送几束花来,过不了多久,你就从人们的印象里消失了。那女人才高兴呢,你死了,她就再不会担心你老公成天想着你了,你老公就彻彻底底就是她的了。你不要以为你死了人家会内疚,人家高兴都还来不及呢。”马晨晨有些激动。 “求你了,好好开车好不好,激动个啥嘛,我不会的。”左梅生怕马晨晨一激动把车开不好将人撞了,忙提醒她。 马晨晨的话停不下来:“我认识一个男人,和你们的情况差不多。后来,他和老婆离了婚,和第三者结了婚。他老婆成天抑郁寡欢,在他结婚后十来天的样子,他老婆就割腕自杀了。你不知道,那女人很漂亮,很温柔,但是性格太柔弱了。她死了,那小三可高兴了,主动拿了五千块钱将她安葬了,还落下一个好名声。我那个气啊!你说那女人为什么不能好好活着呢?” “你别说这些了好不好,我再次告诉你,我不会的。我还想享受生活呢。这世上三条腿的癞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遍地都是。实在找不到咱单身一辈子也要过的。”左梅给马晨晨宽心,怕她继续叨叨。 “好好好,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还有大事等着我们去做呢。” “什么大事,我们几个女人有什么大事可做,瞧你说的那样。”左梅不明白马晨晨说的什么大事。 “上次给你说的事情你难道忘了?就是我们三个女人合伙开服装店的事情呀。我还让你准备好三万块钱,不知道你放没放在心上。我今天带你出来,就是让你去看看门面的。” “你瞧你说的,你哪次说的话我没有放在心上?钱准备好了,我还在想你是不是说说就算了呢。” 马晨晨笑道:“怎么会说说就算了呢?我可是天天都记在心上的。费了好大的周折才将门面搞定了。你知道的,在这闹市区里,租一个门面很不容易的。” 话说着,就到了老城。 来到步行一条街上,马晨晨找了个地方将车停好,便拉着左梅的手急匆匆地到了租的门面前。 到了那里一看,门面开着,一个打扮入时的姑娘站在门口笑盈盈地等着她俩。 马晨晨上前给左梅介绍:“这位美女就是小张,上次我们一起到她店里买过衣服的,你应该是见过的。” 又指着左梅给小张说:“这位就是我常给你说的左梅,你叫梅姐就行了。” 左梅和小张互相打了招呼,三人便进了店子。 店子并不大,约四十来平方米的样子。 马晨晨说:“这店子是老公他大哥的,今年租给了一个人卖床上用品,我要用,便想办法将那人赶走了,因为违了约,所以还退了一家一笔违约金呢。” 左梅说:“你个家伙也太霸道了吧,另外找地方也行啊,干嘛非把人家赶走?多不好。” “我觉得这个地方好,而且大哥的房子嘛,租金好商量的。他又不缺那几个钱,租金这一块应该可以省一些钱的。” 左梅不好再说什么。因为没有经验,平时接触的人也很单纯,便让马晨晨和小张拿主意。 马晨晨说:“还是以前说的那样,日常打理就交给小张来就行了,我们俩都有单位,尽管不是很忙,但是工作还是要干上走的。现在当务之急是装修。你们说说看,什么风格最好?” 左梅说:“房子装修的风格应该要根据要卖的衣服来决定吧。我们先来商量一下卖什么风格的衣服好些。是品牌货还是杂货。” 小张说:“品牌货一次性投资太大了,而且这个店面并不大,我认为还是上一些比较有个性的杂货算了。里面的赚头还是很大的。” 马晨晨说:“我也有这个意思,我们先干着,以后看发展。至于风格嘛,我不喜欢那种太小女人气的什么淑女味道的衣服,我们卖一些OL风格的衣服。左梅就是现成的模特,不能浪费了呢。” “我对这些没有多少研究,主要还是听你们的。需要我出力的时候说一声。我什么都没有,一把子力气还是有的。”左梅笑着对两人说。 “那就这样说定了,一切由小张全权代理,需要我们的时候说一声。帐嘛,记好就是。左梅你回去以后,将钱取出来给我,我们一并交给小张。等要进货的时候,我们再约。虽然叫小张打理,但是你我有空的时候还是要来看看,关心关心的。” 左梅说当然当然。 三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然后左梅回了家,取钱,交给了马晨晨。 第七十七章 法律咨询  下午上班的时候,左梅没有什么事,便将QQ挂上,看郑亦然在不在上面。昨天要问的事半句没问,尽说了些无关的话,但是那些话说得又是那么自然,不是无话找话。 郑亦然在线上。 左梅刚一挂上,就看到郑亦然有消息发过来:在吗? 左梅心想不至于这么快吧,打开页面一看,时间显示的是上午的九点十八分。 左梅敲了几个字:“不好意思,上午临时有事,没有在办公室,让你久等了。” 郑亦然说:“呵呵,没事的,我以为你隐身了呢,随便问问你。还好吧,这一段时间。” “还不错,谢谢你的关心哈。”左梅和郑亦然客气。 “不要动不动就说谢谢啊,原来说过的,叫你有什么事就联系我,其他方面的不懂,但是法律方面的还是懂一些的。” “瞧你说的,什么叫懂一些啊,你是专家呢。真正的专家,能遇上你,真是我的运气好呢。”左梅说的也是实话。 郑亦然说:“左梅,你不是说有什么事要问问我吗?我这会儿没事,你问好了,一定为你解答。” “嗯,是这样的,上次见到你的时候,我还犹豫不决,但是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种种,我已经正式决定和他离婚了。” “你真的考虑好了吗?离婚对一个女人来说可不是闹着玩的。我见惯了太多的挣扎在离婚漩涡里的女人。你不要冲动,要考虑清楚。”郑律师着急地打出一段话过来。 “我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但是我已经决定了。不管前面是坦途还是悬崖,我选择了,便不后悔,也不想再折回。正如你上次所说的,给彼此一点时间,将很多东西再看透一些,我觉得我看得差不多了,现在的真相是我和他再也不可能回到过去。离了也许还会有好日子过,不离我将是死菜一碟。” “这样啊,左梅,我并不希望你走到这一步,摧毁一段婚姻容易,建设一个家庭难啊。但是如果你作了决定,不管是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在婚姻里,宁要尊严,不要苟活。在这一点上,我佩服你的选择。看来你们的婚姻问题的确比较大,三个人深陷其中,绳子已经结成死结,必须有一个人来将这结解开,目前看来,只有你才可能将死结解开。不过在这个过程中,你作出的牺牲太大,对你太不公平了。” “当爱已成往事,就没什么公平不公平的了,放手,才是最好的出路。目前,我只能理解到这个程度。” “你说得对,选择放下,既需要勇气,更需要胸怀。左梅,你是一个有勇气和胸怀的女人!”末了,郑亦然点出一个翘起大拇指的表情发过去。 左梅有些脸红:“什么勇气不勇气的哟,我前段时间表现得太没有风度了,太不果断了。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呢。” “左梅,你不能这样说。很多话,我们说起来都容易,事情发生在别人的身上,我们劝说起来是一套一套的,但是一旦发生在自己身上,才会觉得不是那么轻松,那是一个痛苦的过程,需要时间的。说起来,有那些伤痛的过程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你又体会了一种人生的滋味,乐观地讲,你的人生经历又比别人多了一些,当你真正走出去的时候,你会发现,有些事并没有你当时想像的那么惨不忍睹。” 左梅说:“你真会开导人啊,看来这离婚于我而言还是一件好事呢。” “至少我来看,是好事。左梅,协议签了没有?”郑亦然问道。 “只是草拟了一份协议,还没有正式签。儿子的扶养权归他,房子归我,车子归他。我有些担心,怕他们耍什么花招或者哪一天上法庭。真到了那一天,我会吃亏的,我并没有收集什么证据证明他是过错方,如果他硬要将房子分一半去的话我也是没有办法的。所以想问问你这方面的事情。心里有个准备。虽然我很想早点离婚,但是有些问题还是要在离婚前冷静地处理好,免得留下后遗症。” 郑亦然说:“据我来看,他主动要求上法庭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他那样做将把自己置于一种非常不利的境地,你们最后肯定会走协议离婚那条路,这点你尽可以放心。也不必去收集什么证据,太难了,像这种案子,如果不是捉奸在床的话,法官很难采信你的其它证据的。想证明他重婚取证更难,让你一个女人去做这些事情太为难了。房子归你,是你的安身立命之所,至于儿子的扶养问题,如果他的经济条件如他说的那样好的话,也可以暂时交给他,你可以按月打生活费,同时将儿子多带带。但是精神抚恤金,我的意思还是要要,多少你自己可以再想想,但是必须要要,因为他必竟是过错方,而且给你的精神带来了很大的伤害,这在法律上也是说得走的。他给不给是他的事,你要不要是你的原则问题。” “唉,真是麻烦,这婚姻真是有些可笑呢,开始的时候非你不娶非你不嫁的,到了撕破脸的时候,什么都不顾了。”左梅苦笑。 “这就是现实。没有办法。我们不想遇到,但真是遇到的话,只有积极地去面对,逃避不是办法。我希望你能够尽快将这件事情解决,让自己好好透口气,因为我知道离婚过程是一个极其痛苦的过程,女人在这个过程中受的伤害太大,我不忍心看你再受那些罪,早点解脱出来,早点开始自己新的生活。” “好,听你这么一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心里也明亮了很多。谢谢你啊!” 郑亦然说:“看你又客气了哈,刚才说过的不要说什么谢谢不谢谢了,再跟我客气我可要生气了啊。”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瞧我这记忆,这两个字说习惯了,一下子还真改不过来。嘿嘿。” 左梅接着说:“还没问你呢,你养的是个儿子还是个女儿?几岁了?” 郑亦然说:“我有个女儿,今年八岁了。” “那你结婚晚呢。光顾了事业了吧。女儿好,我好想有个女儿呢,天天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教她唱歌跳舞,写字画画,可惜现在要不成了。”左梅有些伤感。曾经和吴清源憧憬过,要是哪一天政策允许了,就再生一个女儿,儿女双全,多好啊。但是现在,俩人已经走到了离婚的份上,再也不可能再生一个女儿了。 郑亦然没有注意到左梅的情绪变化,一提起女儿就来了精神,对左梅说:“我空间里有我女儿的照片,你进去看看,她长得特别可爱,是我的心肝宝贝呢。” 左梅忙进了郑亦然的空间,打开一看,果然看见一个大眼睛天使般的女孩子。有一张是在雪地里照的,穿着一件红红的棉袄,脑袋歪着,笑得像春天的阳光,嘴里露出洁白细密的牙齿,让左梅一下子想到了“齿如编贝”。 “小家伙太可爱了,像个天使一般,郑律师你真有福气!她妈妈在哪里上班?” 好一阵子,郑亦然那边都没有回话。 左梅不知道怎么回事。 第七十八章 聊点家事  过了好一阵,郑亦然打出几个字来:“我妻子她去世了……” 左梅有些不知所措,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过了一会儿,左梅说:“我不是故意的,不好意思,又勾起了你的伤心事。” 郑亦然说:“左梅,我没有怪你,你不了解情况,问问也很正常的。我女儿叫一男,她妈妈在三年前因为车祸去世了。” “一男好可怜。”左梅心里涌起一阵爱怜,“这么小的孩子失去母亲真是让人觉得……” “我们不说这些了,过去就过去了。我也不想再提。一男现在还好。” “那她现在的妈妈对她好吗?她们相处得怎么样?”左梅问道。 “她现在还没有妈妈,她奶奶住在我家里带她,平时上下学都是她奶奶管着,我很放心。” 左梅有些惊异:“你的意思是你还没有结婚?为什么不结婚呢?一男她需要一个家庭的。你也需要。” “不是不想结,而是我觉得没有合适的。我不想随便找个人凑合着过,与其那样,不如一个人带着孩子过好些。很多热心人也介绍过一些,年轻的,年纪和我相仿的,未婚的,离过婚的,可能缘分还没有到吧,总觉得不是自己想要的那种人。这事就这样搁下来了。现在我的工作非常忙,更没有时间和精力去考虑这些事情,唉,顺其自然吧。” 左梅很敏感,马上说:“那真是不好意思了,为了我的一点小事耽误了你这么多的时间,如果你有事就去做吧,我们有时间再聊。” 郑亦然说:“左梅没事的,再忙和你聊天的一点时间还是有的,况且我是答应过你的,要帮助你。一个人如果忙得连和朋友说话的时间都没有了,那这个人活得也太失败了吧。真的,和你说话很开心,很放松,你不要太小心翼翼了,你总是为别人着想,有时候用不着的。” 左梅呵呵地笑了,说:“那我就不客气了,看来我的面子还挺大的啊。” “我平时很少上网聊天,聊也是和客户聊一些官司上的事。” 左梅说:“我觉得你有点高傲啊,谁都看不上。不过也可能理解,像你这种男人,条件又好,职业也让人羡慕,年华正茂,肯定要挑挑选选好久呢。” “左梅,哪里是你说的这些啊,其实我只是一个特别普通的男人罢了,我只想得到一份最尘世的幸福,但是在感情上我不想将就,所以就这样了呢。” “你说得有道理,经过这次离婚,我也觉得,如果一份婚姻带给你的将是永久的伤害的话,不要也罢。” 郑亦然问:“工作还顺利吧,平时忙些什么事呢?” 左梅说:“工作就那样吧,按部就班地干,不出什么漏子就行了。平时嘛,有些事不好意思给你说呢。” 左梅嘴里说不好意思说,其实还是想说的。郑亦然只是一个远方的朋友而已,自己做得差劲他笑话她也看不到,影响不到自己的心情的。有些事情,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只一个人担着,那感觉显得憋屈了些,还是想找个人说说的,比如自己默默地开着一个网上画店的事情。 郑亦然说:“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弄不好我能帮你参考参考呢。” 左梅心有些虚地说:“我平时喜欢画画,上一次经过老师的点拨,前不久在网上开了一个画店,每天没事的时候就画画,然后上传到网上去买。别笑话我啊,我没什么本事,钱也挣不多,不过是让自己平时有点事情做,不至于老是去想那些让人头痛的事情罢了。”说完,发了一个害羞的表情过去。 郑亦然很惊讶:“真的吗?你会画画?还自己开了网店?真让人没有想到呢。网店叫什么名字?我进去看看。也欣赏欣赏,我虽不会画,但是欣赏欣赏还是可以的哟。” 左梅说:“哪敢劳你看啊,很普通的,一般般,我都不好意思让人知道。” “你就别客气了好不好,说嘛,店名叫什么?” 半天,左梅说:“晴翠阁。看了多提提意见啊。” 郑亦然说:“那我先去看看,等会再和你聊。”说罢,再不说话,打开淘宝网开始搜那个叫“晴翠阁”的画店。 左梅心里忐忑不安,像是一个刚过门的媳妇,眼睛低着,等婆家的人审视,不知道他们要说出什么话来。 正在那儿不安的时候,刘姐叫左梅和她一起出去采购点办公用品,左梅忙关了QQ,和刘姐一起出去买东西了。 忙了约一个多小时,买了一些印泥、笔、文件袋什么的,两人一起提了回来。 左梅一坐下,就忙挂上QQ,郑亦然已经下线了,上面给自己留几句话:“你刚才可能出去办事了吧,联系你没回。我有点事要去处理,我的电话是18923564899,你空了给我打过来,我有话要和你说的。” 左梅有些怅然,他并没有说自己画得好不好,这是左梅最想知道的。现在的自己像一个渴望得到别人评价的学生,别人的一句话可能改变自己的思想和行动。但是郑亦然没有评价,而是留了一个电话号码。左梅将号码记在手机里,准备合适的时候打给他。 下了班,左梅往家里走去。 刚进家门,一阵香味扑鼻而来,让人禁不住要流口水。 左梅跑到厨房一看,宋芳菲已经把饭做好了,烧了一份菌子鸡,凉拌了一个西红柿,切了一盘松花皮蛋,摆了一圈,中间配着剁得细碎的辣椒,黄黄绿绿的可爱之极,让人食欲大增。 左梅高兴得手舞足蹈,在厨房里转来转去,不住地夸奖宋芳菲:“天啦,你真是太贤惠了啊,瞧你做的饭烧的菜多好!哪个男人要是娶了你真是天大的福气呢。” 宋芳菲听了左梅的夸奖,十分开心,嘴里却说:“左梅你少给我灌迷魂汤啊,你每次都狠狠地表扬我,我怎么不知道你的意思,你想一直让我做,你好偷懒是不是?你个家伙,狡猾大大的!” “哪里是那个意思嘛,人家是真的佩服你嘛。这方面你是我的老师,我以后要多多向你学习学习,争取也做一个能干贤惠的女人。” “要那么贤惠做什么?你太贤惠了就把男人惯得懒惰了。慢慢地你做得再好他都看不见,不但看不见,还觉得理所当然,一旦哪一天你没有做好,他就对你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依我说啊,你就是会做都要装着不会做的样子,将他逼到厨房里去,那才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呢。” 左梅说:“那我以后就向你指明的方向奋斗哟,咱不进厨房,叫只战斗在客厅和卧室,厨房,让男人去占领吧!” 说完,两个女人哈哈哈大笑! 第七十九章 跳交谊舞  晚上吃了饭,左梅建议宋芳菲出去走走,说到广场上去散散步,闷在屋子里不舒服。 宋芳菲不想去,说是要看书,左梅说磨刀不误砍柴工,出去散散步,头脑更清醒,看书学习更有效果,走,一起去吧。 说完,硬拉着宋芳菲出了门。 穿过马路,来到河边的公园里往广场走。 公园里有一米多宽的人行道,平坦好走。左梅要倒着走,要宋芳菲将她看着,身后如果来了人的话说一声。 宋芳菲说:“为啥喜欢倒着走呢?有什么好处吗?” 左梅说:“以前只知道一些老年人在公园里锻炼的时候喜欢倒着走,也许能够锻炼一下平衡力吧。人正着走惯了,很多东西都退化了,倒着走也许将很多东西可以开发出来。”左梅只顾边走边说,差点撞上了身后的一个人。 那人走远,左梅小声叫道:“芳菲同志,叫你帮我看着看着,你怎么没听见吗?把我撞着了怎么办?” “我看那个帅哥看你眼都不转一下,干脆你撞到他怀里去算了。”宋芳菲开左梅的玩笑。 左梅说:“天啦,那也叫帅哥吗?我接着刚才的说啊,是我自己总结出来的,这倒着走啊对保持女人的体型很有好处。你看啊,倒着走,人的臀部是绷紧了的,腹部也是自然收着的,经常走,能起到收腹提臀的作用。每次走下来,我就觉得这臀部比原来紧致些,宋芳菲不信你也试试。” “算了算了,我就这样了,没有你那么好的心情,太费劲了。”宋芳菲摇摇头。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女人上了一定的年纪,脸上的区别都不大,关键的区别在这身材上。同样年纪的女人,如果身材不怎么走样,一定比身材发福的女人年轻至少五六岁的样子。脸上相对好保养一些,只要有钱,往哪儿一躺,自然有美女柔软的小手儿在你脸上摸来摸去的,帮助你永葆青春。但是身材就不一样了,看你有没有钱,非自己动起来不可,非自己亲自流汗不可。所以,身材与钱无关,只与毅力有关。”左梅一口气说了一大堆,听得宋芳菲一愣一愣的。 “你的意思是说你是一个有毅力的人,而我没有毅力嘛。”宋芳菲假意不满。 “哪里哪里,你想到哪里去了,你能不能不把每件事往你自己身上按啊。你还没有毅力吗?年纪一大把,还天天和那些小年轻坐在一起学什么会计,考什么证书。我才是佩服你呢。不过话说回来,你这种状态很好,很有魅力的哟。” 一席话说得宋芳菲笑得嘴都合不拢。 两人说笑着到了广场。 广场上人很多。那些中老年妇女排着整齐的队伍跟着前面的人翩翩起舞。这儿几十个,那儿几十个,跳得不亦乐乎。 宋芳菲感叹:“这人啦,老起来真是快。你看那些跳舞的人里面,有些女人一看就知道年轻的时候漂亮得不行,但是现在也老了,每天晚上出来跳跳舞就是她们的追求和慰藉。我们也过不了几年了,到时候,我们也会加入到她们的队伍中去的。” “所以说嘛,趁着现在年轻,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不危害到别人就行了。”左梅不想太过感伤。 这个时候的感伤除了徒增烦恼和浪费时间外,没有一点好处。 两人因为走了一阵,都有些热和累,广场上有一块地儿,摆了好多藤椅,许多人坐在那儿喝茶。左梅拉着宋芳菲找了张桌子坐下,要了两杯冰柠檬喝。 旁边就是跳交谊舞的地方,约百十个人在一起跳交谊舞。 人群边上,左梅看到有两个特别的人。一个是六十几岁的一位老先生,一个是七八岁的穿着舞蹈服很有气质的小姑娘。可能是爷孙俩吧。他们和着他们自己心中的节奏在练习着恰恰舞。左梅以前在学校的时候跟老师学过一段时间恰恰舞,所以认得。 那老先生虽然年龄大了,但是背打得直直的,动作优雅干净,像一位绅士一样。那个小姑娘也颇有舞蹈家的范儿,脸沉静着,头儿有板有演地昂着,仿佛一位骄傲的公主。 爷孙俩旁若无人地跳着,沉浸在他们自己营造的舞蹈的氛围中,看得左梅心驰神往。 看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左梅硬要拉宋芳菲下去跳舞。宋芳菲说我跳不好,不去,你另外找人陪你跳得了。 左梅说我找谁啊,一个人都不认识,就找你了。跳得不好没有关系,我当男士,带着你走,你只管踩着节奏,跟着我走就行了。 宋芳菲拗不过,只好随了左梅,来到人中间开始跳舞。 一曲华尔兹响起。 左梅右手揽了宋芳菲的腰,左手轻轻地捏住宋芳菲的右后,随着音乐跳了起来。 华尔兹是左梅的强项,以前在学校有舞蹈老师教过,左梅记得有一天那个男老师走了,女老师就将自己叫了上去作女伴,给学生示范上课,同学们都用羡慕的眼光看着梅,左梅觉得很骄傲。左梅一直憧憬着一种场景:她穿着白色的曳地的长裙,随着一个着黑色礼服的男伴的脚步,在舞池里起伏,旋转,进退……像一朵白色的玫瑰盛开在舞池的每一个角落。 很多年以前,她和吴清源就是在老家一个朋友家的院坝里跳舞时找到怦然心动的感觉的。 月光如水,吴清源用火辣辣的眼睛看着她,说左梅你今天晚上太迷人了,你跳得真好!她勇敢地迎接着他的眼神,火辣辣地说是吗?然后羞涩地转过头去,心里却像揣了小鹿,“怦怦”地跳个不停,爱情就那样猝及及防地来了…… 但是今天,左梅依然站在原地,那个人却走了。 物是人非,物是人非,世事难料啊。左梅正有一种东西要涌上来,被自己强行压住了:过去了,还想什么?朝前看! 两人跳了一阵,汗流满面,回到座位,开始喝水。 正喝着,一个电话打给宋芳菲,她接了,眉飞色舞地说个不停。 左梅耐心地看她打电话,希望她早点说完了好和自己聊聊天。但是等了有十几分钟都没有停下的意思,左梅舞也不能跳,话也没人陪着说,有些无聊,便拿出手机来玩。 第八十章 你的肯定很重要  一翻翻到一个陌生的号码,脑袋反应了了一阵,这才想起是郑亦然的电话,叫自己给他打过去的。 左梅将那号码按下又挂断,按下又挂断,犹豫不决,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打给他合不合适。心想万一人家有事怎么办?又想,管他呢,他有事我就不说呗,我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有事?左梅你能不能干脆一点,打个电话算什么嘛,瞧你那样! 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通,这才果断地拨了出去,故作镇静地拿在耳边听。 电话响了一阵才有人接:"喂,谁呀?"一个柔和而宽厚的声音传来。 "郑律师你好,是我,左梅,你下午留了电话叫我有时间给你打过来的。"左梅忙说,生怕别人挂了电话。 "啪",电话挂了。 怕什么来什么,怕别人挂,别人就挂了。 左梅羞得脸都红了,尴尬不已。幸好一旁的宋芳菲忙着接电话,没有看到自己的窘态。 正恨不得有地缝钻进去,电话响了,一看,是郑亦然打来的。响了几声,左梅强笑着接了。 "不好意思,刚才不是挂你电话,这是长途,我给你打过来比较好一些。"郑亦然忙着解释,生怕左梅生气。 原来是这样。左梅惶恐的心一下子落了地。同时升起的还有深深的感动:这个叫郑亦然的男人,居然连这都考虑进去了,怕我经济不宽裕,生怕用多了我的电话费,好细心呀…… 左梅一下子觉得心里暖暖的,心里一暖,嘴角就有笑意漾出来。 “左梅,怎么这时候才打来电话啊。我想给你打过来,但是又不知道你的电话号码,一直等。” “哦,不好意思,下午有事忙着,这会刚闲下来,方想起给你打。对不起啊。”左梅心里有了一点小小的甜蜜,这个叫郑亦然的男人,等着自己给他电话。 左梅心里仍是关心着自己画的事,想听听郑亦然的评价,左梅很在意的。 郑亦然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马上接着说:“左梅,这样说吧,你的表现超出了我的想象!真的是,我怎么都没有想到你还能画那么好的画!”郑亦然说得真切,左梅听得心里热烈烈的。 “真的吗?”左梅心里快乐得要死,嘴上却假意要问一下,一是想确认,二是想再享受一下。问了才觉得自己是一个俗的不能再俗的女人。 “真的!虽然你的画不能和那些大家相比,但是你有自己的特色,清新淡雅,,不像程序复杂的铁观音,更像一杯山野之水随意冲泡出来的绿茶,自然亲切,贴心。”郑亦然的评价显然是深思熟虑了的,也是中肯的。 左梅心里一瞬间被满满的幸福包围着,是的,没有什么比理解更让人觉得快乐的了。郑亦然看懂了自己的画,用最贴近于本质的语言进行了描述,这描述像熨斗将左梅忐忑不安的心熨得光滑柔和,像丝绸一般。 左梅忍不住笑了,脸上盛开了一朵美丽的玫瑰花,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谢谢你这样说,真的,你不知道你的话对我有多重要。我想我会坚持下去的。” 左梅柔柔地说着,心里却自信起来。本来就对自己选择了的这条道路有些不踏实,郑亦然一肯定,无疑将那些犹豫不决全部赶走了。人有时候在选择道路的时候需要人推一把方走得更稳,郑亦然在合适的时候推了左梅一把。 “别急着说谢谢啊,我还没有谢谢你呢,画出那么漂亮的画来养我们的眼。” 左梅说:“郑律师你真会说话,说得人心里好舒服哟。” “我还没有夸完呢。我觉得你的字写得真不错,一看就是经常练习的吧。好像《围城》里有过这样的话,说一个女人要将画画得好还是容易做到的,但是往往一题字就露了相,显了怯。而你不一样,你是画和字都好,甚至你写字的功底超过了画画的功底,这在女人中是难得的。” 郑亦然的点评非常到位,看来是仔细看了画,看了字,认真研究过的。 左梅快乐之余,涌上的是感动:我左梅何德何能,让远方的一个男人这样评价,真是有劳他了! 这样一想,对郑亦然的好感又上了一层。 知已难觅,郑亦然就这样在左梅的心中成了她的知己。 “左梅,”郑亦然打沉默,接着说,“我有几点想法,想说出来,听不听由你自己啊。” “当然,洗耳恭听呢,客气什么,你的想法我一定重视。”左梅说的是真话。 郑亦然说:“第一,你的这个业余爱好很好,要努力保持下去。记住,业余生活才是将每个人区别开来的最好标志。现在像你这样的女人已经很少了,太多的女人陷入世俗太深,完全失去了自我和清新之气,你还能这样执着地保持着自己的高雅的爱好,这让你与别的女人显著地区分了出来,也是你与众不同的地方,你一定要珍惜。第二,做事要有始有终,认定的事就坚持做下去,不要半途而废,有时候会很艰难,但是最艰难的时候撑过去你就会迎来意想不到的成功的。很多人因为中途松了劲,导致与成功无缘,很让人遗憾,我不希望你走那样的路。而且我知道成功对你很重要,你需要一次成功对你的拯救。第三,我希望你精益求精,艺术的道路没有止境,你要认真学习,多看多画,这样才能不断地提高自己,才会有后劲的。左梅你觉得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左梅慌忙说:“怎么没有道理?郑律师,不,我都想叫你郑大哥了,你说话太有条理了,而且说得非常中肯,我都记下了,我会努力的,你这样关心我,如果不努力真是对不起呢。” “让你见笑了啊,我们当律师的必须思路清晰,说话有条理,习惯了,一不小心又一二三四地说开了,我有时候都烦自己呢。问你,上次你离开过后,到哪里去了,我当时有些担心呢,你一个女人,让人很不放心。” 左梅说:“上次的经历让我非常难忘,太有意思了。” 于是,左梅将那几天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讲给郑亦然听了。最后说:“那地方真美,如果有机会,我真还想去呢。况且,我对一个人还有承诺,我希望我兑现我的承诺。” 郑亦然很感兴趣,忙问什么承诺。 左梅说:“对不起啊,现在我觉得还不方便给你说,如果时机成熟,我会告诉你的。” 郑亦然说:“好,我不问了,如果有一天你觉得能够说了,我希望你能够说给我听,我很好奇呢。” “好的,一言为定!那就挂了啊,今天耽误了你太多的时间了。”左梅觉得打电话的时间有些久了,怕耽误了郑亦然的正事,要挂电话。 “那,好吧,今天先说到这里。”郑亦然还想说,但是觉得不好再说下去了,便留了伏笔,只等下次再打电话了。 左梅放了电话,一个人坐在那儿禁不住的傻笑。 郑亦然放下电话,脑袋里全是左梅的画和左梅的样子,有些模糊,又仿佛就在眼前。 “我要了解这个莫测的女人。”郑亦然的探险精神被左梅勾起了,放不下去。 第八十一章 取下结婚照  晚上十点过回到家里。宋芳菲照例开始学习,左梅到书房画画。还有一幅没有画好,第二天就要去寄画了。压力真有点大,但是这种压力让人感到充实和舒服。 十二点过,洗漱完毕,上床睡觉。宋芳菲在客厅里说她还要再做做卷子,还有一些没有搞清楚。 左梅走过去看卷子,看了一阵看得脑袋都大了。忙扔下,说:“算了,不看了,我最讨厌数字之类的东西,什么盈利缴税的看不懂,真是佩服你,这么枯燥的东西也看得进去,我睡了,你慢慢做,别熬太久啊,看你的样子,憔悴了不少呢。” 宋芳菲说:“你先去睡,我再看一会儿就好。” 左梅走进卧室,一抬头看见了床头上挂着的结婚照。 怎么回事,男人已经是别人的了,还将照片挂在这里,什么心思?左梅想了一阵,想不出什么原因。是潜意识里还希望他回来么?是忘记了么?是不在乎了么? 这幅陪伴了自己十几年的照片,就要远离自己了。 那是十几年前,刚刚兴起照这种结婚照时照的。 那时的左梅青春逼人,化妆师仔细地给左梅化了妆,一出化妆间,宛若天人。吴清源盯着痴痴地看,一时呆了。后来常给左梅说,这一辈子我见过你最漂亮的妆就是照结婚照那天化的妆!化得太好了! 化得再好的妆都会洗去,吴清源,你看清楚我内心的漂亮没有?没有吧,所以你要离开我。 一想到这,胃里面突然升起一股针扎般的痛。 左梅蹲下身子,眼泪无声地又落下来了。 不能这样,不能这样。左梅说服自己,赶紧站起来。 傻瓜,蠢人,你还将这劳什子挂在这里做什么?人家天天搂着新人笑,你却天天看着旧物哭!为什么?凭什么? 睹物思人,你睹的是最不该再睹的物,思的是最不该再思的人! 拿走吧拿走吧! 左梅脱掉鞋,站到床上,将结婚照取下来,放到床底下去。 爱情很重要,但却不是生活中唯一和最重要的东西。左梅,你还有亲人,朋友,还有健康和事业,明知道现在最在乎你的是你的亲人和朋友,你却总是忽略他们;明知道吴清源在用行动伤害着你,你却时时记得他,你真是无可救药! 再不要想他,再不用去想那些点点滴滴,你可以恨他,可以诅咒他,唯独不能再想他! 第二天下午下了班,办公室有同事请客,吃完饭后要左梅打牌,左梅没有心情打,便回了家。 走到小区院子里,看到吴清源开的车子在院子里,左梅知道他回家了,便不想回去,不想再见到他。自己与吴清源之间已再无情义可言,有的只是相互的伤害和怨恨,现在的两个人,已经从情场转到生意场,所谈的不再是绵绵情话,而是货真价实的讨价还价。 左梅重新走出小区院子, 穿过马路,走出约百十步,便来到一座新建的大桥上。 因是新建的,桥上的车很少。桥很宽,绿化好,桥上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人在桥上乘凉了。 左梅走到桥中间无人处。 抬头向远方看去,一派万家灯火景象。左梅给自己制造点滴的快乐,然后把这种快乐放大。 迎面有凉爽的风吹来,暑意顿消,心慢慢如宽大的河面般空旷。原来心也可以变大,可以变得很宽很大。天天把自己关在那个小屋子里面,你的心就会永远如小屋子般狭窄,走出去,走到更广阔的天地里去,你的心就可以慢慢地变得更加广阔,那些你曾经最在乎的痛就会在天地的映衬下,变得很小很小,直至再也看不到。 很晚了,回到家里。 宋芳菲告诉左梅吴清源回来过,买了点菜和面条回家,看了一会儿电视就走了。 左梅想:还回来做什么,还买菜做什么?是看到我答应了离婚而心生愧疚吗? 吴清源你可以恨我,但是千万不必愧疚,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真的没有。爱一个人没有错,不爱一个人也没有错,什么都可以强求,唯独爱不可以强求。我的最初的无边的痛苦是因为事情太突然,我反应不过来,我不适应,但是现在我懂你了,理解你了。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唯独不能同情我,你一同情,我便缩小成一个几厘米的小人儿,我不想做那样的人,我虽是女儿身,但我依然想微笑着立在这个世上! 痛不代表想再回到过去,不痛也不代表已经忘记了过去。我只想说:因为不爱你了,所以要离开你;因为还爱你,所以更要离开你;我不知道还爱不爱,我只知道我要离开你。 左梅走到书房,打开电脑,挂上QQ,给吴清源发了一段话过去:吴清源同志,请于本周内将房子过户到我的名下,星期六我们正式签字协议离婚。请珍惜时间与机会,越早了结此事对你的生活和事业就越好! 第二天早上,吴清源在QQ上给左梅回了一段话:对不起,房子只能给儿子,你随便怎么都可以,因为父母肯定不会答应。 左梅一股火一下子腾下来:“吴清源,请做事男人一点好不好?当初你深陷爱河的时候怎么对我说的?‘左梅,你放我一条生路好不好,我净身出户,什么都不要!’那天的协议也是照这个意思写好了的。你怕我变卦,不好给那女人交待,当时马上重新抄写了一份拿给她看。才过了多久,你就变卦了?和我玩手段吗?你觉得还用得着吗?真想变卦吗?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吴清源说:“我净身出户,还背着一身的债,拖着个儿子,谁还要我?” 左梅说:“我步步退让,你步步紧逼,说话三天两天一变,请你有谱点好不好?如果是那个女人的意思,请好好思量,她不是说会给你一切吗?怎么还和我一个弱女人争这些东西。男人都被她争走了,还要争房子,真要将我逼到绝路上吗?吴清源,记住,我说过我不会伤害你,但是不代表我的善良和宽容要被你们无限地践踏!请不要将我的善良无休止地利用再利用!我给你们一条生路,请你们也给我一条生路!” “那我们就耗吧,看谁耗得过谁!”吴清源打了几个字过来就再不说话。 左梅忍住泪,打了几个字:“我奉陪!” 第八十二章 画扇  左梅第二天早上醒来,躺在床上想昨天晚上吴清源的话,心情颇不好。说实话,现在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再耗下去再也没有意思了,自己天天受折磨不说,很多的事都没法放开手脚做。 想要走进新生活,总要将旧生活抛弃得干干净净的才行,否则,新不新旧不旧的,像什么话,做事都不爽利。 但是,现在的情况是,自己是一方,吴清源和那女人是一方,各自坚持自己的主张不肯改变。这种格局,仿佛武侠书里写的高手过招,表面看风平浪静,其实暗使内功,虎视眈眈地看着对方的软处,稍有不慎或者忍不住,一暴露,便被对方瞅准死穴,一招致命,然后死无葬身之地。 高手过招,谁先动谁先死。 左梅深知这一点。吴清源在等待自己崩溃,主动投降,大家所谓的耗,不过是看谁撑得住。 左梅不能动,一动吴清源就占了上风;吴清源一动,左便可占上风。 两人心照不宣。 看谁耗得过谁! 左梅暗地里分析,只要自己坚持住,吴清源肯定要先投降的。因为他其实耗不起。再耗,事情败露于他没有好处。那女人要的是吴清源这个人,如果能顺便连财也带走当然是意外的惊喜。但是,如果随着时间的推移,事情的发展开始对吴清源的前途不利的时候,他们一定会舍弃本就该舍弃的房子等财产而将人保全,必竟,有了人便有了一切。吴清源是支潜力股,只要人在,便一切都会有的。自己所要做的,就是用尽全力忍住无边的孤独和时不时袭来的疼痛。这是一场赌博,赌的就是耐性。 “坚持到底就是胜利”。 左梅在分析了事情的方方面面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暂时忘掉这件事,沉浸在自己应该和喜欢做的事里,时间就不再那么难熬,折磨也便轻得多。 心里想清楚了,左梅开始有条不紊地做自己的事情。 上午抽了时间,到邮局去把青梅一痕的画寄了。 