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手机电子书,源于网络及网友上传收集。 http://www.sxcnw.org整理制作,并提供下载 C’était   我拿起沐浴液凝视着,蓬蓬头里的水“哗哗”往下流,猛然清醒,我在做什么呢?   看它的余量?   看就看吧。   膜沙的瓶,看不清,我努力努力瞪大眼,还是看不清。   放弃吧,手轻轻一抬,只是转换了一丁点角度,瓶上呈现出明显的深浅分界线,深的一部分是液体的余量。   我笑了,放声大笑起来。   我的生命也就如此:憋足了劲儿去追求,一无所获;放弃时才发现,它是如此简单。   我又在执着什么呢?   1   “李天,上哪儿去了?等你老半天了!手机又不开!”穿着露脐装的时髦女孩站在男生宿舍门口冲我大声嚷着,引来周围人的侧目。   我一惊,差点吓掉了嘴上叼的半截烟。这女人!   “小曲啊,什么事?”   “什么事?!”她插着腰站在我面前,“说!你刚去哪儿了?干嘛把手机关了?”   “我的姑奶奶啊,哪儿是我把手机关了,根本是没电了好不好!”现在这种时候,甭管乱七八糟的,先求饶才行!   “拿来我看!”   My God !   我无奈地把手机掏给她。转头一看,洋洋靠着大门,正对我呲牙咧嘴地笑着。   “怎么回事?”我递给他一根烟。   “没什么,今天她一朋友刚从法国回来,找你出去玩通宵,结果你手机打不通。”   “没电了。”我耸耸肩。   “李天!”   “到!”我急忙来了个立正敬礼。   “皮吧你!”小曲一拳打在我肚子上,“好了,我们出去吧,他们还等着呢!”说完,率先走出了大厅。   我丢给洋洋一个疑问的眼色,他苦笑了一下,“一大帮人那!”   看来今晚有得折腾了!   被绿色的聚光灯照得阴森森的校门口停了两辆黑色的轿车,五六个人打打闹闹地站在车边,年轻靓丽的身影。   我踩息了烟蒂。   很平常。   突然,一个男人的身影吸引了我的注意力。他斜靠着车门,慵懒地抽着烟,对于周围人的吵闹不时回以浅浅的一笑,风流倜傥的笑容使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具有男人的成熟魅力。他站在背光处,我没法看清他的面容,但我直觉地相信他是一个英俊的男人,并且有一双摄魂夺魄,睿智的眼眸。   “李天,快点过来啊!”小曲站在那个男人身旁向我们挥着手。一瞬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我们身上,那个男人的目光也看向了我和洋洋。   果然,是一个资本卓绝的男人!   我用尽了全身的力量逼着自己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转头一看,洋洋的脸上带着些微受伤的神色。   “洋洋……”   “走吧。”他把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但是痴然的目光仍然锁定着前方:小曲和那个男人站立的地方。   “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李天。”小曲拉着我的手臂,“这是赵俊,刚从法国读完法律回来。”小曲笑嘻嘻地看着他,好像有那么点为之骄傲的感觉。   “你好。”他依然懒洋洋地靠在车门上。   “你好。”我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突然,掌心被人轻轻捏了一下,我抬头发现他的眼中有着促狭的光芒。   这一次,我笑得自然多了。   2   包厢里,一帮哥们儿姐们儿唱得正high,尤其是洋洋,玩命儿地疯!不过他却不是场上的焦点,我有一种感觉,只要是那个男人在的地方,任何人都是陪衬。   “怎么不唱两首?”赵俊拿着一瓶啤酒坐到我身边,室内的冷气已经抑制不住他身上的汗水了,头发已然凌乱,但反而更添一丝不羁和潇洒。   “小子,看着我干嘛?该不会是看我帅想嫁我了吧?”他半躺在沙发上,慵懒地对我挑眉一笑。   我强压住快跳到嗓子眼的心跳,冷哼着“再接再厉,说不定我就上钩了。”说完,对他眨了眨眼。   要玩,还指不定谁输谁赢?   “哟!”他“腾”地直起身,挨到我身边,“哥哥今晚给你抛的媚眼可不少了!”   我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戏谑的眼神中,也看不出真假。   “赵俊,过来,我们合唱‘广岛之恋’”小曲站在电视机屏幕前对他招着手。他放下手中的啤酒,站了起来,走时还不忘揉了一下我的头。   “你刚和他聊什么呢?”洋洋凑到我身边坐下,“看他笑得那么恶心!”   我斜睨了他一眼,“你他妈嫉妒吧.”   “我……”他整个人一下子坐直了,“我嫉妒什么!”   “你说呢?”我笑嘻嘻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小曲那边。他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般躺在了沙发上。   “你看出来了啊。”   “傻子才看不出来。”我冷哼了一声,“要不要哥哥给你想点招儿啊?”   “你能想出什么?”他瞪了我一眼,随手拿起桌上的啤酒喝了起来。“我他妈跟人家没法比!”   听出他口气里真有那么点自暴自弃的样子,不免放软了语调,“你也不差啊,老爸是外交官,关系背景都有。”   “比不上他们赵家!他爸赵远鸿算得上是将军,他妈又是仁和医院的院长。赵家两兄弟可是紫禁城出了名的太子党中的太子。”说完,苦笑着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我还纳闷小曲怎么会放弃洋洋这条“大鱼”了呢?不过,恐怕这次她是白费心机了,人家大少爷是连玩都不想和她玩!   “洋洋,如果我帮你支开赵俊,你怎么谢我?”   “你?!”他不敢相信地瞪着我,可是在看到我胸有成竹的笑容时,急忙搭住我的肩,“如果   你帮了哥们儿这一次,以后咱就给你作牛作马了!”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游戏开始了,不过游戏中到底有几分真心,只有自己心里明白。而游戏的目的,是大家都玩得高兴,如此而已。   3   唱玩了歌,我们一大帮人又去了三里屯,半夜两点多时再杀去鬼街吃宵夜。龙虾拨到一半,我就感觉自己有点高了。不经意间对上赵俊的目光,他依然若无其事地灌着大家酒,又挑拌地看着我,不时散发着诱惑的情色味道。这时我要再看不出这家伙的心思,就真白活了十九年!   出了鬼街,我们是打车回赵俊在东单的公寓的。弄不清是怎么上的床,男生一间,女生一间,没出什么大问题。   第二天中午,一睁眼就发现赵俊那王八蛋手脚都赖在了我身上,洋洋躺在旁边的沙发上。我不耐烦地推开了他,昏昏沉沉地起床去洗手间。路过客厅时发现小曲已经在那儿收拾桌子了。   “你干嘛啊?”我好奇的看着她。   “给你们准备吃的啊。”她倒是身轻气爽的,“正好,你既然醒了就出去买点吃的吧。赵俊冰箱里什么都没有!”她不满地嘟着嘴,还真有那么点娇憨可爱!   “随便凑合凑合不行吗?”我才赖得伺候人。   “李天!”又是命令句,“你去还是不去?”   “我跟他一起去吧,顺便把车开回来。”不知什么时候醒过来的赵俊靠着卧室门边,有气无力地帮我回答了小曲的问题。   说实话,这个时候的他真没昨晚帅!   “你醒了!”小曲倒像是中了六合彩一样兴奋,“来,喝点茶吧,我刚泡的。”说完,小心翼翼地端着一杯清茶递给赵俊。那死人接过后,似笑非笑地望了我一眼,有挑畔得意的味道!   女人真是现实的动物!不,也许只是我面前的这位而已。   我头也不回的进了洗手间。   冲了个头,感觉清醒多了。走出来时,赵俊已然风度翩翩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我了。   厉害!   “可以走了吗?”又是那似笑非笑的笑容,可我怎么总感觉他是居高临下地斜眼看我呢?   “走吧。”我穿着昨晚皱巴巴的体恤和身边这位少爷出了门。   “来杯咖啡吧。”他递给我一个纸杯,还有一个牛角面包,然后钻进前面的车里。现在我们是一人负责开一辆车回家,不过我是无照驾驶而已,他没问,我也没说。   这个男人一定是情场高手,细心体贴得没话说。   现在想想,真觉得大一那一年的生活太疯,太荒唐了!   第二天,我们继续昨晚未完的节目。   凌晨时,赵俊拉着我陪他去打台球。小曲他们却被他三言两语的哄回去了。   坐在他的车上,我还真担心我们会被警察拦住,他这一身酒味可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车子开进‘卡瓦小镇’,我好笑地看着他,“怎么你们小区有台球室?”   “我累了,想回家睡觉了。”说着好像还真有那么回事似地打了个哈欠。   “老人家是不是都这么不经玩啊?!”我讥诮地笑着。以为他会还嘴,谁知道半天都没说一句话。直到车子开进停车场,熄了火,他才慢悠悠地解开安全带,“老不老,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说完,丢给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属狐狸的家伙!   刚进门,赵俊就把我压在了墙上,急切地索求着我的吻,炙热的气息扑撒在颈项,也许是由于酒精的原因,我的身体也在一瞬间燃烧了起来。   闭上眼的余光瞄到赵俊伸出手不急不慢地锁上了门。   我也开始无所谓地回应着他的吻。   其实在初次见面,他捏住我手心的那一霎那,我就明白了:这位大少爷要玩。不过不是找女人,而是男人。   所以,小曲没戏。不过我不知道她是这次没戏,还是说她根本就没戏。   我并不在乎,游戏中谁玩了谁?至少,我还赢了洋洋那边。   以后几天,我和赵俊私混在了一起。他给了我他在东单那间公寓的钥匙。   没了赵俊,洋洋如愿以偿地追到了小曲。为此,他还特意在郭林请我吃了一顿。洋洋聪明地没有问我怎么支开赵俊的,不过我想赵俊应该给了洋洋和小曲一个合理的理由。凭他在外面那么多年的丰富经验,再加上狐狸本性的狡猾奸诈,怎么会不把戏做全套?!   可怜的是我,不到半个月,赵俊身上就带了另一种香味,那不是他自己喷的香水味,拜高三暑假的毕业旅行所赐,我对香水的研究可是不浅。   那是混合了女人体香的VERSACE EXCITING。   把钥匙留在了桌子上,我点燃一根香烟,顺手锁上了大门。   不错的体验,虽然短暂,但我想:   一辈子会记住的。   4   大二,我开始收心。因为大学里该玩的,我都尝够,疯够了。再混下去就没意思了。什么事都有一个‘度’,过了,就没劲儿了。   我报了法律辅修专业,其实本来有商管和法律两个选择的,在我心里它们一样重要。但不知为什么,我选了法律。   我告诉自己:因为没工作经验学商管根本是在浪费时间。   这个理由说出去谁都信,只有我自己会怀疑而已。   忙碌的生活,是过得很快的。   大四一开学,我就打算搬出去住了。因为学校里,宿舍里,太憋气!   男人之间,总存在一个‘争’字。   大一刚进校门,我就是眼妒的对象,只是低空飞过的成绩让系上其他男生找到了心里平衡的交点。闲暇打闹时,他们总爱嚷,“李天!你他妈又不是长得很帅,为什么那帮女生总爱追着你跑?你现在不仅是系,院里的名人,其它院不少女生也在打听你!你倒给兄弟们说个理啊!”   遇上这种混人,我也只有牵强的把话题扯过去。   一堆蠢货,男人又不是靠脸。气质,风度,头脑和见识才是最重要的。赶上我算你们运气,要是遇上赵俊那种人,你们是连渣都没有!   大三,我一鸣惊人拿了奖学金后,他们嘲笑的话语就变成了冷淡的漠视。再加上洋洋,小曲那帮千金少爷离我而去,没了后台,他们就肆无忌惮地欺上门来了。不过最终不敢把我怎么样,除了排挤还是排挤,幼稚的把戏。   倒是小曲他们的行为让我有点哭笑不得。推拒着出去玩的邀约,是拨了他们面子,还是伤了自尊,居然把这鼓气撒在了我身上。有点好笑。但不得不承认,这事,我处理得不对,冷淡的回应伤了他们的心,就算是酒肉朋友也放了感情进去的,我太不当回事儿了。   我忘了,他们还是一群喜怒无常,敢爱敢恨的孩子。人际交往中,虚伪,客套,利用的一面,他们还没意识到。   我和赵俊在这两年中居然还保持着联络,说来真是孽缘。   我们分开不到半年,他就去了美国进修。一次偶然的机会,我们在msn上聊了起来。   他哥赵斌的死党和圈内一个小男孩好上了,还是要死要活的那种。我和那男孩是比较谈得来的朋友,一个不小心参合了进去。赵斌听说我认识他弟,暧昧地笑了笑,便不经我同意,把hotmail的邮箱地址告诉了赵俊。直到我和赵俊在网上碰到,才知道,我被赵斌卖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和赵俊便开始了这段——诡异——的网上友谊。   “……,你说,我这么帮他是不是他妈的冤?”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字,有点感叹:赵俊什么时候开始习惯向我吐苦水了?他不是一向高高在上的吗?!   “别这么想,你就当日行一善,不是说“给别人的要比他想象的多吗”。”   “你在哪儿听到的法仑功教义?”   “当我没说!”   ……   “李天,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我现在有一个认真交往的女朋友,很纯很纯的那种,不过她没在我身边,在国内。”   心里‘磕噔’了一下,不过手指已经习惯性地敲着键盘了,“有多纯?”   “感觉是白色的吧!漂亮,身材好,又纯的可爱!”   “像你会爱上的人,不过怎么像‘玉观音’里杨锐的口气?”   “去吧你!”   “那不是挺好的吗?”   “是啊,不过,你也知道,男人嘛,哪有不沾花惹草的。我不知道该不该在这边再找个。”   “你是在问我的意见吗?”   “废话!”   “如果你认为你们的感情是特真的那种,就不要胡思乱想了,如果不是,那就无所谓了。”   “我明白,但是……”   “寂寞了?”   “有点。”   假话!你赵家二少爷是什么人,如果你是那种没有自控力的笨蛋,我也不会……   猛然清醒,我他妈想什么那!   “是不是压力太大?”   有好一会儿,对方没有回应。   “怎么猜到的?”   我感觉到赵俊开始严肃了,很想看看他现在的脸色。   “简单,法国和美国毕竟不同,如果你是男人的话。”   “我怎么觉得你总是说一句藏三句,没点悟性还真是看不懂。”   “好说。”   “我下了,晚安!”   “早安!”   ……   “李天,我现在有一个性伴侣了。感觉很不好。”   “为什么?”   “我觉得自己对不起她。”   “分手好了。”   “那感觉更不好了!”   “赵俊,像你这样的男人,动力是来自于自己的爱人的。不要放弃和妥协,难受时想一想你心中那个纯白的天使。多给她打些电话,其实女人的温柔是最容易激发男人的自信和勇气的。”   “经验之谈?”   “你应该清楚,女人跟我没戏!”   “李天,你说我是什么样的人?”   “卑鄙无耻奸诈狡猾,以下省略若干同义词。”   “还有呢?”   “没了。”   “真的?”   “真的。”   “今天我的论文被退了回来,他们只批了一个字’incoyable’.”   “……”   “不给点安慰?”   “你需要吗?”   “我的确不需要。”   “赵俊,你是一个善良努力,却敏感脆弱的人,你具有男人独当一面的智慧和能力,但也有些微女性般的纤细和不安全感。不过,这些不利的条件只是因为你太年轻了而已,随着经验的累积,你会越来越成功。   我下了,还有课。”   不想理会赵俊的反驳,这是人之常情。我不愿意和一个律师辨,因为我相信自己的判断。   我不会看错自己会爱上的人。   “李天,好久没看到你了。”   “最近是有急事太忙,还是换了生活作息?”   “你是说我还是说你?”   “我认为我是在指你。”   “不要这么咄咄逼人。”   “我以为你缓过来了。”   “……”   “好了,换个话题吧。跟我聊聊伯拉图的‘理想模块’吧。”   “没听说你对哲学还有研究?”   “你没听说的可多了。”   “说你胖还真喘了!”   “好说还说。”   ……   其实我和赵俊很像,我俩都带着厚厚的一层面具。他用风流倜傥和吊儿郎当来掩盖自己追求理想的那颗真挚的心,而我则是尽人事,听天命,把那张面具融化到了骨血中。我一直认为带着它不难,直到那天,赵俊对我坦诚,他从小是带着自卑与自尊两种矛盾的感情长大的孩子。   “大姐和哥才是天之骄子,而我要花比他们一倍的努力才能达到相同的结果。知道我为什么去法国吗?因为哥去了美国,所以我选了浪漫的法国,符合我二少爷浪荡的天性。但是其它人却不这么想,他们认为我是上天的宠儿,不甘不平都发泄在了我身上。而我的神经却不能粗得说感觉不到。”   “这就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是这么解释的吗?”   “差不了多少。穷人吃饱饭就满足了,而富人却不会这样。你和他们起点不一样,怎么比?横向来说你比他们站得高,但从纵向来看,加住在你们身上的苦难和压力是一样的,谈不上谁比谁强。”   “从来没有人跟我这么说过。”   “世界上本来就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是你心中这么想了,所以才认为别人也这么想。”   “这是唯心,不科学的解释。”   “为了保护自己,有时候就得学会自欺欺人。这便是生活。”   “生活吗,你认为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活着。”   “什么意思?”   “人活着只是为了活着而已,能够平平安安地过完每一天,其实就该满足了。”   “以前我会嘲笑你这人活得没意思,但现在,我多多少少能够理解你这句话了。没想到,我白虚长你几岁,人生的领悟却没有你高。李天,你在我心目中的印象从第一天到现在,简直倒了个个儿!”   “是好是坏呢?”   “你说呢?”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没有赌运。手掌中的事业线是向下倾斜的,而且角度很大,这说明我的人生是不能靠运势的。   所以,我不会赌。   ……   “李天,我觉得你真的是我的知己。”   ……   “李天,不知道为什么,我爱她,但和她在一起有时候会感觉到空虚,累。我们之间没有那种共鸣。如果她有你我之间的默契就好了。”   ……   “李天……”   ……   “李天……”   ……   “李天,我要回来了。”   5   “黄智杰,帮我找份兼职,我知道你小子有门路。”我一手插进裤兜里,一手拿着手机,慢悠悠地踱回学校。   想来本少爷生平第一次进警察局,还是那个可怜的‘被害人’!最近那个衰运……,咳,一言难尽啊!   “李天啊,早料到你会来找我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有那么些幸灾乐祸。   “什么意思?难道说是你他妈偷的我的钱?!”我正愁没地儿出气呢,他倒往枪口上撞!   “当然不是!”他急忙申辩,“今儿我刚到学校,上哪儿偷你钱了?!”   “那你说什么‘料到了’,口气还那么欠揍。”   “你天哥在宿舍里丢了四千块钱的事,连楼下的老大妈都知道了,我能不知道?”说完,顿了顿,“不过也真是的,你干嘛把那么多现金放宿舍里,男生寝室本来就乱,没少出事!”   “我是为了交房租,租三压一嘛。”   “真决定出去住了?”   “现在不是没戏了吗!”   听出我的口气有点恼了,黄智杰聪明的没再问了。   “好了好了,我这刚有份家教的工作,你做不做?”   “教什么?”   “中文,是个英国佬。”   “一小时多少钱?”   “老规矩,二十。”   “行。谢了哦!”   “请我吃饭就行!放心,食堂就好!”   “免费汤吗?”我戏谑一笑。   黄智杰立刻扯开喉咙吼了起来,“你他妈别太过了!”   “哈哈!开个玩笑,没问题!”   “那我洗完澡就上来找你。”   “你还说风就是雨了!”   “不行?”绝对威胁的语气。   “行,行,怎么不行,快点。我已经饿了。”   “知道。我怎么就对你这小子没招儿呢?!”说完,还声泪俱下地叹了口气。   星期五,我和黄智杰去见了那个学中文的英国佬,语言学院的学生,傻大个儿一个,不过却闻到同类的危险味道。   薄唇,应该是无情的人。无辜的眼神下隐藏着锐利的光芒。   披着羊皮的狼。   只有黄智杰那白痴还当对方亲切友好,善良好欺!   “我叫李天。”说着伸出了手,他惊慌笨拙地回握住了我的手。   “John.”   我对他笑了笑,这傻小子就找不着边了。   “喝咖啡吗?”笨小孩手忙脚乱地打开冰箱,拿出灌装雀巢咖啡,先是递给了我,再不甘不愿地移开目光,递给黄智杰一灌。   怪不得有人说英国人都是变态。这儿都让我碰到了一个,几率太大了!   当然,我可不承认自己有毛病。   谈好礼拜一开始上课,我和黄智杰就离开了他家。小孩还一个劲儿地送到了楼下,小区门口。   你累不累啊!   “还真别说,李天,我今天算是再一次见识到了你的魅力。那白痴本来是想找个中国妹妹的,我带你去时还有点怕他不乐意,没想到他只差没热情到留你过夜了!”   “什么过夜?!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心虚只能靠大嗓门来掩盖。   “打个比方而已。我这不夸哥们儿玉树临风,男女通吃嘛!”   “找抽啊!”   “哈哈,开个玩笑而已!”   看来这个英国佬做得有点露骨了,是西方自由思想的习惯使然,还是他本来就急不可耐?   这白痴得防着点。   手机的震动响了,我掏出一看,陌生的号码。   “喂?”   “李天,是我。”熟悉的,懒洋洋,又有点讥诮的语调。   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止了。   “李天?”   “是我,你回来了。”聪明人没有装傻的必要,特别是在另一个聪明人面前。前不久,他才说,他快回来了。   “我在你们学校门口的‘郭林’里,过来陪我吃饭。我刚下飞机,现在饿死了。”他慵懒的语气里有些撒娇的味道。   很想拒绝,特别是现在毫无心里准备的时候,但,逃避,并不是我的作风。   “好。”挂上电话,跟黄智杰打了声招呼,便向‘郭林’走去。   一路上,我都在担心:能不能完美地隐藏住自己的情绪。以往引以为傲的理智自控,开始产生怀疑了。   千万不要辜负了过去的经验值啊,以及为此付出的众多代价。   “欢迎光临,请问先生几位?”穿着中式侍者服的年轻女孩面带微笑地对我说着。   “我找人。”对她摆了摆手。虽说现在正是‘郭林’的高峰段,人满为患,但那个人,还是那么轻易地就能吸引住别人的注意,在人群中一点也不会被淹没。   我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地走近他,但在他依然似笑非笑的目光下,我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脚步的沉重,颤抖。   “李天。”他嘴角边挂着戏谑挑逗的笑容,一派风流倜傥相。但我注意到,他的眼光比以前更加深沉,难以琢磨了。如果说两年前的赵俊,有兽中之王的倨傲,那么现在的赵俊就是一只危险的黑豹,优雅,睿智,也更加冷酷残忍。   他成熟了,已经学会收敛自己的锋芒。   旗鼓相当的对手啊。   “下了飞机怎么不回家休息?”我悠然地坐下,侍者走过来,问我们需不需要点菜。我把menu递给了他。   “你点吧,我随便。”   “没有‘随便’这个菜。”我轻轻笑了笑,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半只烤鸭,水煮鱼,大丰收,还有广东菜芯。要汤吗?”   “喝什么汤,来酒!”他不客气地往侍者要了一打CORONA。   “我怕你扛不住。”我挑畔地看着他。   “要不要今晚试试?”他冲我抛了个媚眼,只有白痴才听不出他话里的色情含义。   “你怎么从纽约回来变得更加下流了?”我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菊花,败火。   “情难自禁嘛。”他理所当然地把白瓷杯递给我,接过来,也为他斟了一杯。   “你那位特纯特纯的天使呢?”   “分了。”   我惊讶地看着他,倒不是他话中的意思,而是他说出这句话时毫无波澜的语气。   “溅出来了。”他笑着,又是那种狐狸般狡猾的笑容。   妈的!忘了正在给这位大少爷斟茶倒水了!   “不好意思。”我抓起一张纸巾擦掉桌子上的水渍。   “有必要那么惊讶吗?”他好笑地看着我,意味深长的目光瞧得我胆战心惊。“我没跟你说过?”   “我发誓没有!”这家伙存心的!我敢保证他今晚找我吃饭的目的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事,顺便笑话我的反应。弄不好他还是回国前刚跟那女孩说的。   “回国前跟她说的,我已经叫我姐过去看着了。”他递给我一个放心的眼神。   果然!   “怎么说分就分了?”我避开他灼热的目光,天知道,自己有多久没这么狼狈过了!李天是什么人,李天是天塌下来也当被子盖的!   “我以为你知道。”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挑眉看着他,这种时候还是装糊涂的好。   他笑了,今晚第一个放松的笑容。我有那么一瞬间失神在那一刻的真情流露中。   “好了,不说我的事了。你这两年过得怎么样?”   “很好啊,……”   仿佛老朋友般,我们又天南地北地聊了起来。   其实,我怀疑,打从一开始我们就不是什么朋友!   6   赵俊找了个在纽约时的同学,在东方广场开了间律师事务所,他主修的是国际法,现在正火得不得了。   “你们帮那帮北美的家伙打官司?”有一次,我不经意地问他。   “谁说只是北美的?我学的是国际法,你别告诉我你不懂是什么意思?”他一脸鄙视地看着我。   这家伙!   “我的意思是你在法国学的法律,和中国一样属于大陆法系,你干嘛不做这一片?现在中法间的贸易越来越大,法国70%都是中小企业。他们在大陆做生意,怕的就是知识产权的问题,我觉得前景挺大的。”   说完,转头看他,只见他眼中精光一闪,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说错了?”我皱着眉头,凭我的市场观察也有错的时候?虽然有不少人跟我说‘欧洲是一片死寂’。   “李天,”他露出狐狸般的微笑凑到我身傍,“有没有考虑当我的贤内助?”   “没有。”想也不想地回答。   我是男人,就算以前被你压在下面过,也不愿意别人用女人的名词套在我身上。而且,赵俊,跟我相比,你的火候到没到,还有待考证呢?   谁料到,这个厚脸皮的家伙一下子把我扑到地上,“可是我想啊,还是非常‘渴望’的那种!”   为了印证他话中的真实性,赵俊厚颜无耻地咬上了我的唇,不过被我一脚踹到了一边。   哪边凉快哪边去!   接下来一个月,赵俊又约我出去吃了几次饭,说的都是他律师事务所的事。他说他联络了他在法国实习时的导师,巴黎有名的国际法方面的律师,他也入了股,打算跟他们一起干。   他说他最近大概会很忙,想补一下知识产权方面的问题。   我问他,你们三个人怎么分红的。   这下二少爷拽起来了,我怎么会把大头给他们,他们在自己的国内都有事务所的,以后顺了,我想办法只让他们挂名,找几个有能耐的中国人干。   还真没看出来,你这家伙挺爱国的。   没办法,出去了就会深有体会。国家,就跟你爸妈一样,不管他对你怎样,你要不爱他,就真他妈是孙子了!   这句话,我怎么觉得几年前跟什么人说过,那时我还只是一个中学毕业生,踏在异国的土地上。   我知道,我和赵俊之间的暧昧迟早会被捅破,只是没想到捅破这张纸的是他哥:赵斌。   赵斌,还不到三十岁就已经是仁和医院普外科的主任了。相貌,票子,身份地位,什么都有了。想不让人羡慕都不行!   “今天吹什么风啊!”我接到电话时,当真抬头看了看天,是不是下红雨了。   “小天,你这是怪哥哥平时不疼你了?”赵斌一米八五的个儿,和赵俊一样,兄弟俩都爱装某作样,不嫌恶心!   “得了得了,你那小媳妇儿样,我看着“渗”。”往waiter要了瓶嘉士泊,我摊在椅子上,懒洋洋地看着他,“什么事快说吧!”   “你以为我刚上了三台手术愿意跑这儿来当说客啊?”他的确有那么点不满地翻了翻白眼,“不过有人老在我耳边念,非要我来探探口风,我也是被烦得受不了。”   我冷哼了一声,“是重金利诱下,终于让你蠢蠢欲动了吧。”这一套你拿回去对付你老婆还差不多,食指随意敲着桌面,充分表现出我的不耐烦。   “小天,你太不可爱了!”赵斌委屈地嘟着嘴,恶心得让我只想揍他一拳。   “不要叫我小天,你知道我讨厌这个称呼。”把酒瓶放在桌子上,我点燃一根烟,不意外地看见赵斌皱了皱眉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赵斌看我的目光就跟他看赵俊一样了,真当我是他们家一份子,也不先问问我的意见!   “行,我以后不叫你小天!但你给我回个话总行吧。”赵斌理所当然地抽走我手里的烟,熟练的动作仿佛做了十几年一样。   回什么,我自己都还没想通。   轻笑地看着他,这种时候最好保持沉默,多说多错。要不到最后会被别人牵着鼻子走。怎么说,我和赵俊两个人,我也是先爱上的那一个。   “好了,我明说了吧。你也知道,赵俊跑去美国根本不是自愿的,不过是看着上边的姐姐哥哥风头太劲儿,他自尊心作祟而已。这小子还没弄明白自己到底要什么,为什么而活。他在美国前一阵子做什么都不顺,后来,也不知为什么,开始有朝气拼命起来。”说着还不望递给我一个‘你我心知度明’的眼神。“他说,他现在什么都理顺了,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回国后,更是憋足了劲儿,没日没夜地扎进自己那个事务所里。除了,有时候陪某人吃饭。”   我拿起啤酒,悠哉游哉地喝了一口,表明与己无关。   “朔云说你是喜欢赵俊的。”   噗!想呛死我啊!   好个张朔云!妄顾我们多年革命友谊,还没开战就投入到敌方阵营中去了!   赵斌看出我的脸色有变,这下换他不慌不忙了。浅啄了下咖啡,公子哥儿的闲散拿了出来。   “你也知道,朔云和韩佑明是订了终身的。我和韩佑明是过命的交情,而他们家,又是老公韩佑明说了算。朔云能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吗?”   “你就那么相信他的话?”我斜眼看他,赵斌有那么‘天真’吗?   他莫测高深地笑了笑,笑容中带了一丝倨傲,“我还相信自己的判断。”   判断?什么判断,笑话!   你对你家小弟也太有信心了吧!不是每一个人受到你们赵家兄弟的青睐都会磕头感恩的,更何况对我来说,‘喜欢’和‘在一起’是两回事,本人已经过了感情冲动的年纪了。   赵斌看到我依然无动于衷的样子,开始有点急了。他收起先前嬉皮笑脸的模样,难得严肃地看着我,“李天,大家朋友一场,你要真对我老弟没意思就早点说吧,我不想看到你们最后弄得收不了场。”   看样子,今天赵斌是铁了心地要帮赵俊拿个答案,敷衍敷衍估计是不可能的了。   放弃,有点不舍。   一口喝光瓶里的酒,“赵斌,我和赵俊这事,你又是怎么看的?”   他听完我的话,恍然大悟地看着我,脸上像开了花似地笑了起来,“李天啊李天,你这是在征求对方家长的意思吗?如果刚才我说相信朔云的话只是在诓你,那我现在可是绝信了!”   妈的!我怎么忘了,赵斌这只狐狸是比赵俊还提早成精的!依我的个性,没上心,怎么会在乎别人的意见?   扔下酒瓶,我站起来就要走。   “喂,等等,等等!”赵斌笑得快直不起了腰,“还跟你说件事,赵俊那小子回来后算是禁欲半年了,你也有空慰藉慰藉,要不憋出毛病了!”   什么混话!!!   坐在楼道里,我一个人静静地抽着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成的习惯,看着烟雾缭绕,我的思想才能慢慢沉淀。二十二年来,许多重大的选择都是在这个时候决定的。   我知道赵俊深深地吸引着我,从第一眼看见他时,我就明白了。   但我能接受这份感情吗?   我也相信赵俊爱上了我,一点一滴,不是白痴都能感觉到,而且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感情。   我不相信的是他这份感情又能维持多久呢?   游戏我玩得起,来真的,我却没有胆量。   我知道自己习惯了妥协,在生活上,在人生的道路上。我并不为自己感到可耻,人各有各的选择,只要不后悔就好。   自私地优先保护自己是错的吗?   我尝试过爱情的甜蜜,这样就够了,有结果的永恒,我并不奢求。   因为我真的是逢赌必输的人。   7   “李天,晚上你有空吗?”蹩脚的中文,说的人不觉得怎么样,听的人都为他着急。要不是我现在是他的中文老师,还真宁愿他跟我说英文。   “干嘛?”放下书,冷眼看着坐在我对面这个长得还算不错的英国男孩。   “晚上在SOLUTION有个PARTY,好多留学生都去,你去吗?”说话小心翼翼的,我怎么老感觉自己像在欺负他似的。   “我又不是留学生。”礼拜一到礼拜五,变了方儿的邀约,他也真不嫌累?!   “去嘛,我们同学都想认识你。”   “为什么?”我好笑地看着他,有点好奇他是怎么跟同学说起我的。   “因为至从你给我辅导中文后,我的进步很大啊,今天连老师都夸了我作文写的不错。”   废话,我给你改的,能不好吗?   上下打量着这个异国男孩,棕色的短发,湖蓝的眼眸,PRADA的黑色运动外套,洗得有点发白的牛仔裤,虽然没一点赶得上赵俊,但至少有他所没有的的青春阳光。   “好啊。”我舒服地靠着椅背,抛给他一个慵懒妩媚的笑容。男孩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倒是恬不知耻地急忙凑了过来。   “说定了哦。”那湛蓝的双眸离我不到两公分。   我笑着点了一下头。他又凑近了些,“那待会儿下了课,一起吃饭好吗?”渴望的眼神跟小猫一样可爱。   “好!”一把推开了他,“你先把这片课文背熟了就成!”   “Oh, My God! ”他一下夸张地倒在了床上,“休息!休息!我要课间休息!”他比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我看你现在说得最溜的就是‘休息’,‘对不起’。”好笑地把书扔到了他身上。   “还有‘李天’!”小子不放过任何一个献殷勤的机会。   无奈的笑了笑,小孩还不错。   我可从来不会亏待自己。   和John吃完了饭,便跟他去了五道口,已经是夜晚十点多了。   站在SOLUTION门口,他为我介绍了七八个同学,大部分是韩国人。没办法,语言学院的,就属韩国人最多。   大家客套的聊了几句,我也不得不陪几个笑脸,跟一帮话都说不清楚的人聊天,实在没劲儿!   韩国人英文太破,而我和John, 以及他另两位朋友交谈时则用的英文。我发现有个剃成光头的美国男孩和John眉来眼去的,而那男孩看向我的目光也带着挑逗和诱惑。John发现后,什么也没说,只是趁着人越来越多时握住了我的手,紧紧地,似乎在宣誓着什么。   “天,我们进去吧!”John拉着我随着人群向前走。到门口时,两边站了三个中国人,John塞给他们一张一百的人民币。   进到里面,人还真不少。我从来不来这儿,因为这儿是他们留学生的天下,中国人来这儿玩太没劲儿!而且对我来说,这里怎么看怎么像是儿童乐园,都是一帮学生!   “天,我们把外套放在那儿。”John今晚很明显心情好得没话说,本来就不大的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线了。那形于外的快乐很容易感染人,我承认跟他在一起很轻松舒服,不过,我绝对不会低估他!   放好衣服后,John要了两瓶百威,递给我一瓶,便紧挨着我靠着吧台喝了起来。   我注意到他的眼中散烁着兴奋的光芒还有狩猎的信息。   迪吧里吵闹声很大,John就贴着我耳边说话,说的却是废话,什么这里要十一点以后才会热闹起来,今晚也会来不少中国学生……   直到我都腻味了,突然,一个湿湿的东西舔过我的耳垂。一阵战栗传遍全身,还传来轻轻的笑声和粗重的喘气声。   妈的!这是我的敏感地带!想装作不在乎都不行!   轻敌了!   厌恶感划过心头,被我有意忽略了。   一晚上,再怎么小心也被这头色狼吃了不少豆腐。   我这是为什么啊!?突然感到自己有点冤.   “天,今晚去我家睡吧。你们宿舍搂都熄灯锁大门了。”John和我两个人走在回学校的路上,其他人已经有做爱做的事了。   “不用了,锁了门我也能回去。”又不是傻子,今晚我要进了他家的门,不被生吞活剥,吃得连骨头都不剩才怪!   “天……”他嘟搭着嘴,“去嘛,我们都是男的,睡一间屋有什么关系。”   我冷眼看他,都心知肚明的事了,再说破就没意思了。他也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便垂着头,自个儿生着闷气。   冷冷瞟了他一眼,你又不是我的谁,我可不会心疼你。   虽然说僵了,他依然好风度的陪我到了宿舍门口。突然,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引起了我的注意。   赵俊?!   不愿去相信,但越看越像。缓缓走近那辆车,半开的车窗飘出一缕缕烟雾,那是香烟的味道,而且是赵俊平常抽的牌子。   “怎么来了?”驾驶座上的那个男人放下了椅背,靠着,却有一种紧绷僵硬的感觉,周身流动的气是压抑深沉的。他静静地抽着烟,仿佛没有听见我的问题。   我瞄到车门下已经散落了一地的烟头。   赵俊,等了一晚上吧。   终于,他坐直了身体,打开车门,走了出来。随手弹掉了烟蒂,不经意间的动作却透着潇洒迷人的风采。松掉的领带,些微凌乱的西装,这个男人在黑夜的衬托下浑身散发着罂粟花般的致命吸引力。   “晚上给你打电话,可你老不接。”他的的眼神中已经没有了平时的锐利,只剩下浓浓的哀伤和脆弱,“我怕你出事,就去你们宿舍找你,他们说你下午出去后就没回来过。我担心你,就一直在这儿等你。”低哑的嗓音,只能让人感觉到心酸和控诉。   “天。”我听到背后John的声音以及他走近的脚步声。   赵俊平静地看了他一眼,那眼中的刺痛直插进我心里!   “没事……,没事就好。”低唠的声音像在哭泣,转身打开车门,赵俊倒过车离开。   “天?”   “你回去吧。”看也没看他一眼,我转身向宿舍走去。   赵俊啊赵俊,你装吧你!你以为你装可怜样儿,我就会同情你吗?   你他妈压错了宝!   大骂着那个王八蛋,可心里却像压了块大石头一样,越来越沉重,憋得我连气都喘不上,到了宿舍门口,我才发现,滴在门把手上的,是我的眼泪。   那么高傲自信的人啊……   直到很多年后,我才从赵俊口中得知。那个晚上,他并不是在装。他只是一直太自信了,相信我是在意他的,也许还谈不上爱,但至少是喜欢他的。可在看到我和那个男孩的身影时,才猛然惊醒,也许他并不了解我,一切只是他自己在自作多情,过去的一切美好设想不过是镜花水月而已。   “你说过我是那种只有为自己的所爱,才会产生动力的男人。所以,那个晚上,我感觉自己似乎失去了生命的意义。”   ……   8   第二天,我在宿舍里憋了一上午。每隔五分钟看一下手机,感觉自己都有点神经质了。   拉倒!该干吗干吗去!   下午提著书包去上课,身边的一切并没有什么改变。赵俊毕竟没有在我的生活中安营扎寨,失去了他,除了心中有点空空的,周围的同学,老师,朋友,生活规律,还是和从前一样。记得以前有个师姐跟我说过:除了和情人共同的生活圈外,还得有另一个自己的生活圈,要不一旦没了他,你就毁了。   我的步伐仍然从容,不急不缓,那么赵俊呢,对他来说,我在他的生活中又是扮演着什么角色呢?   想知道又害怕知道,这个问题我选择逃避。不过也只让我逃避了两天而已。   张朔云给我来电话时,我正在上专业课。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明白:赵俊酒精中毒住院了。   我听了这个消息,立马冲出了教室,等我回过神来时,已经在出租车上了。   冷静下来,给赵斌打了个电话。谁知道这王八蛋居然不接!   下了车,刚走进医院大门就望见赵斌穿着白大褂,悠哉游哉地靠着咨询台,面对着大门的方向。   “赵俊怎么样?”我走进他,感觉有点心虚和愧疚。   “洗了个胃而已,死不了!”他漫不经心地微笑着。   我也懒得跟他废话,拖着他就往里走。   “去哪?”赵斌的声音懒洋洋的。   “赵俊的病房啊!”我理所当然地回答他。   他一下甩开了我的手,“没有。”   “没有?什么意思?”不会进太平间了吧?   “呵呵,你想他赵家二少爷什么海量,居然酒精中毒住院了!那小子一醒过来就说没脸,医药费都没付就跑了。”说着讥诮地笑了笑,突然发现,他这个笑容还真有点像赵俊!   我瞪了他一眼,就急忙出了医院。   这混蛋故意的,让我白跑一趟!兄弟爱吗?!   赵俊回国后就在国贸租了房子,高档公寓搂,大门是电子锁的。赵俊一搬进去就给了我电子卡还有他家的房门钥匙。我也有心没心地随身带着,这下终于派上了用场。   打开他家的门,喝!这是遭了台风袭击还是经历了战乱!没一处完整的,连下脚的地儿都没有。看样子,他那晚回来后,闹腾得厉害!