回到家里,打开淘宝旺旺,和青梅一痕交流,说把画已经寄出去了,请他注意查收。 青梅一痕对左梅很赞赏,说她守信,等画收到后要给她好评。左梅心里很开心,心里积存的一些不快烟消云散了。看来,女人没有事业,便如心里没有根一样。那样的女人,自然把男人当成了生命的一切和遥远的未来,若这男人转身要走,那女人的天空必是要垮得稀里哗啦,满地狼藉,难以收拾。 和青梅一痕交流完,正要下线,一个叫点点念梅的人要和自己交流,说是要买画。 左梅虽然有些累,但是很高兴。打起精神和点点念梅说开了。 “请问你要买什么画呢?”左梅问。 “画嘛,我比较喜欢那两幅画着黄紫相间野花的扇面。它们带着浓浓的现代味,而且一看到这两幅画,就让人想到了自己的童年和那漫山遍野的野花。感觉很怀旧,也很舒服。”点点念梅说得头头是道。 左梅笑了,自己的画能够得到买家这样的认同,真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能够卖成钱让人高兴,但是别人的理解和认同更让人高兴。 左梅说:“没问题,一定及时给你寄过来!如果收到画后不满意可以不付钱,也不用再退画,算是自己的一次练习罢了。”遇到这样能够欣赏自己的人,左梅一向大方。 点点一梅说:“这我倒是相信的,看你店的评价这么好,我没什么不放心的。另外问一下,你画扇子卖吗?” 左梅想了想老老实实地说:“以前画过,但是现在画得少了。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是这样的,我有一帮很近的朋友,过几天我就要过生日了,想搞一个聚会,在聚会上我想玩点新玩意儿,给他们每人送一把画的扇子,算是一个惊喜吧。不知道你能不能画,如果能画的话我预订十把。画花鸟山水都可以。正面画画写字都行,反面可题字,可不题字。空白扇子你自己买,最后的价格你自己定,我不讲价。你看行不行?” 左梅听了,既高兴又紧张。高兴的是又有了一笔不错的生意;紧张的是自己好久没有画过扇子了,不知道能不能画好。 困难归困难,机会来了不抓住也不行,大不了自己下点功夫,去请教一下欧阳老师就行了。 想到这里,左梅说:“行!三天之内给您寄出来!” 点点念梅说:“那我就订了哈。再见。”说完,下了线。 说干就干,下午找了个时间,左梅给欧阳老师打电话,说是自己要请教他一些问题,问他在哪里。 欧阳老师说,自己这一段时间一直在山上自己的画室,叫左梅随时都可以过去。 左梅穿戴好,出了门,来到欧阳老师半山上的画室。 欧阳老师正在画画,左梅站在一旁认真地看。欧阳老师画的是大幅的山水,气势磅礴,看得左梅在一旁赞不绝口。 画完了,欧阳老师先夸左梅画店经营得好,现在基本上已经走上了正轨了,目前的当务之急就是多画画,画好画,保证画的质量和数量就行了。 左梅说:“欧阳老师,这些都是你的功劳,如果不是你引我进入这道门,我现在可能还坐在麻将桌上等着赢钱呢。” 欧阳老师不同意左梅的说法:“左梅你这样说太谦虚了啊,其实你自己才是最主要的,如果你不会画,不爱画,不坚持,我就是再引导也是对牛弹琴是不是?”左梅不好意思地笑了,不点头也不摇头,算是默认了。 欧阳老师问:“左梅你不是要请教什么问题吗?说呀,我看能不能解答。” “是这样的,一个买主想要买扇子,订了十把。一来我有些生疏了,有些讲究想再请教一下你;二来不知道你这里有没有空白扇子,我买十一二把;三来我不知道怎么定价,买主倒还慷慨,叫我自己定价,他不讲价,我既不想订高了,当然也不想订低了,想来听听你的意见。” 欧阳老师说:“价钱好说,扇子的成本加上你的创意和时间,每把扇子卖个六十块钱就可以了,第一次做这种生意不要把价定得太高,会吓跑顾客的。等以后生意好了可以适当加点。空白扇子正好我这儿有,呆会儿走的时候你拿十几把走,算你成本价。至于画法嘛,我边示范边讲解,依你现在的功底和你的悟性,很快就会没问题的。” 说完,欧阳老师拿了一把空白扇子来,开始给左梅示范,讲构图,讲题字的讲究和注意事项,讲留白,讲印章的使用。左梅看完,心里有了数,拿了一把扇子来学着画了一幅,末了让欧阳老师看。欧阳老师看了非常满意,指出了一点问题后说你可以自己画了。 左梅拿了十几把扇子,告别了欧阳老师,下了山,回到了家里开始给点点念梅画扇面。 第八十三章 咖啡馆  第二天下午,左梅在上班,突然接到好朋友燕子的电话。 燕子在电话里问左梅下午有没有时间,想要左梅陪着她逛逛街,买几件衣服。 左梅看了一下时间,很快就要下班了,自己手上的工作也已经做完,便回了燕子,说马上出来,叫她来单位门口接一下。 燕子很快过来了。开着一辆新买的雪佛莱。 上了车,燕子的情绪有些不对劲,心事重重。左梅忙问她怎么了? 燕子是个温柔的女人,强装着笑了笑,说没什么。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燕子欲言又止。 左梅说:“燕子,你要说什么就说吧,我们俩还用顾忌什么吗?” “左梅,”燕子的眼里有泪光在闪,“左梅,我没想到你会遇到这样的事情……真的,我不知道怎样说才好。李鲲都告诉我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呢?” 左梅一听明白了,将笑容放在脸上,说:“对不起,燕子,不是我不告诉你。这件事知道的人也很少。你的工作压力大,太忙了,我是知道的,你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来考虑其他的事,所以就没有告诉你。我想等事情处理掉以后再告诉你,我不想让你为我的事分神,为我担心,真的,没有什么,最痛苦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燕子说:“我刚一听到这个消息,第一反应是李鲲在开玩笑。我怎么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我一直觉得,谁都可能遇到这样的事,唯独你不会遇到。你状态那么好,你又是那么聪明,能力又强,这种事不该发生在你身上的。” “唉,怎么说呢,这种事其实每个人都可能摊上。只是我的运气差,遇上了,并且一不小心还知道了。如果一辈子不知道可能不会走到这一步吧。但是我不后悔,发生就发生了,永远不可能再回到过去的。你不用担心我的生活,我现在还好。” “话虽是那样说,但我知道你的心里一定受了无数的折磨和煎熬。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熬过来的。”燕子说着说着有些哽咽。 话说着两人很快到了卖服装的地方。 燕子停好车,拉着左梅的手走进了服装店。 燕子说:“左梅你看啊,喜欢哪件就试试。” “我今天没有准备买衣服的。”左梅说的是实话,现在自己的心思还没有用到这上面来,事情太多,心情阴晴不定,打扮当然想打扮,不过想等事情处理完了后再来好好地打扮自己。 “你看看嘛,总有适合你的,看好了买,我送给你。”燕子淡淡地说,她不想让左梅感到压力太大,她知道左梅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人。 “燕子,原来不是你买衣服,而是想给我买哈。如果是这样,我们就不逛了,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是衣服我不要。”左梅虽然笑着,但是态度坚决。左梅知道燕子的心思,她不知道怎么安慰自己,便想送点什么东西,让自己开心一下。 燕子、左梅和另外一个叫芳子的同学是很好的朋友,以前常在一起玩,被丈夫们称为铁三角关系。左梅在三人里要开朗豪爽一些,燕子和芳子都属于那种温柔的女人。但是一年前,三人分开了。燕子调到外市一所私立学校去教书了,芳子随了丈夫调到一个很远的城市去工作了。只左梅还留在原地。左梅不想让芳子和燕子知道这件事,心里有一个想法,想等自己的状态恢复得差不多的时候再告诉她们。左梅以前在她们的心目中,仿佛没有什么事情搞不定,这件事当然也要搞定,不然会破坏了自己在她们心目中的形象,左梅觉得这样做也许并不妥,但是执拗地要坚持这样做。 朋友不再认我都无所谓,但是不能让她们同情,更不能让她们担心。给她们一个交代,其实也是在给自己一个交代。 燕子了解左梅的性格,知道坚持也没有用,便说:“那我们就不逛了,现在时间也快到晚饭的时间了,我请你去喝杯咖啡,然后我们一起吃饭总可以吧。” “这个可以,你说到哪就到哪,好久没有和你聊过了,真想在一起聊聊呢。” 燕子说:“我带你到一个好地方去。”说完,两人上了车,往燕子所说的好地方去了。 一会儿,车子停在了左岸咖啡馆外。 左梅说:“不进去吧,这里消费很贵的。我们俩没有必要浪费。” “你放心,今天晚上我请你,没什么的,这里环境好,安静舒适,我来的也不多,但是今天想到这里坐坐。”燕子边说边将左梅往左岸门口拉。 左梅说:“好好,我们去,别拉了。不吃白不吃,今天要将你狠狠地宰一下。” 两人在服务生的引导下,到一个两人坐的雅间里落了座。环境果然很好,欧式风格,繁复温馨,音乐若有若无,让人的心一下子静下来。 燕子轻车熟路,点了两杯蓝山咖啡。 服务生将咖啡端来,退了出去 左梅什么都没有往咖啡里加。端起轻轻地喝了一口,有些苦。 燕子说如果觉得苦就加点东西进去。 左梅说:“我现在喜欢这个味道,虽然有些苦,但是细细品尝,却是原滋原味的咖啡味道,苦过之后,舌尖留着一股别样的味道,很享受。” 燕子还是有些愤愤不平,仿佛左梅是自己的亲姐姐,受了天大的委曲,自己要替她讨还个公道:“左梅,他们凭什么这样对你啊?这对你太不公平了。” 左梅放下咖啡,慢慢地说:“可爱的燕子呢,现在谈什么公平。俗话说‘弱国无外交’,弱人亦是一样的。冷静地想想,现在我的实力与他们相比确实差了很多。我的事业一般,我没有钱,我没有艳丽的色,目前的我在他们面前就是一个‘弱国’,与他们谈公平,就是将自己置于一个可怜兮兮的弱者的位置,求他们给自己公平。你想,这多丢人?通过这几个月非人的经历,我终于明白了,哭是哭不来尊严的,求是求不来公平的。唯有咬紧牙关,努力活出一个全新的自己,才能赢得别人的尊重,包括对手。” 说完,左梅咬了咬嘴唇,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是啊,世界就是这个样子。当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是震惊,慢慢地我开始替你担心,担心你从今以后就如掉进了泥潭,再也走不出来。我是多么不想看到你变成那样的人啊。在我的中,你永远是那么阳光,开朗,活力四射,如果有一天那个左梅不见了,我将会心痛到无法呼吸。” “不会的,燕子,相信我。”左梅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 燕子说:“这世上的事情,真的是福祸相依,谁也说不清楚的。前几天我在书上看到台湾艺人小S的故事。她被她的男友黄子佼甩了,但是她没有沉沦,不断地学习,不断地丰富自己,不断地开拓新的领域。你看现在的她,活得风生水起,而他的前男友呢,事业不顺,感情不顺,倒像是成了一个怨妇,写了一本书,在书里诉说自己的委屈,历数小S的种种不是。小S的朋友到处替她宣传,说她这一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被黄子佼甩了。女人活到了这个份上,那才叫一个解气呢。”说完,充满信心地看着左梅。 左梅说:“谁说不是呢?” “左梅,希望有一天我在给别人介绍你的时候也这样说:左梅这一辈子遇到的最幸运的事就是被吴清源给甩了。你能做到吗?” “我努力!”左梅平静又无比坚定地回答。她知道自己现在除了坚强,再没有别的路可以走,虽然会走得艰辛,但是至少无遗。 正说着,电话响了,左梅拿起来一看,是吴清源的号码。左梅心想,有多久没打过电话了呢?现在打电话什么意思,熬不住了吗?有什么新花样了吗? 左梅接了电话:“有事吗?” “你在哪儿?”吴清源问。 “好像我在哪儿与你已经没有半点关系了哈。”左梅说,“我在和一个朋友喝茶。” “在哪儿?和谁在一起?”吴清源还在问。 “有什么事就说吧,这些你没有必要操心了。反正我没有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左梅很平静。 “我们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你能不能早点回家?” 左梅说:“我们的事还有什么考虑的?我的条件都给写了发在了QQ上了,你难道没有看吗?什么时候回家我现在还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很晚。”说完,左梅轻轻地挂了电话,关了机。 燕子对左梅竖起了大拇指,对左梅说:“吃饭的时间到了,这里有西餐,看你吃点什么东西。”说着,按铃把服务生叫了进来,接过菜单叫左梅点菜。 左梅点了汤,一份牛排和匹萨,燕子再点了一些,摆了满满的一桌,两个女人边吃边聊。 到了十一点过,燕子将左梅送到小区门口,左梅准备下车。燕子将车熄了火,侧过身子,一下子将左梅抱住,失声痛哭! 左梅紧紧地抱着燕子。抚摸着她的头发,对自己说:左梅你不能哭,你的泪已经流完了,现在只应剩下坚强。 好大一会儿,燕子从左梅肩上起来,擦干了自己的眼泪,看着左梅,仿佛生离死别,哽咽着对左梅说:“左梅,我明天就要回学校去了,你要保重!” 左梅说:“燕子,相信我,我会好好活着。”说完,从车上下来,“啪”地关上了车门,给燕子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往家里走去。 第八十四章 网上活动  早上起来,阳光很好,左梅换上一条阔腿牛仔裤,穿一件紧身T恤,站在镜子里照。镜子里的那个女人干练而精致,锁骨若隐若现,肩部线条很好,小蛮腰结实圆润。 左梅笑了,提了包出了门,去上班。 太阳将早晨照得一片灿烂,让人心情爽朗。左梅昂首挺胸,面带自信的微笑,裤脚轻舞,如蝴蝶翻飞于小腿处,自觉风情万种。 自已都不爱自己谁来爱你?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谁来相信你?与其自卑,不如自恋! 到了街上的十字路口,红灯,左梅停在一边等车通过,一辆2路公交车从眼前驶过。想原来在学校上班的时候,自己每天早上六点钟起床,就坐2路车上班,天天如此,风雨无阻。那车上,可能有自己曾经的同事或者朋友吧。他们到学校去了,和那些孩子在一起,上课,做操,批改作业…… 左梅的脑海里出现那些过去的情景。 绿灯亮了,左梅快步通过人行道。 正走着,忽然短信提示音响了。谁这么早发短信呢?肯定是垃圾短信。但还是拿出来看了。 一个熟悉的号码,是以前的一个女同事,和左梅处得非常好。 短信写着:梅子,早上好!我刚才在2路车上看到你了,祝一天好心情! 左梅抬起头来,回望那已远去几乎再看不见的2路车,心里如有阳光透进来,有春风吹进来,熨贴舒服且带着小小的难以抑制的激动:谁说生活黯淡无光?谁说生活不能诗意盎然?坐在车上,无意中看到外面的一个朋友惊鸿一瞥,于是心里涌起淡淡的思念,就着早晨的阳光,给她发一个短信,心里想着,她一定会快乐的。当按下发射键的那一刻,自己也温暖地笑了。 左梅在一棵茂盛的黄桷树下停住,给朋友回了一个短信:谢谢你,亲爱的!看到你的祝福我的心情像早晨的阳光!祝你一天也有好心情! 到了单位,心情畅快,做事麻利,效果极佳。 下班的时候,欧阳老师打来电话,叫左梅下午下班后到他的画室去一下,009他们几个都在那里。 有什么事呢?左梅很期待。 好不容易等到下了班,左梅坐车赶到了欧阳老师的画室。 一进了画室,发现里面好生热闹。 除欧阳老师和009外,王云聪和夏一冰也在,这确实难得。 几个人看到左梅来了,都和左梅热情地打招呼。 夏一冰走过来,说:“左梅,看到你店子生意那么好,我真替你开心!” “不好意思,也不怎么样的,挣那点小钱叫你笑话了。”左梅一方面有点谦虚,另一方面说的也是实话。左梅挣的那点钱在夏一冰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左梅你这样说就不对了。是的,你挣的钱是不太多,但是这些钱是你自己花时间和才艺挣的,虽然不多,但是有尊严,一分是一分,一元是一元。我觉得挣钱的多少并不重要,关键是挣钱的方式和过程,这对你才是最重要的吧。况且,谁说得清楚呢?也许哪一天你成了大画家,一幅画卖几千上万也说不定的,到那时候,你只需要挥毫泼墨,笔墨飞舞间钞票哗哗流入,那才叫一个爽呢?”听夏一冰说这么有趣的话,大家都笑了。左梅脸儿红了,但是心里很舒坦。 有一个人说过,梦想成真,如果梦都不敢做,怎么会有成功的那一天呢? 欧阳老师见大家都笑过了,方对左梅说:“今天叫你来,是网上有一个活动,看你参加不参加。” “什么活动?网上的?”左梅觉得新奇。 欧阳老师说:“是这样的,淘宝网上发起一个活动,书画作者可以上传自己作画或者写字的照片上去,一方面是热闹,另一方面是展示自己,推销自己,对自己的画店也是一个宣传和推销。我们几个都觉得你可以参加一下。” “为什么我可以参加,你们不参加吗?”左梅觉得不解。 009嘴快,接着左梅的话说:“你画店需要更好的推销,并且你长得那么漂亮,如果上传作画照片,一定会吸引很多买主的。欧阳老师的画店开了很久了,已经培养了一批稳定的客户,信誉也很好,当然用不着了。我倒想,但是想到自己长得丑,不好意思去丢人现眼,但是架不住他们说,我也要上传的。” “求求你,别那样说好不好,什么漂亮不漂亮的,只是长得不得罪人罢了,瞧你把我吹上了天,小心掉下来摔个大包。不过我觉得你们的建议很好,我同意,只是谁帮我照呢?怎么上传?我不会操作那些复杂的东西。”左梅说完,笑了。 欧阳老师说:“这你放心,我来帮你摆PS,照相上传什么的我来帮你做。” 说做就做,窗外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阳光金黄而厚重,照在左梅的脸上和头发上,像涂了一层淡淡的金粉,颇有油画风味。 夏一冰帮着备好笔墨纸砚,将画桌收拾干净,帮左梅拢拢头发,将脸儿搓搓。 左梅站在窗边,脸上正对着夕阳,拿起笔来,面带微笑,在纸上作起画来。 欧阳老师拿着相机,到窗外的石阶上站着,迎着左梅的脸,开始照相。末了,又到屋子里来照了几张侧影。然后说好了。 “天啦,这作秀太痛苦了!”左梅放下笔,长出一口气,大声喊道。 欧阳老师马上将照片传到电脑里,叫左梅选几张。旁边的009夏一冰他们都凑过来看,赞不绝口。 照片照得很好,角度好,色彩柔和,有一种静谧和淡定的东西在里面,人仿佛就是一幅淡雅的国画,一看让人心生喜欢。 左梅好生高兴,挑了自己满意的四幅,叫欧阳老师帮着传到网上去。 左梅的事忙完了,又开始给009照相,上传。 忙完,暮色降临,鸟儿归巢。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上来了,很圆,很亮。 欧阳老师兴致勃勃,说今天大家高兴,晚上他请大家吃饭喝酒。众人都说好。 将画桌收拾好,几人出了画室,说说笑笑,从半山上下来,到了一家烧烤店。 欧阳叫老板娘搬出一箱啤酒,上了满桌子的烧菜烤菜,要大家一醉方休。 喝至半醺,欧阳老师提议,叫每个人说一句关于酒的诗或词应当下的景给众人佐酒。几个都说好。 夏一冰喝了酒,温柔之气渐去,豪爽之情涌上来,说:“我第一个来!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一说完,王云聪就说不行不行,太愁怅了些,不合氛围,况且今晚月是满的,你却说残月,罚酒一杯! 众人都同意,夏一冰也不含糊,拿起杯子干掉一大杯,放下杯子直喘气。 009说:“第二个我来。酒不醉人人自醉。” 左梅开玩笑说:“你的意思是说今晚欧阳老师的酒不好,不能将你喝醉吧,那就再来一杯!”说罢,递上一杯去。 009大笑,说左梅太坏,接过酒一口干了。 王云聪站起来说:“该我了吧。酒逢知己千杯少。今天真是高兴,能和你们这几个家伙喝酒,怎一个‘爽’字了得!我自饮一杯!”说完,端起杯子干了,众人鼓掌。 欧阳老师说:“左梅,轮到你了。” 左梅端起酒杯,看了看大家说:“我还是那句,‘今朝有酒今朝醉,莫使金樽空对月’。今晚的月亮这么好,不管明天怎么样,至少今天是快乐的,让我们享受这种快乐吧!”说完,仰头将酒干了。几个人说左梅说得好,该快乐就快乐,忧愁苦闷放一边,等咱们快乐完了再来理会! 左梅喝了,大家都将目光放到欧阳老师身上,示意该他说了。 欧阳老师将酒杯放下,开始朗诵曹操的《短歌行》: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 店外,月光如水…… 第八十五章 醉梅  吃罢喝罢,很晚了,欧阳老师和另外两个男人将夏一冰和左梅分别送到小区楼下,方才离去。 左梅有些醉,扶着楼梯,一步步上了楼,敲门。 宋芳菲忙跑过来开了门,见左梅醉态,知道她又喝多了,一边扶她进屋,一边埋怨:“傻女人,不知道一天喝这么多酒干啥。” 左梅含混不清地说:“你,你才傻呢。今天高兴,高兴……” 说完,坐到沙发上,靠着靠枕,双眼闭上,头晕目眩。 宋芳菲赶紧烧了壶开水,兑了醋汤,晾温了,端到左梅面前,将头扶起来喂给她喝。 啤酒酒劲不大,左梅喝了醋汤,歪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儿,有些清醒了。 宋芳菲拿来扇子,给左梅扇风。 看到扇子,左梅忽然想起了第二天就要给点点念梅交画的事,一个激灵,站起来,要到书房里去。 宋芳菲问左梅:“你要干什么?还不休息,还要去画么?是不是着魔了?” “就是着魔了,嘿嘿。”左梅看着宋芳菲怪笑。、 “你这个女人,真让人想不明白,成天说自己走出来了,成天又老是借酒浇愁,还天天画个不停,画那一堆扇子是要送给谁吗?你脑袋没有问题吧。”宋芳菲有些担心左梅。 “没事的,到时候我会送你一把的。我就是想画,知道不?想画,你别拦着我,我要去画,心里才舒服。”左梅边说边往书房走。 “好好好,你去画去画,我才懒得管你呢。我要去看书去了,明天就要考试,一听说考试我就紧张,气都喘不过来的感觉。” 左梅说:“我教你一个方法,紧张的时候做深呼吸,深深的呼吸,然后在心里说我是最棒的,我是最棒的,保管你能够发挥好,考出好成绩的。” “那我呆会儿试试。”宋芳菲半信半疑。 “有些人平时学习努力成绩又好,但一到关键时候就要趴下,我呢,是平时不咋样,但是考试的时候发挥得特好,你知道为什么吗?那是咱心理素质好!”左梅借着酒意自夸。 说完,走进书房,把宋芳菲关在门外。宋芳菲确定左梅没事,便到客厅里继续作考试前的准备去了。 左梅酒已醒得差不多了,将那些画好的扇子一把把拿起来看了一遍,数了数,已经有十把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原来自己已经画完了。 但是左梅画兴正浓。 画桌上放着两把还没有画过的空白扇子,左梅想:再画一幅,就送给那个叫点点念梅的买主吧。他一下子订了这么多画,对我的信任和帮助太大了,我要感谢一下他。我要画一把扇子送给他。 画什么呢?左梅拿不定主意。嗯,对了,他不叫点点念梅吗?念梅念梅,他一定喜欢梅花,如果他是个男人,还有可能是他喜欢一个叫梅的女人,就画一幅梅花送给他吧,额外的,不收钱,希望他能开心。 想到这里,左梅打定主意,就画一幅梅花。 调了墨,颜料准备好,扇子打开,左梅开始落笔。 先用枯笔画了枝干,再画梅花,点蕊,收拾画面。 画面只一枝梅花疏影斜出,意境空远,加之左梅有些醉意,并不太注意细节,笔法较清醒时多了一些洒脱和自在,故看上去反而更有味道。 左梅画完,拿着扇子翻来覆去地看,觉得很满意。 题什么字呢?左梅脑袋里浮现出很多题梅的诗或词,但都觉得不合适,或者说都配不上自己画这幅梅的状态和画面上的那种意境和感觉。 梅花,梅花,我在画梅,给一个喜欢梅花的人画梅,要送给他,我喝醉了,有些清醒了,兴之所至,感觉正好,醉,梅,对了,就题两字:醉梅吧! 想到这里,左梅拿起笔,在扇面左边用隶书写了两个字:醉梅,画面上端庄和奔放相映成趣。 然后盖上印章。好了! 头脑兴奋,仍然没有睡意,便将电脑开了,打开淘宝旺旺。 没想到点点念梅也在上面。 “你好,这么晚了还不睡觉。”左梅主动打招呼。 “怎么你这么晚了还要上网?”点点念梅觉得惊奇。 左梅说:“刚刚和朋友喝了点酒才回来,有些兴奋,睡不着,便上来看看。” “喝醉了吧。女人要少喝酒,喝多了对身体和容颜都不好。”点点念梅有些担心左梅。 “没事的,啤酒而已,现在差不多已经全醒了。”左梅轻描淡写。 “扇子都画好了吧?” “都画好了,刚才清点了一下,十把,明天一定给你寄过来。然后借着点酒意又给你画了一幅,专门送给你的,感谢你对我的支持和帮助。不过如果不满意的话不要给我说啊,我会很难为情的。”左梅心里不踏实。 “真的吗?专门给我画的,我怎么会嫌弃呢?一定画得非常好吧,你这时的这种状态画画最好,我真是有点儿期待呢。” “问你一个私人的问题,你是不是喜欢一个叫梅的女人?如果不方便可以不回答啊。”左梅想证实自己的猜测。 “你怎么知道的?”对方有点惊慌失措,仿佛什么心事被左梅看穿了。 “没事的,我看你的名字,就想到这个问题了。我是不是问得太唐突了啊?对不起,我不问了。”左梅忙着道歉。 “没关系的。你真是一个聪明的女人,猜得没错。我是喜欢一个叫梅的女人,被她深深地吸引了,我想了解她,走近她,但是不知道她给不给我这个机会。” “唉,你这样说就错了啊,一个大男人的怎么这么胆小啊?这男女之间的事,男人要起决定作用的。你如果喜欢,就勇敢地去追呗,你不追,难不成女人还天天来腻你不成?虽然说现在的社会女追男也多了起来,但是我还是觉得最理想的状态是男人去死命地追女人,只要你心诚,纵那女人铁石般的心肠有一天也会被你暖过来的。”左梅当起了老师。 “看不出来呢,你经验蛮多的嘛。” “什么经验不经验的,女人天生喜欢被男人捧着,天性使然。况且,追的过程虽然有些辛苦,但是甜蜜多多呢。”左梅说着说着笑了。觉得自己说话的口气像个老师,别人听了说不定会很厌烦的。 “网上那照片是你吗?”点点念梅换了个话题。 “是啊,怎么啦?”左梅有些忐忑。 “照得挺漂亮的,很有味道,一看就是一个有内涵的女人。”点点念梅夸奖左梅。 “假象,纯粹假象,装的,知道不?有几个朋友非要让我参加这个什么活动。”左梅有些不好意思。 “有些东西是装不像的。比如那些散发出来的淡雅的气质……” 左梅觉得听不下去了,忙打断:“天啦,别说这些好听的话了,浑身都起鸡皮疙瘩呢,什么气质不气质的,都是装的,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的。不过和你聊天真是开心,今天太晚了,我要休息了,再见哈。” “再见。” 左梅关了电脑,洗漱,上床睡觉,借着点酒意,很快入睡了。 梦里,梦到一片怒放的梅花,自己徜徉其中,有纷纷扬扬的花瓣落到脸上…… 第八十六章 原来是他  左梅早上起来,脑袋异常清醒。拉开窗帘看外面,地面是湿的,下了很多雨一样,自己居然没有被吵醒,看来昨天晚上睡得不错。 上午抽时间将点点念梅订的扇子寄出去了。 宋芳菲今天考试,很早就走了。 下午到了单位,挂上QQ,一个同事传了一篇信息来让左梅帮着看一下。左梅打开细看,个别地方作了一些修改,然后再给同事发了过去。 这时,郑亦然上了线,问左梅好:“左梅,下午好。” “下午好。”左梅回打招呼。 “昨天晚上的酒醒了吗?身体没事吧。”郑亦然很关心。 “什么?你怎么知道我昨天晚上喝了酒的?”左梅诧异。 “呵呵,这个你就不用管了,反正我知道的。”郑亦然卖起了关子。 左梅诧异之余,脑袋飞快地转动:好奇怪,我又没有和他联系,也没有打电话告诉他,他怎么知道我喝了酒的?昨天晚上回到家除了宋芳菲知道外,我没有告诉过谁呀! 左梅半天不说话,郑亦然笑了,打出几个字:“左梅,懵了吧。” “有点。你告诉我你怎么知道的吧。别卖关子了,我脑袋都想痛了。”左梅请求支援。 “哦,不不不,你不要说,我知道了!”左梅好像突然想起什么。 “知道什么了?”郑亦然问道。 “你不会是那个在淘宝网上买我画的人吧,点点念梅就是你是不是?”左梅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她睡觉前和点点念梅交流过。 “看来还是让你猜出来了,本想再瞒一下你的,哪知道第一句话就问露馅了。”郑亦然本想再瞒左梅几天,但是自己一上线就问左梅酒醒没有,发出去的话又收不回来了。 他有些担心那个叫左梅的女人。他理解她内心深处的痛苦与纠结,但是距离太远了,有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只能问候她一句。 左梅恍然大悟:“你骗得我好辛苦。原来你就是点点念梅呢。”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骗你的,相信我。”郑亦然有些着急。 “唉,你说哪里的话了,你哪里对不起我了?你不计报酬地给我出主意,想办法,安慰我,鼓励我,还照顾我生意,我感谢都来不及,哪里谈得上对不起我了?倒是我有些对不想你呢,老是麻烦你。不过有一点我心里没底,你买我的画是同情我呢还是真正欣赏我的画?如果是同情的话,以后就不要买了好吗?我不喜欢那样。”左梅不想在郑亦然心目中留下一个软弱的形象,那将是她最难以忍受的。 “我同情你干什么?”郑亦然了解左梅的心理,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我是真喜欢你的画。加上我确实要送朋友,心想反正都是买,不如照顾朋友的生意。左梅,我们是朋友了吧。” “当然是朋友了,那我就再说一声谢谢了!”左梅听到郑亦然这样说很高兴。 “你在办公室上班是不是?”郑亦然问道。 “是呀,怎么啦?” “在办公室坐久了要站起来活动一下,不能老坐着,老坐着对身体不好。”郑亦然看见过左梅,他喜欢她那健康活泼的身体,不希望她天天坐在椅子上动都不动一下,长期下去,会让她的身体垮掉,身材走样的。 左梅心想:这个男人太细心了吧,连我不能久坐都要提醒。不过马上心里又升起一种莫名的感动,想自己爱了十几年的男人已经扑向别的女人的怀抱,再没关心过她的死活,而这个只见过她一次的有些陌生的男人居然关心起自己的坐姿来了。 左梅被轻轻地感动了。但是她明白自己不能表现出来,忙装着大大咧咧的样子对郑亦然说:“哟,你管得也太宽了吧,连我怎么坐,坐多久都要管呢。不过你放心好了,我知道的,办一会儿公我就会站起来走动一下,站到窗边,看看远处,休息一下眼睛的。” “这样就好。”说这话时,郑亦然仿佛一个大哥,左梅好像是他的小妹,这个小妹老是不让他放心,听她这样一说,现在他放心了。 “太阳大的时候记得打太阳伞和戴墨镜。”郑亦然继续打招呼,好像左梅什么都不懂。 “好了,我要忙点事情,你多保重。886。”郑亦然觉得自己不能再说了,要下线。 左梅忙说:“我会保重的,你放心,88。”说完,连忙将QQ隐了身。 坐在椅子上,左梅的脑袋有些发懵:郑律师好奇怪,他干嘛关心我呀,我和他不过见过一面,在网上聊了一两次罢了,他为什么这样关心我呢?还有,他为什么取名叫点点念梅,我的名字里也有一个梅字,难道他是喜欢我吗? 想到这里,左梅有些紧张。 转念又想:傻女人,怎么可能,人家凭什么喜欢你!你以为你是谁?你姿色平平,自以为是,你有点小才便不知天高地厚!人家是什么,人家是堂堂的大律师,什么没见过,会来喜欢你?求你别胡思乱想好不好!他喜欢的那个女人也叫梅,不过是一种巧合罢了,人家是看到你被男人抛弃了,可怜你罢了,你不想让别人同情你,但是不代表别人不会有同情你的想法,算了吧,再这样想如果别人知道了,那真是一件丢人现眼的事情。 左梅掐掉自己的想法,开始做事。 但是左梅不知道,郑亦然是真的开始喜欢上她了。 的确,看起来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甚至有些落魄的女人,长得离沉鱼落雁相差不说十万八千里,至少也有十万五千里,年纪也并不年轻。但是她身上有许多说不出来的东西,什么东西呢?也许是她的勇敢,她尽管痛苦过,但是她最终选择了勇敢地面对,有多少女人在面临这种事情的时候沉了下去,害怕面对,不敢作出选择,自怨自艾,一方面痛恨那个伤害他的男人,另一方面又依附于他,结果失掉了尊严,失掉了应该属于自己的精彩的生活。郑亦然从心底里看不起这样的女人。 那次左梅一个人出去的经历,让他看到了她率真的一面。他从她义无反顾的生机勃勃的背影看到了她旺盛的生命力。从那一刻,他知道,这个女人不会被任何事情打垮的。他喜欢这种有生命力的女人,她自己生机盎然地活着,还带动着周围的人生机盎然地活着。她身上有一种霸道的气场,让朋友不由自主地想要接近她,了解她,和她分享一切。自己也被她所吸引,想要了解她了。 爱情,往往是在自己没有丝毫准备的情况下来临的。当一个人日夜思念的时候,当一个人放不下的时候,他知道他爱上了一个人。 第八十七章 撒娇  晚上宋芳菲回来的时候,左梅正在画画。 宋芳菲神采飞扬,走进画室就对左梅说:“傻女人,还画啥嘛!快点出来陪下我!”说罢,不由分说地将左梅拉到客厅坐下。 “试考完了吧。一看这个样子就是考得好,是不是?”左梅由衷地替宋芳菲感到高兴。 “就是,就是,感觉良好,应该没有问题的。唉,终于可以松口气了!”宋芳菲感到一阵轻松。 “明天就要回去了吧?”左梅问宋芳菲。 “也该回去了啊。但是真要走的时候还真有点儿舍不得你呢。你看这几天,我们俩过的这日子真叫一个好。没人打扰,不是你给我做饭就是我给你做饭,喝喝酒喝喝喝茶聊聊天,自在轻松,真是不想走呢。看来,离了男人咱女人也能过得好,是吧,左梅?” “好确实好,但是不能再住了,再住我怕你会爱上我呢。哈哈哈……”左梅和宋芳菲开玩笑。 “呸呸呸,我会爱上你?想得到美!不过话说回来,看到你们这一段时间的表现,我觉得一个女人一定不能把爱情当作自己的全部,不能把所有的宝都押在一个男人身上,押在一份爱情、一个婚姻上,这样一旦爱情或者婚姻有个什么闪失,你就不会觉得天塌了,地陷了,一无所有了。如果还有工作,还有爱好,还有家人和朋友,即使失去了一个男人一份爱情,你还有其它的东西可以顶上去,转移你的注意力,你很快就可以复原。”宋芳菲颇有感触。离婚这几年来,活得越发得好,就是因为自己有事业有朋友,所以不至垮掉,别人对她也是越来越刮目相看。 “你说得对,我一定从我失败的婚姻里吸取教训。”左梅若有所思。 “据我这几天对你的观察来看,觉得你恢复得还不错,你把大量可能痛苦和纠结的时间用在工作上,画画上,朋友应酬上,这样你就没有时间再去想那些让人头痛的事情了。” “谢谢你的夸奖哟!别说这些了,我们讲点其它的话题。”左梅不想每次谈话都是这个话题。 宋芳菲拿着电视遥控器,漫无目的地一阵乱按,最后按到了中央七台的农业节目,画面上出现了一大片的包谷地。左梅忙说别按了别按了,就看这个。 左梅不知道为什么喜欢看农业节目,尤其是喜欢那些绿意盎然的瓜儿菜儿什么的,可能是这些东西看上去新鲜可爱,也可能是它们总让左梅起起自己的童年和家乡吧。 左梅有些深情地对宋芳菲说:“这几天,地里的包谷灌满了浆,长得像模像样,正处于说嫩不嫩、将老未老之际,这时候将包谷剥下来搅成嫩包谷凉粉吃,那绝对是一大享受。每年的这几天,我都不由自主地惦记上了妈妈做的嫩包谷凉粉呢。” 说到这里,左梅一骨碌从沙发上起来,拿起手机,给远在家乡的母亲打电话,说是自己忽然好想吃她做的嫩包谷凉粉,明天做了带过来! 左妈妈在电话里责怪左梅想起啥就是啥,但是又一个劲地答应说明天来明天来。只要自己的女儿要吃,怎么都可以,就怕她成天陷在痛苦里,什么都不想吃,一天天瘦下去,那才是左妈妈最心疼的事情。 宋芳菲骂左梅是个疯子,一点都不稳重,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就不怕麻烦自己的妈妈。 宋芳菲说:“好久没有撒过娇了,这种感觉真是太好了!再不抓紧时间撒撒娇,等她老人家百年之后,找谁撒娇去!” 宋芳菲说:“你这个家伙,总是有道理,我讲不过你,我睡了,这几天紧张坏了,觉也没有睡好,我要休息休息,养养身体了。”说罢,站起身来洗漱睡觉去了。 第二天下午,左妈妈汗流浃背地赶到左梅家里,一到家马上将那盆辛辛苦苦从几十里外的老家带来的凉粉放进了冰箱,怕放在外面坏了。 左梅下了班回到家时,左妈妈已经把稀饭煮好,盛在碗里晾着,见左梅回来,左妈妈忙进了厨房,洗净了青青的尖椒,动手开始做拌凉粉的调料。末了,将凉粉切成薄薄的条状,泼上精心调配的调料,一股久违的香气便扑面而来。 左梅迫不及待地用筷子挑起一片来送入嘴里,哇!太震撼了,香、辣、嫩、滑各种滋味一齐涌了上来。咽下去后,唇齿留香,那香带着嫩嫩的、玉米特有的浓郁的气息,在嘴里回旋、打转、不忍离去…… 左梅大赞:“老妈,太好吃了!还是原来那个味!”左妈妈见左梅喜欢,高兴得很,有些得意地说:“要是再有几颗青花椒就好了,如果在老家做调料,味道会更好。” 说起老家,左梅的思绪不由得又飞回了那个魂牵梦萦的地方…… 每到这个时节,一大清早,左妈妈就背着背篓到地里去掰嫩包谷。回来后把包谷倒在地上,左梅三姐妹便跑过来帮着撕包谷。有时候撕着撕着会从包谷叶里钻出一条肥肥的青虫来,吓得三姐妹大呼小叫,乱作一团,惹得左妈妈一阵责怪。 包谷撕了就要剥,剥包谷是最不好办的,因为嫩,不能像剥老包谷那样借助其它工具,只能靠手一粒一粒地往下“抠”,力度很不好把握,用力稍微不对,包谷粒便会喷浆而出。 左梅是老大,最是认真,二妹三妹年纪小,剥不了一会儿就开始玩,左梅拿她俩也没有办法。 剥完包谷就开始磨浆,这活一般是左梅和母亲做的,因为磨台高,个矮了不行,没有力气也不行。左梅和母亲一人站一边,母亲左手握住磨把,右手用勺子往磨眼里送包谷粒。水浇少了磨起来很费力,水浇多了浆又太稀,但母亲动作协调,不慌不忙,总能做到最好。左梅在一旁看得眼热,有时忍不住要试一试,结果往往不是将包谷粒往磨眼里添多了就是添少了,有时节奏把握不好,还将包谷粒撒一地,左妈妈见状,说:“算了,还是我来吧。” 搅凉粉是个真正的技术活,因为这个时节几乎每家人都要搅嫩包谷凉粉吃,但是没有几家的主妇搅的凉粉能够和左妈妈的比。什么原因左梅也不知道,也许是火候,也许是黄粉和白粉多少的搭配,也许是搅的时间的长短,反正,左梅从来没有机会实践过,所以说不出个理所然出来。越是说不出来理所然,左梅就越佩服母亲,佩服她的聪明、能干和智慧。 邻居有一个八十几岁的老头儿,每次都要坐在自家院坝里念叨:“不晓得为啥,人家的凉粉总是做得那么好吃,我们家做出来的不是太面就是调料不对劲。”左妈妈听见没听见,都要仔细地切好了一碗兑上调料给老人家端过去。 凉粉搅好了还只是成功了一半,做调料那才是真功夫。母亲的独门秘笈左梅略知一二:将自留地里种的辣椒摘回来一大把,用竹签子穿好,拨开灶里的余火,将串好的辣椒埋在灶灰里,烧上一阵,再拿出来将灰抖掉,放在清水里洗净后捣碎,盛于碗里备用。烧火,往锅里倒上菜籽油,待烧熟后将油倒在有碎青椒的碗里煎,然后放上捣好的蒜泥、切好的葱花、从门前树上摘下来的青花椒、味精等调味品,稍一搅拌,往切好的凉粉上一浇,好了,一盘最地道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香得让人流口水的嫩包谷凉粉就可以端上桌了! 左梅吃着母亲带来的嫩包谷凉粉,嘴里享受着美味,脑海里闪过的是逝去的难忘岁月,最后留在心里的却是母亲面对艰难岁月的豁达与坚强。 于是左梅心里对自己说:你的痛算什么?与母亲所受的九九八十一难的苦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那你为什么还要呼天抢地、要死要活的呢?这个世界上,只有坚强和勇敢的女人才值得人尊重。咬咬牙用坚强将过去埋葬,用微笑和热情面对现在的生活,珍惜与亲人、朋友在一起的每分每秒,因为他们才值得你去爱、去付出、去回报。和辛苦养育你的母亲多在一起呆呆吧,与其她百年之后你眼泪成河还不如现在开始就认真爱她陪她。 想到这里,左梅抬起头来深情地对左妈妈说:“老妈,你做的凉粉太好吃了……” 第八十八章 心动  星期天。 中午吃了饭,左梅想睡会儿午觉。 本来睡午觉于左梅而言是一件极为平常的事。吃了中饭,脑袋便开始发昏,反应迟钝,只想快点躺到床上去,一上了床,眼睛一闭,脑袋一放松,三下五除二就睡着了,闹铃不响是不会醒的。特别是星期六星期天的时候,一觉醒来,眼睛一闭又接着睡,想睡多久就能睡多久。能睡觉的人是多么幸福啊。但是现在的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好好地睡过午觉了呢? 现在的自己,吃了饭,或者到了晚上,仍是困得不行,躺到床上用心地酝酿睡意,结果却像张翎在《余震》中描写的一样:暮色将她一寸一寸地拉近睡眠,当然,那渐渐向睡眠趋进的,只是她的肉体。她的意识始终像一头警醒的豹子,远远地匍匐着,万分警惕地注视着那片属于睡眠的黑暗之地。她的身体一次一次地向睡眠俯冲过去,却总在和睡眠一线之隔的地方被她的意识捕捉回来。在身体和意识一个又一个回合的交战中,曙色就渐渐舔白了窗帘,她便开始等待着同样的循环…… 左梅在与睡眠作斗争的过程中,慢慢消瘦。 不过这几天,情况终于有所改观。比如今天中午吃了饭后,照例上床睡午觉。一觉醒来,看时间,发现自己居然睡到了下午五点过!这太让人惊讶了! 左梅躺在床上,睁大眼睛,忍不住地想笑,真的,太开心了,能够睡觉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啊!我终于又能好好地睡午觉了! 精神气一来,翻身下床,稍微洗漱,赶紧给自己煮了一壶普洱茶吃。 窗外的阳光射进来,左梅觉得那些茶水的水份正一点点渗入自己肌肤的每一个细胞。那些热气升腾起来,聚到脸上,感觉到一点儿发烫,脸上应该是有红晕了吧。喝了一阵,跑到镜子前面去看自己,真的呢!皮肤紧绷,透出淡淡的红晕来,眼睛明亮,像星光在闪烁。 照了镜子,又站到秤上去称,不称不知道,一称吓一跳,居然长重了两斤!终于长肉了,真好!看来自己的状态真的是在变好了。 打开电脑,找到蔡依琳的《唇唇欲动》,放开,那些带着让人心动的暧昧味道的音符充满了整个房间: 完美微笑的唇型让你意乱又情迷 纯纯欲动的唇印就要越过危险关系 **yprettyjuicy让你眼花又头晕 唇唇欲动的绝技你已经被我摆平 模糊爱情线索想让你看不清我 不要太靠近我小心你眼睛着火 我不想把谎言戳破等着你真心的说爱我 你有权利保持沉默猜你撑不过三秒钟 完美微笑的唇型让你意乱又情迷 纯纯欲动的唇印就要越过危险关系 **yprettyjuicy让你眼花又头晕 唇唇欲动的绝技你已经被我摆平 这完美的轮廓让每个人都蠢蠢欲动 这神秘的味道让人忍不准想咬一口 …… 正欲手舞足蹈时,电话响了,一看,是郑亦然打来的。 左梅接了。 “你好!”郑亦然打招呼,左梅觉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什么东西。 左梅说:“你好!请问,扇子收到了吗?还满不满意?有什么意见可以提出来哟。”虽然这样说,但是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生怕真的有什么问题,很麻烦的。 “我正想告诉你呢,东西收到了,没什么问题,我很喜欢。”郑亦然的话让左梅觉得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另外,”郑亦然接着说,“你画的那幅题为‘醉梅’的扇子我特别喜欢,画面空灵,意境很美,一看到它仿佛看到你醉眼迷离忘乎所以画画的样子,你不知道那有多美……” 郑亦然的声音很有磁性,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低了下去,慢慢地,意犹未尽的样子,几乎要将左梅带进去。沉到一半的时候,左梅醒过来,忙打哈哈自嘲:“你哪像个律师哟,说话太感性了哈,什么醉眼迷离,纯粹一女酒鬼罢了,是不是?哈哈哈……” “左梅,和你说话很有意思,真的。”说罢,郑亦然也随着左梅笑了起来。 “在干什么呢?这几天太忙,也没有给你打电话,不知道过得好不好?” 左梅脸上笑着,眼里却有泪想要落下来。 再坚强的女人,也有一颗柔软的心,有一个不能触及的柔软的角落,那个角落,是留给自己所爱的人的。郑亦然的这几句话,仿佛一头冒冒失失的小鹿,闯进了左梅那片柔软的森林,惊起了几只沉睡的小鸟,扑楞楞飞舞,搅得空气都动了起来。 左梅柔柔地说:“其实也没有干什么,刚才睡了一觉才起来,喝喝茶,听听音乐,正听着你电话就打来了。” “你也喜欢喝茶吗?平时喜欢喝什么茶?”郑亦然来了兴趣,找到了可以继续说下去的由头。 “喝什么茶,瞎喝一阵呗。平时喜欢喝点绿茶,一年前迷上了喝铁观音,有时候喝点儿普洱茶。看心情看时候了。”左梅实话实说。 说起喝茶,吴清源对左梅颇有微词,在左梅的一个朋友面前抱怨,说左梅条件都不够,却老想喝什么好茶,让他压力很大。左梅听了颇不以为然,喝喝茶怎么啦?不伤天害理,不妨碍别人,难不成只能有钱人才能喝好茶?没钱人就只配喝集市上买的几块钱一斤的老叶子不成? 我喜欢,我快乐,我自己花钱买,我就要喝怎么啦! 人人生而平等,我一不偷二不抢,不过喝几口茶,何错之有?现在好了,以后我就是单身一人,想怎么喝就怎么喝,吴清源,你再也不用痛苦了吧! 左梅走了一会儿神。 “喝铁观音是很讲究的,要配上好的茶具来品方更有味道呢。” “茶具倒是有,只是一般而已,我买不起贵的茶具,几百块的觉得用起来也很好,只是保持干净就行了。”左梅并不想乱吹。 “我也喜欢品茶,但是一般是与客户一起喝,谈事情,一个人喝的时候少,希望什么时候能与你一起品品茶,看你泡茶的手艺如何呢。” 左梅笑了:“当然可以,如果还有机会,我一定给你泡一壶茶喝喝,不过别要求太高就是,要求太高了我压力大,影响水平发挥呢。”话虽说着,但是心里却想,这一辈子怕是没有机会了吧,我们是两个世界里的人,前一次不过是偶然地遇见,此后分离便自然成了永远。 第八十九章 他出现了  又是一周。 左妈妈回老家去了,看左梅的状态比较好,放心地回去的,叫左梅需要的时候打个电话,她随叫随到。 左梅集中精力做好自己的事,不管怎么样,工作还是不能落下的。 下午,局里召集一些人开会,满满地坐了一会议室的人。 主任叫左梅去会议室给来宾倒水。 倒就倒吧。倒水也是一项技术活呢。什么时候倒一次,倒多少,杯子放在什么地方,脸上什么表情,都是有讲究的。 现在的左梅,眼里的工作没有大小,每一项工作都很重要,都需要用百倍的精力去做。 左梅愿意去做。 以前心存侥幸,觉得做不好也没有关系,可以靠吴清源的。但是现在,真的是谁都靠不着了,只能靠自己。别人的批评和指责也掀不起左梅心中的半点波澜。 有什么大不了的呢?做错了做不好当然要接受批评,连自己的丈夫无情地离去这样的事情都要承受都能承受,还有什么不能承受的呢?心里受过巨痛,以后所有的小痛出现的时候,便被迅速地淹没在巨痛的阴影里,再不见的。 看来,每样东西都是有他的价值的,就看自己看不看得见。看得见,利用了,坏就变成了好;看不见,让它溜走了,坏的就永远成了坏的。 左梅打了一大茶壶水,接上电源,开始烧水。趁着水未开的当儿,准备好茶杯,将茶叶小心地放进茶杯里。 时间快到了,开会的人陆陆续续进了会议室。有人带有杯子,有人没有带杯子。 左梅将烧开的水先倒在小的水壶里,提了水壶,将那些带来的杯子拿过来,倒上水。然后,将自己准备好的纸杯倒上水,面带微笑,端到那些没带杯子的人面前,轻轻放在他们面前的桌上,和他们对视一下,礼貌地退过去,给下一位倒水,端水。 动作干净而轻柔,落落大方,礼貌端庄。 左梅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 下班的时候,三妹左玲打来电话,问左梅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左梅说过得很好,说这话的时候,突然毫无征兆地涌起一阵难受。忙向窗外看去,那些树儿依然是那么绿,但是自己却马上要成为一个失去丈夫的女人了。 左梅的痛又袭了上来。 为什么要这样想,开始不是好好的吗? 下班了,办公室里的人都走了,到处很安静,只留左梅坐在座位上发愣。心里百转千回,剪不断理还乱:为什么?为什么?刚才还好好的,现在我的泪又要止不住地流下来?我口口声声说要坚强,但是有谁知道我的落寞与孤单……我张牙舞爪地坚强着,一旦沉静下来,那些内心深处的脆弱与无助又露出它们狰狞的面目,它们用它们强有力的手紧紧地扼住我的喉咙,让我喘不过气来!怎么办?怎么办?我的幸福真的掌握在别人的手里了? 为什么要爱?为什么要爱? 也许就像李鲲那天说的,我对他的爱已经破灭了七八分,难道非要等待继续破灭,直至一分都没有才不会痛? 坐了很久,暮色降临,左梅从座位上起来,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家里走去。 进了小区,过来一辆车,左梅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车牌号,正是自家的那辆车子! 从前一次在咖啡馆里和吴清源通过电话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他仿佛失踪了一样。今天,终于又出现了! 吴清源大约也看见了左梅,车停了下来,喊了左梅一声。左梅走了几步,竟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转过身,走到车面前,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左梅微笑着。 现在在吴清源面前只有一个表情,那就是微笑,甚至傻笑,总之是一个笑,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么久在哪儿住呢?”左梅打破了沉默。 “有时候住办公室,有时候到朋友家打游击。”吴清源说得没有底气。 左梅心想:把自己说得好清正啊,家里的门并没有换锁,我也从来没有说过不让你回来住,你却仿佛被我赶出家门一样在外流浪,何必呢?和她住在一起就住在一起吧,我没有一句怨言,亦没有一次求你回来住过的。我给了你绝对的自由,你想在哪里住就在哪里住,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你是成年人了,我是管不住的,现在也不用我管了,当然我也再不想管了。 吴清源问左梅:“我们离婚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了?房子过户后马上签协议,然后办手续。”左梅坚持自己的原则。 “那是不可能的,我倒是同意,但是父母肯定不会同意的。你如果能让父母同意的话我们马上就去办。”吴清源又找了一个新理由。 左梅有些火了:“吴清源,我不知道你说话还算不算数!上一次找了一个理由是房子给了我后不放心,你净身出户没人要你。现在又找理由说是父母不会同意,我看是你那新媳妇不同意吧!” 吴清源不说话。 “看来她真是厉害,还没过门,就将你的一切主宰完了,一个电话过来一分钟都不敢耽误,她说什么你就得依什么,你找的哪里是什么温柔的媳妇,完全是一个皇太后嘛。”说完,左梅觉得心里舒畅极了! 吴清源听了,心里极不舒服,对左梅吼道:“左梅,我不想听你说了,赶快下车!我要走了!” 左梅一听,心中升起一股怒火,狠劲上来:就不下车!凭什么让我下车?不管怎么说吴清源你还是我法律意义上的丈夫吧!汽车是我们的共同财产,我无论如何都是有资格坐的,凭什么让那女人坐而我不能坐? 想到这里,左梅铁了心,今天晚上就不下车,看你要干什么! 吴清源见左梅耍起横来,不下车去,自己走不成,情绪越发激动起来,不断地用手机击打方向盘。一会儿,电话响了,赶紧去接,却怎么都接不了,原来手机坏了。 吴清源痛苦万状。 “现在电话接不了了,呆会儿没法给那女人交代吧。看你到时候怎么解释得清楚!”左梅心里冷冷地想着, 过了一会儿,吴清源咬牙切齿地对左梅说:“请你马上下车!” “我不会下车的。”左梅语气平淡,但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吴清源将车发动,朝前开去…… 第九十章 疯狂  车开了离小区大门二十几米的地方,吴清源将车停下了。 “左梅,你什么意思?请你出去!我再说一次!”吴清源几乎咆哮起来。 “我就不出去。”左梅和吴清源较上了劲。 吴清源气急败坏,把右手腾出来,将坐在副驾座位上的左梅使劲地往外推。 左梅的身子一下子倒在车外。 吴清源,你今晚要让我死吗? 左梅双手撑地,费力地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又坐在副驾上不动,面带微笑,也不说话。 左梅的心里冻成了冰。 吴清源火了,凶神恶煞地下了车,狠狠地将车门关上,大步走到左梅坐的这边来。一下子拉开车门,老鹰抓小鸡一样将左梅从座位上抓了出来,一只手使劲地掐着左梅的脖子,另一只手将左梅的右臂反剪,像押犯人一样用力地往前推,让左梅离车远点。 左梅忍住巨痛,努力地控制好自己的身体,好让自己不摔倒在地上。往前推了约了十来米,吴清源松开了手,站在原地愤怒地看着左梅。 左梅将脖子上的项链摘下来,放进包里,将包斜挎着,微笑着看着吴清源。 吴清源转身,迅速将副驾这边的车门锁住,自己坐到了驾驶的位置上,准备发车走。 左梅狠了心,快步走过去拉车门,结果怎么都拉不开,眼看吴清源要走,左梅一下子挡在车前面,心想:我在车的前面你总不会走了吧!你再怎么狠心也不至于拿车来撞我吧!我们再没感情看在曾经亲情的份上你总不会撞我的吧!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儿子的母亲吧!你和那女人的感情真的到了可以不顾一切的份上了吗? 事实证明,左梅所有的想法都是一厢情愿。面对一个疯狂的人,一切理由在他面前都不起任何作用。吴清源此时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走!电话不通,贾丽找不到自己,他了解她的脾气,后果将是很严重的! 吴清源看左梅堵在车的前面,便将车往右打,想找路冲出去。左梅双手扶在车盖上,迅速向右;吴清源向左打,左梅便向左,怎么都甩不掉。 左梅始终不让,希望他能停下来,结束疯狂的举动。但是吴清源没停。最后,他不再拐过来拐过去地找路了,径直向大门开去! 左梅就站在车的正前方,左梅被惊得有些呆:他怎么可以这样! 车不停地往前开,左梅被逼着不停地住后退。 车子的速度越来越快,开了约二十多米,左梅想,再这样下去,我在两种情况下必葬身于车腹,发生一幕让所有亲人朋友扼腕叹息的惨剧!一是我脚下如果绊住或者一滑,车子必从我的身上压过去;二是吴清源他头脑一发热,心一发狠或者脚上没有控制住,车子也会从我身上压过去。想到这里,左梅觉得不能再用生命来玩这个危险又疯狂的游戏了。 车子到了大门口的时候,左梅瞅准时机一下子闪到旁边。人刚一闪过去,吴清源一轰油门,车子以极快的速度冲了出去!左梅在地上捡起一个石头就朝车子砸去,却没有砸中! 左梅看着绝尘而去的汽车,左梅想:好了,终于结束了,一切都远去了,一个梦结束了,过去终结了,一切都永远定格了! 一瞬间过后,左梅产生了一个疯狂的想法:我要去看他和她到底住在哪里?我要亲手杀了他! 于是,在吴清源的车影将要消失在左梅视野里的时候,左梅挽起袖子,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外飞奔而去! 跑到马路上,准备拦一辆出租车去追吴清源的汽车。但是没有出租车来,左梅急得团团转。 两分钟过后,来了一辆车,左梅招手停下,迅速坐上去,叫司机开快点,跟上前面的一辆车子。 司机却不慌不忙,说开快到是可以的,但是罚款怎么办?这路上限速60公里,你总不能让我跑100公里吧。 左梅没办法,只得耐着性子往前跟。跟了有五六个红绿灯路口,前面还是没有看到吴清源车子的影子。左梅知道,自己跟丢了。茫茫车流,到哪里去找呢? 算了吧,不找了。回去。 想到这里,左梅叫司机将车调头,把自己放在一个广场上。 天已很晚,广场上基本上没有什么人了。左梅脑袋麻木地走了一阵,停下来,终于忍不住,大哭! 哭了一阵,拿出手机来给李鲲打电话。李鲲听了事情的经过,很平静,告诉左梅要冷静些。 “其实今天的事情很好,对你有好处。如果不是发生这样的事,你就永远还对吴清源抱有希望,现在好了,他用实际行动将你所有的残存的希望打碎了,满地都是,再也收拾不起来了。”李鲲看问题的角度总是与众不同。 左梅不说话,继续听李鲲说。 “前几天我不是给你说过吗?你心里对吴清源还有爱,这爱让你没有彻底放下。” 左梅马上反驳:“没有的,早没有了,我怎么可能再爱他!” “你别急,你的有些潜意识连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不过这也很正常,如果你早就对吴清源没有感情的话,你就不是左梅了。你的性格我太了解了,你爱他爱得很深很深,尽管他那样地折磨你,不在乎你,你还是心怀侥幸,抱有希望。现在好了,真相大白,现实血淋淋地摆在你的面前了,你也就再没有牵挂了。对一个人再没牵挂,便是真正解脱的开始。” 左梅仍是没有说话,但是觉得事实好像就是李鲲说的那样。 “最后,我要提醒你几句,一是你左梅已经被吴清源无情地抛弃了,你要承认和接受这个现实;二是如果你以后再和他和好的话,我将会看不起你;三是吴清源现在很危险,你要注意安全,这种人到现在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李鲲害怕左梅再干傻事,好意提醒。 左梅答应了。 李鲲挂了电话,左梅一个人走路回家。 奇怪,刚才的愤怒与疯狂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平静。 左梅回到家里,画了一幅荷花,然后上床睡觉,居然很快睡着了,梦都没有做一个。 第九十一章 两条路  第二天,三妹夫小钱给左梅打来了电话。这可是第一次打来。让左梅有些想不到。 “大姐,你这段时间还好吗?”小钱的语气里有深深的担心。 “很好啊!没事的,一切都过去了,你不用担心。”左梅不想让别人再替自己担心。 “你的事情左玲早就给我说了,我一直没给你打电话,因为我不知道说什么,我只想你能够早点走出来,过上自己想过的日子。” “你不用担心我的,我真的很好。你和三妹感情很好,大姐真替你们高兴。不过,大姐可要提醒一下你哟,你长得那么帅气,外面的诱惑一定很多,一个男人对自己的家庭一定要有责任心的。你看你儿子那么可爱,老婆又那么漂亮贤惠,一定要珍惜呢。” 左梅觉得自己的事情不算什么了,倒是妹妹妹夫的事情让她操心。通过这一件事情,左梅知道了婚变对一个女人的伤害,以前自己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现在她以自己切身的体会告诉妹夫,希望他珍惜自己的家庭,爱护自己的老婆孩子。 左梅说话的时候,小钱听不出来一点忧伤和痛苦,这让小钱有些担心。 “大姐,你越是这样说我越不放心呢。” “有啥不放心的?”左梅觉得奇怪。 “你看你啊,又说又笑的,不像是左玲说得那么痛苦啊,你不要压着,想哭就痛快地哭,长期压着自己的情绪对自己的身体不好的。我怕……”小钱觉得左梅有些不正常,只是不好说出来。 “呵呵,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不是担心我的精神出问题?哈哈哈,真有意思!亏你想得出呢。”左梅听出了小钱话里的意思。 “不是不是的,”小钱慌忙澄清,“你如果真是这种状态的话,我替你高兴。大姐,我也不知道怎么劝你,反正你要好好过,没什么大不了的。什么时候有空了,到家里来玩啊。” “一定的,谢谢你的关心了哈。” 左梅挂了电话。 摆脱那么一个绝情寡义又不再爱我的男人,肯定是一件大大的好事啊!难道非要我悲伤几年才正常吗?生活多么丰富,生命多么短暂,来一次人世多么幸运,为什么非要将自己置于痛苦万状的境地呢?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左梅,你再要死要活,不过是一个俗得不能再俗的庸人而已。 电视开着,东方卫视正在放达人秀。 左梅现在忙,要上班,要画画,很少时间看电视。 左梅边拖地边听电视。 电视里,那个用脚弹钢琴的男孩子正在说话:“我面前有两条路,一条是赶紧去死,一条是精彩地活。没有谁规定钢琴只能用手弹!” 这几句话一字不漏地进了左梅的耳朵。左梅像得了什么宝贝,扔下拖帕,在茶几上随手拿起一支笔和一张纸龙飞凤舞地将男孩说的话飞快地记了下来。 “我面前有两条路,一条是赶紧去死,一条是精彩地活。没有谁规定钢琴只能用手弹!” 好透彻的话,好霸道的男孩!将来你不是冠军谁会是冠军? 左梅在下面接着写了一句:左梅面前有两条路,一条是赶紧去死,一条是精彩地活。没有谁规定被男人抛弃的女人没有未来! 晚上李红梅打来电话,说广场上凉快,叫左梅没事赶紧过去陪她喝茶。 左梅高兴地答应了。忙换了短裤背心,穿上运动鞋,手拿两把扇子,意气风发地出了门。 广场离家近,只十几分钟路就到了。左梅没有打车,也没有坐公交车。现在交通发达,人们出了门习惯性地依赖各种交通工具,仿佛不会走路了一般。 左梅很珍惜这样的走路的机会。沿着人行道,迎着凉爽的晚风,昂首挺胸地往前走,把富有生机和性感的背影留给行人的眼睛,走出一路风景。 别人可以成为风景,我为什么不能成为风景! 广场上喝茶的地方比较大,左梅不知道李红梅到底在哪里。拿出电话拨过去。 “喂,你在哪里?我没看见你。”左梅边说边四下里看。 “往东走,挨着栏杆边。” 左梅照李红梅说的走过去,但是没有找到。几乎每张桌子旁都坐有人,但没看到只一个女人坐在桌子旁。 正疑惑间,一个穿背心长裙的美女站起来对左梅招手。左梅定睛一看,那不是李红梅么?她不是一个人么?怎么旁边还坐着三个男人! 左梅走过去。一个男人忙叫老板再拿一把椅子过来。 左梅将张扬收敛了些,端庄地坐在椅子上,用眼睛瞟了一下三个男人。 李红梅看出左梅的疑惑,忙介绍。原来都是李红梅的同学和熟人。几个人纷纷给左梅打招呼,左梅一一回打。 “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一个人吗?魅力好大,三大帅哥给你当保镖呢。”左梅跟他们开玩笑。 “我有那么大的魅力就好了呢。本来一个人坐着等你,没想到旁边坐着三大帅哥,叫一起坐,于是过来了。”李红梅忙解释。 “美女一个人手里拿着两把扇子干什么?莫不是要送给我一把?”坐在身边的高个男人看着左梅手上的两把扇子说话了。 左梅低头一看,原来手里紧紧地拿着两把扇子,反应过来,笑着对高个男人说:“我倒是有意相赠,只是氛围不对,这是广场,不是大小姐的后花园。月亮正当空,周围却没有柳树,没有月上柳梢头的意境。况且,旁边还有两位男士虎视眈眈呢,我怕送给你了呆会儿他俩要将你撕碎。算了,为了稳定和谐,还是赠给这位美女吧,大家都没话说。”边说着边将扇子递到李红梅的手上。 众人大笑,说左梅伶牙俐齿,有意思。 气氛一下子由有些紧绷变成了宽松。 高个子男人成了说话的主角, 他滔滔不绝地讲他旅游的种种有趣的经历,听得左梅神往不已。 自己天天在一个狭小的圈子里折腾,眼界不开,视野不广,以后有时间出去走走肯定会有收获。左梅有些神往离婚后的单身生活了。可以不顾及别人,别人也不会来干涉自己,有了钱,想到哪里就到哪里去,多好啊。 左梅头脑里浮现了一首有些老旧,却一直喜欢的诗: 生活是多么广阔, 生活是海洋。 凡是有生活的地方就有快乐和宝藏。 去参加歌咏队,去演戏, 去建设铁路,去做飞行师, 去坐在实验室里,去写诗, 去高山上滑雪,去驾一只船颠簸在波涛上, 去北极探险,去热带搜集植物, 去带一个帐篷在星光下露宿。 去过极寻常的日子, 去在平凡的事物中睁大你的眼睛, 去以自己的火点燃旁人的火, 去以心发现心。 生活是多么广阔, 生活又多么芬芳。 凡是有生活的地方就有快乐和宝藏。 …… 左梅忽然有了许多想法:想再去爬一次华山;想背着帐篷和朋友在星光下露宿;想去大草原上纵马驰骋;想到西藏感受天簌之音…… 生活多么广阔,我却任时光飞逝,左梅,你得抓紧时间啊! 第九十二章 第二次回老家  左梅晚上回到家里,打开电脑,挂上QQ。 郑亦然在上面。一看左梅上线了,忙问好。 “这几天一直忙于一个案子,没有时间问你,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郑亦然很关心左梅的近况。 “还是那样子吧,现在他终于露出了真面目,对我是一点儿耐性都没有了。”左梅想起那天吴清源疯狂的举动有些难受。 “怎么回事?” 左梅三言两语将前两天发生的事情讲给郑亦然听了。 “确实太疯狂了,真没有想到有这样的人!左梅,你受苦了!”左梅仿佛看到郑亦然皱眉的样子,“左梅,我问你,他的父母知道发生的这些事吗?” “不知道。我没有告诉他们。不想让他们老年人担心,他们也很痛苦吧。离婚是我和吴清源两个人之间的事,我不想再让老年人为我们担心。”左梅说的是实话。她一想到两老儿那痛苦的样子就于心不忍,自己必竟是年轻人,承受能力要强些。 郑亦然却不同意左梅的做法:“你总是害怕别人受伤害,不想让别人痛苦,但是你的痛苦谁知道?吴清源是他们的儿子,现在他都那样对你了,一旦哪天有个什么闪失,他们还不知道,可能还会认为是你自找的呢。你老是为别人着想,别人却不一定为你着想,关键的时候还是要为自己想想。”郑亦然打出这段话的时候,心情有些着急。 “我该怎么办?”左梅有些茫然。 “我的建议是你给领导请个假,马上回老家一趟,给他的父母讲讲清楚。你老公他不是说只要父母同意,就马上过户房产吗?正好一便说服他的父母,早点将这事了了。这件事拖得越久,对你越没有一点好处。他们两个天天在一起,有人说话,有人关心,遇到事情可以相互商量,你一个人单打独斗,哪里是人家的对手?早点结束早点开始,我不忍心看到你再痛苦了。”郑亦然给左梅出主意。 左梅说:“好,我想想。” 下了线,左梅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决定第二天就请假回一趟老家,去说服吴清源的父母,也就是自己的公婆。 第二天上午,单位事情很多,左梅觉得不好给领导说,便没有请假。 下午三点过的时候,左梅的事情忙完了,站起身来,来到窗前,看着窗外。 窗外,天空变了,黑云一团一团的,马上就要下雨的样子。 左梅有些犹豫,拿不定主意回不回老家。如果回,这半路下起雨来怎么办?不回,自己决定好了的事不想变卦。 思考了一会儿,最后决定还是走!不管什么天气,必须走。自己一天都不想再耽误了,这种日子,一天都不想再过了! 想到这里,左梅马上给办公室的领导打了个招呼,说是要回老家处理一点事情。拿上包,下楼打了车直奔汽车站而去。 到了汽车站,左梅赶紧排队买票。还好,票顺利买到了。但是五点钟才发车,现在是四点钟,离五点还有一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怎么办? 左梅见有人在卖报,便买了一份自己平时喜欢看的《家庭主妇报》,坐在候车室看。一打开报纸便看到一篇《要男人做什么》的另类文章。大意是说当男人的存在不但不能让你感觉到快乐和向上,还处处委屈你,阻碍你的发展的时候,这种男人不要也罢。左梅看了,抬起头来沉思了一会儿,吴清源现在就是这样的人了吧,还要他做什么?女人为什么非要低眉顺眼地活在男人的阴影下?哪怕那人男人已不配叫男人,自己都还不敢做出选择。 一时间,左梅的脑袋开始活跃起来,想像着回去说哪些内容,怎么说,想法一个接一人冒出来,挡都挡不住。 左梅害怕将这些想法丢了,同时害怕回去正说的时候思路混乱,不知所云,便有了写一个提纲的想法。 对,写个提纲,回去后照着提纲说。这会儿写提纲其实就是将思路理一理。 说写就写。左梅从包里拿出一个随身带着的本子,找笔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到。怎么办?难道不写了吗?刚才的那些好思路和想法就会丢了。不行,想办法。 左梅抬起头来,看见小卖部,笑了。对,去买一支笔不就得了。 站起身来,拿了钱去买了一支一元钱的笔。回到座位坐下,开始写提纲。提纲共八大点,为防止说的时候把一些重要的事情说掉了,左梅在大点子下又列了许多小点子。 一、此行目的。 二、现状。 三、离婚的方式。 四、协议的过程介绍。 五、如果上法庭。 六、我的想法及原因。 七、他的想法。 八、我的希望。 提纲列完,一看,满满的几大篇。左梅伸了个懒腰,舒心地笑了。有了这个提纲,回去说话就不会乱了,效果一定会很好的。左梅对自己的表达能力还是感到自信,只是思维的逻辑性不强,思维老是跳跃。现在好了,提纲就是逻辑,可以扬长避短,再不怕思维跳跃了。 上车的时间到了。左梅将东西收拾好,上了车。坐到车上,拿出音乐来听。 左梅想起了前一次回老家的情景。 那时候的自己是慌乱的,是无助的,是泪流满意面的,是觉得天快塌了的,是回家去求两位老年人的,求他们帮着留住他们的儿子,因为自己是那么地不想离开他。 但是这一次同是要回去求两位老年人,却是求他们说服他们的儿子快点和自己离婚的。 原来,一切真的都是可以变化的。原来是想留,现在是想走;原来是痛苦万状,现在是心情轻松;原来觉得自己离了他活不下来,现在好想快点离开他;原来觉得他就是天,现在觉得离开他天地更广阔。 世事难料啊! 边想着,耳塞里的音乐声传来,是信乐团的《离歌》。 一开始我只相信伟大的是感情 最后我无力的看清强悍的是命运 你还是选择回去 他刺痛你的心但你不肯觉醒 你说爱本就是梦境 跟你借的幸福我只能还你 想留不能留才最寂寞 没说完温柔只剩离歌 心碎前一秒用力的相拥著沈默 用心跳送你辛酸离歌 原来爱是种任性不该太多考虑 爱没有聪不聪明只有愿不愿意 看不见永久听见离歌 “一开始我只相信伟大的是感情,最后我无力的看清强悍的是命运。”写得真好啊,伟大的感情终抵不过强悍的命运。 “想留不能留才最寂寞,没说完温柔只剩离歌”,寂寞也罢,热闹也罢,我只知道我要离开,我的耳边,现在只剩下了离歌。 车窗外,雨下下来了,和着缠绵凄美的音乐,左梅的眼角有一点点湿润。 第九十三章 那幅《兰亭序》  下了车。左梅撑开雨伞,走过桥,沿着河堤往家走。 雨越来越大,伞是太阳伞,渐渐地遮不住,有雨水淋到了左梅的裙子上。 大约是前一两天下过大雨吧,清水河里的水涨得很大。河堤上,有三三两两的人在看洪水。这些人里,有很多和左梅是一个村的,左梅都认识。 左梅什么事没有一样笑着和他们一一打招呼。 有几个人问左梅怎么今天一个人回来了?吴清源怎么没有一起回来?左梅说,临时回来有点事,办完就走,吴清源在上班,他走不开的。 看到左梅一个人回老家,认识的谁都会这样问的。 左梅和吴清源在家乡人的眼中,仿佛就是一个人。什么时候都是双双回来,谁走一步另一个都是要跟上的。大家都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今天左梅一个人回来,怪不得大家都要问了。 左梅冒雨终于回了家。 公公婆婆都在。 左梅见了他们,像往常一样打了招呼。 婆婆满脸慈祥,热情地问左梅吃饭没有,左梅说还没有呢。婆婆听了赶紧进了厨房,给左梅煮了一大碗鸡蛋面条端出来。 左梅有些饿了,端起来狼吞虎咽地吃了。 吃了饭,左梅准备与两位老人谈谈。同时希望吴清源的姐妹中有一位能够知道这件事,便给吴清源的妹妹吴霜打了个电话,问她有没有空,如果有空的话,回家一趟。吴霜说正在忙点事情,再等一个多小时就可以回来了,叫左梅等等她。 于是左梅坐在堂屋里边看电视边等。 无意中一回头,看到身后墙壁上,挂着一幅《兰亭序》,那是左梅十多年前写的。 左梅那时刚和吴清源结婚不久,小两口夫唱妇随,恩爱无比。 左梅爱写字,下了班有时候就在家里的桌子上练练字。那一段时间迷上了王羲之的《兰亭集序》,热闹闹地跑到书店买了一本字帖,开始一笔一画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揣摩和练习。因为特别喜欢和用心,加上天生的悟性,左梅自觉得进步很大,写的字是一天一个样,感觉好极了。 有一天,左梅决定完整地临摹一幅下来。将桌子搭好,备了笔墨纸砚,屏气凝神,一气呵成。写完后站到远处自我欣赏,天啦!左梅自己都被自己给折服了!《兰亭序》原稿的精气神全有,笔画的翻转勾连颇得王羲之行书真味。吴清源在一旁也是赞不绝口,一个劲地夸左梅写得太好了! 夸完后,吴清源找来一些简陋的材料,自己动手开始给左梅裱字。 忙乎了一下午,终于将左梅临摹的《兰亭序》裱好,端端正正地挂在了堂屋的正中间。每每家里来人来客,懂字的免不了都要品评一番。久之,都知道了左梅是一个才女,有文化,写得一手好字。左梅很喜欢,吴清源也很骄傲。 每年大年三十的那一天,中午一家人吃过团圆饭,公公吴老师就要将桌子搬出来,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笔墨纸砚,让吴清源和左梅写春联。