还说他什么时候风度这么好了,原来是把气撒回家了!   来到卧室,这家伙还算有点意识,至少是睡在床上的。虽然只剩一张床垫了。我从地上拿起也不知是床单还是被单的东西给他盖在身上。   顺了顺他的头发,睡着时眉头也皱得那么紧。   赵俊的脸色苍白憔悴了不少,心里疼得发慌,鼻子也有点酸了。轻轻地为他舒展着眉头,突然他的手无意识地挥了挥,又翻了个身,嘴里的呢喃让我浑身一震!   “李天……”   很低很低,但我听清了,因为每个人都会对自己的名字异常敏感。   双手有点颤抖,有一种想把他摇醒的冲动!   赵俊,你他妈真是我的克星!   去超市买了点东西回来,放微波炉里热好了牛奶和八宝粥,端进卧室放在床头。   站在床边,用脚踢了踢赵俊,“喂!醒了!”   他又翻了个身,我不耐烦地一把抽掉了被单,“赵俊!”   “啊?!……”他愣愣地起身回过头看向我,“李天?”   “起来,吃点东西。”我无奈地弯腰去端牛奶,可还没碰到杯子就被一股大力拉到了床上。   “李天!”这一声有精神多了,看样子真醒了。   他一翻身把我压在了床上,“你怎么来了?”看着那张兴奋的笑脸,我没出息地觉得来晚了!   “去,什么味?臭死了!”我别开脸,嘲笑着他。他倒呵呵笑了起来。“你等我,我先去洗个澡。”说着就翻身坐了起来,要往外跑。   “省省!先吃点东西再去!”我拦住了他,“洗了胃回来什么也没吃吧?”   他尴尬的笑了笑,也不知不好意思什么。端起牛奶一口气就喝了,再拿起傍边的八宝粥。“你做的?真好吃!”   “超市买的。”没好气看着他,马屁拍错了方向,他只好低头猛吃,“一样!一样!”   那万年难得一见的蠢样,惹得我噗哧一下笑了起来。   看我笑了,他也放下碗,拉住我的手,“李天……”那深情的眼眸,让我脸都烧了起来,有点招架不住。   “去,去!刷牙洗澡去,邋遢得跟天桥低下的乞丐没两样!”   他也知趣的没说什么,站起来,向浴室走去。   看着他小心翼翼越过‘障碍’的背影,我明白:我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已经不用再猜测假设什么了。   这一次,我们之间那片迷雾是彻底烟消云散了,装傻已经混不过去了。   不到十分种,这家伙就出来了,换了一身休闲服,一身清爽地站在我面前“陪我出去吃点东西吧,我等会找人把这里收拾了。”   看他一脸拨开云雾见天日的欠扁样儿,真想打击打击他,但一想到他刚才躺在床上苍白的脸,心里就难受得紧儿。   我太心软了,特别是对这家伙!   “李天……”他又皱着眉头,不确定地叫了我一声,有点委屈的语调。   妈的,我怎么现在没出息得连他皱个眉都心疼得不得了!   “走吧。”   忽略掉,赶紧忽略掉!   “不是说吃饭吗?”我斜眼看他,有谁吃饭吃到饭店标准间来的。   “是吃饭啊!”他老兄答得面不改色,一本正经。   懒得理他,打开冰箱拿出一听可乐。这时门铃响了,赵俊上前打开门,侍者进来,还推着一顿丰富的晚餐。他向我挑了挑眉,讥诮地笑着,“怎么样,是吃饭吧!”   算你有理!   上午接到电话冲出来后,到现在,我可真是颗米没进,看着一桌的好菜,的确嘴馋了。赵俊倒还稳得住,一边喝着酒,一边为我挑着鱼刺。他含笑的嘴角有那么点老谋深算的味道。   “赵俊,你给我说实话,这是不是你打算好的‘苦肉计’?”没想到台湾饭店的熏鱼这么好吃!   他听了我的话,也不见丝毫慌乱,笑盈盈地看着我,“刚开始没有。晚上回来时一个劲儿地灌着酒,抽着闷烟,越想越来气。后来胃就开始不舒服,给哥打了个电话,他过来把我送到医院。直到早上出医院门时才想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所以……有意无意间,有那么点算计吧。”说完,有点不安地瞅着我,“你会生气吗?”   “你说呢?”我白了他一眼。   “对不起嘛!我只是太爱你了!”嬉皮笑脸的,没一个正经样。不过却让我大吃一惊。虽然早就猜到,但这还是他第一次对我说‘爱’这个字。   他见我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儿,也有点意外,“难道我没对你说过‘我爱你’吗?”   “我发誓没有!”说着还高举了我的右手。   这下换他一脸震惊了,“怎么可能……?”他一下拍着他的额头,“妈的,我怎么能犯这种错误!”自个儿嘀嘀咕咕半天,满脸追悔莫及的样子。   看着他的蠢样,不知为什么,心情大好,连他‘算计’我的事也不那么放在心上了。   吃完饭,习惯性地拿了些酸奶和甜品零食坐到电视机前,偷得乎生半日闲。   赵俊也来到我身旁。   “不回家了?”   “不急,屋里还在收拾呢,弄好了再回去。”他伸长了四肢,有意向我这边靠了靠,满脸顿起了腻死人的笑容,三分风流,七分诱惑。简直一个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被他盯得毛骨悚然,我把手上东西一扔,站了起来,“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什么?!”他显然没反映过来,“你干嘛回去?”   难道我跟他来这,是默许还是给了他什么暗示了?   “我干嘛不回去?”挑眉看他,这家伙也太自以为是了。   “李天……”他也站了起来,眼里有着祈求和期盼,突然他上前一把抱住了我,“别走,好吗?”   知道我吃软不吃硬,他倒是抓到我的死穴了。   本来埋在颈窝的头不知什么时候移到面前,还没等我反映过来,炙热的唇就覆盖上来,霸道的吻夹带着灵巧的舌在我口中恣意翻弄,冰凉的大手也趁我无防备时钻进衬衣里面,贪婪地抚摸着。   “赵俊……”不由得想推开他,谁知道这家伙越来越用力,还把我按倒在沙发上,双腿有意无意地蹭着我的敏感处。我也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   “你……,你够了吧……”   他迫不及待地撩开我的外衣,解开牛仔裤上的纽扣,拉下拉链,手也钻了进去。   全身‘嗖’地一惊,这下我用力推开他,翻身坐了起来。   “赵俊,你他妈疯了!”怒瞪着他,我知道我现在有多么狼狈,面前的男人在注视着我时,眼中的欲望又加深了许多。   “李天……”赵俊的嗓音低沉嘶哑,掩盖不住浓浓的情欲,还没说完,又一把拉过我,压在身下,用力拉着我的裤子,我能感觉到一个硬硬的东西顶住我的大腿,“做吧……,我已经忍不住了……”炽热的气息扑撒在颈窝,此时的赵俊依然满眼赤红。   原来这家伙有预谋的!心里明白,但没想到他会来硬的。   “赵俊,你他妈住手!”他是什么意思?就算我要和人上床,也不会不明不白的和人上床。这不是自找麻烦是什么?   这次我是用力地反抗他,他也感觉到了,加在身上的力道越来越大,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意思。   这混蛋不会以为我在玩吧!?   “赵俊!你再不住手,咱俩儿就完了!”大吼一声,不意外的,身上的人停下了动作,我也舒了一口气。   “李天……”他看着我,有吃惊,有无奈,有责备,有恼怒……   一把推开他,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屋内充斥着暧昧尴尬的气氛,一时之间,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心里万般滋味。   “我先走了。”不敢回头看他,害怕面对。   以为不会得到回答,谁知道传来赵俊冷冷的声音,“我送你。”   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站了起来,走在我前面,打开了门。   我跟上去,不由自主地抬头看他。理智与冷静再次回到他脸上,只是眼神中透着些许嘲讽和复杂。   我低头走过他身边,突然,他伸手拉住了我。   “对不起。”低得几不可闻的叹息,猛然抬头看向他,赵俊脸上挂着无奈的苦笑,“你还是先回去吧,我会给你打电话的。”轻轻地推着我出了门,又轻轻地关上。   一连几天,我都没有接到赵俊的电话,心里有着莫明的恐慌。   自嘲一笑,什么时候我已经变得不像自己了。因为赵俊吗,还是因为那无聊的‘爱情’。   说来我和赵俊是彼此吸引着对方,无所谓谁追谁,也没有什么轰轰烈烈。所以有那么点不真实感。不是说‘幸福太容易得到,就太容易挥霍;爱太容易掌握,就太容易放手’吗?   我,也许是不安吧。不安得让几乎已经遗忘的,‘软弱的自己’抬了头。   抽了一整包烟,吹了一夜的冷风,我决定:面对。   9   睡饱了,翻身下床,一阵刺痛传来。我赶紧坐到椅子上,抬起脚一看,流血了!   “谁他妈王八蛋把碎玻璃扔到了地上!”疼痛加起床气,我心情坏到极点!   “怎么了?”丁梁也刚起来,穿着拖鞋走了过来,“哎呀!流这么多血!快去医院吧!”他小子倒是有良心,拿了我床上的衣服递给我,“来,快穿上,我带你去医院!”   伸手接过,心里竟有点酸酸的。毕竟同学四年,以前有什么大仇大怨抛不开的。   丁梁骑车带着我去了校医院,半路碰上黄智杰,看我一副重病号样儿,也嚷着跟我们一起去。他俩直接把我扶到了外科门口坐下,丁梁去帮我挂号,黄智杰则在我身边陪我。   这时手机响了,想也没想地按了ok键,“喂?”   “李天吗?我一会开庭,完了中午一起吃饭好吗?”电话那头是消失了好几天的赵俊的声音。   “中午?”我有点有气无力。   “对。不行吗?”可怜兮兮的口气,怎么听怎么像在装可怜!   “啊!痛!”我瞪了一眼在研究我脚上伤势的黄智杰一眼,“你轻点。”   他敷衍地呵呵笑了起来,作了一个抱歉的手势。   “李天?”赵俊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却有点冷冷地。   “哦, 恐怕不行,过几天再说吧。”估计我这脚伤得好几天才会好,倒是给了我逃课的借口。   电话那头没了声儿,直到我都打算挂了,赵俊阴阳怪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现在在干嘛?”   我有点莫名其妙,他口气不善。   “没干嘛啊。”突然一阵剧痛传来,“黄智杰!”我忍不住叫了起来,这家伙当我死啦!   “啊,抱歉,抱歉!”他笑着打哈哈。   “李天!你回答我,你现在在干什么!”赵俊那头的声音竟然有发彪的征兆,“谁在你傍边,黄智杰是谁,你气喘什么,叫什么痛?”   好半天,我才听明白他话中的意思,“赵俊,你乌七八糟想什么啊!我现在在校医院,你没听见周围的声儿啊?”   “没听见!我只听见你在喊痛,还在叫一个男人的名字!”赵俊冷冷的嗓音像刮过西伯利亚的北风,让人不寒而颤,弄得我哭笑不得。   “啊,你在医院?你怎么了?”语气一变,这家伙总算找到了重点。而这时,我也看见丁梁拿着病历走了过来。   “脚伤了,不和你说了,我得进去了。”没等他回答,我挂了电话。   “李天,我们进去吧。”丁梁过来扶我,黄智杰也扶住我另一边。   出了校医院,丁梁去上课了,黄智杰带我回宿舍。   “什么时候和那家伙这么好了?”原来连他都看出来了。   “不知道,是他主动陪我来医院的。”丁梁是一个有实力的人,但忌妒心太重,他是那种见不得别人比他好,甚至在自己不幸的情况下,也一定要拖别人下水的‘卑鄙小人’。这是黄智杰给他的评价。我也赞成他的说法,只是不像他那么义愤填膺。因为我遇到过比丁梁更阴险狡诈,更卑鄙无耻的人。丁梁,至少还是把任何事都表现在脸上的小P孩。而那个人,她藏起了所有,我在反复告诉自己‘多心’的时候,一步一步踏入了她的陷进,摔了个粉身碎骨!其实说来也是自己活该,野兽的领域岂是那么容易侵犯的。   “反正不会是突然良心发现了!”黄智杰哼了一声,语气是一股轻蔑和不屑。“你可别忘了那小子害了你多少回,光是你们班主任现在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你这辈子别想翻身了!”   “我怎么觉得被整的人是你呢?!”有点失笑他过激的反映。   “靠!我他妈为谁啊!”   ……   同性在一起,‘竞争’似乎是天性。不知为什么,这一点在黄智杰身上却看不到。总是大家在争同一件东西时,他却为别的事瞎忙。大一时,周围的人都告诉我:黄智杰这人,挺不怎么地儿的,要什么没什么。直到在二年级的选修课上见到他时,我才明白,被遮住双眼的不是他。   黄智杰也许是一个庸庸碌碌无为的人,但他却是那亿万个平凡人中最清醒的一个。他明白自己是什么,明白什么东西是该放弃的,明白‘知足常乐’。他并没有经历过苦痛的洗礼就获得了人生最大的智慧,黄智杰,其实是一个聪明的人。   我花了无数的代价才明白的道理,他却轻易地和我走到了同一条平行线上。也许,我是羡慕他的,羡慕这个唯一的朋友。   手,情不自禁环住了骑车人的腰。人性,一点的温暖就能轻易地让我感觉到‘幸福’。回来,的确是最正确的选择。也就是在这时我才知道,骨子里,自己是多么孤独寂寞,多么悲伤脆弱……   “喂,你小子抱那么紧干嘛?别人还以为我们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呢?!”黄智杰停下了车,一脚踏在地上稳住车子。   “谁敢说!”开玩笑,学校就我们四年级的现在是天不怕地不怕。更何况,我还是我们年纪出了名的谁的帐都不卖!   前面的人假惺惺地叹了口气,“好像我们面前就有这么个不怕死的,穿西装打领带开名车。李天,你什么时候被一个金领给包了?”他回头瞪我。   我心里纳闷,拍开他挡住的手看过去,那是——赵俊!   他怎么来了?   “完了,完了!我怎么看怎么觉得像被人抓奸在床,而且那奸夫居然还是我!”黄智杰夸张地哇哇大叫!   “去!”捶了他一下,靠着自行车站了起来,黄智杰在旁边扶住我,而向我们走过来的赵俊,脸色更差了!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上午开庭吗?”待他走近,我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地问着他。   他瞄了黄智杰一眼,阴阴的,蹲下来看我的脚,“怎么伤了?严重吗?”标准的京腔,还是那种贫贫的感觉,不冷不热。   “没事。”不太喜欢他阴阳怪气的样子。气氛一下子有点尴尬。   黄智杰看了看我们俩,在我瞪了一眼后,笑了起来,“李天,既然你朋友来了我就上课去了,让他照顾你吧。”说着转头看向赵俊,“方便吗?”   赵俊阴沉的脸一下亮了起来,笑得合不拢嘴,“方便,当然方便!”说完,过来扶住我的手臂,“那我们不打扰这位同学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了。”   “哈哈,谢谢,谢谢!”黄智杰笑得比‘应酬’还敷衍。调了一下车头,给了我一个‘看我多识相’的眼神就潇洒地蹬着车走了。   “你同学挺不错的。”赵俊低头看我,我翻了个白眼:看你刚才还想吞了他呢   上了车,开出校门,我才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我们这是去哪儿?   我问他,他理所当然地回答我,“我家啊!”   “我去你家干嘛?”   “你不脚伤了吗?去我家,我好照顾你啊,你们宿舍多不方便,你现在可是个病人啊!”赵俊的嗓门比我还大。   算了,反正我也不喜欢在宿舍呆着。拨了黄智杰的电话,没半秒他就接了,“喂,我这两天估计不在学校,你把那病假条给我们班班长吧。”   “行,没问题!嘿嘿,李天啊,虽然我早知道你男女通吃,但至今没让我抓到过把柄,这次你看着办吧,封口费是少不了了!哈哈哈!”   有那么兴奋吗?   “再说吧!”赶紧挂了电话,弄不清楚他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黄智杰这人,我老觉得挺邪门的,好像什么事都震不住他,绝对没正经!   来到赵俊的家,他扶我躺在了床上,就开始检查我的伤势。“怎么弄的?”   “宿舍几个朋友喝酒,不小心把瓶儿甩了,扫地的时候没扫干净。”我捡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床头。   “那你也不看着点儿,脚板心上很多穴位的,弄不好会死人的!”他瞪着我,语气满是责备。   心里不服气,什么口气!我爸妈也没这么训过我!   “不要不当回事儿,下次小心点儿,看你平时挺稳重的嘛。”他站起身,拉过被子为我盖上。   恨了他一眼,这人还真来劲儿了!   “呵呵……”赵俊轻轻笑了起来,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他抚摸上我的脸,刮了两下,低下头,自然地吻住我的唇,“跟我抛什么媚眼,招我啊?!”流利流气,没个正经样!   “得了得了!”我忙推开他,可他倒厚脸皮赖了上来。   就在我们纠缠不清的时候,赵俊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下,就走出卧室接电话去了。我隐隐听见他说的是法语。   “怎么了?”等他又回来时,眼里有些许焦虑。   “没事儿。”他不在意地笑了笑。   骗鬼啊?!   “你上午不是开庭吗?”小心地观察着他的脸色,“不要紧吧?”   “有人替着我。”说着他脱了外套,松掉领带,坐在床头。   “赵俊!”我严肃地看着他,“你还是过去看看吧,这是你自己接的案子吧!”没事?如果真没事,那边也不会打电话过来了!   “好了好了,说了没事就没事嘛。”他嬉皮笑脸地拉开被子,钻了进来。   “赵俊!”我使劲推开他,想把他推下床,“你去不去?”知道自己已经开始在威胁他了。   “不去!”他也来气了,凑上来,一把搂住我,“我想陪你。”手上的劲道还不小。   “你有完没完?!”我已经开始火了,“你这样怎么让我安心呆在你家!我只是有点脚伤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你赶快给我过去!”   “李天……”他撒娇地看着我。   “去去去!”我挥了挥手,“我不会走的,早去早回。”一把把他推下床。   他慢慢站了起来,“那我过去了,你好好呆在家里哦,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吩咐完,急忙拿起外套走出卧室。   还说‘没事’?   没好气地瞪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暖暖的,我知道,他刚才是真的无所谓去不去。   赵俊走了没多久,我的手机就响了,居然是赵斌,   “李天,你的脚怎么样?”   天下真是没有不透风的墙!   “没什么事。”本来就没什么嘛。   “哦?”赵斌不相信地拖长了尾音,“不是吧,赵俊庭都不上了,撂下一大帮人,会是小伤?”   听赵斌的口气似乎不好,我坐起了身,“怎么,赵俊那边出事了?”   “这出戏差点就唱不下去了,你说有没有事?!赵俊那小子到底还想不想干了,事情轻重都分不轻!哦,我可不是说你的伤是小事,而是那家伙不该什么也不交代就跑了!”赵斌好像真有点来气了。我也不由得担心起来,“现在呢?赵俊怎么样?”   “呵呵!”赵斌轻轻地笑了起来,“既然那么紧张我老弟,上次怎么没跟他上床?”   “赵斌!”我不由自主地吼了起来,赵俊那混蛋怎么会把这事也往外说!   “好了,不逗你了!放心吧,赵俊没事儿!今天是第一天,陈述案情而已,他有个助手在那儿顶着,被告那边,我打点好了,法院那边,老爸也打了个电话过去。只是这样的乌龙不能再摆了,要知道律师这一行,名声有多重要!你以后也帮我看着点赵俊,别再像个小P孩似地任性!”   “谢了,赵斌。”我不由得松了口气,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   “谢?你以什么身份谢我啊?弟妹?”赵斌戏谑的笑声还是那么让人讨厌!   挂上电话,无力地躺在床上,一时间,千头万绪引得自己心烦气躁。   赵俊啊赵俊,为什么在我面前,你就没有一点私心呢?   如果你不是最好的演员,你就是最大的傻瓜!   而后者却是我一生都在寻找的,不愿错过。   10   赵俊傍晚回来,一脸疲惫,但他脸上却带着温柔的幸福的笑容。坐到我身边,宠腻地喂我吃晚饭。我好奇,本少爷伤的是脚又不是手!不过一对上他深情款款的目光,已经到嗓子眼的话就是没法说出口。   喂我吃完了饭,他又拿着衣服出去了。   一连忙了三天,终于在我准备回学校时,赵俊捧着一大把鲜花站在我面前,“香水百合赠美人!”   我哭笑不得地接过花,实在是很想直接砸到他头上,但看到他有些憔悴的脸颊,于心不忍,自嘲了几句,“这是我生平第一次收到的花,很有革命意义。”   赵俊开心地笑了,笑得有点恬不知耻。   晚上,赵俊好心情地叫来一桌法国大餐,还有一瓶82年的红酒。看着他点燃了几支蜡烛,精心调制着屋里的气氛,我只有一种感觉:宴无好宴。   “来,先尝尝这个冷盘。”赵俊殷切地为我倒了一杯酒,笑得无比灿烂。   我无奈地拿起刀叉,嗯,味道不错。这家法国餐馆倒是很地道。   看到我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赵俊也满心欢喜地开始享用他面前的美食。   不得不承认赵俊的确是世家子弟,优雅的动作,自信的举止,充满魅力的笑容,再加上他温柔深情的眼神,细心体贴的服务,一顿饭,足够让任何一个人倾倒在他的西装裤下。   心里隐隐有一种感觉,也许今晚会改变什么。   酒足饭饱,赵俊把我抱到沙发上,随意挑了一部片放到DVD里,自己则转身去收拾桌子。   不一会儿,他端着两杯咖啡在我身旁坐下。   “这么快?”我接过咖啡,好奇他的速度。   “扔到垃圾带里就行了。”赵俊说得一脸轻松,一手端着咖啡,一手环住我的腰。   我瞪了他一眼:败家啊!   他似乎毫无感觉,整个人挂在我身上,品着香浓的咖啡。赵俊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有品味’,所以不管是吃的,用的,绝对上档次,就连家里摩卡的咖啡豆也比咖啡店里的强好几倍。   我又把注意力转移到电视上,韩国片,还是文艺加爱情片,想想,两个大男人凑在一起看这个,有够诡异了!   无聊地看着,只不过是为了打发时间,享受一下宁静温馨的气氛,而我身边的赵俊显然也是这样,他把头枕在我肩上,看那样都快睡着了。   电视的镜头突然转到妻子去丈夫的工作室,夫妻俩聊了一会就开始接吻,女人靠着身后的桌子,男人笑了笑,伸下手脱去女人的内裤……   其实很隐晦,毕竟这只是文艺片,不是色情片。但不知为什么,我发现自己脸上有点烧,周围的气氛也有点尴尬,因为赵俊扑在我脖子上的气息越来越炙热。   不妙!   我小心翼翼地斜下眼角看他,这一看可吓了一大跳:赵俊此时瞪大了眼睛正在看我!   只见他缓缓放下了咖啡,坐起了身,我直觉要糟,心跳加快了不少。   赵俊的脸离我越来越近,在我还没来得及反映时,他就撬开了我的嘴,湿热的舌头滑了进来。感觉不坏,甚至比以前更好,它在我口中游走,带着咖啡的味道还有男人特有的气息。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倒在沙发上,赵俊仍然吻着我的唇,执意挑逗着。身体越来越热,肌肤相贴,喘息声越来越重,赵俊不规矩的手开始在我的身上恣意抚摸,下身有意无意地分开我的双腿,我感到一个又硬又热的东西抵在我的腹部。而此时,我自己的欲望也开始抬头,双手顺从地抱住他,扭动着身体,企图跟他贴得更近。   “李天,……,给我……”赵俊的声音说不出的嘶哑,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不光是他,我也不好受,毕竟都是男人,他也感觉到我身体的变化。   突然,赵俊起身站了起来,身上的重量和热量的消失,让我一瞬间有一丝错愕,在我还在呆愣中时,赵俊俯下身抱起了我,向卧室走去。   十几秒种的路程,我也下定了一个决心。   一到床上,赵俊胡乱扯掉自己身上的衣物,面对我时,眼里赤裸裸的欲望写满急躁。他疯狂地吻住我的唇,双手更是急不可耐地拉扯着我的衣服,最后干脆用劲一把撕开。   “赵俊!”我有点惊慌,“你干嘛!……,慢点……”   “慢不下来!”赵俊回我一句,踢掉我的裤子,一手握住脆弱的欲望。   “啊……”我知道自己的脸烧了起来,不得已屈起了双腿,“啊——”脚心一沾到床上,我立马跳了起来:疼死了!我忘了自己的脚伤了!   “怎么了?”赵俊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不安地看着我。   “脚……”我指了指自己的重伤之源,赵俊了解地松了一口气,随后若有所思地笑了起来,“没事,我帮你撑住。”   正奇怪他要干嘛,只见赵俊抬起了我的右脚,放在自己肩上,一脸邪笑压了下来。   明白了他的意思,我不只脸,全身都烧了起来,“赵俊!”瞪着他大叫,可惜身上的人笑得越来越下流,“你这眼神是在勾引我啊!”   说完,俯下身含住我的耳垂,我全身一颤,妈的!他居然记得!   赵俊一手抓住我的脚,固定在一边,近乎膜拜地亲吻着我的身体。下腹有一团火在烧,我难耐地扭动着身体,身上的汗水越来越多,屋里的喘息声也越来越大。   当赵俊的唇来到我胸前时,他的另一支手也移到我俩的下身,技巧地开始套弄……   我感觉全身的感觉都到了那里,抱住他的背部,下体向上仰起,阳物摩擦的快感让我情不自禁地呻吟起来。   赵俊也受不了的不停磨蹭着下体,被汗水沾湿的凌乱头发使他此时看起来无比性感,情色的味道诱惑着我。   “赵俊……,啊……,我要……你……”是男人就该痛快点,我不想再掩饰自己要他的欲望。   赵俊邪气地笑着,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我吃惊地叫了起来,   “还以为你永远不会说这句话!”   在我的惊喘中,我和赵俊都射了出来。赵俊扒在我身上,喘着粗气。   我缓过劲儿,呵呵笑了起来,“怎么,不行了?”   一说完,赵俊‘腾’地立起了身,瞪着我,“他妈的!李天,我今晚要不干得你求饶,我就不姓赵!”   我又哈哈大笑起来,一点也不为自己的‘玩火自焚’担心。   因为我知道赵俊舍不得的……   就算是在如此丧失理智的情况下,赵俊也不忘拿出润滑剂涂满我的后庭,伸出指头慢慢扩张,久未经人事的地方在异物的进入下,有些微的不适,随后在赵俊急切地伸进三根手指时开始传来撕裂的疼痛。我皱紧了眉头,抬头看赵俊,他眉头比我皱得更紧,脸上的汗水更是不停从额前滑下。我于心不忍地看着他,“没事,进来吧。”说着,伸手抱住了他。他似乎真的受不了了,抽出指头,在自己的阳物上涂满润滑剂,就抬高我的腿,顶住入口,轻轻挤了进来。   “嘶——”我咬紧了牙关。赵俊见我难受,低下头轻吻着我,不停地吻着我,“一会,一会就好……”   妈的,你以为在骗小孩啊!“你他妈快点,别磨蹭了。”长痛不如短痛。   “我这不心疼你吗?”赵俊痞痞的声音传来。在我正准备回嘴时,下体一阵刺痛传来,“啊——”   “李天……”赵俊抚摸着我的额头,“没事吧?”看着他一脸焦急的模样,一句骂人的话,我都说不出口了。   “还好……”我尽量调试着自己。赵俊自己也到极限了,得到我的首肯,他迫不及待开始动了起来。   “啊……”体内由最先的疼痛慢慢开始有了一丝快感,赵俊也由慢慢地抽动,开始加快了力道和速度,我俩结合的地方传来斯斯淫靡的声音,房间里也只剩下赵俊粗重的喘息声和我的呻吟声……   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干爽的床上。卧室的门打开,赵俊走了进来。   “醒了?来,把这两颗药吃了吧!”   “什么药?”我接过胶囊和水杯,毫不在意地吞了下去。   “不知道,哥给的。”赵俊耸了耸肩,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知道还给我吃?!   “不用担心啦,哥不会害我们的,而且他说这是专门给你开的药,为了我们的终身‘性福’。”赵俊痞痞地笑着,坐到床头,一把把我捞进怀里。   窗外下着小雨,在这个城市中,很难得有个这样的阴天。我躺在赵俊的怀中,闻着熟悉的气息,享受着熟悉的体温,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舒适,安心……   “李天。”他用下颚磨蹭着我的头,“虽然我才二十七岁,但我不想玩了。对你,我说的‘爱’,不仅仅是一种激情,还有责任在里面。”   他的声音低沉,平静,随意得仿佛春风拂过,不留下任何痕迹。但是,却在我心中掀起了惊天巨浪。   “所以,请你好好考虑我。”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紧紧把我圈在怀中。这一刻,我感觉到他的话语比任何誓言都还要神圣……   11   在赵俊家待了没几天我就回学校了,这丫跟放出笼的野马一样,再也栓不回去了。   大少爷现在是晚出早归,太阳还没日落西头就忙着往床上奔去。我要再不走,只怕就得英年早逝了!   赵俊开车把我送到宿舍门口,我硬是恨下心头也不回地进去了。   刚出电梯就看见我们班的同学拧着包往外走,“有课?”我的目光望向一个个子比较矮小的男孩。他叫殷澜,想当初我看见这名时还肖想了半天,结果见到人一个皮肤黑黑,个子又小又有点壮的农家孩,那失望得肠子都打结了。大一一学年我们是一个宿舍的,日子久了,我发现这小孩还真不是一般的可爱:善良,真诚,勤劳,不卑不亢……   要是他是个女的,我还真想把他娶回家算了,到时候估摸着爸妈得给他烧香磕头:帮儿子把弯的弄成直的了。   “专业课,你去吗?”殷澜一边回答我,一边背起他那个已经洗得发白的书包。   “不去。”回宿舍补眠,这两天在赵俊家折腾地习惯了白天睡觉,晚上‘工作’。   “那好,如果要签到我就帮你牵了。”殷澜温和亲切的笑容四年都没有变,大学这个不大不小的染缸在他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我笑了笑,只有在面对他时才会有的宠腻笑容,“谢了。”   刚爬上床,赵俊的电话就来了。   “到宿舍了吗?”   “已经到床上了。”我没好气地咕隆。   “是吗?都‘上床‘了啊?!”他挪谕的语气中有着掩藏不住的戏谑。   “丫你想什么啊?”我大吼一声,感觉脸上有点烧。   “我还能想什么?!不是你的心就是你的身体了。”赵俊的语气一本正经,“这项光荣品质你也得学学,党要求你不高,多想想我的身体就行了。”   妈的,不愧是干律师的!   我‘啪’地按掉了电话,赵俊贫起来绝对是一套一套的。   不一会儿,电话又响了。我接起电话,赵俊急切的声音传来,“李天,我开玩笑的,别生气啊!”   “没呢!只是一个不小心按错了键。”我慢条斯理地回答他,小样儿,我还不知道怎么制你吗?   “那就好,”他轻轻呼了一口气,“在床上躺着吧?”   “嗯。”   “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我一定二十四小时随传随到!”小子又来劲了。   “放心,我不会放着一个免费劳力不用的。”哼哼冷笑了两声,和赵俊闲侃了半个多小时,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我竟然感觉心里空荡荡的。   这下完了,才离开他一个小时不到,我就已经受不了周围寂寞的空气了。   “李天!”   我回头一看,是黄智杰,他拧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估计刚从超市回来。   我站在原地等他,到他走近了,递过去一支手,老大也不客气地把最大的一包塞到我怀里。   “你丫屯粮啊?!”我狠狠地瞪着他,有够重的!   “这不请客嘛!你他妈当我这是为谁?!如果不是你无缘无故地把那个英国佬给踹了,我用得着给人家陪不是吗?”   “你不又给他找了个MM吗?”   “人家看不上!我说尽了好话才不情不愿地收了。”黄智杰看起来还真憋了一肚子气,“我说大少爷你也不为我想想,我还得赚这帮老外的钱呢,你悠着点不行吗?!”   黄智杰在一家中文辅导学校兼职,这一片类似的学校不少,所以名声很重要。因为他们外国人一般都生活在一个圈子里,哪个班好哪个班不好,哪个人怎么的……,没有传不出去的!   人少,圈子紧嘛!   “不好意思哦!”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递给他一根烟。他没好气地接过,还副送一个白眼。   “哦,对了。听说你现在和石伟,付源走得挺近?”   “快期末了嘛,我总得找一两个靠山吧!”   “去!”他恨了我一眼,“你他妈也需要?!”   我呵呵笑了两声,“付源四级没过,海关那边就没戏,我陪着一块儿上自习呢!”   “那石伟是怎么回事?我记得你从大一开始就看他不顺眼,还说迟早要抽他丫一顿!而且好像他对你也不怎地吧!”   “人是会变的嘛!”我挤眉弄眼地冲他笑了笑。   “你丫也变得忒夸张点了吧!”黄智杰明显不相信我的说辞。   “还好啦!”我弹掉了烟蒂,“石伟这人虽说硬了点,但至少是个爽快的人,比那些老阴着来的家伙好多了。”我看着黄智杰,他了然地点了点头。   “真他妈日久见人心!”不知道是我的,还是他的经验之谈。   和赵俊的关系定了后,我就没少往他那儿跑,几乎天天晚上住那,结果丫还嫌‘聚少离多’。   我气不打一处来,从学院路到国贸,我容易吗我?!   最后索性住那儿了,各位请理解热恋中的傻瓜们!   下了课,我还没走出教室,黄智杰就堵在门口了。   “怎么,有事?”我挑眉看他,这小子一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晚上有事不?”他靠着墙,若有所思地看着石伟和付源给我打了声招呼离开。   我想到今天早上赵俊的电话,千叮吟万嘱咐要我早点回家,昨晚由于在宿舍睡觉引起了他的强烈不满!   “怎么,真有事?!”黄智杰的眉头皱了起来。   “得了,说你什么事吧?”我决定还是先探探,毕竟这家伙不会闲着没事找我联络友谊。   “我们待会儿去吃烧烤,John让我叫上你。”黄智杰有点为难地看着我,因为他感到我似乎不怎么想跟那个英国佬再扯上什么关系。   我低下头,想了想,赵俊那也没什么大事,而黄智杰,说实话,心里多多少少对他有点亏欠,毕竟放鸽子的是我。   “好,我去。现在走吗?”把书包跨在肩上,我抬头看向他。   “嗯,现在走吧!”黄智杰轻松地笑了起来,还真有点拨开云雾见天日的感觉。原来这小子对我‘去不去’,并没有脸上看着那么无所谓。   走到校门口,John他们七八个人已经等在那了,依稀是以前见过的‘同学’。   John首先注意到我们,他一脸兴奋地跑过来,两眼灼灼地盯着我,“天,好久不见!”还是那种怪异的腔调。   “好久不见。”我敷衍地笑笑,心里直嘀咕:谁教他的?‘好久不见’?!真他妈恶心!   “走吧,走吧!”黄智杰看出我脸上的不耐烦,揽住我的肩走过John。   John也自动自发地并排走在我身边。   我们一行人打车来到‘釜山烧烤’,其实要我说,走路也不过十来分钟的路程,有必要打车吗?   钱也不是这么烧的吧?!   “天,你要吃什么?”John把MENU递到我手中,我淡淡的瞄了一眼,“豆腐泡菜。”   不意外的,周围的眼光都移到我身上,黄智杰更是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其实韩国料理还有很多其它好吃的。”‘哥哥’勉强笑了笑。   “不过天喜欢就好。”John讨好地迎合着我。   我发现其他人暧昧的眼光,黄智杰则所有所思地看着我,戏谑地笑了笑。   兜里手机的震动响了,我一看,果然是赵俊。绕过其他人,出去接了电话。   “在哪儿呢?”赵俊的声音有着难以掩饰的兴奋。难道中六合彩了?   “五道口,和几个朋友吃饭。”我顿了顿,急忙补上一句,“推不掉!”   “什么!”赵俊叫了起来,“那我怎么办?”   “你现在在哪儿?”   “快到你们学校了。”赵俊没好气的说。   “那……”我有点不知所错,想了想,咬紧牙,“你也来吧,就是吃个饭而已!”   “好,你们在哪儿?”   “釜山烧烤。”   “我十分种就到!”   关上电话,我想了一下,还是上去说一声。   来到二楼,我凑到黄智杰耳边,“我有个朋友要来,没事儿吧?”   他回头看我,“什么朋友?”   “就上次我们从校医院回来,在宿舍门口那个。”隐隐感觉自己的脸有点烧。   “哦~~,那位‘哥’啊!”黄智杰的声音有够欠揍的了,“行,怎么不行!”   “那好,你跟他们说说,我下去等他。”我抬起头,冲其他人笑笑。John疑惑地看着我,我给黄智杰递了一个眼色,就转身下了楼。   刚走到门口,我就看见一辆耀眼的银白色跑车停在了路边。我情不自禁地吹了一声口哨,不仅是我,道路边其他人也都停下了脚步,带着欣赏羡慕的眼光盯着这辆Benz。   车门是斜开的,我再次给它打了一个满分。在我还沉浸于他的豪华时尚时,车门打开后下来的人让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赵俊!   天!   我知道他是世家子弟,但是也不至于这么有钱吧?!不怕有人告他们家贪污吗?   “啧啧啧,嘴巴都合不拢了!”赵俊潇洒地走到我面前,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有必要那么吃惊吗?”   我好半天才缓过劲儿,瞪了他一眼,“你们家改卖白粉了?”   “去!”赵俊拍了我的头一下,“你他妈想什么啊?!这还是公家车!我一哥们儿在mercedes-benz工作,明年车展,benz那个展馆是他负责的,这是要展出的车!”   展出的车都能让你开出来,看来这‘哥们儿’了不起!   我暗自吐了吐舌头。   “走吧!”赵俊摇了摇头,就在众人复杂的眼光中拉着我进了餐馆。   刚上楼,黄智杰就迎了上来。   “嗨,又见面了,你还记得我吧?”黄智杰殷切地冲赵俊伸出了手。   “当然,李天的好朋友嘛!”赵俊握住他的手,脸上的笑容跟见了自己的兄弟一样亲切!   “来,过来坐!”黄智杰显然很满意赵俊对他还有不错的印象。刚转过身,赵俊就贴到我耳边,“他是谁?”   我翻了翻白眼,这丫假的!   不想理他,我径直走了过去。   “天!”John站了起来,示意我坐过去,他瞄了瞄赵俊,眼光中有着明显的敌意。   我坐回自己的位置,赵俊也无声无息地坐到我身边。他这一挤,几乎所有人都挪了地儿。   “我跟你们介绍。”黄智杰注意到我们这边奇怪的气氛,“John,郑修贤(哥哥),Nija, 冰室(弟弟),崔昌觐(老男人),李德熙,菲菲,嗯……”黄智杰看着我,示意该我介绍赵俊了。   还没等我开口,赵俊磁性般的嗓音就在我耳边响起,“赵俊,今天跟大家是第一次见面,李天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这顿我请了,当见面礼!”他豪迈地拿起我面前的啤酒,做势就要跟大家干了!   其他人听到他这么有‘诚意’的话,立马端起了酒,黄智杰不忘再捧上几句,“赵哥真是太客气了!”   “那里那里!”赵俊松了松自己Versace的领带,面对80%的留学生,中英法都用上地跟大家套近乎。一顿饭还没吃到一半,桌上几乎所有的人都被他收买了。当然这是我的看法,以他老人家的意见:那是被他的魅力征服的!   12   “对了,李天,奖学金的事你知道了吗?”黄智杰把烤肉夹到生菜上,包了包,塞进嘴里。   “知道了。”我淡淡的说,这事我不想再提。   “抽他丫的!这帮龟孙子!”黄智杰重重地放下酒瓶,脸红了大半,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喝酒喝的。   “什么事?”赵俊在傍边,想装作没听见都不行。   “赵哥,你说团总支这帮傻B给办的事!李天平均分86.3,他们当没看见!而杨雄84给评了一等奖学金,我们天哥什么也没有!”黄智杰显然已经喝高了,‘手舞足蹈’地。   “真的?”赵俊眯起了双眼,眉头皱了起来,隐隐开始散发着压迫的气息。   “咳!又不是什么大事,团总支那帮人看我不顺眼,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要说真不在意,那是不可能的。只是这口气我不咽也得咽!想开了,也没什么,比这更过分的事我都受过,还有什么是放不开的?   “怎么回事?”赵俊的脸拉长了,口气也变得冷冷的,但听得出他对我的在乎。   “杨雄家里比较困难,奖学金让给他了。”我并不想让赵俊知道这件事,因为我不知道他的‘手’有多长,还真怕他干出什么事儿来?毕竟这事怎么说也是芝麻绿豆的小事。   “奖学金又不是助学金?他妈的,有这么评的吗?”黄智杰显然不能接受这个解释。   “李天……”赵俊复杂地看着我,似乎在等我的话。   “行了!”我拍了他一下,无所谓地大笑起来,“这是我们学校内部的事,你别参合!”我的语气很认真,赵俊也应该听出来了。他放下筷子,包了一片肉,送到我嘴里,一脸温柔宠腻的笑容,我心里流过一股暖流,鼻子有点酸酸的,感到自己似乎什么委屈都无所谓了。生命,有他,足矣。   黄智杰似乎并没注意到我们之间的波动,还在那边一个劲儿地埋怨。而坐在我另一边的John则瞬间僵直了身体。他不甘心地也夹了一片烤肉放到我的小堞里,“天,试试看我烤的肉怎么样?”   我转过头看他,敷衍地笑了笑,然后夹起放到嘴里,“嗯,不错。”   桌上还有几个韩国人,以冰室和德熙的年龄最底,所以肉一般都是他们在烤,在剪,这似乎是他们韩国的传统。   黄智杰这时坐到赵俊身边,和哥哥,老男人缠着赵俊聊些乱起八糟的东西。