以前的春联都是吴老师亲自写,现在年纪大了,儿子儿媳都能写,他便自愿退到了幕后,干起了服务工作。 吴清源拿出对联书,开始和左梅一起编春联。 春联编好了,便开始写。通常是吴清源和左梅一人写一幅。尽管吴清源写的毛笔字没有左梅写得好,但是吴清源是男人,是一家之主,所以他写的对联每次都贴在大门外,路过的人都看得见。左梅尽管写得好,但是是女人,便自觉地将自己写的贴在院内。男主外,女主内,大家觉得这样挺好,左梅也觉得挺好的。 春联一贴出去,红红火火的,浓浓的年味便有了。 婆家的春联写好了,左梅和吴清源还要接着再写几幅。写完后左梅拿着写好的春联,穿过几条田梗,走过一段小路,亲自将春联送到自己的娘家,让继父贴上。 左梅父亲在世的时候,每年都要自己写春联贴的,左梅觉得自己虽是女儿身,但是父亲留下的好的传统还是要继承。父亲虽然养了三个女儿,左梅却不想让人家低看了。左梅用实际行动告诉别人,父亲养女儿没有白养,他的才被他的女儿很好地继承了下来。看到娘家门上贴的红红火火的春联,左梅觉得父亲在天之灵一定会感到欣慰的。 一个村子,只吴清源家的大门上和左梅娘家的门上每年都要帖春联,而且是两人亲手写的,这在当地,几乎成了一段佳话。 左梅看着那幅有些陈旧,显得不合适宜的《兰亭序》,心里想着,一切都结束了。吴清源,从今以后,你们的春节再没有这一道节目了。想来你那未来的媳妇只会挣钱和打牌,你们吃了中午饭,必是将桌子搭好打一下午牌吧。院内院外的,就只有劳你自己一个人写了。 神思了一会儿,吴霜回来了,忙笑着给左梅打招呼,说梅姐回来了! 左梅和吴清源姐妹相处得都很好,仿佛亲姐妹一般,所以妹妹吴霜一直将左梅喊梅姐,而不是喊嫂子。 左梅见人到齐,便将公公婆婆和吴霜叫到堂屋里,将门掩了,开始和他们谈话。 “爸,妈,吴霜,今天我一个人回来了,是想和你们说说话。我说之前,我想听听你们对我的吴清源离婚这件事情的看法。” 当然,两老儿和吴霜都不希望他们俩离婚,说建一个家庭不容易,况且两人感情一直那么好,还有一个可爱的儿子,离婚会对他造成很大的伤害的。 左梅认真地听他们说完了,拿出本子,开始照着事先拟好的提纲说话。 “爸,妈,吴霜,我先说一下我这次回来的目的。怎么说呢?我觉得事情拖下去不是办法,事情总要得到解决的,拖得越久对大家都越不利。在这个过程中,父母生病,儿子心情不好,我自己也很痛苦,长痛不如短痛,早点了结此事是唯一的办法了。上次我给你们打电话回来说,我和吴清源俩没有什么了,我们合好了,其实那都是骗你们的,因为我不想让你们为了我们的事情睡不好觉,吃不下饭,不想让你们操心。但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们都必须面对才行,逃避已经不是办法了。我今天回来,就是想把我们婚姻的现状,他的想法和我的一些想法告诉两位老人和吴霜,让你们也明明白白的。” 说到这里,左梅停了停。 吴霜一下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忙说:“梅姐,你上次说你们俩已经没事了,这么久哥也没有打电话回来,我们打电话问他他什么都没有说,我一直以为你们已经合好了呢。” “就是呢,你刚才回来的时候我觉得你多高兴的样子,我也以为你们没事了,心里说不出的高兴,你这时却这样说,难道你们之间真的出了大问题了吗?”婆婆脸上马上有了忧戚之色,眼泪又要下来了。 “是的,我们之间出现了大问题,我们现在只有离婚这条路了。”左梅尽量平静地说。 第九十四章 侃侃而谈  左梅看了看公婆和吴霜,接着往下说:“你们可能还不了解我们的现状吧,现在我来说说。我说之前声明一下,我说的都是实话,没有半句添油加醋。” “这个我一直相信,梅姐你说。”吴霜目不转睛地看着左梅,示意她往下说。 “这一段时间以来,吴清源几乎没在家里住过一晚上了。平时也不回家,只是偶尔回来换换衣服洗洗澡,但是最近,衣服也没有回来换了,澡也没有回来洗了。天气这么热,他不可能不换衣服不洗澡的,我在想,他可能在外面租了房子了吧。虽然他曾经说过,他住在办公室里,住一晚上肯定可以,天天住却是不可能的。” “他现在,对家是没有一点留恋了,对我呢?已经全是恨了。” “他总要管儿子天一吧?”婆婆问。 “那当然,偶尔回来一次,还是要给天一买东西吃的,天一天天想他爸爸,晚上都要等很久,我不好给他说,便告诉他,他爸爸在加班。天一当然不信,但是他也不说什么,看得出来,他心里很难过。有一天,他对我说,‘妈妈,我好怀念以前我们三个人在家里看佳片有约的时候啊。’听到这里,我心里好痛好痛,但是我没有一点办法,只能在他面前强装笑脸,尽量陪着他看电视,看书。” 听到这里,吴霜看了一眼母亲。婆婆的眼泪又下来了,一个劲地抹。 “他现在对那个女人是言听计从,用惟命是从形容也没有一点儿夸张。每次回到家里,只呆一会儿,只要对方一打电话,放下电话就要走。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有一次,我问他为什么接了电话不敢耽误一刻就要出门?他说他很在乎她,不想让她受到伤害。我说难道你就忍心无休止地让我和儿子受到伤害?他的回答是,那女人为他付出的太多了。”说到这里,左梅笑了。 “我在想,可能这么多年我确实没有为他付出过什么东西吧。说起来他还算是有良心的,别人付出了他就要回报,从这点讲,我倒是很欣赏他的。” 公婆不言语,脸上有些挂不住。 左梅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继续说:“最开始的时候,我是难以接受这样的现实的。你们也看到了,前段时间我一下子瘦了很多,饭吃不下,觉睡不着,走路像在飘。但是通过这一段时间的反思后,我觉得我现在已经能够接受这样的现实了。他曾经对我说过,他对我已经没有爱了,只有责任和亲情,甚至说从来都没有爱过我。我在想啊,人家都不爱你了,还缠着人家干什么?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既然我们的婚姻没有爱情了,那就散了吧,大家都轻松。” 听到这里,吴老师说:“我就不明白你们这些年轻人,啥爱不爱的,结婚就是责任,就是养老养小,尽社会义务,爱能当饭吃一辈子?” 左梅笑笑,接着说:“像外遇这些事情不是说一点都不接受,这个社会,诱惑也多,犯错是谁都难免的。但是现在,他在家里当着我的面肆无忌惮地和那女人打电话,动不动就大声呵斥,甚至用车来撞我。你们说,我尊严何在?所以,慢慢地心就冷了。我想我犯了什么大错,要他这样来对我呢?想了很久,没有想出来,只能说他想早点离开我,就这么简单。” “我不想为了这件事几败俱伤,甚至付出生命的代价。不值得的。如果离了婚,对大家都有好处。这次回来,就是告诉你们,我决定和吴清源离婚了。而且希望你们支持这个决定。因为现在,离婚才是拯救吴清源的唯一办法。” 吴霜劝左梅不要冲动。婆婆泣不成声。公公神色严峻。 左梅,你们也不必太伤心了,其实也没有什么的,下面我来说说离婚的方式吧。 “如果离婚,就两条路走。一条路是协议离婚,一条路是上法庭。当然,协议离婚最好,动静小,对大家的伤害最小,几乎没有什么影响。如果上法庭,那就不一样了,到时候双方肯定是撕破脸,个个都要争利益,亲人反目,惨不忍睹。对吴清源的伤害最大,关键时候闹这样的事情,他可能前途尽毁。必竟,纵我一千个不对,他在外面有了女人并和她同居这是铁打的事实,这种事说小就小,说大也可以很大很大,家庭不和,很影响仕途的。他这么多年不容易,我不想看到那样的结局。所以,我主张协议离婚。” “最开始拟定的协议是儿子的扶养权归他,我每月拿生活费,房子归我,补偿费我一分不要了。他也是同意了的,但是现在,他说房子要给儿子,我只享有居住权。这点我当然不会同意,以后我的房子肯定是儿子继承,但是现在,我只是住在里面,依他们的做法,哪天将我赶出去我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到时候我被扫地出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如果我有错当然可以这样做,但是现在是他们有错在先的。你们也是养女儿的,肯定不会答应他这样做吧。” 三人无语。 左梅开始作总结发言:“最后,我想说的是这件事本来与你们无关,是我和吴清源的事情,但是既然你们都知道了,也有权利了解这些。希望两位老人权衡利弊,叫大家都能过得下去。如果吴清源不松口,一直坚持他的想法,那没有办法,只好上法庭了,他知道维护他的利益,我当然有维护我自己利益和权利。到现在为止,我仍是在为他着想,我也希望你们说服他,让他也为我着想一下。我们都还年轻,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俗话说,好聚好散,我不希望大家闹得太僵,那样一点意思都没有。” 婆婆哭成了泪人,哽咽着对左梅说:“左梅,难道真的只有离婚了吗?” 左梅看得心碎。 一想起婆婆过去对自己的好,左梅就心痛不已。事情才开始的时候,左梅有时候一个人在家里端着一碗饭吃,脑袋里只要一想到善良的婆婆,心就酸得不行,每每要放下碗嚎啕大哭一阵,方又端起碗来接着吃饭。 但是今天,左梅要忍住,再哭已没有任何意义了。 “现在只有离婚才能拯救吴清源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想必你们也是清楚的。离了婚有三种情况。一种是吴清源确实爱那女人,他们很快结婚,这对他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第二种情况是假如他并不爱那女人,只是被胁迫,那么,离了婚,他是单身,那女人再不能胁迫他了,他自然可以摆脱那女人了;还有第三种情况,假如吴清源舍不得这个家,还是想回到家里来,我们可以考虑再接纳他的。综上所述,尽快离婚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虽然这样说着,左梅心里却无比清醒地知道,她和吴清源是再无夫妻缘分了。 吴老师考虑了一阵,说话了:“我觉得左梅的意见很好。我们年龄大了,没有考虑这么多,左梅书读得多,考虑问题就要周全些,我看就这样,先离婚。” 末了,四个人又扯了一阵闲话,时间快到凌晨一点了,左梅叫两位老人和吴霜早点休息,自己也回房睡觉去了。 左梅刚躺在床上,婆婆敲门进来了,拐弯抹角地希望左梅不要去做一些对吴清源不利的事,说他也不容易。 左梅说:“我当初答应过他,不会去做什么的,要做我早做了。您老放心好了,我和他必竟是十几年的夫妻,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不是那么绝情的人,更何况我们还有一个共同的儿子。 婆婆叹着气,拉上门出去了。 左梅躺在床上,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身下的这张床,是自己和吴清源结婚以来一直在睡的床。 左梅和吴清源在这里度过了无数个甜蜜温馨的夜晚。 但是今天晚上,自己肯定是最后一次睡在上面了。过了今晚,过不了多久,这床将被新媳妇扔掉。这个地方,将重新买来一架崭新的床,自己和吴清源的一切过往,就将随着床一起被扔掉了。 这个屋子,崭新的床上,将睡着一个崭新的人,而自己,这个旧人,将永远从吴清源的身边消失。 泪水迷糊了左梅的双眼…… 第九十五章 进货  一夜都是迷迷糊糊的,左梅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睡着没有睡着。 如果能够回忆起做的梦,那便证明是睡着了的;如果对做梦的事情没有一点印象,那基本上是没有睡着的。现在,做没做梦有时候成了左梅自己了解自己睡没睡着的一个指标。 大约六点钟左梅就起床了。 公婆也很早起来了,想来他们昨天晚上是一宿没睡。 左梅被叫到堂屋,公婆再次和她说了几句话。公公说离婚好;婆婆说,最好不要离婚。 左梅耐心地听完,也不想吃什么饭,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告别公婆,走路到汽车站,准备坐车到新安市。 等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发车了。 一回到家,左梅仿佛力气被抽完了,困倦到了极点。好在是星期六,不用担心上班的事,便简单洗漱后上了床,关上手机,睡觉。 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没想到一觉醒来,开机一看,竟然睡到了中午十二点过。眼开眼睛,感觉神清气爽。 起来倒了杯开水喝了,泡了一碗方便面吃。正准备再睡一觉的时候,马晨晨的电话打来了:“左梅,在哪里?干什么?一直打电话都打不通!” 左梅说在家里,没干什么,正准备睡觉。 “还睡啥觉嘛,快点出来,我们一起去进货!”马晨晨快人快语。 “进货,进什么货?”左梅脑袋没有反应过来。 “傻子!服装噻,你忘了不成?” “哦,没忘没忘!”左梅一下子回到了现实生活中。 马晨晨火急火燎地说:“快点打车过来,我和小张在汽车站等你,车票都买好了,一点半发车,搞快点!” 左梅一看时间,已经一点零五分了。赶紧穿好衣服,背上包,关上门跑下楼去,打了一辆车直奔汽车站。 还好,离发车还有十分钟的时候左梅到了汽车站,和马晨晨、小张一起顺利地上了汽车。 马晨晨问左梅上午干什么去了,怎么不开机。左梅也没有多说,只说是自己晚上没有休息好,睡了一下。 左梅将粗气喘完,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怎么进货,我不懂呢。是不是回来的时候我们三个人要一人背一个好大的蛇皮口袋,肯定很累啊。” 听了左梅的话,马晨晨和小张相视一笑,继而哈哈大笑,将车里其他的人都惊动了。 左梅觉得莫名其妙。 马晨晨笑得脸发红,等渐渐止了笑,方对左梅说:“我说你傻,你还不承认。你以为还是前几年,一人背一大包,扛回来,现在多方便啊,只需将服装挑好,让老板打包,你就走人。货自然会通过货运公司送到新安市的,到时候货运部会通知你取货,你凭票到货运部去取货就行了,方便得很。” “左老师原来一天呆在学校,当然不知道这些事情,你也别大惊小怪的好不好?”小张在一旁为左梅开脱。 左梅感叹:“是啊,以前天天呆在学校里,成天和一帮单纯的学生打交道,从来没有想过要了解外面的社会,现在逼得自己出来了,才发现好多都不懂的。这方面你们两个都是我的老师,我要好好向你们学习呢。” “嗯,孺子可教,态度还算端正,以后就叫我马老师得了。”马晨晨在一旁得意地摇头晃脑。惹得左梅和小张呵呵地笑。 约三个多小时,车子到了省城。 小张轻车熟路,马晨晨也略知一二,只左梅完全像个小孩子,什么都不懂,紧紧跟在小张和马晨晨的后面,生怕把自己丢了。 三人打车到了万园批发市场。 万园批发市场是全省最大的一家服装批发市场,人群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小张前面带路,马晨晨和左梅紧跟其后,坐电梯到了四楼的女装部,开始挑选服装。 看到中意的服装,三人就进去和老板谈生意。凡满三件以上就可拿批发价。但是批发价里也是有学问的,若是老老实实给老板出的价,赚头并不大,必须要厚着脸皮和老板讲价,不断地磨。 好在小张是老手,知道里面的板演,不依饶地和老板砍价。马晨晨也是厉害角色,说话也能说到点子上。老板见遇到了高手,也不好再坚持自己的价钱,往往都要按小张出的价格出手。 左梅站在一旁看,插不上话,也不怎么敢说话,怕说错了吃了亏,只静静地看着小张和马晨晨伶牙俐齿地表演。觉得自己真是开了眼界。 转了三四家,淘到了几十种款式、不同码子的上百件衣服。 小张跟老板打好招呼,叫老板将货打包,开了票,付了钱,三人便出了市场。 夜幕降临,三人都觉得有些饿了,找了一个小吃店,一人煮了二两水饺吃了。左梅觉得有些不够,但看马晨晨和小张两个没要了,自己便不好意思再要。 吃了饭,左梅问晚上到哪里去住。 马晨晨说:“住什么住,住一晚上要花几百块钱。如果不做生意的话,住住倒是没有什么的,但是现在在做生意了,就要精打细算,考虑成本。马上我们到火车站去坐火车回家。” 左梅接着马晨晨的话说:“你说得有道理,做生意就要有成本意识,不然怎么能够赚钱啊。你真是我的老师,又学到一点了。” 这话马晨晨听着舒服,歪笑着拧了一下左梅的脸,说:“家伙挺能说漂亮话的嘛。” 三人说说笑笑,打了一辆车很快到了火车站,买了票。 八点过上了火车,晚上十二点过终于回到了家。 左梅回了家正准备睡觉,来了一个短信,一看,是郑亦然的。 “睡了吗?事情怎么样?” 左梅回了一个:“唉,一言难尽。” 刚发过去,郑亦然的电话打过来了,问左梅回老家没有,怎么说的,老年人的态度是什么样。 左梅一一答了。 郑亦然说:“左梅,你现在把你该做的都做了,其他的事不用管了,就静静地等你老公来找你吧。你不能急,你急的话便是将你自己置于不利的境地知道吗?” “这道理我何尝不懂,但是他这样拖着我好难受。好想早点了结啊,这种日子真是一天都不想再过了。”左梅希望早点结束这一切。 “我懂你的感受,左梅,你受苦了,事情很快就会过去的,你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一定要坚持下去,不然会前功尽弃的。左梅,刚才我看了一下你的店子,好像最近没有怎么上新画是不是?” 左梅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忙说:“就是呢,这一两天忙自己的事情就没有顾着画画,我马上打开看看。我先挂了哈。晚安。” “好吧,早点休息。” 左梅挂了电话,打开自己的网店,看到有人要买自己的两幅荷花,于是和买主聊了几句,将买画的事情定了,就下了线。 左梅觉得没有了睡意,想到这几天没有更新画作,心里有了压力,于是摊开纸,开始构思,画了一幅,照了上传了方躺下睡了。 第九十六章 六个男人的情人节  早上起来,左梅反应过来是星期一,要上班了。 走在路上,脑袋里想着郑亦然昨天的提醒,左梅在心里说:反正是等待,反正还有一段时间,与其天天纠结于早点结束,不如暂时忘记,将这段宝贵的时间拿来充实自己,打发自己,画画吧,写字吧,工作吧。 与其眼睁睁地看着花儿凋落如泥,不如悄悄积蓄,等到花儿谢了的时候结出累累的果实。那果实,将抵消所有的对于花儿凋谢的伤感与绝望。 正想得激情澎湃,忽然来了一个短信。 翻开一看,是郑亦然的。 “早上好!情人节快乐!” 什么?今天是情人节?情人节不是2月14日吗?左梅的第一个反应是郑亦然在开玩笑。 不会的,在左梅的印象里郑亦然不是拿这种事来开玩笑的人。于是边走边想怎么回事。 走了几步,突然想起,可能是中式情人节吧。赶紧从包里掏出手机来证实,翻开日历一看农历,七月初七,七夕节。 左梅会心地笑了,心里霎时开满了鲜花。 脑海里一篇散文的题目跳了出来:《你是否只看到了痛苦?》。边走边在心里写下一段话:女人痛苦的根源是只看到了痛苦,而忽略了让人觉得愉快的事。就拿这情人节来说吧,自己曾经深爱的老公明目张胆地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没有给自己发来短信,但是朋友发来了真诚的祝福,女人却对老公没有发来短信耿耿于怀。女人不妨这样想呢,老公和朋友都是男人,本质一样,老公关心你和别人关心你本来是一样的,但是女人偏偏对此视而不见,一门心思地想着那已经得不到的东西,自己给自己找苦受。看不穿这一点,女人就只有永远痛苦。 算了,有点偏激,不写了。左梅笑着走进了单位大门。 中午下了班回到家里,吃了饭,躺在床上。不知道哪根神经出了问题,拿出手机给吴清源打了一个电话,问他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打完了就开始后悔。这么久都忍住了,没打。直觉告诉左梅,这个电话一打,事情将对她不利。 果然,吴清源在电话里说:“这一段时间我在外面学习,等我回来再说。”说完,蛮横地将电话挂了。 左梅真想扇自己两个耳光。 还没晕过,吴清源的电话来了:“左梅,必须把房子过户到儿子名下,否则不要再找我了!”说完,说话的机会都没有给左梅便将电话挂了。 左梅这才真正意识到郑亦然告诫她的话。以前自己也想过,认识到自己和吴清源之间是高手过招,谁先动谁先死。结果自己还是没有忍住,输了一局。 左梅不想输掉,开始想办法挽回败局。 于是,坐在床上精心编了一个短信给吴清源发过去:其实于我而言,最大的痛苦是你已不在人世。现在,你不但在,还能给儿子一个完整的家,所以我感到无限的安慰和幸福。我想,我会好好珍惜这一切的。顺祝情人节快乐! 左梅相信吴清源能够看出话里面的意思。想像着吴清源看了短信一定会气得骂自己几句。如果那样,就对了。 发完短信,左梅下定决心,千万不能再犯这样的低级错误了,等吧,耗吧,咱们看到底谁先投降! 下午正上班,宋芳菲给左梅发来了短信:“女人,祝你情人节快乐!” 左梅看了,发一个回去:“你存心气我吗?老公都让别人抢跑了,还情人节快乐!我求你了,别涮我好不好!” 宋芳菲回发一个短信,左梅觉得这女人真是太有才了。 “要想有个老公多么容易,但是要找一个能陪自己一生的老公太难,所以我不打算再找老公,我就是我自己的老公!生活的方式有很多种,看你怎样选择。” “我就是我自己的老公!”左梅觉得宋芳菲的这句话说得太强悍了,让人觉得心情大好,简直是怎一个“爽”字了得! 左梅,你天天纠结的不就是一个已经不爱你的男人拥了别的女人入怀吗?这种男人其实和已经死了有什么两样?还要这种男人做什么?要回来继续辜负吗?要回来折磨自己吗?要回来好看吗?要回来和自己天天打架吗? 你如果永远看不开这一点,永远放不下,那你就永远痛苦去吧!神都救不了你,你死了以后上帝都不会让你上天堂的。因为你必怨气太重,上帝他老人家不喜欢让有怨气的女人上天堂的! 左梅在博客里写下几句话:当下,什么都不用着急。以静制动。在这也许漫长而难熬的日子里,坚持做自己事情,走好自己选择的道路。用两句话来勉励自己吧。一句是“只要开始,什么时候都不算晚”;一句是“所谓成功,就是勉强自己一直做一件事情”。记住,不要再把伤口和脆弱天天展示给别人看,这是一种最软弱最愚蠢的做法。没有比这更让人厌恶的了。因为你在展示的过程中无形地变成了一个人见人恨的怨妇。别做怨妇,只有坚强和勇敢的人才会赢得尊重。 快下班的时候,左梅正在想晚上回去做什么饭吃,李鲲打来了电话,说自己回新安市了,晚上没事,要请左梅吃饭。 左梅高兴得不行,愉快地答应了。 想到自己离婚这事给李鲲添了不少麻烦,便准备带点什么东西送给他。送钱吧,别人还主动借给自己那么多钱,送物吧,同学之间显得太俗气了,但是不带点东西又觉得过意不去,送什么?想了一阵,决定给李鲲拿盒茶叶去。家里还有几盒上好的绿茶,自己一直没舍得喝。 左梅赶紧回家,拿了茶叶就往李鲲说的火锅店去了。 两人见了面,寒暄了几句,仿佛又回到了学生时代。 坐下,点了菜,要了两瓶啤酒。 李鲲说:“左梅,你的状态比我想像中的好多了。” “真的吗?你这样说我太高兴了,还要谢谢你对我的帮助呢。”左梅心情大好。 “什么谢不谢的,同学之间,说那些,见外了哈。”李鲲不想说起那些事,觉得不算什么,老提的话显得自己好像动机不纯。他对左梅是真诚的,他希望左梅也能感受到。 两人边喝着吃着,就谈到了左梅离婚的事情上。李鲲问左梅现在的情况,左梅讲了自己的主张和做法。李鲲沉思了一下,给了左梅三点建议。 “一是尽量不要去走法律途径,撕破脸不说,他的关系比你广得多,法官都有自由裁量权,纵然他是过错方,也大不了三七开,二八开,甚至四六开,到时候肯定对你不利;二是一定要坚持自己的财产主张,房子一定要要,精神抚恤金也一定要要,多少可以商量,因为这关系到人的尊严问题;三是要赶紧从这种痛苦中走出来,因为这种事在现在这个社会太多了,也很正常,别让它影响了自己的工作和生活。” 左梅谈到了自己的挣扎与努力。 李鲲建议左梅现在除了干好工作外,还要主攻一项自己的兴趣爱好:“你原来在班上的时候,就是我们心中的才女,那时候你是一个生机勃勃的女孩子,我希望你现在继续做一个生机勃勃的女人。我们做同学、朋友的都希望你活出一个全新的自己来,永远都是我们的骄傲。左梅你现在是遇到了人生在最大的困境,但是你是知道的,没有困境甚至绝境,人的潜力是激发不出来的。有时候,幸福的生活会阻碍了人的发展,老天爷让你现在遇到这样的困境,肯定是看你一直做别人的附属品,消沉了,他老人家有点生气吧。” 左梅说:“李鲲你真是会说话,每次和你说一次话,都要给我带来莫大的启示,真的,我对自己很有信心。” 心里却默默地说:我现在正在努力,但是没有干出成绩前,我不会告诉你的。等有一天,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想到这里,左梅端起杯子来,话里有话地说:“李鲲,相信我,我们喝一杯!”说完,仰头干了。 李鲲脸有些红,豪情上来,继续说:“这女人有了能力,有了钱,有了地位,才会真正和男人平等的,才有话语权。你现在还没有话语权,所以,你必须努力。女人的哀怨只会换来别人短暂的同情,除此之外,再无什么作用的。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拯救自己,走出泥潭,活出一个全新的你!” 左梅连连点头。 吃完饭,左梅将茶叶递到李鲲手上,李鲲知道左梅的心意,也不推辞,便收下了。 两人吃完饭,下了楼,李鲲拦了辆出租车,将左梅送到车上,嘱咐几句,便告辞了。 左梅回到家里,正要睡觉,另外一个同学打来电话,说是叫左梅必须马上出去,几个人在烧烤店等她。 左梅没办法,又出去,到了烧烤店一看,四个男同学在那儿喝啤酒。这四个男同学都是学生时代与左梅处得颇好的几个,左梅虽是女儿身,几个男同学却一直和她称兄道弟。 见左梅来了,异常高兴,打了一扎啤酒,五个人痛痛快快喝开了。 左梅想既来之则安之,不如痛快地喝,畅快地说。 大家一起回忆着学生时代的一些有趣的事情,气氛热烈而温暖。笑得声音有些大,周围不时有人侧目。左梅趁着点酒意不管不顾,世俗生活多么美好啊! 晚上回到家里,躺在床上,借着点儿清醒,算了一下。 从早上的郑亦然,到晚上的李鲲,再到后来的四个男哥们,今天一共有六个男人陪着自己过了一把情人节,左梅,你太奢侈了吧! 今天真是值了。 左梅这样想着,酒劲上来,沉沉睡去。 第九十七章 谁送来茶具  日子又过了几天。 左梅每天的生活就是单位上班,回家画画,抽时间上街给买主寄画,偶尔和朋友在一起喝喝茶,聊聊天。日子平淡而充实。 这天,正坐在办公桌前整理桌上的书籍和资料,电话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左梅接了:“是左梅吗?” “是。什么事?” “请你马上到门卫处来一下,签收一下包裹。” 左梅满腹狐疑:什么包裹?我又没在网上买什么东西。管他的,先下去看看再说。 到了门卫处,快递员递给左梅一个单子,要她在上面签字。左梅说你搞错没有哟,我又没有在网上买东西。 那人说:“怎么会搞错?名字,地址,电话号码都对。” 左梅看了,确实都对。 “什么东西啊?”左梅不知道自己要签收的是什么,不放心。 “呶,旁边两个箱子就是。”快递员给左梅指了指旁边放着的一大一小两个箱子。 左梅侧身一看,小箱子有普通装啤酒的箱子那么大,大箱子是个长方形,半人高,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左梅问快递员里面装的是什么,送货员说单子上面写的是茶具。 左梅不问了,回去慢慢想慢慢问。 快递员要走,门卫林大爷提醒左梅说既然是茶具,最好开箱看看。如果有破碎就不要,好退货,不然拿回去有问题就不好办了。 左梅一想也是,便在林大爷的帮助下将小箱子打开一条缝,一看,里面包得严严实实的。快递员不想老耽误时间,便说不会有问题的,你看人家这包装得好扎实。左梅看店主包得很仔细,也不想再麻烦了,签了字让快递员走了。 东西太重,左梅叫林大爷帮着看一下,下了班再搬回家去。说完,左梅上办公室继续上班去了。 离下班还有十来分钟,左梅想那东西我一个人怎么搬得回去呢?于是叫一个司机帮自己将东西送回去一下。 司机和林大爷两人费了好大的劲才将那个大箱子抬上车的后备箱,左梅想什么东东这么重啊。 到了小区院子里,司机有事要马上走,左梅便叫了小区保安和住在楼下的一个邻居帮自己将那个大箱子抬到楼上家里去。 两个大男人使出全力,走走停停,冒了一身大汗才将那个大箱子抬到左梅住的六楼上去。左梅道了谢,关了门,开始好奇地拆箱子。 左梅先拆小的纸箱。用剪刀小心翼翼剪开后,依次拿出里面的东西。箱子里面还有一个包装精美的大盒子,拿出来打开一看,是一套紫砂壶。共七件,一个紫砂石瓢、六个紫砂品茗杯、六个闻香杯、一个茶宠、一个茶滤带茶滤托。箱子外面还另包有茶道六君子之类的茶道用品。 左梅拿出里面的证书,再看看那些漂亮的壶和杯,爱不释手。 左梅对大箱子里的东西感到好奇,心想这么重是什么呀,该不会是一块石头吧。 费了好大的劲将外面的包装绳剪断,撕去胶布,打开了纸箱。一看,里面还有木板钉着,那些木板很粗糙,上面又有钉子,左梅生怕将自己的手割破了,到屋里找了一副手套戴上开始使劲地掰那些木板。 弄了差不多二十多分钟,才将那些木板弄开。拨开里面的一层泡沫包装纸,终于看到了东西的一点真面目。 像石头又像木头,光滑漂亮。左梅将手伸进去,想一个人搬出来,但是哪里搬得动呢,里面的东西纹丝不动。 左梅的好奇心被强烈地调动起来了,想看个究竟,于是跑到楼下去,又将那位邻居叫了上来,和自己一起往外取。 那位邻居倒也热情,问左梅什么东西那么重啊。左梅也不好说,便撒谎说买的茶具,只说是很重,没想到这么重。 折腾了一阵,两人终于将那东西从箱子里取了出来,放在画桌上。左梅一看,是个茶盘。好家伙,足有七八十厘米长,四五十厘米宽。一边雕着活灵活现的龙和凤。是用一整块木头雕刻出来的。 邻居也没有看到过,在一旁啧啧称赞,说这木头好。什么木料这么重啊,放到水里肯定要沉得呢。左梅也不知道,只想着一般檀木比较重,便随口说是檀木。左梅怕邻居还要问,自己答不上来,便找了个理由将邻居送出去了。 屋子里一下子就有了一种淡淡的香味,左梅知道是那茶盘散发出来的。左梅仔细地看,茶盘做得非常精致,雕工好,上面有深浅不一的自然流畅的木纹,摸上去光滑舒服。 心想这家伙肯定价值不蜚,心里有些激动,这是谁送自己的呀。 左梅觉得肚子有些饿,便转到厨房里去做饭。 边做饭边想:有可能是同学李鲲送的吧,但是他那天和我一起吃饭的时候没透露一星半点,应该不会。那还有谁呢?知道我爱喝茶,同时又有经济实力的人?左梅想不起来是哪个。 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到时候他自己就要现身的。 左梅放下心里的念头,开始专心做饭,吃饭。 下午上了班,挂上QQ,郑亦然在上面。 “左梅,东西还喜欢吗?”郑亦然问道。 “什么东西?”左梅一头雾水。不过马上就明白过来了,原来那套茶具是郑亦然送给自己的。 明白过来就开始忐忑不安。 “那套茶具就是你送我的?为什么送给我?那么贵重的东西,我怎么还得了你的情。”左梅觉得一下子欠了别人的情,怪不好意思的。 “什么欠不欠的,也不值多少钱。上次我和你聊的时候,你说你喜欢喝茶,当时我就想要送你一套茶具。在网上转了很久,才找到这一款的,我很喜欢,希望你也能喜欢。” “我很喜欢,但是让你破费了,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喜欢就好,感谢用不着,你送我那么好看的扇子我还没有感谢你呢。当时买的时候生怕你不喜欢,现在听你说喜欢了,我就放心了。佳人要配好茶具的。” 左梅脸有些红,心里却有微笑绽放出来:“什么佳人不佳人的,老女人一个罢了。” “别那样说自己好吗?另外告诉你,那紫砂壶用之前,先要放在茶汤里煮上几十分钟再用,才会去掉里面的泥腥味的。” “知道了,谢谢,你真细心。”左梅心里好感动,这个男人连这些都考虑到了。 “别再说谢谢了好不好?你到网上去查一下绿檀茶具的使用和保养,我就不细说了,我这会儿还要忙点事情,你自己上网去看啊。再见!” “再见。”左梅这才知道那茶盘是用绿檀做的。 关了QQ,到淘宝网上相关店铺去看类似的茶具,大多要三四千块钱才能买得到的。 左梅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 第九十八章 小傻瓜  晚上回去,左梅吃了饭,将茶盘用软软的茶巾仔细地擦了一遍。然后开始煮壶。 左梅怕锅里的油气污了紫砂壶,便从橱柜里找了一个久没用过的烧开水的铝锅出来,洗净了,盛上半锅水,放上两袋茶叶,打开火烧起来。 左梅具体也不知道怎样煮壶,以前卖茶的店子里的女老板给她处理过一个,只依稀地记得是往水里加些茶,将新壶放进去煮半个多小时就行了。 水烧开了,左梅将茶壶和品茗杯、闻香杯小心地一一放进去一起煮。 煮壶的当儿,左梅将那些其它的用品一一洗了,擦干水,放在茶盘上,再打一壶水烧起,准备等会儿给自己泡一壶茶喝。 终于一切停当,左梅不等茶壶煮好,便用盖碗给自己泡杯铁观音来喝。 如兰的香气袅袅升起,透过鼻腔,沁入心脾的时候,左梅微闭了眼,尽情地享受着那妙不可言,几欲上天的奇妙感觉。 正沉醉的时候,手机响了。 左梅想什么人啊这个时候打电话来,真是不看时候呢。 一看显示,是郑亦然打来的。左梅接了。 “茶好喝吗?茶具还好用吧?”郑亦然仿佛就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左梅刚才的动作。 左梅脸“刷“得红了,有一种被人看穿的感觉,仿佛自己是透明人,马上局促不安。 左梅歪着脑袋问郑亦然:“你是怎么知道我正在喝茶的呢?”左梅实在有些好奇。 “猜的啊。我在想啊,你的生活很简单,下了班就回家,做饭,然后泡杯茶喝,怎么,我猜对了吧?”郑亦然有些得意。 “猜得非常正确呢。你现在在哪里?”左梅问。 “我还在自己的办公室。怎么啦?” 左梅微笑着说:“你这会正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双脚放在你的办公桌上,舒舒服服地给我打电话是不是?” “左梅,你是怎么知道的?太神了吧。”郑亦然很惊奇。 “哈哈哈,怎么样?猜对了吧?”左梅得意地笑起来。 “猜对了,太对了!就是你说的那样。你是怎么猜出来的啊?”郑亦然佩服之余有些疑惑。 左梅说:“听你说话的语气,加上电视电影里经常看到的情节,想像出来的。就像你猜我在干什么一样的。” “我们真是心有灵犀呢,左梅。”郑亦然话里有话。 左梅假装没听出来,“什么心有灵犀啊,傻瓜都猜得出来的。” “那你是说我是傻瓜罗?”郑亦然问。 “哦,不不,不是那个意思,你不是傻瓜,我才是傻瓜呢。”左梅忙自嘲。 “喜欢你这个小傻瓜……”郑亦然冷不丁地说了一句。 左梅听了脸儿发烫,心里“怦怦”乱跳。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了。 两人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郑亦然先开口了:“这几天在画画吗?我看你网店的生意还不错。”郑亦然转了个话题。 “在啊,一直在画呢。我不想半途而废,既然做了就尽全力做好吧。成绩倒是次要的,关键是有事情做,人充实,不会胡思乱想的。不过,好像是老天爷特别眷顾我吧,画店生意还很不错的,我每天忙着画画、寄画,还要上班,打扫家里的卫生,有时候真有点忙不过来的感觉,好想找个人来帮帮啊。”左梅说的是实话,自己天天都过得很忙碌。如果有个人来打个下手,会更从容一些。 “你母亲身体还好吗?让她过来照顾你的生活啊,这样你就可以腾出时间来专心做自己的事了。”郑亦然给左梅出意,他不想看到左梅在经受心灵煎熬的时候身体还那么累。他对她的感情很复杂,一方面喜欢她的坚强,欣赏她的才情,另一方面,他又不希望她太苦太累了,如果她哪一天累得倒下,他的心会很疼很疼的。 很久很久了,都没有对哪个女人产生这样的怜爱,发自内心的深深的怜爱。郑亦然好想将左梅拥着,让她安静放心地睡会儿觉,暂时不去想那些生活中的艰辛。但是距离那么远,他只有心里牵挂着,用自己默默的关怀抚慰一下左梅疲惫的心,他多么希望左梅能够感觉到啊。 不过今晚,他觉得左梅是感觉到了,当他情不自禁地说了‘喜欢你这个小傻瓜’的时候,左梅的沉默让他知道了左梅的感受,他仿佛看到她羞红了的脸和局促的神态,是那样的可爱可亲。 