哥哥在韩国是学经济的,而老男人在国内则是在银行工作,都是精明的男人。面对像赵俊这样身份背景的世家子弟,能多拉些关系对他们在大陆总会有好处的。谁说只有中国人有‘relation’这个单词的?!   赵俊看见John对我一个劲地献‘殷情’,丢给我一个狐狸般莫测高深的笑容。我也没理他,有的事,摊开了比较好。反正我问心无愧!   这顿饭一直吃到差不多九点种,弟弟提议去K歌,我和赵俊则推说有事先走,其他人面对赵俊那张嘴半个‘不’字都说不出来,而John眼光幽幽的,似乎在压抑什么。   我一直爱搭不理的态度,他也应该读懂了。   出了门,弟弟叫了起来,“Benz!”   “哇噻!这一款太酷了!谁的啊?!”黄智杰几乎要跳了起来,率先冲到车旁。   弟弟和德熙也跟了上去,德熙那个中国女朋友菲菲也情不自禁地跑了过去。   我看向赵俊,他正得意的瞧着我!三分挑逗,三分魅惑,再加上十足十的猖狂!   直到赵俊打开了车门,周围的人立刻欢呼了起来。   “赵哥,你的啊!这是国内新进的吧,我以前从没看过。”黄智杰的声音简直是兴奋得过了头,“不瞒你,我是学汽车的,但还真没见过这一款Benz。SL系列的吗?”   “SLK350(没办法,本人太喜欢了!可惜如果没有奇迹的话,估计一辈子都只能远观了,唉……),我想现在国内还没引进。”赵俊站在车边,英俊的面容,挺拔的身材,充满男性魅力的笑容,一瞬间俘虏了周围所有的人。我注意到John也是一脸欣羡。   “李天。”他笑着看向我,“走了。”   “哇,我能不能也坐一下啊!”黄智杰不甘心地吼着。   “这只有两个座。”赵俊又是那张招牌笑容,“下次吧。”   我坐到副驾驶座上,赵俊跟他们打了声招呼也钻进车里。   “终于可以回家了!”赵俊给我抛了一个媚眼,我们相视一笑:   应酬!   把车开进停车场,赵俊锁好了车门还留恋地看了好久。   “怎么,想买?”我的口气讥诮的成分比较多,不是看不起这位大少爷,而是觉得有的事情没有必要。   “呵呵!”赵俊一把把我拉进怀里,笑得一脸邪恶地捏住我的下颚,“傻了吧?我买它干嘛?!有的东西是不需要自己去买,也会有人送上门的!”   他肆无忌惮亲密的动作让我心里‘咯噔’一跳,真当荒郊野外没人看啊?   急忙推开他,故作镇定地往大楼正门走去。   后边不意外地传来赵俊的轻笑声,声音不大,却掩饰不了其中肆意的张狂!   那天晚上,赵俊抱着我,第一次用命令句对我说,“以后不准再和那个英国佬见面了!”   我失笑地看着他幼稚的蛮横举动,“你应该相信我。我想我表现得很明显了。”   “相信是一回事,在不在意又是另外一回事……”赵俊把头埋进我的颈窝,“我爱你,我知道‘爱情’得学会包容,理解和信任,但是请原谅我的不成熟,还有那份对‘唯一’的痴狂……”   学校里安排课表的人一向被学生们骂得狗血淋头,今年大四刚开学,班长第一个发现礼拜三晚上居然有专业课,他‘操’的一声还没完,接下来就有不少人‘前仆后继’地跟随了上去。   自从我搬进赵俊家以后,礼拜三晚上的课几乎从来没上过。一来是逃的人不少,不差我一个;二来,那位专业课老师我认识,其实也不能说认识,只不过是打过一个照面而已,但是打照面的地方很特殊,是在一家gay吧里。‘熟人’,我有持无恐。   今天晚上,因为是最后一堂专业课,我不得不跟同学一起迈入了阶梯教室。   上过大学的人都知道,什么时候的课都能缺,就最后一堂一定不能,因为它是直接与期末考试挂钩的,要么画题,要么总结重点,往往一学期的课只有这一堂最‘实在’!   这也是我第一次与传说中的院里最帅的老师,在课堂上,正式见面。很好奇当他看见我时是什么表情,不认识?还是,惊慌?   可惜的是我似乎低估了这位在学校里声名远播,并且拥有一位美丽娇妻的副教授。当他的眼光对上我时,仅仅只有一瞬间的诧异,随后是他一贯的平静无波,沉稳内炼。四十多岁的男人却拥有三十岁左右的风貌,一米九挺拔的身材毫无变形,只是鬓发间几根白发泄露了他的沧桑。   有谁又能想到这样一位衣冠楚楚的博学大儒会在gay吧里寻找one nignt stand的伴侣呢?   人,都有自己的一个故事。   下了课,我刚收拾好书包,石伟就跑了过来,拍了一下我的肩,“有点事跟你说。”   “怎么了?”我漫不经心地看着他。   “来,边走边说吧。今晚你住宿舍吗?”   “住。”今晚赵俊有事要办,我估计他们办完了还得出去high一个晚上,所以我就没有必要回去‘独守空闺’了。   “你跟‘中鼎’的老总认识吗?”石伟走在我身边,问话时有点小心翼翼。   “中鼎?”我懵了,不是那个每年至少接受我们系七八个毕业生的大型国营企业吗?薪水不高,但是解决户口问题,一向受到系里不少外地学生的青睐。   “不认识,我怎么可能认识那个老头。”听说中鼎那个‘老’总跟我们院长是十几年的革命友谊了。   “不是那个老头了!”石伟摆了摆手,“中鼎跟德国的一家公司合并了,内部大换血,现在的总经理是一个三十岁的北京人,叫张宏。”   “哦。”我点了点头,可这关我什么事?还没等我问,石伟就开始继续解说了。   “院里一直想让中鼎的老总来学校做一次演讲,关于毕业求职的,也好为明年把我们的同学送过去做准备。可中鼎那边一直推说没时间,昨天那个老总被学生会的那帮人拦到了。他倒是很客气,只是一直在敷衍,直到最后提到了你的名字,说让你有空去他那儿玩。”石伟瞄了瞄我,十分怀疑我刚才说‘不认识’是在诓他。   也对啊,人家一个老总都这么热情地邀请你去他们公司‘玩’了,能是普通的交情吗?   但是,我的的确确不认识他啊!   “我真不认识他!”有点好笑这种情况,不是那人有病就是学生会那帮人耳背,听错了。   果然,石伟的想法和我一样,“那也不能学生会四五个人全听错了吧?”他瞪着我,认定了我对他‘不诚实’。   “嘿!得了,说吧,你今天到底想说什么?”石伟是社团协会的主席,虽然不是学生会的,但在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眼中是一个样儿。   “李天,你别误会了。”石伟有点着急地看着我,“其实这事儿……”他顿了顿,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好,“这事儿……,他们的确是想让我来当说客,但是你也知道我跟学生会还有团总支那帮人没什么好交情。”他一脸认真地看着我,声音中夹带着一丝愤怒。我这才想起来,石伟入党的事还被他们拖着。其实石伟这人不坏,但是他处处喜欢表现自己,是一个习惯凭实力说话的人。办事不圆滑,一板一眼,从大一开始就惹怒了不少人。但他的确从来不干偷鸡摸狗的事,正直得让人看着碍眼。只可惜,这个世界,刚则易折啊!   不平又能怎样?   “没有,我又没怪你。”好笑地看着他把什么事都摆在脸上,“不过你今天跟我说这个干吗吧?”   “我只是想要提醒你而已,万一院里的人找上你,心里好有个底。”石伟说着,一脸关怀地看着我。处久了,我才发现,说实话,石伟这人挺真的。   “行,我知道了,谢谢。”我笑着拍上他的肩。走了几步,把这事在心里转了一遍,突然用力揽住他,“你小子老实说,院里是不是想让我去找那老总套交情?”   “对,学生会和团总支几个带头的都想你去。”   “那你呢?你也算那帮官迷里的举足轻重的人物吧。”说起来,有个当‘官’的朋友挺好的,学校里大大小小的事石伟都会向我们报告。   “我嘛,随你便。”石伟耸了耸肩。   是吗?看他无所谓的态度,我心里开始认真思考这件事。   快到宿舍时,我告诉他,“你把那老总的电话给我,我帮你们约他。”   石伟震惊地看着我,“干嘛那么便宜那帮团总支的?”   “行了,这事受益的又不仅仅是他们。”如果能让石伟做这次‘讲座’的计划负责人,我想他入党的事应该就十拿九稳了。   在走廊上,我给赵俊打了个电话,果然不出所料,那个张宏认识的不是我,而是赵俊。他告诉我这事儿包在他身上,明天给我电话。   我心里踏实地去石伟宿舍,告诉他这事儿没问题,他也放心地笑了笑。   不过,直到躺在床上,我才意识到一个问题:张宏怎么知道我的?赵俊又是怎么介绍我的?朋友?情人?   想到这儿,心里又开始折腾了。      13   第二天下午三点多,赵俊给我来了电话,他告诉我张宏打算五点下班以后见那些学生会的人,让我也跟着过去。   我刚挂上电话没多久,石伟的电话就来了,问我待会有事不。   “你们是不是要去中鼎?”猜也没什么其它的事。   “你知道了?刚才那边来了电话,让我们五点钟到,也叫了你去。”   “好。”反正赵俊也叫了我去,可能他也在那,正好看他到底唱哪出戏?   “那我们四点在校门口等你,怎么样?”   “早了点吧?”   “不是怕塞车吗?”   “行吧。”我也懒得说什么,毕竟别人跟我们的重视程度不一样。   “好,说定了,一会儿见!”   到了约好的时间,我不意外地看见团总支的支书魏晓亮。说起这人,还跟我有一段不大不小的恩怨,   一张胖胖的国子脸,按相书上说应是一个仗义的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打从第一次看见他,心里就毛毛的。有一种预感,这小子一定会给我惹事!   果然不出所料,大一下学期的时候,小曲和一个小女孩闹事,本来最先只是吵吵架的小事,谁知道闹到最后,把我们这帮男生也扯了进去,差点没发生流血事件。而这位当时是我们‘好朋友’的魏晓亮同学不旦不劝阻,反而在中间挑事。我算是同龄中最冷静的了,也被他气得差点揍他一顿。   真是人不可貌相,一‘官迷’,还是那种非常擅长算计的官迷。利益的计较连我看着也惊叹他过人的‘才华’!   林子大了,真是什么样的鸟儿都有!   我们一行人到了中鼎楼下,一栋宏伟现代的十二层建筑。据说这块地皮是国家拨给中鼎的,中鼎除了修建自己的办公地点外,还出租楼层给其它大型企业做办公室。由此可以看出,房地产这几年在祖国首都有多红火了!   来到大堂,马上就有保安走了过来。他怀疑地上下打量着我们一行人,开口冷冰冰地问,“你们有事吗?”在他后面咨询台的小姐也是一脸势力的样子。   这年头!   “我跟你们张宏总经理有预约,你可以先查一下。”我微微抬头,斜眼看他,先把气势摆出来,再不冷不热地回答。   不是我自夸,这几年什么样的阵势我没见过,就连赵俊都佩服我,去王府饭店上厕所也能让门口的小弟殷切地为我鞠躬行礼,仿佛我是某国的王子。而他们几个小虾,还敢跟我摆脸色。真当泥菩萨没脾气?   果然,没一会儿,接待小姐就满脸堆满笑容地走了过来,“对不起,张总已经在楼上等你们了。”她领着我们来到电梯口,直到把我们送上了电梯,关了门,脸上还是那种招牌笑容。   “李天,你刚才那架势可有够吓人的!”石伟站在我旁边,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我,“那帮家伙也太欠扁了。”   “这边的人都这样,中鼎合了以后,管理上比以前严多了。”魏晓亮插了进来,卖弄着自己博学的知识。   “其实在外面好多公司都对学生没兴趣,我们要揽什么活动,总要被磨好几次。”一个瘦瘦高高的女生蹩着嘴说。   她一说完,其他人也来劲了,开始不停地抱怨现在社会有多‘现实’。   我有点好笑地看着他们,这不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吗?谁让你们自己愿意贴上去呢?   下了电梯,我首先看到了赵俊,他懒洋洋地站在一个男人身后,似笑非笑地给我抛了一个媚眼。而站在他前面的应该就是那个叫张宏的总经理了。真难得,居然是总经理亲自来迎接我们。   我刚转过头,就对上他审视的眼神,一双爱笑的眼睛,稍微有点胖的圆脸,肚子微微突起来了,一副中年发福的标准样。   “李天?”他看着我,眼睛快笑成一条线了,满脸写着:我对你十分感兴趣!   ‘渗’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好。”我礼貌地伸出一支手,他居然用双手窝住,笑呵呵地说,“真是相见恨晚啊!”说完,还转过头去看了一下赵俊。赵俊会意地眨巴眨巴双眼。   靠,这两丫的,还真当其他人不存在啊!   “好了,我们进去谈吧。”不知道是不是赵俊看出我的不耐烦,他向石伟等人伸出手,示意他们进办公室。   张宏也放开我的手,做了一个欢迎的手势。   我在他意味深长的目光下跟了上去。   小型会议厅里,秘书给我们每个人倒了杯矿泉水,我选择坐在离赵俊和张宏最远的地方。赵俊穿着剪裁合宜的双排西装,整个人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似笑非笑地斜睨着众人,但在目光对上我时,眼眸中光华流动,使他看起来更加魅力非凡。   转头看张宏他们,已经聊上了。只是那画面有点刺眼:一方笑容满面,但那眼神却是冷漠与疏离,还有一丝不以为然;另一方积极响应,充满朝气的脸上显露出不搭配的谄媚。   我默默地转动着手上的纸杯,陷进去的人能看得清什么呢?   当我回过神来时,他们已经从微软的面试问题转到留学热门了。   “李天,你怎么看现在的‘留学热’?”张宏笑眯眯的看着我,“你想出去吗?”   “暂时不想。”我抬眼看他,漫不经心地回答,“等哪天我在国内混不下去了再考虑出国吧。”   “哈哈……”魏晓亮他们笑了起来,我有说什么笑话吗?   赵俊和张宏只是微微裂下了嘴,而张宏看我的眼光中却多了份欣赏。   “我们理工科的,男生找工作容易,而女生大多考研……”   接下来的话题我越来越没心思听了。不是本人冷漠,没有学习探讨的热情,而是我一直记得一位恩师的话:达者兼济天下,穷者独善其身。   我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这个小型的‘座谈会’经历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直到两个熟悉的朋友上来才打断了魏晓亮他们的问题。   “张宏,大家在下面等着呢。”韩佑明一进来就不耐烦地指了指墙上挂着的石英钟,跟在他后面的是张朔云。   看见我,张朔云调皮地眨了眨眼。   “张宏……”赵俊朝张宏递了一个眼色,张宏会意地点了点头,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哎呀,快七点了啊。”他放下手,朝大家笑了笑,“那么,今天我们就到这儿吧。”真是一句熟悉的台词,领导们都拿这句话来结尾。   “好的好的……”魏晓亮他们连忙站了起来,“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是啊是啊……”周围的人符合着。   “那么,关于做讲座的事,我会叫秘书跟你们联系,把时间给定下来。”张宏依旧一张米勒佛般的笑脸。   “好,好。谢谢张总了!”魏晓亮和石伟代替大家和张宏分别握手致谢。   我站在旁边,无措地看着赵俊,这出戏还不完啊?!   赵俊迎向我疑问的目光,宠腻地笑了笑,转身向门口走去,和韩佑明以及张朔云打了声招呼。   出到电梯门口,他们再次寒暄了一下,才上了电梯。   我见赵俊一副完全把我落下的意思,也只好跟他们进了电梯,心里有点闷闷的。还真不认人了?虽然从没指望你能公开表示什么,但也不至于这样不当回事啊!   理智和情感果然是分开的。   “李天!”张宏的声音传来,“你在下面等等我们,晚上一起吃饭!”   啊?!   还没等我回过神来,电梯门就关了。   “李天,你和张总的关系可真不错啊!”魏晓亮对我笑着说,语气有点酸溜溜的。   这是什么情况?虽然我没你那么会逢迎拍马,在学校里如鱼得水,但也不表示我连一两个朋友间的应酬也没有啊!   “吃个饭而已,咱回去不是也约了辅导员吃饭吗?”石伟瞪了魏晓亮一眼,“对了,李天,辅导员也叫了你来,你看你去哪边?”   我扫了一眼电梯里的人,疏离陌生的眼神,“你帮我说一声,我有事不去了。”辅导员,四年见面的次数五根手指头都数得清,跟我有关系吗?   14   来到楼下,透过玻璃自动门,意外地看见一辆熟悉的BMW7系轿车。难道……   果然,车门打开,下来一位风度翩翩的儒雅绅士,“李天,怎么几天不见,把你哥给忘了!”阳光下,那与赵俊神似的刺眼笑容,不是赵斌是谁?   “你怎么也来了?”我走近他,注意力却被他傍边那位穿着黑色休闲西装外套的男人吸引。他五官平凡,但是刚毅冷硬的表情为他平添几分男性魅力。整张脸上最引人注目是那双猎鹰般锐利的眼睛,高傲冷酷,是我对这个男人的第一印象。   “白奇,我和赵俊的发小儿。”赵斌闲闲地为我们介绍,“李天,传说中的人物啊!”说着赵斌暧昧的笑了起来。   我恶心地瞄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   还没等我发难,傍边的白奇插话了,“你好。”他向我伸出了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即看不出高兴,也看不出不高兴,高深莫测得令人心里发寒。   “你好。”我也伸出了手,忐忑不安了一下,只是很快就被我压制住了。连赵斌我都不放在心上,更何况是你,赵俊的——‘发小儿’——而已!   “呵呵,你们也别客气了,赵俊他们出来了,有什么吃饭时再说吧。”赵斌微笑着打断了我和白奇的对持。   我回头一看,果然赵俊和张宏他们走了出来。   我看见石伟他们还站在傍边,他们也注意到我,不自然地笑了笑,“那我们先走了。”说完,瞥了赵斌和白奇几眼。   “好,明天学校见。”我看着石伟,跟他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意思是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其他人,我就没心思招呼了。   “唉,总算是结束了啊!”赵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一手搭上我的肩,“你这帮同学可真能说的。”   我回头瞪了他一眼,“那不是你们给的机会吗?”瞧张宏那热乎劲,人家能不卖力‘迎合’吗?   “啧啧,张宏,你看,这就是你的错了吧!”赵俊揽住我的肩,开始数落张宏。   张宏一听,跳起了脚,“我这是为丫谁操劳来着!”   “好了好了,你们别贫了,我肚子都饿了!”韩佑明板着脸,拉着张朔云上了车。   “行了,走吧。”赵斌也打开了车门,白奇跟他上了车,赵俊示意我也上去。张宏则开着自己的奥迪。   我们一行人来到常去的‘戏凤楼’,这里是会员制的饭店,以赵俊的话说:‘戏凤楼’就是全京城的公子哥儿寻欢作乐的场所,什么样的‘暗箱操作’都选择在这里进行。   我们走进赵家兄弟的包厢‘随意居’,只见里面三三两两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韩佑明是最先扑上去——用手抓了片蒙古烤肉就往嘴里塞!   里面的人也热情地招呼着赵斌和白奇他们,张宏则是兴奋地走过去跟大家打招呼。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一张张陌生探索的脸,我心里有一丝恼怒,赵俊什么也没对我说就把我带到这里来,而且看他们的表情,已然知道我和赵俊的关系。   “李天,怎么了?”看我沉默着,赵俊和其他人打闹完,来到我身边,伏在我耳边轻声问。   “你没跟我说这么多人,我以为只是几个熟人吃顿饭而已。”我冷冷地瞪着赵俊,赵俊无辜地看着我,“他们都是我发小儿,一起长大的好哥们儿。”   看来赵俊是完全理解不到我恼怒的原因了。   “李天,跟我去点菜。”赵斌的声音传来,我抬头看见他给我递了一个眼色。我会意地站了起来,也不管赵俊的不放心,和赵斌走了出去。   来到门外,赵斌冲我笑了笑,“怎么,生气了?”   “还好。”我生气的理由太可笑,索性也不提了。   “你别怪赵俊,这事是其他人闹的。”赵斌带我来到一个小型的咖啡厅,侍者端来两杯开胃酒,“昨天晚上我们几个老朋友聚了聚,我,赵俊,白奇,张宏,还有刚才在包厢里的三个男的。我们七个人由于家里的关系,可以说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昨儿个晚上,大伙喝醉了就聊起彼此的‘伴儿’。现在这婚姻,爱情,也就那么回事儿。”赵斌说到这,语气中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我这就奇怪了,赵斌的老婆我见过,香港豪门的大家闺秀,97前移民加拿大了,和赵斌是在美国求学时认识的。赵俊说嫂子端庄大方,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是难得的贤妻良母。怎么赵斌还不满意?   我把疑惑写在了脸上,赵斌苦涩的笑了笑,“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然后他继续刚才的话题,“我们也就先说女朋友花钱的问题,张宏他们直把自个儿比作提款机,嚷着‘养不起啊,养不起’……”似乎想到昨晚的有趣之处,赵斌脸上是放松的笑容,“然后他们又说女友做饭不如下馆子,一回家,屋里难得几天看着像‘家’的。”