上次与左梅交流之后,他知道了她喜欢喝茶,便想送给她一套好点的茶具,让她在辛苦之余能够借着喝茶的机会休息一会儿。而且,他想像着,左梅一看到那些壶和杯,一定会想到他的,这让他感到欣慰和高兴。 左梅说:“母亲身体还好,短时间过来照顾一下可以的,但是时间长了不行的。家在农村,还有粮食要种,继父身体不好,也需要人照顾,虽然近六十的人了,但母亲在家里还是顶梁柱呢,我把她抢过来了,家里肯定要乱套。没事的,你不用操心,肯定会有办法的。” “这样啊,那你要放在心上啊。”郑亦然俨然把左梅当成了自己的亲人,说话的口气亲切而自然。 “别说我的事了,认识你这么久,我对你的情况还不很熟悉呢。只知道你是一个律师,带一个女儿生活。如果不介意,我想知道多一点儿。”左梅想多了解一点郑亦然,人家都给自己送来那么贵重的东西了,自己对别人还一点儿都不了解,真是有点没有礼貌。 “我嘛,开了一家律师事务所,底下有十来号人,平时工作都很忙。前段时间与人合伙到另一个城市开了一家分所,忙坏了,再过几天工作走上正轨我就可以轻松几天了。” “郑律师你真能干!”左梅称赞道。 “左梅你别再叫我郑律师好不好?我们是朋友,你那样叫好像是我的客户一样。我记得你并没有请我代理什么官司啊。”郑亦然说着,笑了。 “那你说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就叫名字就行了,像我,就直接叫你的名字。我觉得这样挺好的。你以后就叫我郑亦然好了,或者叫亦然也可以的。”郑亦然的话里有一些明显的爱意传递过来,冲击得左梅的心湖开始荡漾。 左梅试着小声地叫了一声:“郑亦然。”叫了一声觉得有些不自在,心里却有久违的甜蜜弥漫开来。 边甜蜜边骂自己:左梅你这是干什么?难道爱上他了吗?一段情伤还未愈合,你又想再给自己来一道伤疤不成? 忙给郑亦然说:“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去画会儿画呢,以后再联系吧。”说完,慌忙挂了电话。 到了画室,拿起笔却怎么都找不到状态,犹豫了一阵,心想画不出来干脆就不画吧,别逼自己了。 于是放下笔,洗漱后上床睡觉。 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脑海里全是郑亦然说的那些话,然后就漫无边际地想像着他说话的神态…… 难道爱情来了么? 第九十九章 模特儿  第二天是星期六,马晨晨一早就打来电话,叫左梅马上到服装店去。 左梅还想说点什么,但是马晨晨说完就挂了,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有些蛮横。左梅却并不讨厌这种蛮横,只有当一个女人把你当作了她的真朋友的时候,才不会思考哪句话要怎么说,而是直接表达她的意思。她知道你不会生气,她自己也不会担心你生气,这种朋友处着特别放松。左梅和马晨晨几年下来,处成了这样轻松的朋友。 左梅这才想起前两天把货进回来了,现在服装店应该开张了吧。自己大小还算是一个股东的,怎么说都应该关心一下才行的。于是马上起来,收拾齐整,精神抖擞地到老城服装店去了。 因为是星期六,逛街的人特别多。 左梅到了服装店一看,吃了一惊。前一次来的时候还是乱七八糟的,现在,已经布置得像模像样的了。 屋外,招牌上写着“衣缘”两个字,风格是黑白调子的,显得很有品位。进去一看,灯光明亮,两旁挂着时新的衣服,中间两根钢丝吊下来,做成了一个陈列架,架子两旁挂着短袖衬衣T恤什么的,板子上面放着皮带、项练、围巾等装饰品。店子里有几个女人正在看衣服,试衣服。 小张和马晨晨忙得不亦乐乎。见左梅来了,叫她先帮忙看着点。 那几个女人转了一圈,其中一个女人买了一条裙子,付了钱,几个人说说笑笑地走出去了。 小张和马晨晨松了一口气。 “怎么样?左梅?”马晨晨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脸绯红,显得很好看。 左梅开心地说:“真不错呢,装修得好,什么时候开张的我都不知道,生意还好吧。” “那当然了,你没看是哪个在设计嘛。”马晨晨一脸得意。 小张在一旁接着说:“前天开的张,知道你工作忙就没有让你来,放了一挂火炮简单地开了个张。我们这个口岸好,来来往往的人多,目前生意还不错。” 马晨晨说:“今天是星期六,买衣服的人多,呆会儿我和小张卖衣服的时候你在一旁看着点,学着点,记着,问少不少钱的时候,就说你做不了主,老板是小张,让她们和小张谈,小张有经验,知道怎么说。左梅你马上到试衣间去换一套店里的衣服穿上,不能让你傻站着,那么高的个子,那么好的身条,不能白白浪费了。”说完,四下里看,要给左梅寻一套合适的衣服。 小张说左梅可以穿这件连衣裙的。 马晨晨不同意,说左梅穿上太普通,那连衣裙太过规矩,不符合左梅的气质。说着,问了左梅穿衣的码子,拿了一件蓝纹宽松的短袖上衣,一条黑色的短裤,让左梅换上。 左梅一看,说我一直喜欢穿紧身上衣,这种衣服好难看哟。 马晨晨骂左梅不懂,说现在早不流行那些紧身的了,穿在身上看起来土得掉渣,这种衣服穿上显得洋气。 左梅说我从来没有穿过这种类型的,不喜欢。 马晨晨在左梅的背上拍了一巴掌:“少啰嗦,你懂啥,换上就知道效果了!” 左梅拗不过,只得钻到试衣间里将上衣和短裤换上,羞答答地走出来,却又忍不住地去看镜子里的自己。 马晨晨和小张一看,啧啧称赞,说好看好看。 左梅有了信心,认真地看镜子里,觉得真的好看,仿佛一下子变了个人。 那上衣下部轻轻收在胯部,腰间宽松,右边上下各一根带子,随意地绑在一起,显得休闲味十足,同时,因只一边有,便显出一种不对称的美来。短裤后面的设计和裤包都做得很好,使臀部看上去上提了不少。左梅腿形好看,用修长形容一点都不为过,因为一直坚持锻炼,腿上的肉很结实,不是松垮垮的,颜色也是健康的小麦色。这一身衣服穿上,精神干练,配合着左梅气质里的若有若无的野性美,把左梅的优点全展示出来了,显得相当惹眼。 “怎么样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你们的眼光就是有问题,看我一设计,左梅完全变了个人,到街上去走一趟,我保证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回头率。”马晨晨很有成就感。 “那还有百分之一的为什么不回头呢?”小张笑着和马晨晨开玩笑。 “那百分之一的是看呆了被电线杆子撞上,忙着揉额头没功夫回头呗。”马晨晨说话相当有创意,惹得左梅和小张哈哈大笑。 正笑着,又有三个女人进店来看衣服。 小张和马晨晨忙迎上去,让她们慢慢看。一个二十来岁个子约有165厘米的女孩子一直偷偷地看左梅身上的衣服。 马晨晨眼尖,知道那女孩子有些喜欢左梅身上的衣服,忙走过去对姑娘说:“妹子,我看你个子高,身材又好,穿我们模特身上的这件就很合适,要不要拿来试试?绝对好看又洋气。” 女孩子说好嘛,拿来试试,我穿中号的衣服。 马晨晨马上拿了一套中号的交到女孩子手上,给她指了试衣间,让她去换。 一会儿,女孩子穿着新衣服出来了,站到镜子前一看,十分满意。旁边同路来的两个年纪稍大的女人也说好看好看。 女孩子有意要买,看了标签上的价钱,说有些贵,可不可以打点折扣。 小张马上过来说:“这样吧,看你穿这套衣服特别好看,我给你打个九折,我们一般都不打折的。” 旁边两个女人帮着讲价,说是这个折扣太少了,再打一点嘛。 马晨晨说:“这衣服关键是要买着自己喜欢的,适合自己穿的,你们看她穿这套衣服多好看,我们的九折就是最低折扣了,不信你们再到其它的店子转转,绝对找不到这么合适的衣服了。” 虽然马晨晨说得有些夸张,但是女孩子很喜欢,知道不好少价了,便同意买下,拿了钱付给了小张,穿上刚买的衣服欢天喜地地出了门。 几个人出去后,马晨晨高兴地说:“怎么样,左梅,我早说了你可以当模特的。你看,效果多好,用不着我们费口舌介绍,人家一看你穿的,一下子就看到了效果,直观,买也就爽快了。” 左梅也很高兴,得意地说:“年轻的时候差点去做了模特,可惜个子矮了点,如果去做的话,只能当个三流模特。当时还遗憾呢,怪爹妈将自己生得不够高,没有当成模特。现在好了,趁着还未全老之际,咱也算过了一把模特瘾。” 马晨晨说:“算了吧,你还矮?别在我们面前打击我们了,要是我有你这么高挑的个子,保准天天买新衣服穿。” 左梅好奇地问刚才那套衣服赚了多少钱? 小张拿来计算机边算边说:“衣服卖价439元,短裤卖259元,加起来698元。打九折是628元。成本价是349元,赚了279元。” “天啦,看来这服装行业真是赚钱的呢。” 小张说:“急什么,还有房租水电运费之类的没除,不过也还不错。照这样下去,咱们的生意一定会越来越兴隆的。” 左梅在店里站了一天。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左梅换了几套衣服,过足了穿新衣的瘾,踏踏实实地当了一天的模特。 总得来说,今天的生意不错,赚了两千多块钱。 傍晚关了门,马晨晨说今天很高兴,晚上她请左梅和小张一起吃火锅。 三个女人来到一家火锅店,边烫火锅,边谈论生意,说得热火朝天。 第一百章 我要疼你  晚风习习,树影婆娑。 吃了火锅出来,左梅、马晨晨和小张一起在街边的人行道上走。 马晨晨叫两位美女到家里去坐一下,左梅说时间不早了,马上快九点了,我要回去。小张也有事,马晨晨也不强留,便各自回家。 左梅站在街边等车,等了好久,才等到一辆出租车。刚上了车,李波的电话就来了。说左梅在哪里,电话一直打不通,他和宋芳菲还有三妹左玲在紫晶酒吧,叫左梅赶快过去。 左梅心想怎么会打不通手机呢?可能是出了什么毛病吧,这手机用得久了,经常出一点毛病,明明一直开着,人家有时候打来却说是正在通话中。 左梅坐车到了紫晶酒吧,里面音乐震耳欲聋,一股冷气迎面扑来。 李波他们见左梅来了,赶紧站起来,笑着和她打招呼,开玩笑。 “又到哪里去耍男朋友了啊?一晚上打电话都不通。”李波每次都这样说,不知道他是真的希望左梅交一个男朋友还是在帮着吴清源刺探军情。他和吴清源是同学,和左梅是朋友,两边都要顾着。 “哪里的话,没有的。几个女人吃火锅去了,可能手机有点问题,一直没听到。”左梅实话实说。有时候用一倍的精力编些谎话却要用九倍的精力去圆谎,很累人的,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实话实说,自己不累,人家也不累。至于信不信,却由了他去。 “老三,你什么时候来的,来之前怎么也不打个电话?”左梅好奇地问三妹左玲。以前每逄星期六到左梅家来的时候都要提前打电话告知一声的。 左玲笑着说:“本来不打算来的,回到家一个人实在有些无聊。老公要加班,孩子被他爷爷奶奶带回老家去了,加上有些担心你,就临时决定过来了。不提前给你电话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呢。说来也巧,在大巴车上正好碰到了李波和宋芳菲他们两个,于是结伴来了。” 宋芳菲凑过来说:“看你气色不错嘛,哪像是一个要离婚的女人,不过,真的很喜欢你这种状态。我们都怕你难受,过不好,结果你这么快就走出来了,真是让人佩服!” 李波说:“不要说悄悄话了,来,左梅坐下,喝酒。今天晚上我们三个人陪你。要听什么歌,直接点,我唱给你听。” 左梅高兴地说:“那真是太好了!今天晚上二位歌星倾情演唱,我可是福气大大的啊。” 左梅说的二位歌星是指李波和左玲。李波唱九几年的姜育恒、齐奏的歌那是一绝。深情款款,总能将情歌的味道很好的演绎出来。 三妹左玲更是让左梅佩服,天生一副好嗓子,学哪个像哪个,听的人有时候恍然以为自己在听原声。左玲小时候一直喜欢音乐,读初中时甚至自己学着谱曲,让左梅和左兰佩服得五体投地。每次在KTV唱歌,只要左玲在,左梅自己几乎不唱,而是疯狂地给左玲点歌,自己在一旁欣赏。 左梅说:“李波你唱一首张雨生的《大海》,左玲唱一首李玟的《魔镜》,这两首歌我都喜欢听。” 音乐响起,李波拿了话筒,开始唱《大海》:“从那遥远海边,慢慢消失的你,本来模糊的脸,竟然渐渐清晰。想要说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只有把它放在心底……” 声音一起,大堂里坐着的人,包括吧台上的小妹们,都安静下来。一曲结束,掌声四起。左梅和宋芳菲端了酒敬了李波一杯,李杯相当受用。 下面就是左玲唱了。李波将话筒交给了左玲。《魔镜》很不好唱,但是左玲却唱得非常好,惹得旁边的人不住地看她,左梅觉得十分自豪,恨不得站起来说:这是我妹妹呢。 音乐是最能渲染气氛的,唱罢几首歌,喝了几瓶酒,众人都有些微醉,状态越发得好了起来。 这时候,左玲站起来,对左梅说:“姐,我要给你唱一首《亲爱的小孩》,你虽然是我姐,但是在我们很多人的心中就像是惹人疼爱的一个小孩,我希望你振作起来,快乐起来,我想看到以前的那个大姐。”说完,音乐声响起,左玲站到前面去,深情演唱: 小小的小孩今天有没有哭 是否朋友都已经离去留下了带不走的孤独 漂亮的小孩今天有没有哭 是否弄脏了美丽的衣服却找不到别人倾诉 聪明的小孩今天有没有哭 是否遗失了心爱的礼物 在风中寻找从清晨到日暮 我亲爱的小孩 为什么你不让我看清楚 是否让风吹熄了蜡烛 在黑暗中独自漫步 亲爱的小孩 快快擦干你的泪珠 我愿意陪伴你走上回家的路 …… 左梅认真地听着,委曲与欣慰,痛苦与快乐纠缠在一起,不知什么时候已是泪流满面,一双眼睛像两眼永不干涸的泉眼,眼泪像清澈的泉水不断线地往下流。左梅不去擦泪水,脸上保持最灿烂的笑容,放肆地享受着这淋漓尽致的亲情、关爱和快乐! 酒吧里灯光昏暗,都没有看到左梅脸上奔流成河的泪水,大家唱着,相互敬酒,喝酒,到了十一点过,从酒吧里出来,回家。 李波和宋芳菲早已写好了宾馆,左玲陪着左梅回家。 回到家,左梅有些醉了,左玲照顾左梅洗漱完上了床,自己也去睡了。 左梅迷迷糊糊,就要睡着。手机没有关,短信来了,左梅吃力的拿起来看,眼睛前是模糊的,看不清楚。把眼睛睁大,努力地看,最后看清楚了是郑亦然的短信。 “左梅,还好吧。睡了吗?” 左梅看了,“嘿嘿嘿”地笑了,摆弄半天,发了一个出去:“醉了……” 一会儿,手机响了,有人打电话来。 刚要进入梦乡的左梅嘴里嘟囔着是哪个呀,好烦,还打什么电话…… 伸手将手机摸过来,眼睛闭着按了接听键,郑亦然的充满磁性的声音传进耳膜:“左梅,怎么晚上又喝了酒,没事吧?” 左梅说话不清楚:“没,没什么,我没醉。你,你是郑亦然吧,这么晚还不睡啊,打,打电话干什么?” “你这样真让人担心。唉,你是一个人吗?倒杯水兑点糖喝了,这样酒醒起快些。” “我妹妹在呢,没事的,感觉真舒服,喝点酒的感觉真舒服,只,只可惜身边没有男人啊,好想一个人抱着,抱着……”左梅的声音低了下去。 “左梅,如果你愿意,下半生我来抱着你,好好爱你。”郑亦然鼓足勇气,说出了这句很久都想说却一直说不出口的话。 左梅却当他是儿戏:“呸,说什么呢,好好爱我,男人开始都这样说,结果后面全跑了,全跑了,别骗我了好不好,……好不好?”说完,左梅挂了电话,关了手机。 她太困了。 郑亦然再打不通,发了个短信给左梅:“梅,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我不知道你怎样想,但是你的声音,你的模样,你的影子已经深入我的骨髓,我要疼你。不管你愿不愿意。亦然。” 郑亦然的爱有些霸道。 第一百零一章 熬不住了  第二天早上左梅很早就醒了。 左梅有个特点,如果正常睡觉的话,如果没有什么心事,便可以一觉到天亮的;但是如果喝了酒,入睡快,醒得也快。往往半夜三四点过醒来就再也睡不着了。 左梅一觉醒来,觉得口干舌燥,忙起了身,到客厅饮水机里接了一大杯水咕噜咕噜地喝了。 站到窗前一看,一点亮的意思都没有,只得又回去躺在床上。 睡不着,又百无聊赖,便将手机拿过来,打开,想看看几点钟了。 刚一开机,闪出一个未读的短信来。 “梅,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我不知道你怎样想,但是你的声音,你们模样,你的影子已经深入我的骨髓,我要疼你。不管你愿不愿意。亦然。” 这个短信,就像冬天里的一盆烧得旺旺的火,将左梅有些僵硬的心烤得舒缓过来;又像是初春的一阵暖风,吹开了左梅心树上紧紧包裹着的芽苞。 左梅把手机拿在胸前,有些羞涩有些甜蜜地笑了。 原来,那个叫梅的女人,就是我啊。天下没有哪个女人不渴望被男人爱着,宠着,哪怕再坚硬的女人,在自己心爱人儿的怀里也会柔软成一团海藻的。 短暂的甜蜜过后,左梅心里又被疑惑占据:他为什么喜欢我呢?我一没财,二没色,三还一把年纪,为什么?或者是因为好奇心,或者是因为他有天生的浪漫情结,喜欢和一个在外面有点接触的女人来上一段?或者是真的喜欢上了自己的某些方面?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关键是这蛇咬的痛还没有过去,伤口还没有愈合,左梅实在不知道该不该接受这份美好的感情。接受吧,自己害怕再受伤,况且,离婚还没办,不应该的;不接受吧,左梅已经深深地感受到了郑亦然的诚心和爱意。 郑亦然是那么用心地关心着自己。他随时问候,他照顾自己画店的生意,他送来贵重的茶具给自己,他帮自己出主意,想办法,安慰自己,鼓励自己。一个只见过一次的陌生人,也许今生今世永远不会再见的人,却无怨无悔地默默地为自己付出,只有一个理由能够解释他的行动,那就是他爱上了自己。 左梅想,我不是不能爱,而是不敢爱。怕辜负?怕伤害?怕陷得太深难以自拔? 左梅头脑里有些乱。 算了,不去想这些,还是顺其自然吧。当务之急,是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尽快离婚,尽快从离婚的阴影里走出去。轻轻爽爽地过一段日子,这样纠缠不清的日子自己是不想再过的了。 左梅放下手机,躺下,继续培养睡意。 一会儿,居然睡着了。 中午,左梅正在边看新闻边吃饭,忽然电话响了。左梅有一种直觉:这个电话肯定是吴清源打来的! 拿起一看,果然是。 左梅接电话之前跟自己打堵:他肯定是谈条件的,而且开始妥协,如果你打堵赢了,就不洗碗;如果你输了,必须吃了饭马上将碗洗了。 想到这里,左梅拿起遥控板将电视的声音关小,按下了手机的接听键。 “你在家里?”吴清源问道。 “不在家里在哪里?”左梅语气里尽量不带任何情绪。吴清源是聪明人,他能够从蛛丝马迹里看出端倪,抓住左梅的软肋。左梅必须保持平静。 “这样你看行不行,房子给你,几万块的房贷你自己想办法凑钱还了,然后马上过户给你。”吴清源果然松口了,但是没有一下松完。所谓谈判,可能就是这样吧,不能将自己的底牌一下子亮完,而是要耐着性子慢慢磨,谁磨得受不了了,就举手投降。 左梅从吴清源态度的转变里看出两点:一是吴清源有些受不了了,自己开始松口;二是他在一点点的松,自己只要耐着性子等下去,事情一定会朝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 左梅忽然觉得很有意思,现在是既斗智又斗勇还斗耐力,恩爱时,两人恨不能合为一体,分手时,马上变成了对手,玩起了太极,哈,太有意思了! 玩吧,全当是生活太无聊,找点事情做,我左梅陪你玩到底,也算是一种难得的人生体验。 想到这里,左梅心里有了数,说:“你的条件我是不会答应的。”语气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那你说说你的条件。”吴清源的这句话马上暴露了自己的急切。 左梅抓住这软处,说道:“我的条件不变。房子你还完房贷后过户给我。精神抚恤金也不能少。然后马上协议,离婚。”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话说多了主题就冲淡了,左梅深深明白这一点。 “左梅,请你为我考虑一下好不好?”吴清源语气里好像有一点哀求的味道。 “我一直在为你着想,请你也为我考虑一下。我一个中午女人,老公没了,家散了,我怎么活下去?你不是说过吗?只要能够放你走,你什么都不要。因为她能够给你带来下半生的幸福。我想,你有权得到幸福,我也有权利的。”左梅的思维异常清醒。 吴清源听出左梅语气里的强硬,知道今天不会有结果,便说:“我们都再考虑考虑。” 左梅说:“请站在我的角度多考虑一下。”说完,不等吴清源说话,挂了电话。【www.【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电话一挂,左梅知道了吴清源的软肋,他很着急,他现在的平静是装出来的,他比谁都希望早点结束。自己现在需要做的就是什么都不做,稳起,等他稳不住的时候再来找自己。 所谓“无为而无不为”,“以静制动”就是这个样子吧。 一时间,左梅又有些恨自己的冷静,有些恨自己的思路缜密。但是转念一想,现在吴清源和自己夫妻感情早已荡然无存,如果再心软,到头来一败涂地的时候,谁知道你是为他考虑的?只怕到时候,那小三得了好处还要卖乖,搂着吴清源一边温存一边将自己骂得一无是处。 左梅想起了网上流传的一个段子:女人要吃好喝好玩好睡好,一旦累死,别的女人就会花咱的钱住咱的房,睡咱的老公还打咱的娃。现在,别的女人在睡咱的老公,不能再让她花咱的钱住咱的房打咱的娃了。 这世上,从来都是弱肉强食,只看结果不看过程的。“成王败寇”用在这里也是适合的。成功的人,人们会忽略或者慢慢忘记他当初使的手段,更何况我不过是在正当防卫,孤独地作战罢了。 真相很凶猛,现实很无奈。 左梅将电视声音开大些,重又端起碗来吃饭。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后面的战争还很惨烈,没有好的身体肯定抵不住。他不来照顾自己了,自己照顾自己吧。 最后时刻,只有自己才能照顾自己。 靠自己才是正理啊。 打堵赢了,左梅吃完饭将碗泡在锅里,漱了口,到靠窗的沙发上躺下,睡个美容觉。 第一百零二章 欢欣  星期天,太阳很好。 儿子天一又跟着外婆回老家去了,左梅一个人在家里。 小区里很安静,只偶尔有小孩子呼朋唤友的声音传进左梅的耳朵。 左梅将电脑打开,放点班得瑞的轻音乐,先上画店和买主交流一阵,然后走了书房,倒上墨铺上纸开始画画。 左梅心情平静,状态奇好,一会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那天路过十字绣店看到一幅十字绣上面是荷花,三幅合成一幅,单独可以成画,一排放在一起又是一个笔断而意连的整体。左梅受了启发,想到现在很多家庭客厅、书房的画都是这种装饰风格,便有意模仿,画上几幅来试试。 左梅决定也来画幅荷花。 将纸裁成三小张,头脑中先构思了一幅画,有莲蓬,有全开的和半开的荷花,有舒展的荷叶。心里想着风从左边吹来。 左梅润了笔,开始画第一幅。一枝莲蓬从画纸左边三分之二处斜出,一大片荷叶半卷着,衬在莲蓬的后面。画完荷花荷叶再洒上几点浮萍装饰,然后在右边空白处题了两个字:夏荷。第一幅搞定。 趁着笔意,顺势在第二张纸上画上一片如伞样高擎着的荷叶,下面画一朵羞涩的半开状的荷花,再下面另一朵花的一个花瓣隐约露出一角。 拿来第三张纸,浓墨重彩地画上半边荷叶,旁边是一朵开得娇艳无比的荷花,占据了画面的的大部分,末了,照例题上字。 左梅将画放在一起,将画面收拾妥贴,盖上印章,大功告成! 看着这一气呵成的三幅小画构成了的一幅大画,左梅开心地笑了,像一个心无旁骛的小孩子一样。 笑了一阵还不够,心里那种畅快没有淋漓尽致地表达出来,憋得难得,便放下笔,在家里每个房间里走团团转,边走边“呵呵呵”地笑。 这个时候是不能有人来的,来了就要装了。 啊,太舒畅了! 左梅想,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创作带给人的愉悦吧! 不行,还要来一幅! 左梅兴趣高涨,又拿来一张纸裁了,如法炮制,画了三幅水仙。绿绿的叶,白白的花,清新淡雅,神采奕奕。左梅看了又看,赏了又赏,爱不释手。 左梅将每幅画相隔一厘米,三幅拼成一幅,拿了相机来照了,上传到画店,并写上了详细的介绍,这才作罢,坐下来喝口茶,休息一下。 生活是多么得丰富,创造是多么得美好!左梅想起了前几天看电视时一位叫黄莺歌的女士说过的一句话: “所有的挫折,所有的困难,都是化了妆的祝福”。 又想起了《百家讲坛》里一位喜欢的教授说过的一句话: “要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旦射出去,就只能向前,宁可有跌落的苦痛,也不要有折回的幡悔!” 左梅当时看着电视里戴幅眼镜,显得文文弱弱的教授,心里却想着:多男人的一句话啊,虽然悲壮,却带着无穷的力量。 我选择了这条路,走了这么久,我可以失败,但决不能停下,更不能回到以前那种状态!我只能向前,只有向前,才有希望。我虽是女人,但是现实需要我暂时必须像男人一样去战斗,战斗没有结束之前,我不能停下,不能松懈,一旦停下将溃不成军,我再输不起的。 左梅加油! 几个折腾,中午到了。左梅收拾好画桌,洗了手开始做饭。 淘了米,开始洗菜。手里麻利地做着事,心里却并不停下,有点波浪滔天的感觉,想法一个接一个地来,挡都挡不住。 原来,一个人也可以生活得如此充实而快乐。 有一段话乱七八糟地涌出来,左梅赶紧将菜盆放在一边,在围裙上擦了手,跑到客厅里随便扯了一张纸迅疾地写下来,慢一点,就溜掉了。 “突然明白,虽然好事和坏事是可以相互转化的,但是坏事变成好事却不是没有条件。如果在所谓的坏事到来的时候,不稳住,不奋起,不努力挣命般改变,那坏事将永远是坏事,还可能更坏。比如,一个女人离婚中,天天哭,天天闹,天天愁,甚至于愤怒绝望地去杀人,那离婚就真是一件坏事,再没有变成好事的可能了。” 写完后,左梅亲了一下那张纸,自我陶醉:“左梅,你太有才了哈!” 放下纸条,风一样地又旋到了厨房开始炒菜。 刚把饭菜端上桌,郑亦然的电话打来了:“梅,在干什么?吃饭了吗?”这家伙,一上来就一个字“梅”,硬是把左梅当成恋人了哈。 可能是有深情的音乐作背景,再加上自己心情大好的缘故,左梅并不反感,像抓住了一个知音,有了点聊的欲望。 “一个人在家画画,刚把饭做好,正端上桌,要不要吃一口?”左梅说完就骂自己:这是干什么?挑逗吗?傻女人! 郑亦然听出左梅的轻松和快乐,心里也甜蜜起来。 “很想吃一口呢,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一定很好吃的,你那么聪明,学什么像什么,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口福。”郑亦然说了一大堆好听的话,听得左梅心里丝绸般舒展。 “你知道吗?今天画了两幅画,感觉特别好,已经上传到店里了。好久都没有这么好的感觉了。”左梅滔滔不绝地讲着自己画画的经过,美好的事情总是希望有人来分享,郑亦然就是一个很好的分享者。 “那我等会儿一定抽时间好好看看,如果真有你说得那么好,我先抢购了再说!买回来裱了挂在我的办公室里,天天看着,就像看到你一样。”郑亦然说。 “你买我要加价,看你还买不买?”左梅居然撒起了娇。 听了这话,郑亦然的心醉了,仿佛看到左梅歪着脑袋娇媚无比的样子,让人怜爱。 “看你怎么加我都不怕的。相不相信?”郑亦然的声音很好听,那个“信”字说完了,还带点若有若无的尾音,回荡在左梅的心湖里,荡起一圈圈的涟漪,让左梅有些迷醉。 “相信的……”左梅的声音弱了下去,有些无力的感觉。一种叫爱恋的感觉紧紧地缠住了左梅。左梅明白这种感觉,以前经历过的,很美好,又很折磨人。 “左梅,你可明白我的心意?”郑亦然的声音里有浓浓的爱意,简直浓得化不开。 左梅轻轻地说:“我明白,怎么不明白。我要吃饭了,你做你的事去吧。” 说完,挂了电话。 不能再说了,那浓得化不开的爱意需要一点时间来稀释,不然,会喘不过气来的。 左梅大口大口地吃饭。眼睛里有泪光在闪。 第一百零三章 鼓励  天气很好。左梅坐在办公室,阳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脸上,眼前一片金黄。 左梅承认,自己一会儿豪情万丈,一会儿心情又跌入谷底。看到自己的画,想到自己未来的生活,心里充满了希望。但是一回到家里,看到那些无处不在的物品,左梅偶尔也要黯然神伤。家里,处处都是吴清源的影子,只要愿意去想,每样东西都有一个故事,每个故事里面都有吴清源出现,而且他还是绝对的主角。 看到冰箱,就想到他以前买回冰箱的时候,和那个送冰箱的人一起将冰箱安放好,额头上全是汗。那些汗水依然留在左梅的脑海里,时不时地流出来,浸湿了左梅的心,钝钝地痛。 翻开那些书,扉页上面都写有吴清源的名字,下面注有日期。 左梅有时候仍不愿相信吴清源无情地离开是个事实。是啊,人怎么会这样呢?一想到这儿,就有一种尖锐的痛闪电般袭来,将左梅击得直不起身来。 但是左梅咬紧牙关,说服自己:别人的思想我不能控制,但是我能够控制我自己的思想;别人要背叛我没有办法,但是我能让自己做到宽容和放下。 左梅努力让自己做到优雅地对待这件事情,她相信自己能够做到的。 中午下了班,走路回家。路过ATM机前,忽然想到去看看自己挣了多少钱了。 将银行卡从包里拿出来,放进去,查余额。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没想到卡里竟然有四千多块钱! 左梅激动万分,自己开画店居然真的在挣钱了!才不到两个月吧,就挣了四千多块钱了!而且这钱全是自己业余时间挣的! 左梅将卡取出来装好,继续往家里走,脸上是阳光般的笑容,脚步儿轻快地要跳起来。真好,原来自己还是有用的,原来只要付出就会有收获的。虽然道路曲折,但是前景光明。继续努力,再接再厉,加油左梅! 学校已经开学几天了。天一报了名,住到了学校里。 晚上,左梅一个人在家里,放了轻音乐,到书房里画了一幅画后,不想再玩,便早早地上床睡觉了。 九点过,天一突然回来了。 左梅赶紧起来,问他为什么突然回家?给老师请假没有? 左一说胃有点不舒服,想回来一下。左梅却知道是什么原因,每次开学后的头几天,天一都有些不习惯。 左梅给天一讲了饮食上要注意的事项,拿了药让他吃了,然后让天一洗个澡赶紧睡,第二天要很早起来的。 天一洗了澡睡了,左梅也回到卧室睡下。 还没睡着,天一在外面敲门。左梅开了门问什么事。 天一说:“妈妈,我想和你说几句话。” 听到儿子这样说,左梅知道,什么都瞒不住了。是到了该和儿子好好谈谈的时候了。 左梅叫天一进来,母子俩在书桌前坐下,左梅温和地说:“儿子,要和妈妈说什么话?妈妈听着呢。” 天一看了一眼左梅,小声地说:“妈妈,我在学校好想你哟。我还想爷爷奶奶外婆外爷。” 左梅一听,心都要碎了,忙把儿子的头抱在怀里,轻轻地抚摸。 天一继续说:“寝室里来了两个新生,他们也睡不着,想家,晚上一直哭。我一想到你和爸爸的事,也哭。哭到晚上十二点钟才迷迷糊糊地睡着,睡到两点过又醒了,睡不着,又哭,四点过又才开始睡。白天上课的时候没有精神。” 左梅的心针扎一般:我可怜的儿子!老天爷,你把所有的都拿来让我一个人承受吧,为什么让小小年纪的他也来承受这一切? 左梅好想抱着儿子大哭一场。但是左梅忍住了:我现在就是儿子的精神支柱,我绝对不能垮的,我垮了儿子怎么办?难道就这样一直痛下去吗?消沉下去吗?不能的,绝不能的!我必须振作起来,【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开导儿子,鼓励儿子,让他从痛苦和迷失中走出来。我不能毁掉,他更不能毁掉的! 左梅打起精神,微笑着,语重心长地给儿子说话:“儿子,爸爸妈妈感情出了问题,但是我们都是爱你的。也许你觉得你有些不幸,但是我却要说不是你想像中的那样不幸。” 天一疑惑地看着左梅,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说。 “虽然爸爸妈妈要分开,但是至少我们都还好好地活在这个世上。我比你还小的时候,失去了父亲,你不知道,那才是最痛苦的事,因为他远离了你,再也不回来了,再也看不到了。而你,是幸运的,你的爸爸妈妈都还好好地活在这世上,你什么时候想看都看得到的。” “我和你爸爸离婚其实是件好事。因为你爸爸和那个阿姨很相爱,他们在一起后,生活会越来越好。你爸爸那么爱你,他挣了钱一定努力地培养你,甚至出国都可以的。你想这多好啊。” “对妈妈来说,离婚也是好事呢。现在我知道我不能靠别人,只有靠自己了。这样的话,我就能把自己的潜能全部发挥出来,妈妈相信自己会成为一个全新的妈妈。我现在工作比以前更努力,业余时间画点画,努力睡好觉,养好颜,变得漂漂亮亮的。你不知道,那天一个叔叔还以为妈妈不到三十岁呢,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 “至于你呢?目前只有一条路走,那就是认真学习,努力提高自己各方面的素养,健康成长。也许过不了几年,你爸爸一看,哟,儿子这么乖,妈妈又这么能干漂亮,他说不定会和那个阿姨分开,那时候,我们就又重新在一起了。多好!” 说到这里,左梅知道自己在给天一编一个美丽的谎言。自己和吴清源是再不可能走到一起的了,但是儿子希望他们能够重新在一起。现在他还小,需要这个美丽的前景来支撑,等他过几年成年了,他的心态就会发生变化,很多当初不能承受的就能承受了,很多当时不能理解的也能够理解了。时间会冲淡一切,也会改变一切的。 看着儿子越来越放松的神态,左梅继续给天一描绘美好前景:“还有,你看看你啊,多帅的一个小伙子!个子高高大大,腿长,背直,肩宽,胸挺,天生一模特的料。你看你现在都有妈妈高了,再过几年,肯定要长到一米八几甚至长到一米九几也说不定呢。那时候的你绝对是一个当特警的料!一身黑色帅气的制服穿起,帽子戴上,眼神凌厉,威武神气,走到哪里人们都会满怀敬意和爱意地看着你。那时候,你就成了爸爸妈妈的骄傲,妈妈还想跟着我能干的儿子享享福呢。” 天一完全沉浸在左梅描述的情景中去了,脸上满是憧憬,忍不住笑了,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天一对左梅说了一句左梅永远都不会忘记的话:“妈妈,我从现在开始要认真学习了!” 左梅高兴地将天一搂在怀里,深情地说:“儿子,妈妈太爱你了!” 第一百零四章 谈判(一)  吴清源终于打来了电话,态度温和地对左梅说:“今天晚上你有没有事?如果没事的话我们见个面,谈谈有些事情。” 左梅知道,吴清源投降了。 “好吧,晚上找个地方坐坐。下午下了班你联系我。”左梅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早该结束了,早想结束了。现在,结束的时候终于到了。 左梅给马晨晨打了个电话,将今天晚上要见面的事情告诉给了她,想听听她的意见。 “在采取一项行动前,最好争求一下别人的意见。”左梅好像在哪儿看到过这样一句话,就记下了。 马晨晨大笑着说:“哈,他终于忍不住了!我的建议是今天晚上,你必须以最新最好的面貌出现在他面前,让他知道,你离了他是可以活得很好的!他以为你离了他没法活,你偏要活得漂漂亮亮地给他看,折磨折磨他才解气。中午没事上街,到咱们的店子选一件最漂亮的衣服穿上去和他谈!” “你这个建议很好,倒是把我提醒了。中午下了班我就去。” “祝你马到成功!”马晨晨给左梅打气。 “没问题的!”左梅对自己充满了自信。 中午,左梅到了服装店,小张和马晨晨都在。 店里全是新上的秋装。 马晨晨热情地帮着左梅挑选。最后,选了一件长袖小格子修身衬衣,配一条短包裙。左梅将衬衣扎在裙里,腰间配一根时尚的皮带,脖子上系一根乳白色带碎花的丝巾,脚穿高跟鞋,从试衣间里一出来,马晨晨和小张大呼好看。 “真的好看么?”左梅觉得她俩有些夸张。 “当然了!要腰身有腰身,要屁股有屁股,衬衣将上身将线条很好地勾勒了出来,穿上高跟鞋,腿显得修长健康,整个人看上去特别有气质,像一个从写字楼里走出来的高级白领,显得端庄大方又略带点性感。”马晨晨激动地说。 小张在一旁附和,说真的好看,将梅姐的优点全部展现出来了。 左梅知道马晨晨的性格,好看就是好看,不好看就是不好看,基本上不会委屈自己说些假话,于是更有了自信,告别马晨晨和小张,昂首挺胸地出了店门,回家去了。 到了家,先做了饭吃,强迫自己睡了会儿觉,起来喝了一大杯水。然后洗了脸,开始化淡妆。 镜子里的左梅穿着得体,脸部漂亮而精致,看上去神采奕奕。 上班的时候,办公室的同事开玩笑说左梅是不是要去相亲,怎么弄得这么漂亮啊。左梅打哈哈,心里想着,相什么亲,我这是要去和人谈判呢。 下了班,吴清源准时到左梅单位楼下拐角处来接。 左梅坦然地打开车门,本来准备坐到副驾的位置,但是想到那女人天天在坐,便生了厌恶,关上前面的车门,坐到后面去了。 吴清源说都还没有吃晚饭,干脆先去吃点饭再说。 左梅微笑着说好。 吴清源问左梅想吃什么,左梅说只两个人,干脆去吃点小火锅算了。吴清源同意了。 车子停在了火锅店外的街道上。 吴清源将车熄了火,先走出车子。 左梅在后面,慢慢将双腿先伸出去,优雅地从车里出来,就像电视里的那些经典的镜头。 左梅心情很好,感觉自己与往日不同,似乎能够不着痕迹地掌控一切。左梅知道这归功于自己漂亮的打扮和淡定的内心。看来,女人的装束相当重要,有时候就相当于一张自信的名片,如果再加上强大的内心,那这样的女人就是魅力十足,无可战胜的。左梅觉得自己有这种状态。 吴清源在前面走,左梅在后面隔一两米跟着,眼睛里自然而然地荡漾着暖暖的笑意。支撑这笑意的是将一切看透,和将一切放下。 左梅心想:这一切是多么有趣啊,简直像一出精彩的戏。 找了一个靠墙的桌子,两人对面坐下。吴清源去拿菜,要了两瓶啤酒,一人倒了一杯,都不说话。 左梅吃了几口菜,端起了杯子,笑盈盈地敬吴清源:“我敬被爱情滋润着的男人一杯酒。” 吴清源表情复杂地看了一眼左梅,仰头干了。 慢慢地,谈到了各自的容颜。 左梅说:“今天看你脸上的颜色不错嘛,皮肤光洁,印堂发亮,精神气十足呢。看来,有爱情滋润就是不一样。怎么样,感觉还好吧。” “还可以,我觉得我找到了我要的那种感觉。你知道的,我对女人的要求并不高,只希望她是一个寻常的家庭妇女,能够让我感受到家庭的温暖就行了。”吴清源说完,充满挑衅地看了一眼左梅。 左梅压住莫名其妙升腾起来的痛,笑着说:“那祝贺你了!” 吴清源吃了一口菜,放下筷子,看着左梅说:“你现在看起来比以前好多了,变得年轻了,漂亮了,温柔了。脸比以前圆润些,皮肤也很细腻,看来你也过得不错。” 左梅幽幽地说:“是吗?那就好。” 然后抬起头来,对吴清源风情万种地浅笑着,火辣辣地盯着吴清源的眼睛,妩媚多姿。 左梅觉得自己不去当演员真是浪费了。 今晚的我与平日不一样的,不是一个人见人恨的怨妇,也不是一个狂妄自大的疯狂女人,而是一个举手投足优雅得体的女人。左梅暗暗提醒自己,给自己定好位。 吴清源几次提起离婚条件的事,左梅都避开了,现由是这里环境太嘈杂,不适合谈事情,好好吃饭,吃完饭再找个清静点的地方谈。 吴清清欲言又止。 左梅知道,那女人给他的时间不多,也许半个小时,也许一个小时,但是,今天哪能由了你们呢?是你们主动要找我谈的,再怎么难舍难分,饭还是要让人吃吧。吃了饭再好好谈,不然浪费了这次难得的机会呢。 两人将各自的一瓶酒喝完,吴清源结了帐,出了店子,上了车。 吴清源问左梅到哪里去谈。 左梅说:“到广场上去吧,地方大,天地宽,敞亮,凉快。我不想到茶楼里去坐,空气不好,坐着憋闷。” 吴清源说那就去广场。 车子停下,两人到广场喝茶的地方找了张桌子坐下,一人要了一杯茶。 一时无语。 第一百零五章 谈判(二)  还是吴清源先开口:“我上次说的条件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左梅平静地说:“没什么考虑的,我的条件永远不会变的。我还想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呢。” 吴清源从左梅冷静的神态里看出了这个女人的倔强,知道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想了想,咬了咬嘴唇,缓缓地开口了:“那这样子你看行不行?” “说。”左梅嘴里轻轻蹦出一个字来。 “房子过户给你,贷款我来还,儿子我来抚养,一切费用我来负责,你什么都不管。”吴清源说完看着左梅。 “儿子谁抚养倒不重要,如果你抚养我生活费还是会给的这,是一个当母亲的职责,你不用大包大揽。”左梅从吴清源的话里听出他的让步,同时,他想用全部负责儿子的事让左梅不要再提赔偿的事了。 但左梅偏要提:“那精神抚恤金的事呢?你可没说。”说完,双手拿起杯子,笑盈盈地看着吴清源。 吴清源的眉头一皱,说:“那是不可能的,我哪里有什么钱给你赔偿,你想都别想了,如果你要坚持,我们就只好上法庭了。” 左梅知道他说上法庭只是吓唬自己,所以并不在意。 但是突然醒悟过来,自己还是中了吴清源的圈套:最开始自己提出的条件就是这些,现在拖了这么久,吴清源做出一幅步步退让的姿态,最后还是这些条件。表面看吴清源在退让,其实最终他什么都没有让出来,倒是自己在这个过程中差点儿上了鬼子的当,如果不是一直坚持,很可能自己的有些主张就得不到保障了。我是以静制动,他是以退为进,看来遇到高手了。 左梅暗笑:真是有意思极了。 吴清源正想说什么,天上突然飘了几颗雨下来。露天里的人连忙往伞下移。 左梅和吴清源也端着各自的杯子坐到伞下的桌子边。 左梅先撇开条件不谈,开始说儿子的事:“你知道儿子的事吗?那天,他下了晚自习回家来……” 正说着,吴清源的电话响了。 吴清源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左梅通过他的眼神知道这个电话是那女人打来的。大概是看耽误了这么久,想知道他在哪里,干什么吧。 吴清源按下接听键,开始汇报自己在哪里,干了些什么:“下了班先去接她,先到火锅店吃了晚饭,现在坐在一起在谈事。” 电话里一个尖利的女人的声音语速很快地在说着什么。 吴清源找了个机会插进去回答说:“我们现在坐在广场喝茶,没有在哪个茶楼。” 电话里的声音喋喋不休,吴清源求她:“再给我半个小时时间好不好,我这边说完了再和你联系。”说完了就想挂了电话,电话里的女人却没有放下的意思,仍在不断地说着,声音很大很急,但是左梅听不清楚在说些什么。 吴清源很矛盾,想放下电话,但是又有些不敢,便一直拿在耳朵边,皱着眉头听。 电话那头丝毫没有停的意思,吴清源一来是实在有些不耐烦了,二来左梅一直冷冷得看着他,觉得有些丢面子,便打断那女人的话说了声我先挂了哈,就关了电话,坐直了看了一眼左梅。 左梅从吴清源刚才接电话的表现看出那女人很厉害,吴清源很怕她。 左梅见吴清源说完了,继续接着刚才地说:“儿子回来后……”一句话还没说完,那女人的第二个电话又打来了。左梅只得停下。 吴清源看了一眼左梅,只有接了。 左梅听不清楚那女人在电话里面具体说了什么,但从吴清源的解释和态度来看,应该还是那些,比如问他怎么要这么久的时间,比如说他是不是又对老婆动了心思,比如再不回来的话我就要怎么样怎么样了之类的。 吴清源有些不耐烦,但忍住了。 左梅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一点愤怒升起来:这女人也太疯狂了吧,抢了别人的老公还这么猖狂,仿佛他们才是货真价实的正经夫妻,而自己不过是一个破坏他们感情,威胁他们感情的小三! 但是一想到今天晚上给自己的定位,冷静,优雅,左梅便将这愤怒按下了。 同时,心里看出那女人对自己一点儿都不自信。一个自信的女人绝不会这样做的。见一面都担心男人让别的女人勾跑了,那以后还不得天天看着,这身体倒是看得住,人的心哪能看得住呢?男人天生的叛逆会让他们对越来越紧的包裹本能地挣扎,没有哪一天不想要挣脱的。 还有啊,这个时候吴清源需要什么她根本没有意识到。今天是他和老婆谈判的时候,这时候他需要她的配合,让左梅看到了一个通情达礼、豁达宽容的女人,而不是一个疯狂到变态的女人,因为这会让吴清源在左梅面前很没有面子的。她没有想到,前者会让左梅抓狂,后者却会让左梅窃笑和幸灾乐祸的。 左梅觉得自己看到了那女人的底牌,这可是交战双方的大忌啊。左梅不明白,这么简单的道理她都不懂。 看来,抢别人老公,光有勇气和胆量还是不够的,还必须得有足够的忍耐力和足够的智慧才行。 吴清源终于将电话挂了。 刚放到桌上,电话又响了。 左梅有些气愤:这还让不让人说话啊。 吴清源见左梅面露愠色,自己也理亏,怕左梅发作,便拿起电话从椅子上起来,走到十多米开外的地方去接了。 左梅冷冷地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有一种感觉冒出来:这个男人夹在两个女人中间,是多么可怜啊。。 吴清源接完电话,过来重又坐下。有些坐立不安,神情沮丧,还带着些恼怒。 左梅暗笑:这就是你和我说的你温柔的另一半啊,我看她比我还厉害不知十倍百倍呢。 才坐下没有十秒,电话又响了。吴清源很不想接,但是没有办法,还是接了。他抬起头来看了看广场四周,左梅想,可能是怕那个疯狂的女人跑到广场上来大吵大闹吧。看来她真的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左梅忍无可忍,对着电话说:“亲爱的,你这才分开多久就受不了了?我和他谈完马上还要去开房呢。” 左梅的声音有些大,旁边似乎有人听到了,吓了一跳,侧目,心想哪个女人胆子这么大,光天化日之下要和男人去开房! 吴清源按下电话,站起身来说:“左梅,你再这样我马上就走!” 左梅也横了心,微笑着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地对吴清源说:“只要你敢走,我马上血溅广场。” 吴清源没有办法,叹了口气,只得又坐下。 第一百零六章 假如我回来  两人僵着,有几分钟没有说话,吴清源一个劲地喝茶。 正在这时,电话又响了。左梅知道,那女人又打来了,她在用她的方式争取这个男人,但是她不知道,她的这个方式有多拙劣。 左梅对吴清源说:“这样子还交流什么?还谈什么?至于么?她怎么这样啊。” 吴清源也生气了,一气之下将手机关掉,扔在了桌子上。 左梅对吴清源伸出了大拇指:“这才像个爷们,有种!”末了又幸灾乐祸地说:“呆会儿回去有好戏唱了,我敢保证,她今天晚上不让你痛苦到想死绝不会罢休的。” 说完这话,左梅想,你以前最烦的就是我每年要给你闹几次,每次不让你心力交瘁不会收手。现在倒好,你们还没有走进平淡的婚姻生活,还是热恋期她就将你管得水泄不通,所以我早给你说过,天下女人基本一样,没有什么新鲜的,隔上一段时间都会来一出的。你以为你找到了一个天使,一个女神,其实久了才发现,你找到的不过是一个女巫,而且是一个变态的女巫罢了。 水喝得有些多,左梅想去一下洗手间。优雅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将裙子整理齐整,理理衬衣,微笑着对吴清源说:“我去上趟洗手间,希望你不要走,如果你走了的话,我掘地三尺也会将你找出来的,相信我。” 左梅自己知道不过是吓唬吴清源罢了,吴清源真走了,她也没有任何办法,她是绝对不可能去挨家挨户找的。但是她的神态,让吴清源不敢有其他的想法,只得乖乖地坐在那里等他。没办法,谁叫现在是他求她啊。 广场上喝茶的人很多,两旁都搭有桌子,中间是一条两米来宽的过道。左梅将那过道当成了T台,腰身曼扭,走得相当有感觉,仿佛自己是一个超级模特,正风情万种地走在灯光璀璨的时装发布会上。左梅没有看两边,但是知道周围那些或正派或邪恶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粘在自己身上,还知道,吴清源肯定正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她越来越远的背影。 左梅在心里对自己说:左梅,你真的很棒!今天晚上你用你的冷静和优雅战胜了对方的激动和粗俗。吴清源绝对心里有话,但是他说不出来,也不好意思说的。 上完洗手间,左梅坐回座位。 吴清源说:“我刚才谈的那些条件你看怎么样,如果答应的话我尽快去办,争取国庆节前将这事办完。” 左梅心里已经不想再拖了,而且吴清源说的条件基本上也是自己原来的意思。至于精神补偿这一块,唉,算了吧,看他确实也被那女人折磨得够呛,自己也不必得理不饶人,放他一马算了。即便他们手段更高,今天晚上一切动作纯属演戏,我也不想再和他们耗下去了。我还有很多正事要做,是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 想到这里,左梅看着急切地等她表态的吴清源说:“原则同意,精神补偿费这一块我一分钱不要了,不过你得马上去办房产过户手续,趁我没有改变主意之前办妥,不然,哪天想不通了打死不和你离婚,那时你就完了。” 听了左梅的话,吴清源长出一口气,神情终于放松下来。看来今天晚上还是很有收获的。 左梅不想再谈什么了,端起杯子来喝了一口水对吴清源说:“快回去吧,她等不及了,再等一会儿可能会出事的。” 吴清源赶紧将手机打开,给左梅打了个招呼就匆匆走了。 左梅看着吴清源匆匆离去的背影,总结了一句:“又是一地鸡毛。” 左梅没有急于回家,继续坐着喝水。 广场上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左梅打的回了家。 睡在床上,正要入睡,吴清源的电话响了。 左梅心里想,这时候打电话什么事啊,别再变卦啊,我可不想再拖了。 吴清源在电话里失魂落魄又伤感地说:“活着好没有意思啊。左梅,你没有错,都是我的错。真想去死了算了。” 左梅宛尔,顺着他的意思说:“你死了我一定给你送花。”然后将电话挂了。 左梅从吴清源刚才的话里听出来了,他回去一定和那女人干了一架,一定闹得不可开交,他可能真的有点受不了了。 左梅心里对吴清源说:婚外情哪有那么好玩,不合法的,非道德的带给自己的只是短暂的快感,长时间下去便是非人的折磨。所谓爱情,不过是一块遮羞布而已,当这块遮羞布在现实面前不得不掀开的时候,你会看到里面是多么地丑陋和惨不忍睹。最初的激情过去,留下的就是赤裸裸的无奈和仓惶,让人抓狂,于是,开始分崩离析。 正想着,吴清源的电话又来了,说了一句让左梅惊愕和摸不着头脑的话:“左梅,如果我告别前一段时间的那种生活,重新回到家庭,你和儿子还会不会接纳我?” 听他这样说,左梅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脑袋飞快地转动:他也许是喝了酒一时冲动,也许是在试探我什么,也许是在给自己找退路。 于是,左梅也回了一句没头脑的话:“我和儿子会永远张开双臂等你回来。” 吴清源说了声好,就挂了电话。 过了二十多分钟,电话又打过来了:“她刚才和我大吵了一架,现在出去打牌去了。左梅,办手续的时候你配合点,签字什么的不要再找麻烦了,尽快把这件事办了。” 左梅逗他说:“你刚才不是说你要回家吗?” 吴清源辩解:“我没有说过那样的话。当时喝了点酒比较冲动,看到你今天晚上又那样,觉得对不起你,心里很愧疚。我知道我做错了,但是我们的感情已经破裂,再也没有回到过去的可能。” 左梅想,我早知道是这样的。 关了手机,开始睡觉。 左梅睡着后做了个噩梦,梦见吴清源全家人将自己赶出了家门。左梅在门外,绝望地哭着。 醒来后,眼角有泪痕。左梅再也睡不着,一直辗转到天亮。 第一百零七章 协议  三天后的一个上午,吴清源将一份离婚协议书发到了左梅的邮箱,叫她看看,如果觉得有什么问题就在上面改。 左梅看了看,看出协议是在网上下载的现成的,将一些信息改了改罢了,比较粗线条,不很细致。便将协议发给郑亦然,让他帮着看看。 郑亦然看了,说里面有些地方没有写清楚,这样可能会导致以后产生一些不必要的纠纷。 郑亦然说:“很多离婚的夫妇当时为了尽快将婚离了,草草拟了协议签了,结果等到过了一段时间后,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很多矛盾就出来了,那时候因为协议没有写清楚,便闹到法**,闹得很不愉快。” 左梅说也有同感,但是不知道怎么改才更好些。 郑亦然说:“你每月给儿子的扶养费需将金额写明,且要写清楚固定帐户的帐号。协议里面说女方有自由探视权,这个太模糊了,你需要写清楚每月必须保证几次探视,寒暑假的探视时间也要写清楚。事实上你可能不会完全按照协议上说的来探视孩子,但是如果他们以各种理由拒绝你探视的时候,这份协议便是你最好的武器。” “这我倒还真是没有想到呢。”左梅觉得自己想得还是不周到。 “还有一种情况你需要写明,就是监护权的变更问题。如果以后他带孩子对孩子的身心发展不利的话,你可以要求变更监护权。” 左梅脑袋反应快,说:“以前也模糊模糊地想过,你看这样行不行,在下面三种情况下女方有权要求变更监护权:第一,男方虐待孩子,导致孩子受到伤害;第二,男方失去抚养能力;第三,孩子主动要求变更监护权。” “左梅,我觉得你不去当律师真是可惜,你提的这几点都提到了点子上,到时候你可以写在协议上面。” 左梅笑笑说:“离一次就成了精,有了经验,但是唯有这个经验是不想再用到的。” “是啊,有几个女人能够经受得住离几次婚呢?相信我,这是你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更是唯一的一次。”郑亦然说。 左梅说:“我可不可以再加上两点?” “什么内容,你说,现在有想法就要说出来,不然以后麻烦。”郑亦然鼓励左梅说出自己的想法。 “一是离婚后男女双方不得以任何理由、用任何方式挑拨母子或父子关系,男女双方必须在孩子面前维护对方的形象;二是离婚后男女双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扰对方的生活。” 郑亦然听了说:“你这两点明显带有一种感性色彩,离婚协议里面我很少看到这样写的。但是你的意思我明白,你是不想让你们的离婚对孩子产生不好的影响,维护父母双方的形象倒是一个理性的建议,因为实际生活中很多人为了泄私愤将孩子作为一个筹码,结果害了孩子,左梅,你能这样想,说明你是一个善良而理性的母亲,我很佩服你的。” 左梅呵呵一笑,说:“哪有你说的那么高尚啊。离婚这件事对我的影响很大,前一段时间给我的身心造成了很大的影响,我希望离婚后清清静静地过日子,尽管这些说法太感性了,但也算是对双方的一个提醒吧,也许不会起什么作用,但我至少要让他知道我的想法。” 郑亦然说:“你说得有些道理,还有一点要提醒你,那就是孩子与外婆外爷的关系问题。我见过一些案例,外婆外爷生了生病或者临终前想见外孙一面,但是男方不让孩子见,这给老年人造成了很大的伤害,所以我建议你将这一点也写上去。” “是啊,你这一说倒是把我提醒了,现在都是独身子女,没有哪个外婆外爷不疼爱自己的外孙的,那就这样写:女方父母在生病或其他情况下需要见孩子的,男方要给予积极配合与支持。” “可以,就这么写吧。”郑亦然深为赞同。 “好,再见!” 左梅下了线,赶紧将协议按照自己的意思改了,发给了吴清源。因为这些条款并没有牵涉到最根本的东西,在吴清源看来只是一些细枝末节,便爽快地同意了。 吴清源见左梅心情好,要她马上将这份协议签了。 左梅说:“你没看清楚吗?上面写着房子的房地产所有权归女方所有,由男方提前还清该房产按揭款,并于正式领取《离婚证》前办理房地产权证的业主姓名变更手续。你必须先将房贷还了,我才会和你签署协议的,这一点我不会改变。” 吴清源看出左梅的清醒和强硬,便说:“银行有规定,要提前还贷必须先提交申请,提交申请后一个月方能办理手续的。” 左梅笑笑:“我没有查找相关资料,但你说的也许是事实,不过我提醒你,你和她的关系那么广,找个熟人说一下不就行了。” 吴清源说那我想想办法再联系你。 事实是贾丽比谁都着急,早就找熟人打了招呼,吴清源随时都可以去办理的。 第二天下午,吴清源打电话给左梅,说是房贷已经还了,下午让左梅请会儿假和他一起去办理房屋产权变更手续和土地使用权变更手续。 左梅说可不可以不去,你一个人办了得了。 吴清源说:“我问了,说必须两个人都要到场,拿上你的身份证,下午我来接你,一起去办了。” 左梅吃了中饭,睡了会儿午觉,下楼的时候,吴清源来接她。两人一起到房管所大厅和办证大厅去办理了相关变更手续。 左梅看着房产证上写的“单独所有”四个字,不放心地问工作人员这意味着什么。 工作人员说意思就是这房子以后就是你一个人的了,你拥有所有权和一切处置权,说通俗一点就是说这房子以后就是你的个人财产,任何人没有通过你的允许都是不能和你来分的。 左梅这才放了心。管他的,人没有了,至少房子还在,还不至于流落街头,咱只要有遮风避雨的地方,有了根据地,再出去闯荡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拿到了两证,左梅和吴清源坐到了汽车里。 吴清源说:“左梅,你的目的达到了,可不可以马上签协议?” 左梅说:“天啦,你不至于这么急吧。这才几分钟,就要逼我签协议。不行,明天再说。容我再想一晚上。” 手长在左梅身上,吴清源没有办法,只得将左梅送回了单位。 左梅下车的时候,吴清源说:“左梅,你可别耍我,我现在的一切都建立在对你的信任之上啊。” “现在才知道信任我啊,早干嘛去了?不过你放心,我左梅不会食言的,尽管现在的局面对你不利,但是正如你刚才所说的,你的前妻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你放心好了,明天咱们签协议。” 后罢,关上车门走了,把一个生龙活虎的背影留给了有些忐忑的吴清源。 第一百零八章 签了  晚上,宋芳菲从老家过来办事,住到了左梅家里。 晚上俩人睡在床上,左梅说起自己第二天就要签协议的事情。 宋芳菲听了,心情复杂,不知道说什么好。 实际上,虽然她希望左梅早点从纠结和痛苦中走出来,但是内心深处却并不希望左梅真走到离婚这一步。她是过来人,知道一个离了婚的女人所受的煎熬和来自各方面的压力。但是,她也知道,现在除了离婚没有更好的解决事情的办法。于是,睡在那里长吁短叹。 左梅信誓旦旦,嘴很硬,一直跟宋芳菲说什么早想解脱了之类的话。宋芳菲知道她心里并没有完全放下,但是又不好再说什么。 左梅的头又有些痛,而且越来越厉害。已经消失一段时间的那种痛又来了,像钱塘江的潮水一样,一层一层地往上涌,最后,终于因为河道太狭窄了,小小的波浪堆积成了滔天巨浪,将左梅打得辗转难眠。 左梅一直忍着,忍到最后,再也忍不住,开始呻吟起来。 宋芳菲迷迷糊糊,听见左梅的呻吟,忙转过来问怎么啦。 左梅眉头皱着,吃力地说:“头又开始痛了。” 宋芳菲坐起来,披上衣服,说:“脑袋移过来,我给你按按。” 左梅说:“那怎么好意思啊,你都睡着了。” “少说那么多了,赶快把头转过来,还说自己放下了放下了,放下了头怎么还会痛?”宋芳菲太了解左梅了。 左梅听话地将身子侧过来。宋芳菲歪坐着,把左梅的头轻轻放在自己的腿上,用手将左梅的头发往后梳梳,开始按摩起来。 宋芳菲一直有头痛的毛病,经常到盲人按摩屋去按摩,久而久之,自己也略懂了些,知道按哪里比较舒服,还会一点简单的手法。哄行家是不行的,但是在左梅这样几乎不去按摩店的人来说,简直是绰绰有余。 宋芳菲用两个拇指轻轻地揉按左梅的两个太阳穴,问她感觉怎么样。左梅说很舒服。太阳穴按了,又按头顶部。 左梅叫用手轻轻地敲敲看。宋芳菲双手合拢,用手背下部轻敲左梅的头部。 “我看你啊,哪里是放下了。如果你不想离婚的话,现在还有机会,一切都还掌握在你的手上的,你明天不签字他也没有办法,他们让你签你偏不签,让他们急急,也折磨折磨他们。他们让你受了这么久的罪,现在轮到他们来受罪了。”宋芳菲心里为左梅抱不平,觉得左梅太便宜他们了。 “算了吧,再闹有什么意思?对谁有好处?我闹赢了又怎么样?我将他整惨又怎么样?得饶人处且饶人吧,放别人一条生路就是放自己一条生路。”左梅安抚宋芳菲。 “我最烦你了,啥都为别人考虑,就不为自己考虑一下。说得倒是好听,为什么头又痛啊。我真是担心你呢,现在倒是争了一口气,将婚离了,过上几天,我怕你沉浸在不好的情绪里面出不来怎么办?我可不会天天在这里给你按头的。” “你别担心,我自然有排解的办法。”左梅心里有数,知道离婚后的那段真空期是最难度过的,好在自己早就未雨绸缪,已经将即将到来的真空期填满了。比如画画,比如开店,比如卖卖衣服,比如小米的事,当然还会有很多很多事的。人只要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事情做,沉浸在自己喜欢的事情里面,再痛苦的事情都会淡化的,况且,闹了这么久了,有些痛早就淡了,没什么不能应付的了。 “好嘛,你这样说我就稍微放点心了,这样,你眯着眼睛培养睡意,我也不和你唠叨了,你想睡就睡,明天见面签字的,我可不希望你见到他是一副狼狈样。” 左梅:“那只有劳你了,我边放松边睡了啊。”说完,暗示自己全身放松,用瑜伽里教的方法开始从头到脚地一点点放松,半个多小时过去了,渐渐有睡意袭来,竟迷糊了。 宋芳菲见左梅有了睡意,停了手,将她拉正,盖上被子,自己也一边里睡了。 第二天上午,左梅将自己收拾好,叫吴清源回来一趟,两人一起再将协议好好看看,改改。 吴清源一会儿就过来了。 左梅把电脑打开,将自己改好的协议调出来。 左梅说:“你坐下,改,我看。” “好。”吴清源顺从地坐下了。 两人逐字逐句地看,逐字逐句地改。 吴清源很识趣,也很温和,他知道这种关键时候不能出叉子,女人的心是秋天的云,说变就变的。如果这个时候哪一句话说错了,或者惹得左梅不高兴,左梅一气之下不签协议,他也毫无办法的。 “言多必失”的道理吴清源很懂。 左梅在两人商量好的原则内说怎么写吴清源就怎么写,有些语句不通或表达不够明晰的地方,吴清源就主动地改过来。 左梅思维跳跃,擅长抒情,吴清源思维缜密,比较理性。 左梅说:“想原来,你有时候回家来还将你的公文拿来让我给你疏通语句,改改错别字,以后就只有自己改了哈。你那新夫人我看只会筒子条子万,你就别指望她了。不过人各有所长,多看看别人的长处就不会失望了。” 吴清源稳起,依然一句话不说。 半个小时后,两人终于将协议改好了,定了稿。 左梅不放心,让吴清源起来,自己坐下再认真地看了一遍。拷到U盘里,两人一起下楼去找打字室,好将协议打出来。 到了打字室,吴清源把U盘递给打字员,自己在一旁看着。打出来后,吴清源马上将U盘收好,叫打字员把电脑上的文档彻底删除。看得出来,他很担心,生怕让别人知道了离婚的事。 吴清源说在哪里签呢?回家去还是找个茶楼? 左梅说:“先上车。” 到了车上,左梅说:“找个地方停车,我们在车上签了就行了。” 吴清源看着左梅,有些不相信的样子,似乎觉得这么大的事怎么能够那么随便。 左梅看出了吴清源的心思,说:“哪有那么严重,到哪儿都是签个名字,何必费那么多周折,还去找什么茶楼。我们之间再无什么可说的,签字走人最好。” 吴清源也不好再说什么,便将车停到了小区外面的一个过道里。 左梅说我先签。 拿过三份协议将自己的名字龙飞凤舞地画在了上面,将笔一扔,说:“给,你来写。” 吴清源拿过协议,马上将自己的名字写上。 左梅说:“你要了这么久的东西终于要到手了,我可以走了吧。” 吴清源欲言又止。 左梅拉开车门,下了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吴清源在车上,看着左梅的背影渐渐远去,叹了一口气,上了车。 第一百零九章 一个人的中秋节(一)  既然协议已经签了,左梅想一了百了,三下五除五快刀斩乱麻将事情办完算了。 下午,左梅主动打电话给吴清源说:“明天上午我们就去民政局办离婚手续吧。” 吴清源说:“明天不行。” “为什么?”左梅以为吴清源又有什么新花样。 “明天开始放中秋假,你不知道吗?” 经吴清源一提醒,左梅才知道自己一天都在糊涂地过,不知道一年一度的中秋节又到了。 “那好吧,等中秋节一过完我们就办。” “好。”吴清源答应了。 晚上十点过,左梅的母亲打来电话问她要不要回老家。 左梅说不。 母亲说:“吴清源和天一是不是回老家了?” “就是,他们下午六点过一起回去了。”下午儿子天一打电话过来告诉左梅,他爸爸带他和阿姨回老家过中秋节了。 左梅并不想告诉母亲那女人也一起回去的消息,老年人听了这些会受刺激,左梅不想让母亲再为自己受什么罪。 “那你一个人在那边怎么过?今天晚了,明天早上一早起来搭车回老家来,就在娘家过,你妹妹妹夫他们都要回来的。”母亲不忍心左梅一个人过,怕她想不开。 左梅说:“妈妈,不要担心我,我很好的,等这一段时间过了我专门回来看你们。你们好好过就行了。” 母亲见左梅下了决心,知道她决定的事一般不会改变,只得作罢,又嘱咐几句叫她一个人保重,便挂了电话。 左梅是肯定不会回娘家去过中秋节的。 左梅不想回去给父母增添不必要的愁闷。 左梅一直认为,当女儿的一旦嫁出去了,就要学会自己过日子,不管是好日子还是坏日子一切自己承担。在这个时候自己一个人回去了,对母亲来说将是最大的打击,虽然母亲会本能地保护女儿,但是左梅想自己挺过去,不想回去倾诉、怨恨,让母亲揪心。每年的中秋节,都是吴清源和自己一起带着儿子天一一起回娘家的,今年自己一个人回去,母亲必定会触景伤情。 左梅下决心要一个人坚强地面对,一个人承担,哪怕是装都要装到底,一定要让母亲看到自己过得很好。 这一生来,还从来没有一个人过过中秋节,倒想看看一个人过又是怎样?左梅有一种挑战的欲望。 “孤独是一个人的狂欢。”且看我一个人在中秋节里怎样狂欢! 左梅像疯子一样,怀着这样的豪情入了睡。 第二天就是中秋节。 左梅七点过就起了床。自己现在有很多的事情要做,再在床上睡懒觉已经太奢侈了,左梅享受不起的。 窗外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又是一个好天气。左梅伸伸腿弯弯腰,喝上一大杯温开水,开始洗漱。 早饭还是要吃的,不会一上午没有精神不说,还容易得什么胆囊炎之类的病。想到这里,左梅收拾好下了楼,到经常去的那家面皮店吃早饭。 那家面皮店就是曾经因为自己的一碗稀饭店主人摔了一大跤的小吃店。 这家店子旁边还有一家叫“佳味”的米粉店,兼营面皮。左梅去吃过几次。左梅不喜欢吃米粉,害怕里面有明矾,每次都点了面皮,但是总感觉味道不怎么样。不过人家的生意一直很好,每天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小二几乎都忙不过来。左梅一直不明白,味道不怎么样为什么还那么多人去吃呢?最后想可能是人的从众心理吧,看到别人进进出出,自己便随着去吃了,至于味道倒是很少考虑的。 左梅在“佳味”米粉店吃过几次后,便开始到旁边的店子吃。最初的原因只是因为店子里的生意不好,人少,不用排队,不很吵闹,而且店主人态度很好。慢慢地开始觉得这家的面皮好吃。辣油香,色好看,面皮软和,吃在嘴里舒服。左梅想这么好吃的面皮为什么没有多少人来吃呢?有时候甚至担心这个店过不了几天就会关门的,因为生意太惨淡了。不过店主人好像没有左梅那样着急,还是不温不火地做着生意,面皮的味道还是一如既往得好。左梅有时候真是佩服。 但是现在,已经不是原来那样了。 左梅到了面皮店,说要碗面皮。店主人说再等下好不好?左梅心想明明店里没有多少人嘛,为什么要我再等下,跑到操作间一看,店主人正和一个小姑娘在一起打包面皮。 见左梅来了,店主人抱歉地笑笑说:“不好意思,每天这个时候都有打包拿走的,车子在外面等着,五十碗,要得急。”左梅理解,便问拿到哪里去啊?以为是拿到哪个工地去给工人吃的。 “拿到易水县去的。”易水县是距离新安市一百多公里的一个县。 “不至于吧,这么远专门送两块钱的一碗面皮去,哪个这么好吃?” 店主人不好意思地笑着说:“他们都喜欢这里的面皮,说味道好。” 见这种情况,左梅也不想再等了,便说来一碗油茶吃了算了。 左梅边吃油茶边想:看来这酒好还是有人识得的,只是自己要坚持住,度过最难的那段时间就对了。想这店子自己还一直担心关了呢,没想到人家的生意现在已经做到一百多公里以外的地方去了,而且是订单式的,自己这样的散户人家已经打不上眼了,世事难料啊。左梅,你也应该像这个店主人一样,坚持住哦。 感慨一阵,吃了饭,付了钱出了店子。 左梅到超市买了点蔬菜水果方便面之类的,回了家。 早晨的阳光照到书房里来,光线很好。书房静谧而温暖,看上去像一幅淡淡的油画。左梅画意上来,赶紧铺纸研墨开始作画。 一时沉浸进去,不知中午将到来也。 几个短信进来,左梅无暇顾及。等会儿吧,等我画够了再来回你们的中秋祝福。 画了两幅扇面和一幅小中堂,左梅伸伸懒腰,才发现自己真的有些累了。 休息一会儿吧。 搁了笔,翻开手机看短信。有李红梅、宋芳菲、马晨晨等好友发来的。还有妹妹发来的。有一个是天一发来的:祝妈妈中秋节快乐。左梅鼻子有些酸,但忍住了。左梅一一回了短信。 正要放下手机,又有一个短信进来了,一看,是郑亦然的:“梅,中秋节快乐!一个人吗?好心疼你……” 左梅又有泪要涌出来,是啊,自己并不孤独,还有这么多的人记着自己,想着自己,还有人心里远远地疼着,轻轻地爱着…… 左梅心里温暖着,给郑亦然回了一个过去:“谢谢!我很好,和父母亲人在一起!祝你和你的小宝贝中秋节快乐!” 左梅不想说出自己一个人过中秋节的实情,郑亦然听了一定会担心的。左梅能够感觉到他对自己深深的挂念,有些东西是一种感觉,语言是表达不出来的。 到了中午,左梅给自己炒了两个菜,烧了一个汤,慢慢吃了。然后靠在沙发上,沐着暖和的阳光,关了手机,美美地睡了一觉。 第一百一十章 一个人的中秋节(二)  一觉醒来,已是下午五点过。 左梅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可以睡这么久?太难得了!太奢侈了!静静地躺着,用老办法将手搓热了捂到眼睛上,一会儿,眼前一片清亮,自觉眼睛炯炯有神。方翻身起来,烧水,准备泡茶。 左梅忽然想喝一点绿茶,喝什么呢?走到放茶的橱柜里去选,最后,拿出了从桑树镇带回的茶叶。 那些茶叶被左梅拿回来后装在了一个密闭的瓷瓶里,喝过几次。不是不想喝不爱喝而是怕很快喝完了。朋友来了,也都是喝家里另外的一些茶,尽管那些茶价钱比这茶贵多了,但是喝着左梅却并不觉心痛。左梅将从桑树镇带回来的茶当成了宝贝。 水开了,左梅将盖碗洗了,先倒了一半的开水进去,然后将少量茶叶撒在水上面,等十多秒,那些茶开始慢慢舒展的时候,再倒开水进去冲泡。 左梅以前不知道泡绿茶还有什么上投法、下投法、中投法的规矩,跟着茶店老板学习了后,自作主张觉得这茶应该用中投法来泡。 盖碗壁是白白的,茶叶是绿绿的,茶汤是黄绿的,左梅的心情是金黄的。 待那些茶叶如少女初长成般全部舒展开的时候,左梅眼前出现了小米白皙瓷实的面孔,她菀儿一笑,从左梅的眼前晃过去。 是啊,该去接小米下来了。当初答应了马姐的事情怎么都应该办到。虽然自己就是不办到人家也不会找上门来兴师问罪,但是自己的良心是过不去的。如果答应了的事都可以不去办到,那这个世界将是多么得轻啊,轻得飘飘然在半空中了。 想到这里,左梅打定主意,等自己离婚的事办完了就去接小米。一想到小米可能天天在眼巴巴地等自己的时候,左梅就恨不得马上飞到桑树镇,飞到小米家所在的那座美丽的山上,再次见到善良能干的马姐,见到梅花鹿一样生机盎然的小米,再到那高台上去坐坐,再到那瀑布下面的深潭里去踩踩水。 …… 左梅边喝边想,静色沉静,眼角荡出笑意,一层夕阳的余晖涂在左梅的头发上,闪着金光。 喝了几泡,茶汤渐渐淡了下去。左梅抬起头来看着天空,右边的天空是即将落山的太阳,左边的天空是刚刚升起的圆圆的十五的月亮。月亮淡淡的,白白的,等到天黑,她将是今天晚上的焦点,将会令万人仰头,百感交集。 今晚每家都团圆,都要赏月,为什么我一个人却呆在屋子里面将月亮关在外面呢。如此良辰美景,岂能辜负?窗外的高楼会挡住我的视线,为什么不到山上去赏月呢?从来没有过中秋节到山上赏月的经历,一定别有一番景致和滋味。老天爷给我这么一个难得的一个人过节的机会,我为什么要白白地放弃? 想到这里,左梅将茶碗收拾干净,换上运动服,运动鞋,出门,往离家两里开外的东山去了。 傍晚时分,路上散步的人渐渐少了。左梅穿过街道,过了桥,走过公园里的一段平整的石板路,来到山的入口处,上了山。 脚下的石阶随着山势而铺,有零星的红叶黄叶和野花掉在上面,显得石阶愈发干净。那些灌木丛还是青葱浓郁,抬眼看近处远处的大大小小的树,有些叶子已经黄了,间或有红色的叶子在里面,斑斑驳驳,被常青的松树柏树衬着,好似名人笔下的《层林尽染图》。 路上偶尔有几个人下山来。那些人都将外衣脱掉,系在腰间,脸色发红,额头冒汗,经过左梅的身边,左梅似乎都能感受到他们身上滚烫的热气。 左梅走得并不急,今天主要是来赏月的,爬山健身倒是其次,加上身后几十米处好像还有人往上爬,左梅并不觉得越往上越孤单、害怕。 边走边想着一些高兴的事情,左梅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只是一个劲地向前走,再向前走。等到了半山腰亭子的时候,对面山上有人长啸的声音传来,左梅才从自己的世界里走出来,回首一看,已经离山脚很远很远了。 左梅进了亭子,迎着晚风凉快了一下,然后将腿搭在栏杆上压腿,末了,再做一些下蹲运动,扭扭腰,提提臀,一时神清气爽。 