赵斌看着我,又露出了他惯有的狐狸般的笑容,“你说在这种公愤的时候,丫怎么能跟群众反着干呢?”   说到这儿,我似乎想到了什么。至从我搬到赵俊家以后,家里似乎就是按照我的风格在布置,赵斌和韩佑明他们来过几次,对此赞不绝口。审美观方面,我还是很有自信的,怎么说也学了差不多九年的美术。然后,钱嘛,赵俊似乎是给了我好几张卡。我也有提啊,不过都用在家里和赵俊的添衣购物上。现在赵俊从西装,领带,皮鞋,手链,香水……,都是我在帮他准备,而且都还搭配好。他每天只用拧着包,神情气爽地看车去上班,意气风发那样儿,男人见一次想打一次。赵俊说东方广场里迷恋他的女性比例跟石油价格一样,涨了不少,对此种现象,他得意了好一阵儿!   原来我义务劳动了这么久,居然没有自觉?!   亏了!   “想出味儿了吧。”赵斌出声拉回了我的神智,“你把他伺候得跟个大爷一样,赵俊还说事务所里很多事还是你给出的注意,什么‘军功章也有你的一份’。瞧瞧,这些话能不激得人想揍他吗?”   “然后,你们就约了今天的饭局?”好奇心能杀死一只猫啊,更何况这帮一天到晚很‘闲’的太子爷们。   “李天,说实话,你是太‘完美’了。”赵斌收起不正经的笑容,深沉地看着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吗?”他掏出一根烟,点燃,轻轻地吐出一口气,似乎陷入了回忆中,“我去过GAY吧好几次,说实话,除了几个朋友,对那帮人没什么好印象。当时你过来向我搭讪,说要为我调杯酒。第一眼,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有魅力的漂亮大男孩。然后你调酒的动作很专业,也很优雅,像一门艺术,我惊讶: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这么一种人存在——流动在他周围的气息与其他人截然不同。你把那杯THE LONG ISLAND ICE TEA 推到我面前,告诉我它叫‘失身酒’……”赵斌看着我,眯着眼笑了起来,“知道吗,你那时的眼睛是琥珀色的,深邃妖异,一下子就把我的魂都勾走了。”说着哈哈大笑起来,我知道他在开玩笑,却又有点不像,尴尬地扯了扯嘴皮。当时看着他和赵俊很像,就干了件糊涂事,为此没少被韩佑明和张朔云嘲笑。   “别紧张,我是说着玩的。我只是想说,李天,你本身已经很吸引人了,连我这个标准的异性恋者都挡不住你的魅力,你的外在彻底满足了男人的虚荣心,而你的聪慧和理解包容又使赵俊精神上可以完全放心地依靠,再加上你对他照顾的细心体贴,赵俊是恨不得马上公告天下,宣布自己的所有权。”赵斌似乎想到什么,带着些许担忧的眼神看着我,“不过在你们这场爱情中,我只看见你做了许多实实在在的事,而赵俊只是在那儿大嚷着‘我爱你’而已。”   “不,赵俊也做了许多,只是你没看见而已。”本能的,我为赵俊辩护着,因为如果不是赵俊毫无保留地为我打开心房,我也不会卸下自己的心里负担。从我精心地布置我们的‘家’就可以看出,我想与赵俊相守的决心有多大,而我相信,赵俊爱我甚至比我爱他更多。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那天我要你的联系方式时就告诉你了,‘肥水不流外人田’,你要不跟我老弟好,就得我这个做大哥的出马了。”赵斌戏谑地抛了个媚眼过来,那做作的‘娇羞’样儿,惹得我差点把面前的酒杯直接砸到他头上!   “好了,我们回去吧,不然赵俊得急了。”看出我对他的这个冷笑话不怎么捧场,赵斌不在意地笑了笑,站起身来,“哥跟你开个玩笑也不行!”说着过来揉了揉我的头。   我轻轻地挥开他的手,看着他宠腻的眼,有点了吾和感动,“赵斌,赵俊有你这么个大哥,真不知道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虽然有些事情并不是很清楚,也没有必要知道,但是赵斌对赵俊全心全意的爱护却是真真实实地。   赵斌回头看着我,眼睛里闪烁着复杂难测的光芒,随后又扬起了他惯有的优雅笑容,“李天,赵俊要是敢负你,我一定打断他的腿。”   我回了声‘好’,即使弄不清他是否在开玩笑。   15   回包厢的路上,赵俊边走边告诫我,“那几个女的是哥们儿几个的女朋友,他们你都不用太介意。其中张宏和白奇跟我们更铁一些,白奇他们家是公安厅那边的。”说到这儿,赵斌就不再说什么了,有些事,赵俊和赵斌都无所谓让我知道,但绝不会让我掺合进去。   “那我和赵俊的关系……”虽然知道赵俊既然敢说白我们的事,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但我还是怕会给赵俊惹麻烦,毕竟在国内,这不是什么好事。   “咳!你别瞎紧张,那几个家伙口风很紧的。何况,真捅出去又能怎样?在这个紫禁城,敢明目张胆跟我们赵家斗的还没几个,而且,现在的人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干嘛无缘无故给自己惹麻烦。”赵斌习惯性地揉了揉我的头,“傻小子,这些都是自家人才介绍给你认识的。赵俊和我不会让你有万分之一接触到危险的机会。”   听到这话,我心里暖暖的,“赵斌……”   “行了,咱别在这儿煽情了,进去吧!”赵斌揽住我的肩,推开了门。   刚进门,屋里的人就炸开了锅,“赵斌,你把李天带哪儿去了,不怕赵俊跟你丫急啊!”这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带着北方人特有的豪爽,我看向那人,方方正正的国子脸,傍边坐着一个江南水乡般的娇俏女孩,女孩责备地拍了一下他的头,他也不恼,憨憨地笑了笑。   只是一眼,我就喜欢上这对年轻的情侣。   其他人在那句玩笑话后都放声大笑了起来,几个人把赵俊推了出来,让了两个座,“老大,这边!”   “那两个座就留给我们的二少爷了,别说哥们儿不知情趣!”   “哈哈哈……”   “丫你拿我开涮吧,待会儿别被我灌扒下了,让小燕背你回去!”赵俊此时早脱了正儿八经的西装,一件白衬衣,领口开了,下摆也掀在了外面。   他笑嘻嘻地走过来,一点也不尴尬地拉住我的手,陪他坐下。   “行,赵俊,待会儿我们一组!”张宏端着酒走到我们这边坐下。   其实这顿饭吃得很开心,赵俊的这几个‘发小儿’都是挺不错的人,热情爽朗,而且特意对我很照顾,让我没一会就消除了拘束感。   刚开始,赵俊坐在我身边还有点小心翼翼,后来见我已经融入其中,也就开始和大伙开始肆无忌惮地欢闹起来。   这一折腾完了,一伙人又硬拉着去了‘同一首歌’。   直到深夜两点多,我们才三三两两的各自回了家。白奇因为酒醉不醒,赵俊和我只好把他带回了家,安置在客房里。   第二天中午,我起来先给自己冲了杯咖啡,因为下午有课,只好随便做一点吃的应付。赵俊还躺在床上,昨晚他喝了不少,几乎就是一个劝酒的‘庄家’,把人家灌扒下了,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   泡面(酸辣蟹口味),鸡蛋,西红柿,再加两根肠,煮一锅,这是我常用来‘对付’的食品。   “嗯……,好香啊!”   我回头一看,白奇居然醒了,不过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衣服也睡皱了,“泡面一向是闻着香,吃着不咋地!”   “哦?”他挑眉看我,这个表情让他生硬的脸一下子带了几分轻浮,赵俊那伙人的味道出来了,“尝尝行吗?”口气中居然带了三分挑胁,习惯还是没睡醒?   “行啊,随便!”我把小锅放在桌上,拿了两个碗。   他拿起筷子,试了试,“嗯,还不错!泡面还是煮着吃香.”   这不废话吗,多年前辈的经验了!   “哦,对了,你家乡还是一个直辖市吧?”他边吃边漫不经心地问着。   “嗯。”我点了点头,心里有些警惕,他想干嘛?   “那你家呢?做什么的?”   嚯!查户口啊?!   轮得到他吗?   “给人打工的,普通家庭。”虽然我爸妈收入不错,有我这个累赘还生活良好,但他们常说‘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哦。”他装作点了点头,感觉到我并不想与他详谈,又换了一个话题,“听说你们那失业率挺高的?”   你直接说我老家那边比北京穷,落后好了?废那么多话干嘛?!   以前有个师兄就跟我说:北京人有很大的优越感,不仅因为北京是首都,而且他们认为其它地方的人没北京人有钱有势。但是我们必须看到北京周围都是些什么城市,天津,山西,陕西……,的确比不上北京;黄河以南呢?上海,厦门,广东,深圳……,哪儿不是经济发展迅速,机会多多,钞票多多?   我虽然不是很同意他的话,但认为多多少少这些原因还是有的。   难道现在就让我遇上了一个地区保卫主义者吗?还是他觉得我贪赵俊的财、势?   肤浅的人总是把别人想得跟他一样。   “失业率,全中国都居高不下。”我抬眼,懒洋洋地看着他,轻笑着,“我们那穷人多,小偷多,找茬的人更多。”像你现在一样。   跟一知半解的人辩解是没有意义的,就像跟老外讨论死刑一样。他们总认为中国判死刑的人口数目太多,没有人权,从来不知道要除以一个分母——十三亿。   “呵呵……”他尴尬地笑了笑,埋头吃面。   撕破了脸,我反而自在了。   想那赵俊还没在我这儿安营扎寨呢,你们倒先帮他审犯查底了?快点了吧,大哥?!   我舒舒服服地享受自己的午餐,白奇胡乱吃了几口就说去冲澡了。   收拾完厨房,我去卧室看了一眼,赵俊还在睡,便拿了书包准备出门。走到门口时,白奇出来了,他看着我,有点勉强地笑了,“嗯……,你别在意,我只是不放心赵俊。打小认识他到现在,第一次见他这么,嗯……,这么全心全意对一个人,怕他吃亏,所以……”   “行了,我明白。”说起来,白奇这人也算爽快,而且是真的关心赵俊,要不就跟赵俊其他朋友一样了——不闻不问。“我没记心上!”宽慰地朝他笑了笑,打开大门,准备离开。   “喂,李天!”白奇又叫住了我,“我们,其实,挺喜欢你的,你和赵俊很配!”这一次,他露出了真心的笑容,很爽朗的笑容,而且居然还带着大男孩的阳光!   我朝他点了点头,友情便这么奇妙地展开了。   赵俊把我拉进了他的生活圈,他的朋友们也认可了我们,是否意味着我们的感情又进了一步?   那么接下来,是该我表示什么了吗?   16   元旦过后,进入了紧张的复习阶段。   这时我才意识到这学期我有多‘混’!背著书包和石伟,付源一块儿去图书馆上自习,不到半个小时,赵俊的电话就来了。   “在哪儿呢?”赵俊的声音有气无力,还带了些微的烦躁,“等了你一晚上了,不回家了啊?!”这口气明显不是疑问句,而是变相的威胁!   眉头皱了皱,你心情不爽,我还烦着呢!   “不回去了!”   听了这话,赵俊急了,“李天,别跟我开玩笑!赶快回来,我晚饭还没吃呢,就等你!”   “没吃饭?”赵俊,你真当是我养乖的狗啊,我不回来就不会自己弄东西吃,不过听到他还饿着,多多少少有点心疼,“冰箱里有些吃的,你热热就行,别懒了,我今晚真不回去。”   “你干嘛啊,晚上不回家!”说得好像我要去偷腥一样,一下子把专横霸道的天性摆了出来。   “我岂止这个晚上不回家,这一阵子我都不回去了,期末考快到了,得看看书。”   “回家看不是一样吗?”赵俊的声音又高了几个声调,“你就舍得让我一个人凄凉地对着四面墙!”   “我周末会回去的。”还凄凉呢,你再掰吧!   “李天,别介,回家吧,我帮你复习。”赵俊开始在电话那头苦苦哀求了。但就他那样儿,还帮我复习?!   “物理地理不分的家伙,你还是省省吧!”   “那只是因为磁场分布一时忘了而已,哪有不分?!”   “行了,我真不回去,别说了!我进去看书了,你乖乖地把饭吃了,知道吗?”不等他回答,我就挂断了电话。跟赵俊这种人说话办事,一定得把谈度摆明确,不能给他一丝一毫的机会,要不他就死缠着你不放了!   律师的职业习惯吗?!   十点半,出了图书馆。妈的,下雪了!   不少大一的新生穿着校服在那儿欢呼,估计是南方刚来的孩子,头一次见雪吧?   “我大一时也跟他们差不多。”付源有些感伤地看着那帮校园里的新面孔。他这一叹息,弄得我跟石伟心情也低落下来。毕竟是四年啊,像我这种天性凉薄的人都不禁有些不舍。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变得也快,像我大一时根本想不到我们三儿会走到一块儿!”石伟有感而发。也是,大一时,我俩冲突不少,只差没动手了!   “行了行了,咱别在这儿伤春悲秋了。赶快回去吧,要不宿舍门关了,又得跟人磨半天。”我搭住石伟和付源的肩,“考完试,咱们好好搓一顿去!”   “好!”   “说定了!”   世事无常,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我已经做了‘顶着飘飞的大雪冲回宿舍的心里准备’了,谁知道没走几步,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站在前方不到三十米处。   赵俊?!   他穿着一件银灰色的大衣,手里拿着一把墨绿色的条纹伞。   “石伟,”我转头看向石伟和付源,“我要去11号楼找个人,你们先回去吧。”   “这么晚了?”石伟不解地望着我,“要不明天去吧?”   “我们早就约好了的!”顿了顿,拍了拍他的肩,“没事,你们先回去吧。”说完,就转身往回走了。   绕过教学楼,我走到赵俊身后,他似乎早料到了般,撑着伞,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大雪天跑圈,李天,你可真闲啊!”   我冷冷瞪着他,“你当这是为谁?!”   他轻轻笑了起来,柔和的灯光打在他脸上,使他俊朗的面容看起来更加蛊惑人心。我的心不由自主地为之跳动起来。   他缓缓走到我面前,温柔地看着我,“看天下雪了,特意来接你的,你就别跟我撒气了。”帮我拍掉头上的雪花,他熟悉的气息包围着我,心里有那么一刻涌现出幸福的甜蜜。   有一个人在自己身边,真的很好……   回到家里,赵俊脱了大衣就去浴室给我放洗澡水。   “你呢?”他脸上也冰凉冰凉的。   听到这话,赵俊露出好笑的表情,“我都洗完上床睡觉了!为了不让自己把家里唯一的一台电视给砸了,最后我决定还是开车去找你的好!”他无奈地摊了摊两手。   我一脚踢向他,“别跟没断奶似的!”   他哈哈大笑,也不反驳,只是宠腻地揉了揉我的头,“去泡个热水澡,暖暖身子。”   晚上,赵俊又跟个禽兽似的,没少折腾人!把床单弄得湿粘粘的,睡着很不舒服。我让他去换一条,顺便把身上洗一洗,他居然说,万一明早还有需要,那不是还得洗?咱节约点国家资源吧。   我差点没把他踢下床,不幸的是我现在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谁说的在上面的人比较累?这得分情况好不好!   “李天,”赵俊手脚又缠了上来,“问你个事,你老实回答我。”   懒得推开他,无力地‘嗯’了一声。   “如果哪天我得了艾滋病,你怎么办?”他凑在我耳边,两眼亮晶晶地看着我。   “治呗!”我现在只想睡觉,真他妈后悔跟赵俊回来。   “我说的是艾滋病!”赵俊扳过我的脸,严肃地瞪着我。   我没耳聋,这家伙发什么疯?“我听清楚了,艾滋病,治呗!”   “你是不是还应该说些什么?”赵俊显然不满意我的回答。   我不耐烦地捏住他的脸,“艾滋病是不是‘病’?”   “是。”他傻傻地点了点头。   “你有病不看医生,问我有什么用?我学的是工科,不是医药!”大吼一声,心里舒坦了,大半夜地折腾个什么劲儿?!   “那个……,那个,好像是绝症,”他还不死心,“还会传染的……”   丫今晚真的是找抽!   我已经打算跟他动手了,幸好赵俊及时‘醒悟’,急忙抱紧我,“好了好了,我不问了……”他轻轻地哄着我,只是嘴里还不停唠叨,“你怎么跟电视里的,还有其他正常人的反应都不一样……”   在我半睡半醒之间,赵俊又不踏实了,“李天,哪天要我不要你了怎么办?”   “那我就揣你一脚,叫你滚得越远越好……”   我回答后,赵俊只是紧紧地抱住我,细碎的吻落在额前,脸颊……   “我不会抛下你的,你也不能抛下我,要不我拖你一块儿自焚……”   17   大三那会儿有一门专业课,奇难无比,跟天书似的,再加上任课老师学问倒是做得不错,教书却一塌糊涂,该讲的不讲,不该讲的讲了一大堆,弄得我们上课是有听没有懂,考试前还宣布要闭卷考,结果激起了全民公愤!   大伙儿给院长写了一封联名信,要求推迟考期,并且还要开卷考。信中言词之激烈直逼五四,六四运动,推卸责任找借口是我们国人的国粹嘛。   本来我也想签名的,可是似乎大家都忘了我的存在,正好落个轻闲,而且这场革命运动,我从一开始就不看好。   果不其然,任课老师是如愿被院长骂了一顿,开卷考也争取到了,但是发到我们手上的考题……,以石伟的话说,是比天书还天书,连神仙也看不懂!   但任课老师也有自己的理由:开卷考,我当然不能出死题,得看你们的运用能力。   只可惜我们是连死题答着都困难,更何况您说的‘活题’,本科生而已,能照本宣科搬出来就不错了。   院里查不出什么,因为她说她上课都讲过,为此还大病了一场,痛心我们对她的‘辜负’。学生们这边也闹腾得厉害,挂了60%的人,四个学分,不少!   院长找到我,想当年他的工程力学我考了86分,全系第一,为此他对我青睐有佳。而且这次的考试我也是在前五名之列,他认为我的话应该是比较客观滴。   我们详谈了近半个小时,我用掉前二十五分钟充分赞扬了双方的工作,更加肯定了任课老师的敬业精神。最后五分钟略略带过存在的问题:老师第一年授课,难免经验不足,高估了我们本科生的能力,提高了教学难度。   其实这是一个不是理由的理由,但是他们需要一个台阶,传闻任课老师是院长的‘二奶’,由他推荐进校,真心惩罚的程度又有多少呢?   大学也是个不干净的地儿!   回去后把这事跟班长说了,太原汉子,挺直率负责的北方人,跟他分析了利弊,让他联系其它三个班的班长再给院长写了一封信,信中内容无外乎是把今天下午我跟院长说的理由再重申了一遍。   不到三天,任课老师就拖着病弱的身体来跟大家倒了歉,说明自己经验不足,忽略了本科学生的教学大纲要求。于是我们得到一次重考的机会,而这一次,全系最差的学生也有七十来分,院长大大表扬了一番。   事情就是如此简单,有点可笑,也有点可悲。   就像父亲曾经跟我说的一样:现今社会上办事要讲究方法,没有足够的权势直接下命令,就只有曲线救国,达到目的才是最重要的,陪陪笑脸,退让几步,又算什么呢?   去年最难的一门课靠着‘运动’过关,而今年,我无可奈何地选择了偷考卷。本少爷一向认为在考场上搞小动作是下下之策,作弊的最高境界是事前把试卷COPY出来,这样就有更充分的时间完善这个‘谎言’。   知识的学习是一生的积累,是个人的事,因为这是我们自己的人生。   但是学校里的各项考试却像是为了老师的‘业绩’,他们需要‘成绩’来自我安慰,我们又何必真当一回事呢?   帅哥副教授没戒心地放石伟,付源和我进了他家的大门,美其名曰是指导问题,而我们又‘很不小心’地发现月底的试卷在他的公文包里,于是体内的犯罪因子蠢蠢欲动起来。   虽然一向不齿小偷的行为,比较崇尚强盗的暴力手段,至少他们是凭‘实力’办事滴。但现在你给了我机会,没道理辜负这片心意啊!   小心地放倒石伟的水壶(带去上自习用的,大学校园里遍地是,据说还能因此判断谁是‘高才生’),沙发边的茶几是价值连城的实木家具,只上了清漆,壶里的水顺着几何边慢慢地,慢慢地流到了地上……   水滴声不一会儿就引起了副教授的注意,查到‘祸源’,连忙出去拿拖把,我望风,石伟和付源记题。十道问答题,只用瞄几眼就完事了。   看着这位副教授忙碌的身影,有点心疼他的憨傻。倒霉蛋还一个劲儿地安慰我们‘没关系,没关系,不是你们的错……’。   捧著书,装模作样地站在一边,不住说着道歉的话,其实心里早就笑翻了。   他卷着袖子,站直了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渍,儒雅温和的笑容配上他英俊沧桑的脸庞,有着一股动人心魄的蛊惑力。   “其实我应该谢谢你们的,因为这是一个死角,我平时都懒得打扫,今天正好彻底清洗一遍。祸也是福啊,端看你怎么想了,事实上我们的生活也是这样的。”   他说这话时,看着我的眼睛,笑意中有着难以隐藏的真诚和不知名的光彩。不知为什么,我的心跳加快了。成熟稳重的男人,有着令人放心的安全感,难道这就是他成为学校最受欢迎老师的魅力?   有点可惜。   出了副教授家,给赵俊打了个电话,让他来接我,不知为什么,突然有一股想见他的强烈欲望。   不到半个小时,他的车就开到了学校门口,幸好。   