不经意一看山下,不知什么时候已是万家灯火。也许是因为过节吧,各处的灯都亮着,显得比平日里热闹祥和。山下公园里的灯也亮了,星星点点的,像是星星掉进了草丛里。 在夜色的掩盖下,一切的景物都成了深色的背景,只那些亮着的灯成了夜晚的主角,左梅在半山上,觉得自己像在云端,脚下是璀璨无比的银河。 抬着再看那升到半空中的月亮,左梅的心被深深地震撼了!那月亮虽未圆到极致,但是很大,很亮,乍一看去,就像一粒硕大的夜明珠挂在天上,将银晖洒向城市,那些闪烁的无数的灯,便是被它的光辉点亮…… 活了几十年,也赏了无数次的月,但是左梅看来,没有哪一次的月亮有今晚的月亮韵味十足、让人难忘!以前只是在院子里看,在城市高楼的夹缝里看,独今天,是在半山上看,自己仿佛在半空中,那月亮,仿佛离自己很近。月光照耀下的城市原来可以这样美! 左梅心潮澎湃,激情难抑。不行,我要与人分享这绝色美景! 马上编了一个短信,给郑亦然发了过去:“一个人在山上,月亮又圆又大,像一粒巨大的夜明珠照耀着美丽的城市……心里洒满了月光……一个人在山上,月亮又圆又大,像一粒巨大的夜明珠照耀着美丽的夜晚的城市……心里像洒满了月光……” 一会儿,一个短信回过来了:“真美!你真好福气,看到了今晚最美的景致,可惜我不能马上飞到你身边与你一起赏月……” 左梅看了,快活得“哈哈”大笑,回了一个过去:“哈,怎一个美字了得!” 刚按了发送键,电话就响了,一看,是郑亦然的。左梅笑着接了:“怎么,你说你是一个人?你一个人在山上?”郑亦然连问了两个问号,很是惊讶。 “当然是一个人,你永远不知道,一个人能够这样自由和好玩!”左梅没有把他的惊讶当一回事,自己经常这样干,又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郑亦然语气紧张:“左梅,马上下山去!你干什么啊,天都黑了,你还一个人在山上,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那山上什么事都会发生的,知道吗?你怎么让人这样操心啊!” 听到郑亦然这样着急,左梅被浓浓的感动包围着,但是嘴上却并不领情,反倒是轻松地笑着和郑亦然开起了玩笑:“你担心什么啊,劫财吧,咱包里只带了几块应急的钱;劫色吧,咱早年老色衰了。只怕那打劫的人看到俺还以为俺是劫财劫色的呢!这时候,谁劫了谁还不知道呢?哈哈哈……”左梅觉得太有意思了,笑得不亦乐乎。 “左梅,唉,不知道怎么说你了,你不要太固执了好不好,马上下山去!回家。”郑亦然开始下命令。 左梅怕郑亦然太着急了,这才给他说:“其实也没有什么的,山下公园里有保安,上山的路上偶尔还有爬山的经过,我已经在往山下走了,走不了多久就到山下的公园了。你别担心,我会爱护自己的,我不是小孩子了,知道怎样保护自己的。” “这样最好,马上回家啊。”郑亦然终于放下了心。 左梅下了山,回到家,肚子饿得“咕咕”叫,想踏踏实实给自己做顿饭吃吧,等不及了,便拿出买来的方便面,泡了一碗,心里想的是先垫垫再说。 哪知吃了一碗,便饱了,不想再做饭吃了。 中秋节的晚上自己就吃一碗方便面,左梅觉得有些不像话,但是转念一想:吃碗方便面怎么啦?反正一个人,怎么舒服怎么来,怎么快乐怎么来。我虽然只吃了一碗方便面,但是很舒服,很快乐,这就够了。形式很重要,但是内容更重要。今天就我一个人,少点形式也没有关系,什么叫自由,这就叫自由啊! 第一百一十一章 单身了  111 中秋假终于放完了。 三天假,左梅哪儿都没去,一个人在家呆着安静地画了几天画,写了几天字。 左梅抓住这几天难得的闲暇,突击了一些新画,上到店子去,心想等过几天自己出门了,店子就让三妹左玲帮着打理一下,不至于让买主找不到店主,说自己不讲信用。 并没有谁逼迫自己,但是左梅将时间抓得很紧。每天出两次门,一次是上午抽点时间到邮政局寄画;一次是傍晚时分去爬山,看看景,吹吹风,激发一点灵感。左梅一个人的生活简单而充实。 上午上班,左梅一直在等吴清源的电话。但是一直没有。 下午,左梅忍不住了,打电话给吴清源:“什么意思?不是说好假放完就办吗?” “今天很忙。上午一直没有空闲,这会儿还在忙。” “你觉得是我们的事情重要还是你现在手上的那点事情重要?马上给其他人安排一下,开车来接我,今天下午天气好,我们抓紧时间办了,过期不候。”左梅说完,挂了电话。 十几分钟后,左梅的手机响了,吴清源叫她下来,他在楼下等她。 左梅下去,上了车。 临近办证大厅,吴清源找了个停车位将车停下。 两人都无语,不约而同地都没有下车。这次下了车,两人将永远由夫妻变成陌路。 沉默了一阵,左梅感伤地说:“真像梦一样啊,昨天还是恩爱的夫妻,今天就要劳燕分飞了。”说罢,眼角湿润了,忙拿出纸巾来将眼泪轻轻擦去。 吴清源神色沉重,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长叹了一口气。 “好吧,下车!”左梅扔掉伤感,让自己重又笑容满面,精神抖擞。 我们不能够让别人再爱我们,但是我们能够让自己分手的时候分得漂亮而优雅。 “优雅地转身,小心华丽地撞墙。”左梅不记得是谁说过这样的一句话。 两人到了办证大厅,一询问,才知道离婚手续并不在里面办。 左梅心里想,千万别出什么岔子啊,今天是个离婚的好日子,我可不想再等了。 两人重新上车,过大街,穿小巷,辗转半天,来到一个偏僻的小街。两人四处看牌子,左梅视力好,看到一个大门口装有一个粉红汽球装饰的半圆,左梅想,应该就是了。和吴清源过去一看,果然是。 左梅生平第一次到这种地方来,不知道竟是这样一幅模样。 屋子是一大通间,二三十米长。左边是办证的地方,右边是一个婚庆公司,摆了几张精致的桌子。桌子上面放着一些打广告的厚厚的相册,一对男女正坐在桌旁填着什么表。左梅一看那女人憔悴的脸色和男人严峻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是一对离婚的主。 前台人员接待了吴清源和左梅,拿出几张表来让两人填。 填表之类的缺乏创造性的技术活让吴清源去做算了,左梅找了椅子坐下,翻看桌上堆着的相册。 相册里的那些帅哥靓女,打扮得多漂亮啊。男的个个像王子,女的个个像公主,脸上甜蜜地笑着,眼睛深情地望着,心里肯定在发誓一定要白头到老方肯罢休!几个月几年十几年二十几年下来,还有几对是真正的佳偶?左梅感叹:看来,这婚姻是风险系数很大的投资,还是个技术活,想要善终,难啊。 吴清源将公共部分和自己的那部分填完了,拿过来叫左梅填自己的信息。 左梅拿过笔快速填了,两人一起到左边办证的台前准备办证。 工作人员只两个,一个是年轻的姑娘,一个是四十五六岁的慈眉善目的中年妇人。 台前有几对人在办事。左梅照样是让吴清源去办,自己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下来,拿过一份报纸边浏览边等,落得清闲。 左梅的脸上始终带着笑,这笑不是装出来的,不是挤出来的,是自然而然的,仿佛自己已经没有了其他的表情,只有一个表情,那就是微笑,再微笑。 报纸莫名其妙,看了几分钟就看完了。左梅抬起头来看那些办事的男女。左边的一对应该是办结婚证的,男女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旁边坐在椅子上的一个三十几岁的女人和一个正在办证的男人是一对,肯定是来办离婚证的。因为那女人很消瘦,脸色不好,一幅忧心忡忡的样子,坐在那里闷声不响,就像前几个月自己的翻版。 左梅以前看到这些失魂落魄的离婚女人,肯定不屑一顾或者觉得人家夸大了悲伤,但是现在,左梅深深地理解这些女人了。自己好不容易刚从那让人生不如死的荆棘丛中爬出来,身上的伤依稀还在,心中的痛隐约还有,左梅知道这个过程对一个女人地打击和折磨,尤其是对一个软弱和无能的女人来说,那几乎是灭顶之灾。 等了一阵,左梅隐约听见那个中年妇人不住地嘀咕:“我就不明白了,非要离什么婚?这么登对的一对,两个人都长得高高大大,日子过得好好的离什么婚嘛。现在的人真是让人想不明白。哈时候想清楚了又到这儿来,我给你们办复婚手续。” 左梅心想这人说谁呢?人家离婚肯定有人家的理由嘛。不过转念一想,年纪稍大点的都是劝合不劝离,妇人这样抱怨也是可以理解的。 一会儿,吴清源转过身来,走到左梅面前,递给她两张黑白照片,一张是吴清源的,斯文清瘦,一张是左梅的,清纯文静,那是从结婚证上撕下来的,二十多岁的时候照的。办证的人按惯例叫当事人保管着,留个纪念。 左梅拿过两张照片来,看到有吴清源的,说:“把你的给我干什么?”说罢,做出要撕状。 吴清源一见,赶紧抢过来,说:“那我自己保存。” 左梅问:“我的还有一张呢?交给我。” 吴清源递给左梅,左梅正要拿着,吴清源将手又缩了回去:“算了,给我一张吧,留个纪念。” “婚都离了还留什么纪念!”见吴清泊已经将照片揣在了包里,左梅也再不计较。算了,不过一张照片而已,那只是过去的自己罢了。 吴清源将一本暗红的离婚证交到左梅手里,左梅也不看,而是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的人惊讶的动作。 左梅爽朗地笑着,像拍一个兄弟一样,拍了拍吴清源的肩膀,对吴清源说:“兄弟,你现在终于自由了!” 说罢,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扭着腰身走出了大门外。 吴清源在后面一路小跑着紧跟了出来。 外面的阳光依然明媚。左梅一时有些恍惚,真的吗?从这一刻起,自己就离婚了,重新又回到了单身状态。煎熬了这么久,今天终于解放了! 吴清源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的笑意,有按捺不住的放松和难以掩饰的激动。 左梅对吴清源说:“从现在起,谁都不能威胁你了,你是一个真正的自由身了。” “你这话说得太对了!”吴清源深为赞同,“是啊,谁都不可能威胁我了。左梅,我现在又可以来追求你了!” 左梅惊讶:“什么?你别吓我哈!现在的我既不需要你的同情更不需要你来追求。” 正说着,吴清源发现自己的手上还紧紧地捏着十元钱,忽然想起,刚才太激动了,又让左梅那样一拍,完全忘记了还要交十块钱的工本费,忙对左梅说:“你等等,我去将钱交了就出来送你。” 说罢,转身向大门口跑去。 一会儿功夫,吴清源出来了,激动地对左梅讲趣事:“左梅,刚才我进去交钱的时候,那个中年妇女说看我们走了就没有准备再叫我们回来交钱,她说她被我们刚才的动作闹糊涂了,一直在那还没缓过神来呢。旁边的那几个人也议论纷纷,说我们不像是来离婚的,倒像是来办结婚证的。那妇人还开玩笑说,等过一段时间她还给我们办复婚的证明呢。” 左梅这才知道,刚才那妇人原来是在抱怨吴清源和自己啊。 左梅笑着说:“没用的话都不用说了,你好好过你想要的日子吧,我也要开始安排我的生活了。” 吴清源动情地说:“我的一个要好的朋友曾经说过,‘现在是两个女人都在争你,这种时候,最先放手的那个才是最爱你的人’。我现在终于什么都明白了,左梅。” “呸!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才是最爱你的人吗?做梦去吧!你以为你是谁,天上不生地下不长?都来抢你?好了,我们已经结束,你也不用送我了,我现在要去找朋友陪我逛街,我要买衣服,从头换到脚,崭新地走进我的新生活!” 说着,左梅给吴清源做了一个再见的手势,脸上灿烂地笑着,和吴清源分了路,一个人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走到街边拐角处,左梅站住,扶着一棵树,眼泪再也忍不住,泉水般涌了出来。 过了一会儿,左梅掏出纸巾,擦干眼泪,给马晨晨打电话:“在哪儿呢?马上出来,陪我逛街,我要去买衣服!” 第一百一十二章 咱也疯狂一把  马晨晨听见左梅的声音和状态都与往日不同,生怕她受了什么刺激,出了意外,一听左梅喊她出来,赶紧开了车出来,将左梅接上。 “陪我逛街,买东西哈。”左梅一上车,直奔主题,一副亢奋不已的样子。 “怎么啦?左梅,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你这样让我好担心。”马晨晨觉得左梅很不对劲。 “我解放了!终于解放了!”左梅说完,“哈哈”大笑起来,笑得马晨晨很不踏实。 “什么意思?你和他已经办了?不会吧,怎么这么快?”马晨晨觉得太快了,而且事先左梅并没有与自己交流过。 “趁着今天天气好,刚办完了出来。现在,马晨晨我告诉你,咱也是单身贵族了!好幸福啊。”左梅的表情和语言有些夸张。 “办了就好办了就好,反正久拖着也不是办法。今天下午我好好陪你,想买什么买什么。你现在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一切由你自己作主,谁也不可能再来对你指手划脚的。” 车子停在了买服装的地方。两人下了车。 马晨晨看着左梅挎着的包说:“今天第一件事是将这包换了。左梅,说实话,我一直不喜欢你这包,早看不顺眼了,今天趁着这机会先将包换了。” “好好好,听你的,为了让你心情高兴,为了让你眼睛看着舒服,马上去换!” 说着,马晨晨带左梅到平时经常光顾的一个包店去看包。 马晨晨办事主动,欣赏水平也高,和老板娘是熟人,进了店子就问最近有没有什么新款的包。老板娘见老主顾上门,十分热情,忙拿了几款刚进回来的货出来让马晨晨和左梅挑。 马晨晨自作主张,挑了一款深色格纹全皮包,让左梅试试。左梅挎在肩上到镜子前一照,果然好看,时尚又有品味。问了一下价钱,八百多。 左梅略一犹豫,还是爽快地拿出银行卡,刷了。 马晨晨叫左梅把自己旧包里的东西全部拿出来,装到新包里去,叫老板娘将旧包装了。 左梅挎着新买的包,和马晨晨出了门。 包换了,就该换衣服了。 左梅说:“咱今天去照顾其他人的生意吧,好想享受疯狂购物的快感!” 马晨晨说:“好啊,你怎么高兴怎么来!但是说好啊,不能买那些便宜货,我们这个年纪的女人了,穿衣服要讲究质感的。” 左梅说:“全依了你,挣了钱不用,钱就是一堆没用的废纸嘛。” 说完,两个女人“哈哈”大笑,惹得路人侧目。 两人说着又到了一家服装店。左梅看中了一件灰色的长款开衫,一试,觉得不错。马晨晨说可以买,这件衣服虽然样式简单,但是春秋百搭,且样式永远不过时。衣服七百多,左梅眉头都没皱一下,买下了。 不管那个人对你有多好,用别人的钱总是要看别人的眼色的。只有自己有了才是硬道理,你不用看自己的眼色,你只听从内心的引导就行了。 香奈尔说过:不应该为赚钱而兴奋,应该为花钱而兴奋。 左梅说:人不过日日放纵,但更不可一辈子不放纵一日。 今天,自己重回单身的日子就是值得放纵一回的好日子啊。 有了这样的想法,买起东西来简直就是一种享受了。 又进了下一个店子,这店子买的衣服带些英伦风格。马晨晨叫老板拿来自己前几天看过的一件风衣。那衣服半袖,双排扣,肩下附加裁片。腰微微束着,长度在膝盖以上十三四厘米的样子。左梅看了一眼觉得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是架不住马晨晨的引诱,便到试衣间换了出来。 站到镜子前面一看,果然是马晨晨所说的那种味道,与自己的气质很搭,而且穿着简洁,将修长的腿露了出来,颇有她所说的异域气息。 老板娘和马晨晨一个劲地夸奖说好看好看,马晨晨特别激动,好像左梅是自己的一个作品,脸上洋溢着幸福的成功的笑容。 左梅要脱下来,马晨晨不让,东比划西比划,觉得少点什么。转头看见旁边挂着各式的围巾,忙叫老板拿了一条黑色上起奶油色骷髅纹的长围巾来,给左梅随意地缠绕在脖子上,退后几步欣赏,非常满意。说是左梅的脖子长,配条围巾显得更有味道。有一点冷,有点拒人于千里之外,但又让人无限地想接近的感觉,很时尚,将那英伦味穿出来了。 左梅被马晨晨弄得晕晕乎乎,不过有一点感觉就是穿上这身确实全变了,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衣服真是奇妙的东西。 马晨晨异常兴奋,看到旁边一个盒子里有一些纯装饰用的无镜片黑框眼镜,赶紧拿了一个过来,叫左梅戴上。 左梅不戴,马晨晨硬给她戴上。 一看,感觉很跩,在刚才时尚的味道里再添了点个性,还可以修饰脸型。 左梅不想要,说那是小年轻戴的玩意儿,自己这把年纪了,不合适。 马晨晨说:“左梅,你现在所要做的就是忘记你的年龄!” 马晨晨相当满意,问老板多少钱。 衣服一千一百多,围巾一百多,眼镜几十块,加起来一千二百多。 左梅又掏出卡来刷了。两人满意地出了店门。 左梅说:“差不多了吧。” 马晨晨说:“不行,还有一样也要换,脚上的鞋不对,跟不高。不酷。” 左梅说:“算了吧,我个子本来就高,很多男人在跟前都觉得有压力,再去穿什么高跟鞋啊?” “你不知道,你这身衣服如果不配一双高跟的短靴便不完美。高跟鞋是女人美丽的利器,一穿上便体态婀娜,女人味十足,风情万种。走,去买双高跟鞋,我今天要将你全身武装到底!你只管自己漂亮就行了,哪管什么男人压力不压力的。”马晨晨兴趣越发高涨。 “当然哟,用得又不是你的钱,你又不心疼。”左梅假意恨了一眼马晨晨。 “傻女人,钱存在那里做什么?趁着还有点儿年轻,将自己好好打扮打扮,钱那玩意儿,你不去用它便不会来的。以后你老了肯定会有钱,但是你的身段容貌什么都没了,那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一听就知道马晨晨是一个典型的及时行乐者。 去去去。 到了鞋店,马晨晨帮左梅挑了一双黑色高跟短靴,六百多,正是左梅喜欢的那种样式简单大气百搭的类型,穿在脚上感觉很舒服,便买下了。 走出鞋店,幕色已经降临。 走了几步,马晨晨扯住左梅神秘地说:“刚才我看那些过去的帅哥们,他们都一个劲地看你呢。” 左梅有些不好意思:“怎么会看我,分明是看你嘛,你是美女。” 马晨晨说:“你不知道,你今天穿这一身衣服有多漂亮,事个人的气质全变了,走在街上,绝对是很潮的那一类,很吸引人的眼球的。” “别给我灌迷魂汤了,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 “左梅,从现在开始,你一定要比以前更自信,我相信你一定会比以前活得精彩而漂亮的。走,今天晚上我请你吃饭,咱们痛痛快快地喝上几杯,庆祝你的新生!” “好吧,今天全依了你!” 第一百一十三章 云端的礼物  第二天是星期六。 早上还在被窝里,家里座机就响了。左梅趿了拖鞋,小跑着去接。什么人啊,这么早就打电话,还让不让人睡啊。 原来是办公室刘姐打来的,说领导安排左梅到办公室赶个材料。马上,要得急。 左梅只得赶紧起来,简单梳洗后就下了楼。 一路昂首挺胸地走着,过了马路,不经意一回头,发现后面跟着一只小小的流浪狗。 说它是只流浪狗,是因为它身上脏兮兮的。小家伙好像出生并不太久,不知道什么原因与自己的母亲失散了。它头上的毛蓬松着,小眼睛滴溜溜地转,长得很卡通,像极了电影里惹人喜欢的长江七号。 左梅看着它有些忍俊不禁。 小家伙与左梅保持着五六米的距离,一直跟着。 左梅开始没有觉得它在跟着自己,不过以为正好碰见它罢了。走了一段猛一回头,发现它还在后面。 小家伙见左梅停下了,自己也停下了,抬起头来看着左梅,好像在说:“你走吧,没事的,我不会跑到你怀里来弄脏你衣服的。” 左梅并不想让小家伙跟着自己。虽然一直想养只小狗狗,但是自己的精力有限,到时候如果养不好,便是将小狗狗给害了,自己的当务之急是先将杂乱的生活理顺再说。 于是,左梅扬起手,作驱赶状。 小家伙见左梅驱赶自己,后退了几步,站着继续看着左梅。 左梅心想这下该识趣了吧。转身又往前走。 走了几十米,做个玩意,回头再看,那小家伙还是保持着五、六米的距离,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 左梅站在那儿笑了。 这家伙,莫不是与我有心灵感应?知道我刚落了单,很寂寞,上帝便派它来陪伴我的?俗话说“猪来穷,狗来富”,今天一大早就有一只可爱的似从天降的小狗狗一路跟着我,是不是预示我的好事要来了? 左梅心情大好。 再不驱赶。 七拐八拐,终于到了单位。大门关着,要进大楼,必得走后面的门。 左梅心想小家伙你要来就跟着来吧,反正咱们随缘了。如果我进了大楼做完事情下楼来你还在处面的话,我就将你抱回家去,洗干净了,后面抽时间送回老家去,让父母帮儿子天一养着;如果等会儿我下来,你不在了,那便是你完成了你的使命,继续去找属于你的更好的归宿去了。 左梅打开虚掩着的玻璃门,进去了。小家伙紧跟上来,也想挤进来。左梅将玻璃门轻轻关上,蹲下来笑着对小家伙说:“对不起了,这是办公的地方,人家不允许任何小动物进去的,对不起了哈。呆会儿我做完事情下来,你如果还在这里,我便将你抱回家去的。谢谢你带给我这么好的心情!” 说完,站起身来,往楼梯走去。 小家伙眼巴巴地看着左梅,轻轻地哼了几声。 左梅到了办公室,打开电脑,开始按照领导的要求写一个材料。 花了大约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基本写好。再从头到尾认真修改了一遍,作了一些调整,定了稿,打开QQ,给领导传了过去。 好了,大功告成!今天的公务算是完成了,其余的时间都是自己的了。 左梅站起来接了一杯水,喝了。然后重新坐下,打开自己的网店,看看上面的情况。 一看,有一个叫剑胆琴心的人留了言,要买左梅的五幅画。 左梅心想,果然小狗狗跟着有好事啊。忙在旺旺上与剑胆琴心聊了一阵,定了画,便下了线。 左梅站到窗前,看着东边天空一大片羽毛状美丽的白云,心胸空灵而高远。 原来,离婚并不是一件什么让人痛不欲生的事情。这离婚好比打针,还未扎进肉里时恐惧到了极点;待针终于扎进肉里,恐惧感没有了,只有或轻或重的疼痛;等针拔出去,揉揉屁股,照样出门走路。 离婚过程中的女人,尤其是不想离婚的那个人的所有的折磨均来自于对未知的恐惧。真离了婚,人一样会过下去。当然,对这针极度过敏的人例外。 左梅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对这一针极度过敏的人。 头脑里海阔天空了一阵,关了电脑,锁上办公室的门,下楼去了。 长得像长江七号的那个小家伙不知道还在不在下面。 推开玻璃门,虽然有思想准备,但是左梅还是有些淡淡的失望。因为门口空荡荡的,小家伙不见了。看来,它等不住自己,独自一个人走了。 左梅往前走,转过墙角的时候,忽然,一个白影子跑到自己跟前来了。定睛一看,那不是小家伙么?它还在,它还在下面等着自己! 左梅忽然好激动,仿佛自己失散很久的孩子终于找到一般!也顾不得它脏,蹲下身子将小家伙抱起来,笑中带泪地说:“小宝贝,你好傻啊,等了这么久了,你不累吗?瞧你那可怜样,一定好久都没有吃饭了吧,别担心,你现在是我的孩子了,马上去给你买东西吃,还要给你洗澡澡,我要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小家伙好像听懂了一般,将水灵灵地大眼睛转了几转,哼了几声,算是高兴地答应了。 左梅将小家伙放在地上,自己在前面走,小家伙就听话地跟在后面,跑得很欢实。 左梅到超市给小家伙买了一大把的火腿肠和一箱牛奶,带着它回了家。 第一件事是给小家伙洗个澡。虽然天气并不太冷,但是左梅还是给它烧了一壶水,倒在大盆里,兑了冷水。水温刚好的时候,将小家伙抱起来放进了水里,小家伙很舒服的样子,眯缝着眼睛享受。 左梅将小家伙的全身打湿了后,先涂了很多的肥皂洗那些污垢。冲洗完了,又挤了许多香喷喷的沐浴液在身上,轻轻揉搓,一会儿,小家伙满身都是泡泡了。 左梅边洗边想,总不能老是叫它小家伙吧。小宝贝也太俗了,狗狗叫这名字的太多,叫什么呢? 嗯,对,刚才在办公室的时候不是看到天空有许多美丽的羽毛状的云吗?它就像是从云端掉下来的礼物,就叫它羽毛好了。 左梅对着小狗狗说:“从今以后,你的名字就叫羽毛了,知道吗?美丽的羽毛,幸运的羽毛,喜不喜欢?而且我要告诉你,有个哥哥叫天一,他很喜欢狗狗的,他一定会对你很好的哟。” 羽毛在水里打滚,真是一个调皮鬼。 洗完澡,左梅用毛巾将羽毛身上的水擦干,把它放到窗边太阳下去晒了一会儿,左梅这才发现,羽毛是多么地可爱。虽然不知道它的品种,但是它浑身的毛纯白,眼睛水汪汪的,小舌头伸出来舔舔嘴唇的样子让人怜爱。 左梅拿了火腿肠来,弄碎了,喂给羽毛吃。看到羽毛快活的吃相,左梅心跑得有些远:羽毛莫不真是来自云端的礼物? 第一百一十四章 新的生活  晚上郑亦然打来了电话,问左梅情况怎么样。 左梅躺在沙发上,说:“昨天将手续全部办妥了。” “那你是真正解放出来了,终于从一团乱麻中奔袭出来了,心情怎么样?” “你没有听出来吗?我很快活,很幸福,从来没有这么快乐过!”左梅越是这样说,别人就越是不相信。有些不适应可能会慢慢地来,但是左梅觉得至少现在是这样的心情。 “下一步准备怎么办?” “啊,是这样的,我突然觉得我有好多事情要去做啊。下一步,我要抽些时间将屋子重新收拾一下,将他的东西全部归拢,然后叫他来搬走。我要将那些没用的杂物全部扔掉,一点儿都不剩,让家里恢复简洁整齐。然后请家政来擦窗户,收拾卫生死角。而且,我有一个强烈的愿望,想在家里给自己收拾一间房子出来做我的茶室和休息的地方。太阳好的时候可以在窗边晒晒太阳,翻翻书,小睡一会儿,朋友来了,我亲自给他们泡茶,陪着他们聊天……,你不知道,那好美啊。”左梅边说边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 郑亦然说:“真是好呢,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也坐在里面喝上一口你泡的茶。” “嘿嘿嘿……”左梅知道郑亦然的意思,不置可否,只“嘿嘿嘿”一个劲地笑。 笑了一阵,左梅说:“我还有一个想法,准备从下周星期一开始休假,我还有一次休假的机会,不想浪费了。况且,离婚这件事情终于结束,我一来想出去散散心,二来想去完成自己的一个承诺。你不要笑话我哈,不要说你们女人家还会有什么承诺之类的话。” “怎么会笑话你呢?傻子,我早看出来了,你虽是女儿身,却是一个有担当的人。我还一直想问你呢,你要兑现你的承诺,什么承诺啊?”郑亦然的好奇心被调动了起来,这个问题一直在他的心中盘旋好久了。 左梅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要去将小米接下来,给她找点事情做,同时也让她见见世面。上次当着小米妈妈的面我郑重地提起过这事。这一段时间以来,我一直忙于处理自己的事情,也没有太多的精力去思考她的事,现在好了,我的事情终于处理完了,可以考虑她的事情了。” “左梅,你有这种想法我很佩服,但是你考虑过没有,你现在有没有能力给她找事情做?找什么事情?有眉目了吗?” “我现在不是开了一个画店吗?目前生意还不错,我要上班,平时花时间与买主沟通的时候不多,可能会错过一些机会,而且去寄画也要花费我的很多时间的。等小米来了,我可以让她帮助我打理,我好安心工作和画画,她也找到了事情,我付给她工资就行了,住就住在我的家里面。反正我现在是一个人住,房子也挺大的,多个人多个伴,不至于太寂寞吧。” “你的想法还不错,也比较现实,既兑现了承诺,又发展了自己的事业。我赞成。” “什么事业不事业的,听着让人怪不好意思的。不过找点事情做,不至于太无聊罢了。不怕你笑话,我感觉这只是一个开始,人生真的说不清楚呢,我觉得我现在的生活充满了种种未知,一切都可能发生,只要我自己把握好,一定会越来越好的。”左梅对自己很自信。 “好了,也不早了,我要休息了,明天我还要安排很多事情呢。你工作比较忙,也要注意休息啊。晚安!”左梅要挂电话。 “好吧,嗯……晚安。”郑亦然欲言又止,好像还想说什么。 第二天是星期天,左梅早早起了床,开始一一进行自己的计划。 吃了早饭,先到了卖墙纸的店订了墙纸。 接着,到隔壁做窗帘的店,订了一款窗帘。棉质的,上面满是紫白相间的小碎花,很田园的风格。左梅准备将原来晾衣服的室内阳台腾出来,布置成一个榻榻米的样子,摆上一个茶几,放几个靠垫和蒲团在上面,周围墙壁上做上简易的书架,放上自己喜欢的书,想看什么书都可以马上抽出来看,打造一个纯粹属于自己的隐秘空间,像自己的一个小小闺房,可以给自己带来很多的安全感。 订好了墙纸和窗帘,左梅回到家里,上了淘宝网,开始选购仿古桌椅。 比选了好一阵,终于订了一套专门喝茶的仿古桌椅,南榆木做的,是左梅喜欢的样式。同时订了一个博古架、两个花架、一个小茶几。 左梅觉得,要布置就要纯粹一点,喝茶,还是要古典的家具配着才有感觉,而且花架上面放兰花才有品位。左梅早跟朋友李波说过了,到时候要他送给自己两盆兰花,李波说一点问题都没有。 订完家具,左梅换上劳动服,开始搞家里的卫生。 左梅叫来门口一个看门的老头儿,将自己不要的床、桌子、茶几什么的都送给他,叫他自己处理。然后将那些废旧书报、纸箱等能够卖钱的全部清理出来,让老头儿拿走,去卖钱。 老头儿很高兴,这些东西还是能够卖一些钱的,忙叫来了自己的老伴和儿子,三个人一起往下搬运。 忙乎了两三个小时,终于将一间屋子清理了出来。左梅将屋子拖干净了,然后撑着有些酸痛的腰,笑盈盈地看着屋子,想像着家具茶具花草摆进去的样子,满足极了。 既然是新生活即将开始,咱就从这最能给人直观感觉的屋子开始吧。 忙得差不多的时候,妹夫徐林打电话说自己到新安办事,马上要回老家去,问左梅要不要带什么东西。 左梅叫他马上过来一趟,将自己刚刚收养的小狗狗羽毛带回家去,叫父母帮着养着。自己马上要走,没有时间照顾它。 徐林一会儿就过来了,装上羽毛,趁着天色未黑,告别左梅,回老家去了。 左梅松了一口气,小羽毛不会受委屈了。 晚上躺在床上,左梅翻开借来的一本茶书看,看了一阵,有些倦了,便放下书睡了。 夜里,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的茶室布置好了,很雅致,很舒适,左梅觉得墙上少点什么便想了一幅对联:绿映朱砂心去躁,尘染紫檀夜生香,得意地拿给朋友看。李红梅却嚷嚷着说那“夜”字用得太暧昧了,改成“暗”字才好。左梅不同意,便与她争了起来,结果一急,一下子醒了,方知是梦。 不过梦里的那幅对联却记得清清楚楚,忙翻身下床,拿来纸笔,赶紧记下来。 第一百一十五章 准备出发  第二天上午,左梅到了单位,写了张请假条给主任,说是自己准备休假。 主任说本来没问题,但是今天单位事情多,很忙,叫左梅还要协助一下才行。让左梅从星期二开始休。左梅依了。 整个一上午,左梅楼上楼下各科室跑个不停,终于将主任交办的事情办完了,坐下来一看,已经十一点半了。左梅将QQ打开。 郑亦然在线上,见左梅来了,忙打招呼:“左梅你在哪?怎么会在QQ上?” “我在办公室,刚才好一阵忙,刚闲下来,坐会儿。” “你不是今天开始休假吗?” 左梅说:“今天单位忙,走不掉了,我从明天开始休。” “那你什么时候到桑树镇去呀?” “我想想啊,明天出发,后天,最迟外天,也就是星期四就会到桑树镇的。”左梅在心中大概估计了一下行程。 “一个人要小心,带件厚点的衣服,这几天天气凉了,小心感冒。左梅,你不会不去桑树镇吧?”郑亦然忽然这样问,不知道什么心思。 “怎么会呢?这件事我已经答应了别人,怎么会不去呢?平日里没有时间,这几天趁着休假正好去。而且我告诉你啊,我猜那边的景色这段时间一定很好看,也许是漫山遍野的红叶也说不定呢。【www.【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上次去的时候,我看到山上到处都有灌木丛,好些植物我家乡也有呢,这些植物的叶子到了深秋季节都要变红,好看得很,你不知道,我好期待!”左梅说着,又有些激动。 “左梅,听你说这么好,我都想去了。”郑亦然打了一个流口水的表情过来。 左梅捂嘴偷笑,和郑亦然开个玩笑:“想去就去呗,我带你去。” “好是好,不过这几天我有事情要忙,走不开的,不然,真是想陪着你一起去。”郑亦然仿佛有些失落。 “唉呀呀,不过和你开玩笑罢了,你不要当真啊,好像谁硬要拉着你去一样。”左梅赶紧澄清,生怕郑亦然觉得自己太轻狂了。 “我知道的。左梅,你一个人要保重。我忙事情去了,你也回家做饭吃吧。一个人过日子,还是要勤快一点,每顿饭都不要马虎,给自己做些好吃的,我可不希望你太瘦弱了。女人,还是长一点肉好看些。况且,你个子那么高,长一点肉也不怎么看得出来,不要天天只想着减肥减肥的啊。”郑亦然就像一个唠叨的家长,事无巨细,左梅在他面前仿佛就是一个让人永远操不完心的不懂事的孩子一样。 左梅下了线,往家里走去,心里满是幸福。真好,被人牵挂的感觉真好,有一个人默默地疼着你,真好。 左梅的脸上满是春光,脚步儿轻快极了。 中午在家里,打电话通知贴墙纸和做窗帘的店主分别来量了屋子的面积。自己走的这一段时间,他们正好准备,等自己回来了,就可以来贴墙纸和挂窗帘了。 下午下了班,左梅开始收拾前夫吴清源的个人物品。 左梅将吴清源所有的衣服全部拿到床上,一件件仔细地叠了,放在一起。左梅手里忙着,心里尽量不去想什么事情。衣服叠好了,再把那些属于吴清源的书籍和相关证件,剃须刀之类的物品归整好,然后打电话给吴清源,叫他马上过来拿他的东西。 等吴清源来拿东西的时间里,左梅开始收拾自己外出的物品,一样样放到手提箱里。差不多的时候,吴清源过来了。 进了门,左梅指着那些衣服和物品说:“我都收拾出来了,你拿走吧。如果以后还发现你的什么东西没有给你,我会收拾好,让儿子拿给你的。” 吴清源情绪低落,默默地收拾自己的东西。 把衣服和物品装好,要走的时候,吴清源站着,看着左梅伤感地说:“左梅,我现在生活得非常痛苦。” “你不是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了吗?怎么会痛苦?还有必要在我面前装吗?”左梅带点讥讽。 “真的,左梅,我现在还有必要再骗你吗?我现在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重新回到你的身边!”吴清源看着左梅的眼睛,说得很真诚的样子。 “别吓我好不好,跟人家好好过日子去吧。我们离婚了,了断了,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了。” “我知道我伤害了你,左梅,我不奢望你会原谅我,但是我刚才说的都是真话。” 左梅说:“我倒真是有建议给你,我真心地希望你过得好,因为你是我儿子的父亲,他需要你给他做榜样,需要你的关爱和培养。什么都不要想,好好工作,将工作干出成绩来才是正事。另外,我正好给你说一下,明天我要出门一趟,可能要耽误几天,儿子天一麻烦你星期五去接一下。星期天的时候辅导一下他的作业,好好陪他玩。我回来后就可以陪他了。” “好,儿子你放心,你要到哪里去吗?” 左梅说:“好像这个问题我可以不用给你汇报了吧。” 听了这话,吴清源有些落寞,也不好再问,便拿了自己的东西,默默下楼去了。 左梅坐在沙发上闷了一阵,才缓过神来。 自己明天就要出门,该给父母姐妹朋友都打个电话,轻描淡写地说一下,免得他们为自己担心。 左梅一一给母亲、两个妹妹和几个要好的朋友都打了电话,只说自己要休几天假,准备到同学家去玩几天,让他们不要担心。 末了,忽然想起网店的事情,忙又给三妹左玲打了个电话,叫她帮着自己打理一下。 左玲一听很惊奇,说这么久都不知道姐姐开了网店的事情。 左梅说以前也不好意思给别人说,害怕自己做得不好。现在有了一点起色,只给左玲说了,让她帮着自己保密。 左玲说完全可以,反正自己天天在网上晃,经常在网上买东西,很懂买主的心理,不过就是和买主交流交流,画还是等左梅回来了再寄,叫左梅放心地出门就行了。 左梅挂了电话,想了想,看还有什么没有安排到,想了半天,好像都安排到了,便洗漱了上床休息。 第一百一十六章 等你好久了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因为有上一次的经历,左梅知道时间宽裕,所以并不着急。心想现在并不是客流高峰期,买票应该很容易的。 吃了一点早点,左梅拿着手提箱,出门打车往火车站去了。 买票的队伍并不长,左梅排了不过十多钟,就买到了距离桑树镇最近的一个大站的车票,还是卧铺票。看来,淡季出门好处还是大大的有的。 顺利地上了车,找到了自己的卧铺,左梅将行李放好,便脱了鞋和外衣躺下。对面铺上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好像是个大学生。 左梅看着她侧身躺着的背影,忽然想起了郑亦然。当时,郑亦然就在自己对面,当时的好多细节又浮现出来,仿佛是昨天的事情。