看见自己熟悉的痞子笑容,心里涌现出的感觉好像就是那些无聊女孩子们常说的‘甜蜜和温馨’。   “赵俊,和我在一起后,你有过偷腥的记录吗?”点燃一根烟放到他嘴里,又给自己另外点了一根。   “想什么呢!”他扬起邪魅的笑容看着我,“受哪门子刺激了?不会是被考试给逼的吧?!我就说,这中国的教育制度……”   “赵俊!”打断他的话,突然觉得他有点絮叨,“我是认真的。你老在外面跑,难道没遇上一两个特别‘正点’的人?”   他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夹着烟,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真想知道?”   “嗯。”我点了点头,突然感到自己有点别扭,这个问题是没必要问的,但也是我心底最想问的。   “有。”他随手把烟蒂弹出窗外,双手都握住方向盘,“有遇上不错的男男女女,但是没有偷腥的记录。你信吗?”他转头看着我,眉毛上挑,眼神中有几分讥诮。   心里有些难受,似乎自己做错了什么,我低下了头。   好半天,赵俊也不再说什么。就在我想换个话题,弥补自己刚才的过失时,他开口了,“李天,那你呢?”   听到他的问话,我脑中突然闪现过那位副教授的脸庞和今天下午他说的那句话。   见我没回话,赵俊的口气不再像刚才那么尖锐了,“我们身边的诱惑都不少,这是避免不了的。心跳,也许有,甚至是一丝心动,因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是我已经不是年轻冲动的小伙子了,鱼与熊掌的道理还是懂的。更何况,看到你,那不仅仅是心跳或心动,那是一种幸福的感觉,心里满满的,根本没有多余的空隙去考虑其他……”   “我明白了!”抓住他的手臂,打断了他的话,因为他说的那种感觉我明白,就像刚在校门口,我第一眼看见他时,眼里只容的下彼此,其他的,不过是匆匆过客,一瞬间而已……   眼眶有点湿润,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想哭的感觉。   赵俊伸出一支手过来,揉了揉我的头,然后用力把我拉到他怀中,笑着说,“考前综合症!不就一破考试,至于吗?大不了毕业了我养你!”   我一拳揍向他腹部,什么感伤也被他搅没了……   18   过完了年回来,一下飞机,赵俊就带我来到了建国门,说是新开了一间酒吧,环境不错,赵家兄弟俩很是推崇。   老板娘亲自过来招待我们,利落的短发,粉紫的淡妆,眉眼边的银线为她平添了几许妖媚。心想,古龙笔下的尤物也不过如此了,而她又比那些所谓的‘尤物’多了几分男儿的飒爽。   张宏,白奇等人早就被她勾走了三魂七魄,连赵斌,赵俊也难免多看两眼。看来不仅是酒吧环境不错,‘人’也不错。原来这个世界上,怎么样也脱不开‘人为因素’。怪不得以前一位人大的知名法学教授也无限感慨地说:法律所谓的‘公正’,也不过是人制定,人判断,人执行而已。   一整个晚上,老板娘似乎赖定了赵俊,不住向他暗送秋波,而且分寸拿捏得当,不会引起他人的反感,只会让人心痒难当。高明啊,高明!弄得赵俊和我不得不提前离开了酒吧,回家后他还在旁不停地赔礼道歉,懊悔自己魅力太大,以后出门一定要记得遮‘美’!   第二天,我再次走进‘C’était’这间酒吧,准备对那位老板娘进行一场深刻的教育:非礼无视不懂吗?君子不夺人所好!   “哟!李天,来得这么慢!”她翘着二郎腿,一脸轻浮地坐在吧台,嘴里还叼着一根烟,手上晃着一杯WHISKY。   我一把抢过酒杯,喝了一口,“这酒很烈的!”这个女人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得了,就你爱多管闲事!”她嗔怒地瞪了我一眼,眼神中却是盈盈笑意。   一股冲动让我上前抱住她,紧紧地,“回来也不先说一声……”   我感到怀中娇小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后不住颤动起来,听见隐隐呜咽的声音。   “晶……”   我刚开口,就被她用力推开,随手抹了抹眼角的泪痕,她笑骂着,“你小子别动手动脚的,要是被你们家那口子撞见,还不把我给吃了!”   “吃你?!怎么个吃法?”我戏谑地笑了笑,也坐到了吧台前的高角椅上。   她让吧台里正在打扫的小弟端来一杯Black Russia,很适合她的鸡尾酒,笑着打趣到,“说真的,李天,这个赵俊不错!昨儿个随我怎么着暗示,硬是给我装傻,偏偏还笑得绅士有礼。道行高深啊!”说完挑胁地瞄我一眼,似乎在询问你俩儿到底谁震得住谁?   我无奈地苦笑,“我和赵俊是来真的,你别试他了,不小心擦火怎么办?没必要的。”   “没必要?要是他是第二个Fred怎么办?”晶瞪着我,冷冷地笑着。   我喝光杯里的酒,又往小弟要了一杯,“他不是Fred,而且他的身边也没有一个Sabrina.”   大概是听出我口气里的坚定,晶叹了一口气,“别是骗自个儿的就好。”   “这句话好像是我对你说的吧?”想到以前的事,我呵呵笑了起来。   “是啊是啊,我骗自个儿他打我是因为爱我。你骗自个儿Fred是爱你的,而Sabrina也是一个好女孩。”说着,她嘲讽地笑了起来,笑容中有一丝残忍和狠绝。   “晶,都过去了。”我叹了一口气。   王晶是一个非常漂亮的中国女孩,当年在巴黎追她的男孩可以组成一个联合国了。但她偏偏喜欢上一个有暴力倾向的东北男生,如果不是他把她打得进了医院,警察和社会公益组织出面,他最终被驱逐回国,晶恐怕还会执迷不悟下去。   C’était,命中注定。晶哭着说,认了。   而我呢,Fred,教会我同性爱的西班牙男孩,彻底的浪漫主义者,懒惰和不负责任是他们的天性。Sabrina,中国和柬埔寨的混血儿,一直守在Fred的身边,用最亲切最甜蜜的微笑清除掉自己的情敌。天真的是无知的我们而已,以为电视上离自己非常遥远的事情不会发生在现实生活中,其实,危险,无时无刻不存在我们身边。   “李天,我新开了一间gay吧,过去帮我热热场子。”晶把桌上乱七八糟的化妆品什么的塞进手提袋里。女人要维持美貌可真是一项艰巨而复杂的工程!   “怎么热?”我们在巴黎时,晶就向我许下了豪言壮志:一定要为李天开一家gay吧!起因也不过是我在他俩‘打架‘时,一个不小心把她的混蛋BF踢下了楼梯。   “Bartender,你的老本行啊!”她跳下高角椅,整了整身上的衣服,“我要去趟上海,回来后要是发现新场子没热,看我怎么收拾你!”她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危险地比了比拳头,弄得我哭笑不得。这女人,谁敢要啊?!   满以为是一件愉快的差事,没想到却因此爆发了我和赵俊的第一场‘战争’。   知道barman这个单词,是晶带我去了她打工的酒吧,认识了正在学中文的调酒师Fred.他调酒的动作优雅迷人,又带了些拉丁民族特有的潇洒不羁,看着他魅惑的笑容,我感觉自己心跳加速,热血沸腾……   他长得高大英俊,更重要的是他温柔体贴,浪漫多情,不到两天我们就陷入热恋中。他教会了我许多,也是他告诉我:我喜欢男人,是DNA的原因。自小就对女性没有太大的激情,原来是天生的,而不是后天养成的。   青春期时,我叛逆过,堕落过,以为是由于父亲常年外出工作,令我缺少父爱。我翻阅了大量的书籍,查找了许多资料,想要找到自己的‘病因’,找到自己生存的价值。现在,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不想去抗拒什么,因为,我们虽然每天都有权利选择,但有些结果是我们不得不去接受的。   Fred教会了我调酒,几乎是一开始,我就爱上了这门艺术。看着五彩斑斓的液体在自己手中变化,成型……,那就是ENJOY,享受!   我知道自己适合这项职业,连赵斌也赞叹‘很配’。   但我却想远离它,初恋总是刻骨铭心的——痛,而且它还只是让我迅速成长的一个‘开始’而已。   王晶的GAY吧开在离C’était 不远的地方。GAY吧并没有传闻中那么神秘,甚至可以说市场前景非常不好,而且还要随时提防‘严打’。   与此相比,那些不知怎么地约定俗成的‘聚会场所’就受欢迎多了,比如说西单的华威顶层。奇装异服的男男女女们无所顾忌地拥抱,接吻,吓得旁边就餐的老夫老妻一愣一愣地,他们还以此为傲。   圈内其实比圈外还让人感到无力,所以有不少同志不愿意混在圈内,除了有时候无可奈何地需要找寻发泄对象。   我,也亦然。   面对眼前略有三分姿色的猪头,我笑得有多勉强恐怕连瞎子也看出来了,为什么他还没有自觉呢?!   “李天,我替你吧,你先回去。”阿伦是酒吧里另一个酒保,快三十岁的男人了,经验老道。我冲他感激地一笑,转身走向后面的休息室。   那猪头估计有几分势力,要不店里的人不会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回头让王晶注意一下。   在这边替班没跟赵俊说,一来赵俊百分之百不会让我在GAY吧里‘游荡’,二来如果要说,就得先解释王晶的问题,那就是一个Long long ago……了!   回学校,顺便把毕业论文试验的设计方案拿出来,这一直是我最近搪塞赵俊不回家的理由。   刚把书掏出来,准备到走廊上‘奋斗’一下,手机就响了,是陌生的号码。   “喂,是天哥吗?”说话的声音很稚嫩,还有些焦急。只是纳闷:我什么时候上升到‘哥’字辈了?!   “我是李天。”不是什么天哥,又不是拍黑社会警匪片。   “啊,太好了,天哥!”他显然认定了‘主儿’,“酒吧里出事了,你快过来吧!”   酒吧?最近跟我有关的酒吧只有一间,那就是王晶的GAY吧。这两天她人在上海,这边的事我答应了她帮忙看着的。   我慌忙拿起外套,一边跑下楼,一边问他,“出什么事了?我走之前不是好好的吗?”   “你走了之后,有人给店里的小弟下药,打算……”他顿了顿,不说我也明白了,“不过幸好被伦哥发现了,两边快打起来了!”   “那就打吧!”对付这种人渣有什么好客气的,“要不报警好了,人赃俱获!”   “不能报警!”他惊慌地叫了起来,“小鹏是大学生,这事不能让他们学校知道……”   “大学生?店里怎么雇学生?!谁给出的注意?”我的嗓门不由得大了起来。妈的!想找麻烦也不是这么个找法儿?!   “是……,是晶姐,她见小鹏家境不好,还是个那个……,蛮可怜的……”   靠!这就可怜啦!王晶,你脑子被门挤啦!   拦了一辆车,我吩咐他,“叫阿伦先稳住,我一会儿就到,别让那人跑了!”   这事!本来挺简单的,被个‘学生’给搅复杂了!   我走进酒吧时,店里已经清场了。那个猪头居然还在,看来他就是男猪之一了,还是个反面角色!   “李天!”阿伦走到我身边,朝猪头努了努嘴,我会意地点了下头。   审视了一下四周,一个清秀的男孩‘昏迷’在沙发椅上,估摸着就是‘传说中’的小鹏了。另一边,猪头脸上已经挂了彩,气乎乎地坐在沙发上,他身后站了两个一脸‘横样儿’的帮凶,细皮嫩肉的,应该不经打。   “对不住了!”我笑容满面地走上前,热络地搭住猪头的肩,“大哥,店里的小弟不对,怎么能对您动手呢!”   要不是那位‘大学生’,我想我也会把他揍成四不象。唉……,王晶的酒吧,忍了!   “李天,你们这酒吧开张可是我帮着在工商局那边说的话!”猪头边说边把他的猪爪挪到我的腰上,看来还不是完全的单细胞动物嘛!“今儿我不过是要个小弟陪我喝杯酒,你们居然动起手来!”   “明明是你们先动手……”一个头发染成棕色的大男孩一大步走上前,衣领却被阿伦拧住,“没你的事儿!”他把男孩护在身后,我了吾地笑了笑,不简单哦!   “李天,你们开酒吧就是这么招待客人的吗?”猪头开始发飙了,“王晶那女人在哪儿?她当初给我的承诺可不是这样的!”   听了这话,店里的人脸色开始难看起来。难道还有什么内幕?   “大哥,您息息火儿!我这就去把王晶找过来。小风,给大哥倒杯MARTINE!”我向阿伦使了一个眼色,他跟我来到休息室。   “那家伙什么来头?”我盯着他端正的方脸,琢磨着这事该怎么解决才好。   “他家老头子是区工商局的局长,当初立项审批,营业执照方面的确帮了不少忙。所以王晶答应他来这边玩儿给五折优惠,而且随便他在这儿找伴儿。”阿伦皱着眉头说道,看来他不是很赞成王晶的做法。   我也不认同,不过可以理解她的想法。王晶是青岛人,单人匹马在这边扎根,是需要一些妥协和手段。我估计她是想先把店开了,再慢慢找机会料理那头蠢猪。如果店都没有,什么就都别谈了。   在其位,才能谋其职,这一步也是走得无可奈何。   “阿伦,这事交给我了。待会儿我把那个猪头引出去,你们几个把他旁边俩人收拾了。”我拍了拍他的肩,“今天不给他点颜色看看,难免以后不会三天两头给咱们找事儿!”看着他担忧的眼神,我苦笑道,“放心,我保证酒吧和王晶都没事。”大不了最后把赵俊扯进来。   见我心意已定,他叹了一口气,“好吧,那你一个人对付俞强得小心了……”   为了不把店里崭新的‘硬件’弄坏,我带猪头俞强从后门走出了酒吧。一路上,他也没闲着,估计满脑子限制级画面,还厚颜无耻地付诸行动。   我!忍!看我待会儿不把你揍得连你亲妈都不认识!   早就想出这口恶气了!   其实我的想法和计划都是好滴,只是有时候计划赶不上变化。所以当赵俊赶到时只看见我被猪头压在墙上,上下其手,没看见三秒钟后我会把他踩在脚下——践踏!   19   “赵俊?!”   刚还死搭在身上的重量一下子消失了,回头一看,原来是赵俊把人一拳揍到了地上,还没等对方反应过来,他又上去补了两脚,而且专攻脆弱的腹部和腰部,嘴上骂得更凶,   “你丫活腻了是不是?!连我赵俊的人都敢碰!”   “不想看明儿的太阳,我他妈成全你!”   ……   说实话,第一次看赵俊打人,场面的震撼力,非常惊人!   他还穿着AMARNI的西装,外套,衣服上不见一丝凌乱,而且根本不出手,只是一脚比一脚踢得狠……,看得出来每一下都要人命,因为躺在地上的人除了呻吟求饶,丝毫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以前就曾听赵斌说:赵俊是在军区里长大的,什么流氓习性都沾过,也就是在那会儿,学会了跟男人玩儿。当初我还半信半疑,因为赵俊每天西装革服的,绅士有礼,我俩在一块儿从来都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可现在……   这人是赵俊吗?!   当时,我已经被吓懵了,所以拉开赵俊的人绝对不是我!   我从来没想到这家伙这么暴力!   “俞强!”不知是谁的声音让我回过了神,赵斌和张宏死拖住赵俊退到了墙边,白奇则慢慢扶起地上的人,对方的嘴角边流出了鲜血,地上已经有好大一摊,触目惊心!   赵斌一看,把手上的赵俊交给身边站着的韩佑明等人,上前接过白奇扶住的‘伤员’,上下检查起来,“你认识他?”   白奇点了点头。   赵斌看了会儿,皱着眉头说,“完了!估计伤到肾了!”他急忙扶起已经陷入昏迷的人,“白奇,快去开车!”   其他几个人也赶紧过去帮忙。   “李天!”   我回头一看,王晶跑了过来,一身清凉得不得了。   “你怎么样?没事吧?”她上下打量着我,一会儿掀衣服,一会儿拉裤子的。   我慌忙‘护住’自己,“没事,没事!”他们怎么都来了?想到这儿,我抬头一看,只见所有人都盯着我们,赵俊也一样,那双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赤红赤红的,像在喷火,旁边的张宏吓得刷白了一张脸,不住向我眨眼。   “李天,你他妈给我过来!”   赵俊手肘往后一顶,就让韩佑明捂着脸爬在了地上,张宏见情势不妙,急忙上前死抱住赵俊的腰,也算他块头大,肥肉多,赵俊一时半会还挣脱不了,但那股气势也让我情不自禁地倒退了一步。   “你吼什么吼!比嗓门大啊!”王晶‘不怕死’地站到我面前,呵斥赵俊,引得所有人都用惊讶和敬佩的目光看着这位‘巾帼英雄’。   我真是要被你害死!   心里埋怨归埋怨,仍然拉住王晶,把她藏到身后,以为赵俊‘眼不见心不烦’,谁知道火气冒得更大!眼看就要对张宏动手了,幸好赵斌赶了回来。   “李天,过来。”赵斌一边拦住赵俊,一边拼命向我递眼色。看这情形,我只好把身后的王晶交给一直站在旁边的阿伦,向赵俊走去。   心里却七上八下的,有点后怕,这位二少爷可别再发疯了,我可抗不住!   幸好,赵俊很给面子,推开赵斌,再把张宏一脚踢开,上来拉住我的手就往胡同外走。不过手腕上的骨头都快断了!   路上,赵俊的手机响了好几次,我想‘提醒’他,可是一看他僵硬的侧脸,就没什么勇气了。不一会儿,我的手机也响了,掏出一看,是赵斌。   “喂?”   “李天,今晚好好看着赵俊,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如果他乱来,我让老爷子调两个勤卫兵过去。”赵斌的口气不像在开玩笑。   “有那么严重吗?”说实话,直到现在我也不明白赵俊在火大什么。   “不是怕‘严重’嘛?!”赵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赵俊疯起来什么也不顾!从小到大,记录不少!遇上你,只怕更严重!你给我好好看着他就行!我们全家都谢你!”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我无言地瞪着手机,赵俊不会有间歇性的精神病吧?!   回到家,赵俊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坐到沙发上一个劲儿地抽烟。   为了打破僵局,我不得不找话题,用着轻松的语气对他说,“赵斌刚打电话,说要从你爸那儿找两个勤卫兵过来看住你。”   “那是怕我伤你。”原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没想到居然接了我的话,只是口气有些嘲弄和讥讽,“我哥挺护你的嘛?”黑暗中,赵俊的双眼深邃得仿若暴风雨前平静的海面,隐隐散发的危险气息,让人不寒而栗。此时,我才意识到自己所处的景况。今晚,也许并不‘单纯’。   “赵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冷冷地看着他,眼前的男人一直宠我,护我,爱我,以至于让我忽略了某些重要的事。   “你说呢?”赵俊站起来,轻蔑地看着我,嘲讽地笑了,“你和我哥是怎么认识的?不就是因为你勾引他吗?!你跟我当初又是怎么好上的,还不是你答应了洋洋要帮他追小曲!你背地里那些事儿,别以为我不知道!”他说话的语调还是跟以前一样,只是冷冰冰的,让人从心底发寒!   “我背地里什么事了?”抬头直视着他,感觉胸口有一团火焰在燃烧,“赵俊,你有什么事明说!不用拐着弯儿骂人!”   “你既然敢做,还怕人说吗?李天,你以为我没在圈子里走动就什么都不知道。韩佑明和张朔云可不是瞎子!”赵俊狠狠地踩息了烟蒂,火星在灰白色的地毯上发出‘咝咝’声……   “赵俊,你他妈听别人说也不相信我?!”以前有个哥们儿跟他的女朋友分手,分手的理由非常可笑,因为他的好朋友认为那个女孩‘轻浮浅薄’。两个人的恋爱关第三人什么事?!   “我相信你?!我他妈还要怎么相信你!”赵俊一脚踢翻了茶几,水晶般的琉璃撞到墙上发出破碎的声音,“我们赵家大到上面的爷爷奶奶,小到军区门口的那条狗,谁不知道我发誓这辈子就只有一个老婆——李天,还他妈是个男人!我瞒过你什么事?!哪一样不是摊开了放到你面前,求着您看?!而您呢,骗我说写论文,写到他妈GAY吧里去了!   还有那个什么王晶!今晚在C’était,冲过来说你出事了!   这女人也邪门儿,前两天还在勾引我,这会儿就搭上你了……”   “赵俊!”我上前,‘啪’地煽了他一耳光,“你他妈说我怎么都行!王晶是我朋友,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赵俊显然被那一耳光煽懵了,听了我的话,回过神来时,气得嘴角边都咬出血了。   “李天!”   他想也没想地一拳打在我的下颚,倒在地上时,额角撞上墙沿,渗出了血……   我用手擦了一下红色的液体,转头看赵俊,他似乎也吓着了,愣愣地站在那……   一瞬间,全身的力气好像都被抽走了,我站起来,冷冷地看着赵俊,“韩佑明既然是个万事通,你就让他出去打听打听,我李天什么时候被人压在下面过?!   遇上你,赵俊!我哪一次不是由着你玩儿?   我他妈这才是作贱了自个儿!”   转过身,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赵俊家,关上电梯门时,听见屋里传出金属与玻璃的撞击声……   关于伤势,偶瞎写的,不要深究。   还有偶说过,赵俊不是好苗,只是后天修养而已……   其实他已经很包容李天了,咱也得让他有机会出来喘口气吧,这绝对不是虐!!!   还有一件事一直想问了:怎么大家忧患意识这么强呢?   20   回到学校,倒在床上就睡了一天一夜。