郑亦然在左梅的脑海里样子有些模糊,但是声音却很熟悉,因为经常接到他打来的电话。左梅觉得郑亦然的声音很好听,带着磁性,浑厚而中气十足。左梅有些喜欢郑亦然说话不紧不慢,不慌不忙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人不由得感到一种安全。 左梅想了一阵,有些脸红,便让自己不要再去想了。 郑亦然的影子刚过去,马姐和小米的样子又浮现在脑海里。左梅想到又要见到马姐和小米了,又要吃到马姐做的那些好吃的农家饭菜了,便有些兴奋。反正睡不着,就拿出随身携带的一本小说来看,消磨时间。 看了一阵,倦意袭来,左梅把书放在枕边,头一歪,一会儿就睡着了。 做了个梦,梦见马姐和小米在房子外面远远地朝自己挥手,小米高兴地又蹦又跳…… 一觉醒来,天色已暗。左梅起来洗了手、脸,给自己泡了一碗方便吃。坐在窗边凳子上的时候,向外边看去,只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恍惚还有郑亦然的影子,左梅仿佛被别人看穿了心思,有些羞涩,赶紧吃了一口面,将那抵挡不住的笑意压了下去。 一路无话,第二天早上十点过的时候,车子到达了目的地。左梅带上行李下了车,在车站等了一个多小时,等到了往桑树镇的慢车,又上了车,直往桑树镇赶去。 坐了约有五、六个站的样子,桑树镇就到了。 左梅的心有些微微的激动,仿佛自己不是走别人家去,而是回自己朝思暮想的老家。 好奇怪啊,竟有这样的感觉。 左梅从行李架上拿下行李,随着下车的人往车门走去, 下了车,秋天的太阳照在左梅的身上,左梅觉得温暖而舒适,长长地呼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一时疲惫全消。 左梅见众人从一个出口往站外走去,忙提着箱子跟了上去,生怕迷了路似的。 箱子虽不是很重,但必竟是一个箱子,提在手里还有些些沉的。 刚走了几步,忽然有人从后面将箱子一下子从左梅的手上抢了过去! 左梅吓了一大跳,本能地惊叫一声,第一反应是怎么又遇到了抢劫的啊,自己怎么这么背运啊! 转过身一看,一个男人一张温和的笑脸出现在自己眼前,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手里提着的正是自己的那个箱子。 怎么?是做梦吗?左梅晃了晃头,不是,不是做梦,那是一张有点熟悉的面孔。 “左梅,我等你好久了。”男人开口说话了。 是郑亦然! 这个家伙,吓自己好一大跳,左梅忽然不知道怎么办,有一种手都没处放的感觉,虽然经常在电话里和郑亦然说话,但是真一见到他,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左梅的脸“刷”地红了,局促不安地将遮住了一只眼睛的长长的刘海拢了拢,抬起头来小声地责怪郑亦然:“你什么意思嘛,明明说好不来的,怎么又来了?刚才真的吓坏我了,知道不?” “对不起,左梅,我不是有意要吓你一跳的,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别愣着了,我们走吧。” “把箱子给我,我不会跟你一起走的。”左梅心里甜蜜地要死嘴里去说着绝情的话。 “好,我不和你一起走,你走前边,我走后面,箱子有些重,你提着费力,我帮你提一会儿吧。你放心,不会让你给小费的。” 郑亦然说完,“呵呵”地笑了。 左梅转了身,在前边走,郑亦然离了四、五米远,跟在后面。 走出车站,左梅转过身来看了一眼郑亦然,说:“别老是跟在后面,能不能快点,一个大男人还追不上一个女人啊。” 郑亦然小跑几步,跟了上来,和左梅并肩走着。 两人都不说话。 一会儿,还是左梅先开口,问郑亦然:“你不是说不来吗?怎么来了?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到?” “我的事情前一段时间就忙得差不多了。这几天正好比较闲。昨天坐飞机到了郑州,然后坐汽车辗转过来的。你说过不是今天到就是明天到,我怕与你错过了,今天早早到车站等你,还好,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将你等到了。” “谁让你等了,我又没有让你等。”左梅嘴巴上不领情。 郑亦然听得出话里的意思,轻声对左梅说:“我知道你没让我等,是我自己要等的,好了吧。” 两人说着,一会儿就走到了左梅上次帮着爷孙俩掰玉米的地方。 真是巧了,大爷居然正在地里干活,匀那些长出来的嫩绿的油菜苗,将多余的长得不好的拔掉,留下那些长得健壮的。 左梅停下了脚步,喊了一声:“大爷!” 老人直起身来,转过头来看是谁在喊自己,一看左梅,觉得有些面熟,脸上慢慢绽开了笑容。 “大爷,一个人干活啊,小孙子呢?”左梅热情地问道。 “他今天在上学呢。姑娘又来了啊。” “就是呢。大爷,要不要我帮忙?”左梅又有一种想要干活的欲望。 老人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不敢再耽搁你了。地里的苗已经匀得差不多了,只剩一点儿,就不劳你了,你赶路要紧的。”老人生怕左梅再来帮自己做事。乡下人实诚,不想老是麻烦人家的。只是他们并不知道,这些事对左梅来说不但不是麻烦,反而是一种享受。 左梅见活果然不多了,也不好再坚持,便告别了老人,和郑亦然一起往前走去。 第一百一十七章 背你过河  走到河边,两人停住了脚步。 可能是前一两天下了雨的缘故吧,小河里的水涨了些,将那些搭在河中过路的石头淹没了。 左梅正疑惑村人怎么过河,恰好来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只见他将鞋脱掉,挽起裤腿,将鞋提在手上,踩水过去了。到了河对岸,将鞋穿上,裤脚褪下,继续赶路。 这些事难不到左梅,小时候就经常这样干。 左梅正要脱鞋,郑亦然在一旁拦住了她。左梅说:“又没有桥,只能踩水过去了,你干嘛拦我啊?” 郑亦然也不说话,走到水边,蹲下来,把手伸到河水里,探探水温,然后回到左梅身边说:“左梅,秋天的河水很凉了,你一个女人,身子弱,受了凉不好的。这样,我背你过去。将你背过去后再回来拿行李。” 说完,蹲下,要左梅趴到他的背上。 看着郑亦然宽厚的背,左梅突然被一种叫做感动的情绪团团包围。这背,让左梅想到了小时候父亲的背,左梅好想马上趴到背上去,让别人背着,这种幸福的感觉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知道那有多美,多满足。 心里这样想,左梅嘴上却不干:“我不让你背嘛,我很重的。况且,我又不是什么娇小姐出生,我长在农村,踩水这种事经历过无数回,没什么好怕的。我才不稀奇你背呢。” 郑亦然说:“你不让我背过去也可以,我就一直蹲在这里,相不相信?你有多重,两百斤吗?哈哈哈……”郑亦然也较上了劲。 “讨厌!没见过你这么固执的人,好好好,你背你背,别到了河中间将我扔到水里面啊。”左梅也和他开玩笑。 “大小姐,别说了,快上来吧。” 左梅犹豫了一下,趴到了郑亦然的背上。郑亦然稍一使劲,站了起来,走了几步,下到水里,背着左梅往河对岸走去。 水凉,河底的石子有些硌脚。郑亦然一看就是没有经常走这种路的人,晃了几下,但是稳住了。左梅用手撑着他的背,“咯咯”地笑着:“你别将我摔到水里去啊,还不如我来背你呢。” 郑亦然说:“梅子,能不能请你双手别撑着我的背?你可不可以趴在我的背上,用手箍住我的肩,服服帖帖的?那样我就不会晃来晃去的了。” “你好坏!”但是左梅也知道刚才自己那动作,让背的人很不好背,便妥协了,趴在了郑亦然的背上,胸部紧紧地贴着,双手牢牢地扣在郑亦然的胸前。 郑亦然说:“这就对了嘛。好柔软的感觉……” 左梅的脸“腾”地红了。 到了对岸,郑亦然将左梅放下,自己又踩过河去,将行李拿了过来。 “赶紧把鞋穿上,呆会儿着凉了就不好了。”左梅忙提醒郑亦然。 “瞧你说的,一个大老爷们,哪有那么娇气。” 穿上鞋,两人沿着路往镇上走。路上,左梅给郑亦然讲自己小时候踩水的经历。 “以前,家家户户做饭烧火都是柴禾,附近山上的柴禾几乎都让村民给捡完了,没办法,只好到远处的深山老林去捡。因为路途太远,早上天不亮就要起床。天麻麻亮的时候,拿上几个馍和五、六个伙伴一起出发了。我是家里的老大,放寒暑假的时候,就跟着一帮伙伴天天捡柴。假放完了,房前屋后堆满了柴,够一家人烧上几个月了。捡柴的地方很远,必须淌过清水河去。大冬天的,河坝草地上铺满了厚厚的白霜,人冻得缩成一团。河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到了河边,一个个脱了鞋,踩水过河。刚一下去冻得龇牙咧嘴,走了一会儿就适应了,不觉得太冷了。到了对岸,一看脚,冻得红萝卜一样。待穿上鞋,“呼啦啦”走一段路,脚儿就暖和起来,脚下像烧着一盆火一样,舒服极了。” “到了傍晚天快黑的时候,每人才背着一背干柴往回走。有好几次,我累得都想哭了。那时候,家里的大人一般都要来接的,远远地看着母亲的身影出现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将柴放下,再也不想走了。母亲赶紧跑过来,把柴背上,一起回家。唉,回想起来,真是觉得又心酸又甜蜜。”左梅回味着过去的那些时光。 “梅,你受苦了!”郑亦然没有想到左梅有这些经历。 “这有什么嘛,我们那个年代的人几乎都是这样过来的。”左梅轻描淡写。 两人说说笑笑,到了小街上。可能没有逢场的缘故,街上的人不多。 郑亦然说:“我听你讲过这条街上有一家茶馆,里面的茶很好喝,带我去喝点茶水吧,口有些渴了。” 左梅也觉得口渴,便带着郑亦然到了上次一个人喝茶的茶馆。 茶馆里喝茶的人不多,左梅和郑亦然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长辫子姑娘过来了,见是左梅,还认得,热情地打招呼:“姐又来了?”说完,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郑亦然,说:“上次好像哥没有来吧。” 左梅笑着说:“就是呢,上次他没有来。” “姐,你们俩好般配哟。”姑娘冷不丁地说了一句,神情自然。看来,她把左梅和郑亦然当成夫妻了。 左梅脸有些红,郑亦然笑得乐呵呵的。左梅的脚从桌下伸过去,轻轻地踢了一下郑亦然,岔过话题,问长辫子姑娘:“现在可有什么好茶?” 姑娘说:“姐你有口福,前几日秋茶就出来了,放了几日,味道正好。春茶茶汤滋味浓,韵味强,口感佳,回味久,但这秋茶比春茶香气高,韵味长。各有千秋,姐尝尝看喜不喜欢。” 左梅说好,快泡上来,听你说得这么好,我都想喝了呢。 “等着,马上就好。”姑娘将长辫子一甩,进屋去了。 一会儿,用茶托端了两碗茶出来,放到左梅和郑亦然面前,让他们慢慢品,自己去给其他人续水去了。 左梅端起盖碗来,喝了一口,觉得不错。问郑亦然感觉怎么样。郑亦然说虽不精致但是有山野自然之气,别有一番滋味,就像刚才那个姑娘,虽然没有城里的姑娘洋气和精心修饰,但是健康纯朴,是另外一种味道。 左梅称赞:“果然是文化人,说得一套一套的,不过很有道理,而且你是用最形象直观的语言将本质说了出来,不错的。” “家伙,到底是夸我还是损我呢?”郑亦然觉得和左梅说话很有意思,你来我往,有交锋,有乐趣。 “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我不知道。”左梅耍赖。 郑亦然问左梅:“梅子,问你啊,有没有什么愿望啊?或者说最想做的事?” “怎么没有?当然有了。我的愿望就是什么时候有钱了,自己开一家真正喝茶的茶庄,我当老板娘,尊贵的客人和好友来了,我亲自给他们泡茶喝。然后,我要将茶室中的一大间布置成画室,那些爱好书画的朋友来了就留下墨宝,我裱好,挂起卖,然后分成,也给他们提供一个交流的场所,弄不好我还可以开一家画廊呢。” 左梅自顾自地说完,看了一眼郑亦然,有些不好意思:“别笑话我哈,瞎想的,你总不会不让人家想想嘛。” 郑亦然说:“怎么会呢?人都是需要有梦想的。梦想都没有了,那活得还有什么意思?现在看起来好像不现实,其实只要自己朝着目标一点点迈进,有一天你发现,梦想已经照进了现实。我相信你,一定会实现自己的梦想的。” “真的吗?那先谢谢你的鼓励了。”左梅心里乐开了花。 第一百一十八章 我的吉普赛女郎  两人边喝茶边说话,一晃,半个多小时过去了。末了,又到隔壁随便吃了点饭。 左梅看时间已经接近下午四点了,便对郑亦然说:“时间不早了,到马姐家还要走一个多小时的山路呢。现在的天黑得比较早,我们出发吧。” 郑亦然站起身来,左肩挎着自己的包,右手提着左梅的皮箱。 左梅一看,皱了皱眉,走过去对郑亦然说:“我看你两手都不空,呆会儿还要爬山,怎么走得动?算了,将我的箱子放在镇上算了,我只拿几样紧要的东西。轻装上阵,走得快些。” 郑亦然说那也行。 左梅走到茶馆里去,叫来长辫子姑娘,说是将箱子放在店里,问姑娘可不可以帮着照看一下,明天再来拿。 长辫子姑娘爽快地答应了。 左梅取出必须的东西,将箱子安顿好,和郑亦然出了茶馆门,往小米家走去。 走了二十多分钟平路,开始爬山。 正是深秋季节,果然和左梅想像的一样,山上漫山遍野都是红叶黄叶,色彩斑斓,一派热烈景象。下午的阳光照在那些红叶上,仿佛穿透了般,晶莹剔透。 左梅和郑亦然的心情都被这红叶照亮了,爽朗开阔。 走了一阵,左梅有些累了,郑亦然停下脚步,说:“来,我拉着你走。” 左梅满脸是汗,气喘吁吁,将手伸了过去。 郑亦然的手很厚实,暖和。 越往山上走,灌木越来越少,林子越来越深,气温开始变得有些低。 两人都有些累了,便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歇息。 太阳落了山,树林里有些暗了。左梅觉得有点凉,打了一个喷嚏,身上打了一个寒战。郑亦然见了,忙问:“是不是觉得有些冷?山上温度低,这样阴了汗容易感冒的。” 左梅说:“刚才走得急,忘记将带的一件衣服拿上了。这会儿真的有点冷呢。看来我太高估自己的身体了,以为自己真的壮得像牛一样,百毒不侵的,这下让你笑话了吧。” 郑亦然说:“我就知道,大凡喜欢干点儿艺术什么的女人都比较马虎,心思全用在那些方面去了,生活能力自然要弱些。梅,没事的,我早为你准备好了。” 说完,拉开自己的挎包,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来,抖开一看,是一个很大的披肩,深色格纹,时尚大气。 郑亦然将披肩给左梅披上,从前面交叉,松松地搭到肩后,然后让左梅站起来,后退几步仔细打量,说:“梅,你不知道你披着这件披肩有多迷人,这样的样式配上你的个子,脸型,肤色,配上你的眼神,还有你稍显零乱的长发,你知道像什么吗?” “像什么?”左梅站在那儿,靠在一棵树上,歪着脑袋笑盈盈地问郑亦然。 “像一个风情万种的吉普赛女郎!” “哈哈哈……”左梅爽朗地笑了:“什么吉普赛女郎,看不出来你书生一个还有猛女情结啊!” “左梅,你就是我的吉普赛女郎!我知道你像风一样,但是我要来追逐你!”郑亦然眼神火辣辣地看着左梅,认真地说。 左梅被郑亦然的眼神击中,几乎不能自持,忙岔开话题哼几句歌:“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到天涯……郑亦然,你是疯子我是傻子,不和你玩了,我要走了!”说完,往山上跑了,郑亦然收拾好包,也追了上去。 突然,一个什么东西从树丛里“呼啦啦”飞了出来,将跑在前面的左梅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慌忙转过身来,一头扎进郑亦然的怀里,身子不住地发抖。 郑亦然紧紧地抱着左梅,一阵,才在左梅的耳朵边轻声说:“宝贝,不要怕,刚才是一只锦鸡呢。瞧把你吓成什么样了。” “是吗?”左梅紧张的心缓和了一点儿,看到自己在郑亦然的怀里,羞得满脸通红,欲挣脱。 郑亦然却用有力的臂膀将左梅抱得更紧,对着左梅喃喃细语:“宝贝,你知道你折磨得我好苦吗?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想要照顾你,想要疼你,想和你说话,想将你紧紧地抱在怀里……” 左梅嗅到了郑亦然身上一种让人迷醉的男人的味道,头脑里一片空白,闭了眼,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郑亦然将左梅的头轻轻地扳过来,将自己的嘴唇轻轻压在左梅的唇上…… 左梅被幸福和甜蜜裹得透不过气来,仿佛就要窒息。 左梅觉得自己就要死去,忙推开郑亦然,无力地说:“天快黑了,还有一段路,我们赶路吧,我害怕这黑黑的树林。好吗?” 郑亦然拉了左梅的手,说:“你这个坏家伙,好吧。我们走。” 终于,见到马姐家的房子了。看到从窗户透出的灯光,左梅的心激动起来。 来到院子,左梅按捺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大声喊:“马姐!小米!我们来了!” 很快,门开了。 马姐出来,借着灯光,看到是左梅,高兴地对屋里喊:“小米,快出来,你梅姨来了!” 小米高兴地从门里跑了出来。 两人到了院坝里,拉着左梅,像见到了久别的亲人,亲热得不行。 “我以为你只是说说而已,再也不会来了呢。”马姐的眼睛有些湿润。左梅的出现有些出乎马姐的意料,尽管她觉得左梅不会食言,但是当左梅真的再次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还是觉得不相信一样。 几个人进了屋。左梅给马姐和小米介绍郑亦然:“姓郑,郑亦然,马姐你叫小郑就可以了,小米叫郑叔吧。”马姐眼神丰富地看了一眼郑亦然,然后再看一眼左梅,笑了。 “亦然,这就是我经常给你说的马姐和小米。怎么样?没有骗你吧,真正的热情似火。” 郑亦然高兴地和马姐、小米打了招呼。 寒喧一阵,马姐说:“看我,光顾了热闹了,你们走了这么远的山路,肚子肯定早就饿了吧。我马上做饭,给你们做好吃的。小米,你将火烧旺点,让你左姨和郑叔烤火去。” 小米高兴地将左梅和郑亦然领到另一间专门烤火的地方。山上冷,很早就烤上火了。 屋子比较小,靠墙的一边砌着一个火塘,里面燃着一堆柴火。火塘正中,吊下来一个老式的鼎锅,里面炖着一锅萝卜和肉,香气弥漫地满屋都是。 小米往火里又添了些柴,将火烧得旺旺得。那火光映着小米的脸庞和和闪闪发亮的眼睛,让左梅觉得温暖极了,像回到了自己的家一样。 小米将火烧好,便朝着左梅和郑亦然羞涩地笑了一下,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跑出去帮着妈妈做饭去了。 左梅将身上的披肩取下来,叠好,放在一边,拿过火钳,一边拨弄火塘里的火,一边和郑亦然说话。 第一百一十九章 温暖的夜  两人闲聊了一阵,左梅说:“你一个人烤着,我到厨房里去和马姐说几句话。” 郑亦然说:“去吧,知道你俩肯定有好多话要说呢,我没事的,这儿一锅的肉,我在这儿看着。” “不准偷吃哈!”左梅说着站起身来到厨房里去了。 马姐看到左梅出来了,忙说:“你出来干什么?不在里面陪着小郑说话。” “我凭什么要陪着他说话啊,我要陪你说话呢。”左梅说着,坐到灶前,忙着添火。 马姐看着左梅,问:“妹子好久认识的?” “我就知道你好奇。”左梅看郑亦然没有出来,小声说:“认识倒是很久了,就是上次出来到你家来那次,在车上认识的,面对面坐。” “看来这姻缘真是讲个缘分啊,两个本来离得老远老远的人,可能永远都不会认识的人,因为有一天无意中坐到一起了,就认识了,还喜欢上了,左梅是不是。” 左梅想了想说:“我不知道,真的。马姐,你知道我的心思的。刚从离婚的漩涡里挣脱出来,我对这些事情很谨慎的,不想再受什么伤害了,好累人啊。也许我的想法不对,但是心里的阴影还没有完全消除。不过,他好像真是有些喜欢我。”说完,又朝烤火的屋子看了一眼,生怕郑亦然听见了,那就不好意思了。 “你原来的事都处理好了吧。” “处理好了,什么都办妥了,现在,我是单身一个,我以前没有意识到单身是个啥意思,现在慢慢明白过来,单身就是自己给自己作主,不用看别人的脸色,想往哪走就往哪走,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只要不伤天害理就行了。你不知道,我现在觉得好自由,好快乐,马姐,我真想永远这样下去。”左梅一副无限神往的样子。 “傻妹子,哪能一直单身呢?几天几个月可以的,时间长了还是不行的。女人这朵花是需要男人来呵护浇灌的,以后你就知道了。”说完,笑了。 左梅说:“马姐看不出来啊,说话像写诗一样,你不去当诗人真是可惜呢。” “少要讽刺我哈,我说的可是真话。有些事情,自己还是要好好把握,如果是好男人,就一定不要错过了,错过就是一辈子的事了,后悔就来不及了。” 左梅叹了一口气,说:“我何尝不知道,不过我觉得还是顺其自然比较好,既不委屈别人,也不委屈自己,感情来了,挡都挡不住,感情没有,强求也不行的。如果这一辈子注定我要一个人过的话,我想我还是会好好过的。好了,不说我的事了。我们来说说小米的事。”左梅开始说正题。 “怎么?你这次来真的要把小米带下山去吗?”马姐有些不相信。 “我上次走的时候不是说过了吗?小米不适合长期呆在这山上,她应该有更广阔的天地。现在,我的事情也处理好了,我自己也在做一些事情,忙不过来。我知道将小米交给别人你不放心,交给我你就放心好了。暂时我让她帮我做事,每个月给她发工资,生活上不会亏待了她,你完全不用担心的。小米呆在山上没有什么发展,但是下去到一个新的环境说不定会有变化的。” 马姐忧心忡忡:“妹子,我对你倒是放心的,我知道你是好人。我只是不放心小米,她不会说话,我怕她吃亏的。” “你放心好了,我会照顾好她的。你如果不放心,隔一段时间可以来看她,而且她可以给你写信啊。为了让你完全相信我不是将小米拐走拿去卖了,我走的时候,会将我的身份证复印件留给你,电话号码留给你。” “你看你越说越不像话了,马姐要生气了哈!这世上的骗子是多,但是你左梅不是。你还记得你上次和我一起喝酒吧,哭得那个样儿哟,再高明的骗子都是装不出来的呢。”马姐生怕左梅认为自己怀疑她,赶紧澄清。 “马姐,那酒还有吗?”左梅一听来了劲。 “怎么?那次还没喝够,还想哭一场?别把人家小郑吓着了啊。”马姐调侃左梅。 “不是,今天晚上我不会像那天那样傻喝了,呆会儿,我们俩将屋里的那个人灌几杯,看看他的酒量怎么样。”左梅开始要对郑亦然使坏。 马姐说:“好,呆会儿灌他几杯,让他记忆深刻。我们这儿待客之道是将客人灌醉,让他钻到桌子下去,便是将客只招待好了,不然,害怕人家说我们舍不得。” 左梅接着说:“怎么不是?我们老家那儿也是,不把客只灌得走不动路,就觉得没有招待好人家。客人也怪,当时虽然喝到醉得不行,但是醒过来还是说好,说这家人热情,哈,看来人性都差不多啊。菜快好了吗?我肚子好饿了,好想吃你炒的菜啊。” 马姐说:“这就好。”然后,叫小米将桌子摆好,碗筷酒杯准备好,把酒拿出来,自己开始往桌子上端菜。 四个人一人一方坐定,左姐开始倒酒。 郑亦然说:“我不怎么喝酒的。你们这架势有些吓人啊。” 马姐说:“我们这儿的规矩是客人来了不喝酒,便是嫌弃主人家。没事的,少喝点,你的样子和你那身板一看就是喝酒的。况且,这酒度数很低,想喝醉都不行的。” 左梅在一旁附和。 郑亦然说:“好吧,舍命陪君子了!这一桌子的菜,如果不就点儿酒真是有些浪费。” “就是嘛。”左梅端起酒杯来也接了一杯酒。 小米不喝,便在一旁吃菜,看几个人的热闹。 照例先喝了三杯,马姐便开始敬酒。 头一敬便是敬给郑亦然,三杯。 三杯有三个理由: “第一杯,欢迎你第一次到我们家里做客。”说完,一饮而尽。马姐一女流之辈都这么耿直豪爽,郑亦然没法推脱,也端起饮了。 “第二杯,左梅是我认的不同姓的妹子,我很喜欢她。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她?”郑亦然连忙说:“当然,喜欢,很喜欢。”说了又觉太那个了,有些慌神。 “那好,既然我们都喜欢她,那就为她把这杯酒干了。”马姐说完,一仰头,干了,郑亦然也跟着干了。 左梅心想,马姐真是人才,这喝酒的理由真是一套一套的,连我也成了理由了。郑亦然,你今晚上可要小心了! 见酒杯干了,左梅马上将酒添上。 “第三杯,左梅这次来,是要带小米下山去,帮她找些事做的,可能以后还会有麻烦小郑你的时候,马姐就先在这里谢谢你了。为表谢意,我干了这杯,小郑你随便。” 郑亦然忙说:“左梅的事就是我的事,小米我当然会关心的,马姐你就放心吧。你都干了,我怎么可以随便呢?我也干了。”说完,一仰头又干了。 三杯连着下去,郑亦然脸上泛出红光来。 左梅有些心疼,忙夹了菜在他碗里:“来,吃点菜,压压酒。” 郑亦然感激地看了左梅一眼,开始吃菜。 吃了几口,左梅又敬了郑亦然三杯,什么理由也没有说,只是看着他,郑亦然什么话也不说,连干了三杯。 马姐见左梅敬完了,又叫小米敬三杯。小米听话地站起来,给郑亦然倒了酒,然后笑盈盈地看着郑亦然,郑亦然心疼小米这孩子,二话不说,又连干了三杯。 十几杯下去,郑亦然的脸红得像关公。左梅说:“看来你是好人。” “何以见……见得?”郑亦然说话有些不利索了。 “因为人家都说,喝酒脸红的人心好。”左梅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郑亦然。 “那都是没有根据的事,我喝酒真的不行的。我要吃点儿菜,你们也吃菜啊,我觉得你俩好厉害,像女强盗一样。” “好,吃菜吃菜,左梅,歇一口气再喝。” 小米没有喝酒,几下子便吃完了饭,下了桌子,到旁边的屋子烤火去了。 几人越喝兴致越高,喝到最后,喝得已经不是酒了,你敬我往的,气氛温暖而热烈。 马姐趁着自己还清醒,叫左梅和郑亦然好好喝,自己忙着去热菜,舀饭。 待吃完饭,郑亦然已经醉了,走路有些走不稳。左梅还好,因为有所准备,只有些许醉意,可以说是恰到好处。 左梅和马姐扶着郑亦然到楼上的床上睡下。 马姐下楼去收拾碗筷。左梅留在床边照顾郑亦然,给他倒了一杯水让他喝。 郑亦然喝了躺下,却不肯睡,拉着左梅的手不放,嘴里胡言乱语:“梅子,你不要走。” “我没有走,我在你身边照顾你呢。” “梅子,你,你不是人。”郑亦然看着左梅,暧昧地笑着。 “什么意思,你骂我?”左梅吓了一跳。 “你是妖精……”见吊起了左梅的胃口,郑亦然才慢慢补充了一句。 “好哇!你太坏了。”左梅扬起手,作要打状,“我不是妖精,我是魔鬼,会要了你的命的。” “你是魔鬼,你还是天使,知道吗?你是魔鬼和,和天使的混合体。梅子,我,我真的开始迷恋你了,你知,知道吗?” 郑亦然使劲地睁大眼睛,看着左梅的眼睛。左梅避开,在郑亦然的脸上轻轻地拧了一下:“傻,困了就闭上眼睛休息吧,干嘛还要睁着。” “不,我,我要看着你。梅子,你的身上处处都是矛盾,你,你既是最理智的,又是,又是最感性的,我就不明白,一个人的身上怎么会,会这么鲜明地体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呢?梅子,你让我困惑。” “困惑什么,不理我不就对了。” “不会不理你的,你占据了我的大脑,我,我……”郑亦然的酒劲上来,后面的话左梅也没有听清楚。 见郑亦然睡过去了,左梅站起身来,下了楼,和马姐坐了一阵,然后一起睡了。 两人睡在床上说了很久的话,说到后面,左梅的眼皮撑不开了,沉沉睡去。 第一百二十章 大结局  第二天早上起来,马姐给郑亦然兑了一碗醋汤喝了,郑亦然方好了些。等吃过饭后,已经完全清醒了。 马姐已经给小米作好了工作,小米也很喜欢左梅,很想下山去,早早地起来帮着做事,脸上满是兴奋和期待。 马姐将小米的东西收拾好,又给左梅装了很多晒干的蘑菇和木耳,让左梅带回家去。左梅推辞不过,只得收下。 时间充裕,吃过早饭,四个人一起下山。 到了镇上,左梅到茶馆里长辫子姑娘处取来了自己的箱子,几个人一起往火车站走去。 郑亦然在路上接了一个电话,叫马上赶回律师事务所去,有要事。 到了车站,郑亦然把左梅叫到一边,说:“这次本来要陪你到新安的,但是刚才打来电话,说事务所有急事,我必须马上回去一趟。你回家带着小米没事吧。” 左梅把头扬起来,笑着对郑亦然说:“没事的,你放心地回去办你的事。我又不是第一次走这路了,我知道怎么办。你坐什么车回去呢?” “我坐下午的慢车,我们方向刚好相反。左梅,等我把事情处理完了我就马上到新安来找你。我会随时和你联系的。你回去后要好好安排自己的生活,再长胖一些。也不要把压力给自己加得太大了,身体要紧,病了我会心疼的……” 马姐拉着小米在一旁说话,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左梅走过去叫马姐高兴点,又不是生离死别,什么时候想小米了就来看她,方便得很。 在车站等了一个多小时,车来了。 郑亦然和马姐将左梅和小米的行李拿上车,然后下车去。 马姐站到车窗前不住地给左梅和小米叮嘱。 郑亦然站在那儿,默默地看着左梅,一句话都不说。 车开了,马姐和郑亦然的身影越来越远。 …… 车上,小米教左梅简单的手语,左梅有些笨拙地跟着小米比划。左梅拿出一个小本子,用笔和小米交流。 第二天回到家里,左梅收拾行李和包的时候,发现自己皮箱的夹层包里多了一张建行卡。 左梅想我从来没有去办过什么建行卡,这是谁的呢?是马姐给的吗?还是郑亦然放在里面的? 想来想去,觉得应该是郑亦然放在里面的,因为马姐给小米拿了钱,还让自己帮着保管了一部分,她如果还有钱给小米的话应该会给自己说清楚的。 左梅决定问问郑亦然。 打通电话,左梅问:“你是不是有一张建行卡掉在我包里了?”左梅一时不知道怎么称呼他。叫全名觉得太生硬,叫后面两个字觉得太亲切,干脆什么都不叫,直奔主题。 “梅子,你说笑话吧,我的卡怎么会跑到你的包里去?它又没有长腿。”郑亦然一本正经。 “肯定是你的,少骗我,不要总认为我是傻子。你这样什么意思嘛?我知道你比我有钱,但是不代表我不会过得很好啊。”左梅有些生气。 郑亦然听出左梅的不悦,忙解释:“梅子,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哪里有轻视你的意思啊。你看你现在,一个人过,很多时候还要照顾儿子,现在又多了小米,虽然你有工作,还有自己的事情做,但是必竟很辛苦啊。你一个女人柔弱的肩膀哪能撑那么多东西?那张卡上有点钱,你如果困难的时候可以救救急,你不要误解我好不好?” “你的心意我领了,我不怪你的,我会努力,如果需要你的帮助我一定会给你说。”左梅见郑亦然有些着急,忙安慰道。其实左梅虽然不想不劳而获,但是真有一个男人这样无微不至地关心自己,不感动那是假的。再强大的女人都有一颗柔弱的心,都想被自己喜欢的男人宠着爱着疼着怜惜着,何况自己并不强大。钱用不用是一回事,但是感动却是实实在在的。 下午到街上去给小米买衣服和日常用品的时候,左梅顺便到ATM机上查了一下卡,上面显示有5万块钱。 左梅心想,这钱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动的。说不好哪一天还会还给郑亦然。 回到家里,左梅和小米行动起来,将一间小屋子腾出来,收拾打理得整齐温馨,单人床上全部换上新买的用品。 左梅将小米的行李物品放好,对小米说:“这间房子以后就是你的了。” 小米兴奋极了,用手语对左梅说:“我每天会把它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梅姨,我好爱你!” 晚上,左梅带小米出门,到小区外面不远的一个地方吃火锅。 吃完饭,两人回到家里,左梅开始教小米打字、上网。小米本来懂一些,加上左梅的精心调教,兴趣高涨。左梅见小米有兴趣,便叫小米自己练习着,自己到画室去画画。 画了一阵,马晨晨打来电话,说是服装店盘点了一次,叫左梅如果回家了的话,明天过去一趟,分钱。 左梅兴奋地问多少钱? 马晨晨说:“三……” “三百?”左梅有些失望。 “什么三百,瞧你,就那点出息。三千!”马晨晨挖苦左梅。 “真的吗?真没有想到呢,太好了!那我明天就过来分!”左梅高兴坏了,实在没有想到有这样好的收入,不过一个月的样子吧,看来要挣钱还是要做生意的啊。 左梅过上了快乐的单身生活。 每天白天上班,晚上回来教小米管理网店,没事的时候画画,上传网店。服装店只是星期天的时候过去看看,并不劳神。 不多久,小米就熟练地掌握了,离开左梅的指导,也能很好地操作与交流。左梅画画写字的时候,小米就在一旁看,看得久了,有了兴趣,就缠着左梅教她。左梅从最简单地开始教,小米很刻苦,认真地学,渐渐地有了些模样。 儿子天一每周星期五放了学,就回到家里来,和妈妈住上一晚。左梅陪儿子做作业,看书,上网。 一个月后,左梅的茶室完全布置好了,古典静雅,是左梅喜欢的风格。点上自己喜欢的迷失香,放点《高山流水》,和小米坐在椅子上,泡壶茶喝,一时不知身在何处,仿佛时光倒流到千年前…… 前一次梦中梦到的那幅对联,左梅改了下,自己用隶书写了裱好,挂在茶室里。 “绿映青花心去躁,尘染紫檀暗生香。” 左梅的生日快到了。像一场梦,比戏还精彩的36岁即将过去,左梅百感交集。 左梅决定在家里请一次客,请那些在自己最困顿的时候真诚帮助过自己的人。 生日前一天,左梅打电话叫来了宋芳菲和李波,让他们过来和自己一起忙一天。 两人爽快地答应了。李波特地抱来了两盆茂盛的兰草送给左梅,左梅将它们放在买来的花架上,茶室里顿时生机盎然。 两个妹妹和妹夫提前到了。左梅给母亲打了电话,说是这一次请客主要请年轻人,等过几天回老家的时候,再请长辈们吃饭。 饭准备了一大桌。 左梅打电话叫来了欧阳老师、009,王云聪、夏一冰、李红梅、马晨晨和自己几个要好的同学。 吃饭的时间到了,大家围坐在一起,左梅和大家举起了酒杯。 看到左梅现在的状态,朋友们都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每个人都很活跃,每个人都放开了喝,屋子里人声鼎沸,左梅暗想,这才是家啊,多有人气! 众人喝得正热闹时,左梅的电话响了,一看,是郑亦然的。 左梅忙起身到阳台上去接电话。郑亦然在电话里祝左梅生日快乐,说再过几天,他就要到新安市来看左梅和小米。 左梅挂了电话,正要回去,又一个电话进来了,一看,是前夫吴清源的。 左梅没有挂,接了: “左梅,生日快乐!”吴清源没有忘记左梅的生日。 “谢谢。”左梅淡淡地说。 “左梅,我告诉你,我现在已经和她彻底断了。” “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这与我没有任何关系了。”左梅面无表情。 “如果不是逼得没有其他路子,我当初永远不会选择离开你。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当然,我的责任很大,我在这个过程中表现得不够果断,才导致了现在这样的结局。”吴清源解释道。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过得很好。离婚对我而言也许是件好事。如果不是因为离婚,我现在十有八九还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苦苦地等你回家。那时候,你是我的一切,而现在,我才是我的一切。我也许该谢谢你。”左梅语气平和。 “左梅,我现在才知道了‘只有失去了才知道珍惜’这句话的意思。我失去了你,才发现你种种的好。我现在只有一个想法:找回曾经失落的爱,寻回短暂分裂的家,给儿子一个安全幸福的港湾。也许这需要努力,需要过程,但我会坚持不懈。我会尊重你的选择,我会等,一直等下去。” 左梅说:“其实,人生最可宝贵的不是已失去和未得到,而是活在当下。我们都好好地活在当下这一刻吧。谢谢你的生日祝福,今晚家里来了很多朋友,我要进去和他们喝酒了。祝你幸福,再见。” 左梅挂了电话。 抬起头来看着天空,月亮正是将圆未圆之际。 左梅思绪万千:半年前的一个夜晚,我准备从这里跳下去;半年后的今天,我满怀幸福地站在这里。半年前的一个夜晚,一个男人说要离开我;半年后的今天,两个男人说要来找我。其实,最终和谁在一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已在破茧般的痛楚中找到了自己…… 宋芳菲冲阳台上的左梅喊:“左梅,一个人又在那里打什么色情电话,还不快点过来,我要和你喝酒呢……” “来了来了!” 左梅收了电话,转身进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