要不是自个儿名声太‘响亮’,同寝的人不敢上前叨唠,估摸着他们早就该报警了。   这一觉睡得值,醒来后,心里舒坦多了,只是眼睛肿得……,实在不能见人!   想起一句话:人真的没有想象中脆弱。   打开手机,语音信箱里留言不少,什么人的都有,就连那位大学四年,只见过一次面的毕业论文指导老师,也来电叫我联络他。   但是,就是没有赵俊的。心里,满溢的,是失望,骗不了自个儿。   跟王晶回了电话,约她在五道口的必胜客见面,记得二楼有个角落,人少。   王晶穿着短裙,长靴,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诱人的雌性荷尔蒙。   “这一片儿是大学城,你别来这儿摧毁民族幼苗。”我把面前的可乐递给她,她看了看四周,撅起了嘴,“怎么约到这儿?你追忆童年时光啊!”   “姐!”我乐了,“在美国请人吃饭到必胜客也不嫌寒碜!你别被那帮虚假的法国人给传染了!”以为美食只局限于历史悠久的传统料理。   她娇嗔地瞪了我一眼,突然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看着我,“李天,你额头怎么了?还有,咱们在室内,你带什么墨镜?”   “你色盲啊?金色的好不好!”我白了她一眼。她狡诙地笑了笑,做势就要伸手摘我鼻梁上的眼镜。   我慌忙拦住,“行了!我遮丑用的,你别闹了!”跟王晶,没什么好隐瞒的。她最丢人的时候,我见过;我最惨的时候,她也没笑过,只是哭了……   “李天,你和赵俊……”她抱歉地注视着我,“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不用了,我俩的事我们自己知道怎么解决。倒是你,我今儿得跟你好好说说!”   “我?”她疑惑地瞪大了眼,“我哪有犯什么错误?!”   “没有?那个什么‘小鹏’是怎么回事?”这家伙,说起来都是为了他!   “哦!小鹏啊!”王晶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可乐,猛然醒觉,瞪着杯子,皱了一下眉,“小鹏挺可怜的,山沟里长大的孩子,还是……,跟你一样,DNA的原因!改不过来了!”   “那你把他往GAY吧里带干什么?那种龙蛇混杂的地儿适合他吗?”我责备地看着她,她似乎还不认为自己做错了,“我这是帮他成长!而且他还需要钱交学费,我又正好缺人,就给他个机会咯!”   “你!”   唉……,王晶,我们也算是同甘共苦的兄妹了,以前经历的事还少吗?怎么还这么没脑子?!   “你记得你跟东华在马赛旅行时捡到一条流浪狗的事吗?”   她看着我,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白了起来,“你的意思是……”   “这跟你们当初的情形一样。那条狗本来就有病,你们偏不信邪,一定要捡回来治!后来看着实在不行了,东华说‘晦气’,就又把它给扔了……”说道这,王晶的眼圈都红了,不忍心再说什么。   [……,好吃好住给它,在它快死了的时候又把它给扔了……,还不如一开始就让它死在街边强!]   这是我当初骂王晶和东华的话,还记得那时王晶冒着大雨出去找那条被丢弃的狗……   “你同情小鹏,想帮助他,出发点是没错的,但是方法……。   算了,既然你已经让他在店里兼职了,那就得保证他的安全,负责到底。否则,你就是害了他!”   有的时候我们是出于好意,但是没想到弄巧成拙。   “嗯,我明白了!”王晶咬紧了下唇,一脸坚决,“明天我就让他去C’était那边!”   看着王晶内疚的表情,有点不忍心。   “还以为你会说把他给开了呢!”我呵呵笑了起来,“嗯!有救!”   她一巴掌拍过来,我急忙躲开了,“李天!别把我当傻子!”   “哈哈,一点点咯……”   ……   我从来不认为我和赵俊会因为那件小事而分手,我们只是需要时间冷静而已。   一直隐隐觉得赵俊对我的感情就像快溺死的人抓住一块浮木一样,绝对不会放手。所以我有一种预感,如果我俩真的有分开的那一天,一定是我开的口。   这段时间想了很多,赵俊的爱激烈执着,无所顾忌;而我,肩上,还有必须担负的责任。我可以不在乎任何人的眼光,可以舍弃这个社会,但我永远放不下自己的父母。   幸好,父母亲对我的教育一向是‘自由放任’,也许我和赵俊还有机会。   中期答辩完,距离那件事也不过一个礼拜,赵斌就把赵俊拧到了我面前。   第一次和赵俊两个人走在校园里,感觉很特别,也很平静。幸好他今天没有穿西装,而是一件简单的针织衫和开襟毛衣外套,只是那经典的双G logo与三色织带泄露了身价。Tom Ford手下的play boy,看来赵俊今天是打算先来个美男计了!   “那个……,对不起,李天,我那天太冲动了!”他尴尬地抓了抓头,“我哥跟我说了,有些话别人可以说,我说就错了!”他死死地盯着我,“我明白了。”   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唯一爱恋的男人,我不由得叹了口气,“赵俊,我跟王晶是好朋友,可以说是亲如兄妹。那一阵儿我只是去帮帮忙,毕竟酒吧刚开张……”   “但那是GAY吧!”还没等我说完,赵俊就嚷了起来,真当天黑,校园里没人儿啊?!见我扳起了脸,他又急忙摆好了认错的‘姿态’,只是嘴里还在嘀咕,“她打什么主意,我还不知道吗……”   不想搭理他‘絮叨’的毛病,我继续我的‘解释’,“事前没跟你打声招呼,是我的错……”   “对!”打断我的话,他还自顾自地重重点了下头。   我怒瞪着他,“你有完没完?!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吗?!”   “您说!您说!”赵俊急忙陪着笑脸。今天到底是我来认错,还是他来认错的?!说实话,在赵俊‘正常’的时候,还真没法儿跟他生气!   “没了!”什么情绪都荡然无存了,我有必要吗我?!   “没了?”赵俊转过头,惊讶地看着我,“您记清楚了?”好像我得老年痴呆症似的,还‘您’呢!   “您老觉得我还有?”挑眉斜睨他,我真该检讨自己干嘛一开始‘态度’就这么好?!   “没了没了!”赵俊慌忙摆着手,“李天怎么会犯错呢!这种事都是他妈的赵俊在干!”他一脸严肃,半丝笑意都没有。   突然醒悟:咱俩儿这事难道就让他耍宝耍过去了?   “行了,赵俊,跟你说句认真的。”我揪住他的衣领,让他面对着我,“以后咱俩别吵架了,因为有些‘事’多了,……就变味了。”我没说明,但我相信赵俊明白我的意思。   黑暗中,赵俊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眼神中闪烁着不知名的光彩。突然,他把我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我知道了。   相信我,其实我最不愿伤害的就是你,因为到头来痛得最深的还是我而已……”   感受着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怀抱,此时我才深刻地体会到赵俊在我心底占有何其重要的地位。   我不想与他分开,我想与他相守,白头到老……   “赵俊,那个俞强怎么样了?”   “医院里躺着呢!死不了!”   “你那是什么口气?!打人的是你!   不过,说真的,没想到你出手这么狠?”   “天地良心!我赵俊一直是奉公守法的良好公民!那是俺打小儿第一次打架。”   “得了得了!你省省吧!”   “呵呵……,其实是第一次把人打得这么惨。   我也不知道,看到他居然敢把手伸进你衣服了,我就想把他往死里整!   一个没留神儿,那个……,重了点……”   “你没什么麻烦吧?”   “唉,被老爷子押回家批斗了一番。要不,怎么等了一个礼拜才来见你?!其实我第二天就想杀过来了……”   ……   21   三四月份是我们大四学生找工作的高峰期,黄智杰在‘现代’找了份差事,不过地点却是在丰台。他家住在人大附近,所以自个儿只好在丰台那边租了房,据闻800/月,两室一厅,把他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他约我去‘金山城’涮锅,说要庆祝一番。   “李天,哥们儿我算是定下来了,你呢?”黄智杰倒着啤酒,红光满面地盯着我,一看就知道是心情爽翻了的家伙。   “我?再说吧!”这事儿家里没催,反正不需要我养家,不给他们添麻烦就谢天谢地了!赵俊那边儿,也没动静,估摸着也是打算由着我了。   “李天,别怪我多嘴。”黄智杰收起嬉皮笑脸的嘴脸,一本正经地看着我,“人家说二十岁就该知道自己要什么,去追求了。你也别老是闲晃,什么事都不上心!”   “我知道了。”难得他也说两句像样的话,怎么着也得捧捧场。   “嗯……,还有,你自己也多长个心眼,做事得给自个儿留条后路。”黄智杰说这句话时明显不自然,隐隐约约地,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感激地一笑,“谢了!”   有些事心知度明就好,捅破了反而麻烦。   晚上回去赵俊那,他正在准备宵夜。那件事后,赵俊明显又‘进步’不少,自愿跑去学烹饪,说什么立志成为新一代好男人!   “赵俊,张宏那缺人吗?”我脱下外套,扔到沙发上。   “怎么?想跟张宏混?”赵俊居然还穿着围裙,拿着汤匙,笑容满面地走过来坐在我身边,“跟他不如跟我!”   “不是我。”想起上午在水房看见殷澜,他说他在深圳找到一家台湾的公司,过去看了一下,老板有点抠门!台湾商人的传统,没办法。“我一个朋友,能帮忙吗?”   今天回学校才知道,就业压力离自己这么近。   “应该没问题。”他一把搂住我,“那你呢?毕业后打算干嘛?”   “我已经找到工作了。”中午吃饭时,黄智杰告诉我他兼职的那个中文辅导学校需要老师,问我有没有兴趣,月薪2500左右,少是少点,但就礼拜一到礼拜五下午1点半到3点半 的课,打发打发时间,做为一个过渡期还是可以的。   不过赵俊显然不这么想!   “又去教中文?!你有事没事跟那帮傻B瞎搅和干嘛?”赵俊放下了汤匙,开始了语重心长的‘政治教育’,“我跟你说,到中国来的老外全他妈是帮穷光蛋,丫在国内混不下去了,跑这儿来找自尊了!也就中国人把那帮傻B往天上捧!”   “那跟我教中文有什么关系?”斜睨着他,我不明白赵俊在那儿激动个什么劲儿?   “我的意思是你在那儿没什么前途,还不如跟着我得了。”赵俊一本正经地看着我,眼都不眨一下!   翻了翻白眼,这家伙前两天往张宏那儿借了两张毛片儿,看了后一门心思琢磨着怎么在办公室里也‘试试’。我要是真进了他那狼窝,想要完好无缺出来,别说门儿了,连窗儿都没有!   “李天……”赵俊居然开始撅着嘴‘撒娇’?!   “行了!”不耐烦地打断他,“人家说绝对不能谈‘办公室恋情’,你想咱俩再为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吗?”   “可是……,可是你去那边教中文不安全!”眼睛把整个客厅转了一个遍儿,赵俊总算找到了词儿。   “我有什么不安全的?”有点好笑地看着他,这种理由你也敢抬出来?!   “嗯……,韩国女人喜欢一夜情。”赵俊闷头想了会儿。   “我保证天天晚上回家,而且我不喜欢女人。”   “韩国男人都挺漂亮的,整容整的!”他不忘附加一句。   “我崇尚大自然。”   “日本……”   “我爱国!”   “美国……”   “Stupid!”   “法国……”   “白痴!”   “泰国……”   “你有完没完?!”   “我说真的!”赵俊‘腾’地站了起来,“你们海淀那一片儿东南亚人挺多的!”   “那关我什么事儿?!”再磨下去,圣人也得怒!   “行了,赵俊,你打住!这事就这么定了!”看他依然还有得说的样子,我急忙补充,“过几个月!过几个月咱再商量,成吗?”   赵俊皱着眉头,一脸不甘心地点了下头,“好吧,这事过两天再说。”   我纳闷地转过头看着他:怎么这话到你那边儿就变成‘过两天’了?!   毕业典礼那会儿,爸妈来北京了,我慌忙地把一些日用品搬回了宿舍,这下,赵俊又不乐意了。   “咱爸妈来,住我们家不就得了,不是还有空房吗?难道你就忍心让他们俩老儿住宾馆?”赵俊一边开着车,一边做最后的‘挣扎’。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爸妈精得不行!就咱俩儿,只要站一块儿,他们都能看出苗头。”   想当年,还是俺老爸让我知道了世界上有‘同性恋’的存在。那会儿看‘唐太宗李世民’,老爸指着太子承干跟我说:看吧,男人喜欢男人,这就是同性恋。   “看出来了不是更好!乘着都在北京,咱就把这事跟两家人都说了!”赵俊早就想见我爸妈,把这事给摊牌了,他总嫌自个儿‘没名没份’,委屈!   “这个问题咱们不是讨论过了吗?!我会找适当的时机跟爸妈说,你别瞎搅和!”老爸老妈来,我心里还忧着呢,你就帮我省省心吧!   “我哪有搅和!”赵俊有点急了,嗓门不由得大了起来,“每次一谈这事儿,你就只知道混过去!可你也不能瞒他们一辈子吧?!迟早得捅破,早死早超生好了!”   “赵俊!”我冷冷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又想跟我吵?”   “我……”他没声了,只是抓紧方向盘的手冒出了青筋。   叹了一口气,我拉过他的手臂,紧紧握住他的手,“相信我,我一定会跟他们说的,咱俩又没做错什么,干嘛得藏着噎着。”十指交叉,我感觉他的身体不再那么僵硬了。   “随你吧……”赵俊的语气有些许冷漠和失望,连带的让我的心情也低落下来。   22   去机场接爸妈时,意外地冒出来一个‘亲戚’。   “小天,这是你舅。”老妈笑容满面地挽着一位瘦高的男人,男人穿着浅灰色的短袖衬衣,皮肤有些许黝黑,衬着那双精明的眼睛异常锐利。   “小天是吧?”男人走过来,热络地搭住我的肩,“都这么大了啊!想当初我见他时还流着鼻涕呢!”   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不满地瞄了他一眼,不留痕迹地推开他的手,上前接过老爸手上的行礼,“爸,你不说你跟老妈要去海南,不来了吗?”   “我是不想来,可你妈说你在这边找到工作,暑假不回去了,死活要上来看看你。”说完,像又想起什么,伏在我耳边,悄声嘀咕,“你妈老了就跟小孩儿一样,得哄!”   “你们爷俩儿在那边说什么呢?”老妈走过来,拉住我的手臂,“来,小天,跟你舅说会儿话!你舅也刚回北京。”   “咦?舅住北京吗?”说实话,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舅’,我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不过,这种事我已经习惯了。   “嗯,那时候你还在上幼儿园,咱家就迁到了北京。后来,爸妈去了,我就和几个哥们儿去了俄罗斯跑买卖。”   “俄罗斯?那儿也有商机?”又穷又动乱。   舅听了我的话,不在意地笑了笑,“我们做的是建材。那边国家要重建,需要的建筑材料挺多的,但是西欧的又贵,中国的是又便宜质量又好,当然销路好咯!”舅揉了揉我的头,“不错嘛,小天,你是第一个问我这种话的人。别人一听说我在国外做生意,就只会竖着大拇指说‘好’!其实现在俄国根本赶不上中国,我也是在这边混不下去了,才会去那边找找机会。”舅说着,露出了一丝苦笑。   这年头,生活都不容易。   舅带我们来到了停车场,把行礼放在了后车厢。   我拉过老妈,低声问道,“你跟舅到底是什么关系?”   老妈愣了愣,支支吾吾地说,“嗯……,这个……,有点复杂……”   “行了,我明白了!”慌忙打住她,一般老爸老妈说‘有点复杂’的时候,就是说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是哪门子的亲戚。追根究底得从爷爷和佬爷那代说起了。当年五十年代闹灾荒的时候,佬爷是公社食堂的团长,经常利用职位之便‘顺手’牵走些东西,不仅喂包了一家大小,还接济了不少人。所以那个时候,只要稍微沾点亲戚关系的人都往咱家蹭。爷爷这边情形也差不多,因为爷爷那个时候是食品公司的会计——公家的!   舅把我们带到了他家,放下行礼后,休息了会儿,又开车带我们去吃饭。   顺峰,有钱!   “来,小天,尝尝这个!”舅夹了一个黑不溜秋的东西放到我碗里,我一看——蚕卵!这玩意儿,赵俊也逼我吃过,有够恶心了!   看我皱着眉头的样子,舅呵呵笑了起来,“试一个,给舅一个面子!”   我抬头看了一下老爸,老爸居然一脸笑眯眯的,怂恿地点了下头。   靠!赵俊的面子我都没给过!   “小天从小就嘴叼!”老爸跟舅干了一杯,“幸好后来自个儿学会了做饭,不再一天到晚挑他妈的刺儿。”   “哦,是吗?小天还会做饭啊?”舅兴趣盎然地看着我。   “唉!出国自己生活了一段时间,该懂的都懂了。”老爸的语气中有那么一丝无奈和心疼。   这可奇怪了,您老不是一向认为自己当初的‘投资’是英明的吗?   “出国?去读书吗?”舅讶异地看着我。   “去玩。”我随口回了一句,其实当时是想去读书的。录取通知书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专业被调配了。这个破专业读出来,顶天儿也只是一个‘伟大的科学家’。那时候在我心目中,科学家只是一帮享受精神粮食的白痴,永远给别人打工,永远被别人利用。   将才,怎么能跟帅才比?   “让他出去看看,免得一天到晚认为自己‘天下第一’。”老爸用责备的眼神看着我。   想起那个时候的任性,不由得有些脸红。   说实话,我爸也真不是普通人!让我去欧洲两个月,居然只塞给我两千美金。当时在荷兰没钱了的时候,给家里打电话,老爸居然说‘自个儿打工去’。风餐露宿了三天,没办法,厚着脸皮去了一家意大利餐馆,跟老板说自己是旅游客,钱包被偷了,过几天得赶回巴黎做回北京的飞机,希望能聘我打几天工。老板也算是一个热情爽朗的人,立刻就把我带到厨房,随便摆摆菜,做了个二厨!结果,这事没过两天,我再给家里打电话时,爸居然告诉我‘好像’有个三佬爷在伦敦,他已经给对方打了电话,估计三佬爷现在已经在家等着我了,让我赚够了路费赶紧过去!   现在回想起来,老爸真是彻彻底底地利用了那两个月‘教育’了我!   毕业典礼那天,我带爸妈逛遍了校园,爸妈嘴上是赞不绝口,只是赞叹的‘语句’有些不一样。老爸说学校不错,老妈说新建得不错。   想起当年第一天报道时,老妈站在学校门口愣了半天,说了句,[要不咱回去吧,让你大伯想想办法,能不能把你插进邮电学院里。]   “小天,我们这几天就住你舅家了,等会儿他还要过来带我们去看你以后住的地方。”老妈挽着我的手臂,这是她的习惯,不是拉着我老爸就是拉着我。所以说江南的女孩好,乖巧,粘人,不过就是唠叨。   “我以后住的地方?”转过头,我惊讶地看着她。   “是啊!你不是说你没租到房子吗,你舅给你找了一间,两室一厅,才1300/月,就在地大里面,离你上班的地方也近!”老妈像捡到什么便宜似的,笑得乐滋滋的,“这一片儿的房子最低价也是1800,也亏得你舅有办法!”   是啊!他有事没事这么‘热情’干嘛?!   “哎呀!五点四十了啊!跟你舅约了五点半在校门口见的,我去看看!”老妈松开我的手臂,急急忙忙往主楼那边走去。   “怎么了?”老爸走过来,搭住我的肩。   “爸,舅这么帮我,这人情咱得还吧?”我看着父亲,希望他能推拒舅的‘好意’。谁知道爸只是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这些是大人的事了,你别管!”说完,就转过身,追我妈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我突然发现爸的头发似乎掉了不少,背也驼了一些。猛然醒觉:往年回家,爸妈是一年比一年苍老。心里有点酸酸的:我和赵俊在这边风流快活,瞒着他们;而他们虽然表面上对我的事不过问,自由放任,但是背地里却想尽了办法,帮我在社会上安身立命。   舅给我租的房子是八十年代的老房子了,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对我这种刚毕业的大学生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舅说房价便宜是因为楼下有个患心脏病的老太太,脾气是又臭又硬,气走了好几任房客。他让我平时注意些,别发出太大的响动就行了。   晚上,舅说有应酬就先走了。爸妈决定在我的‘新居’开火,然后俩人笑呵呵地去逛超市了。我趁此机会赶紧给赵俊拨了个电话,约好了时间和地点,冲冲忙忙地出了门。   在清华园的‘上岛咖啡’里见到赵俊时,他阴沉着一张脸坐在窗前的位置上,像别人欠了他几亿似的。最近我老怀疑赵俊的更年期提前到了,要不怎么一天到晚阴阳怪气的,头上的鬼火直冒!   “还以为你失踪了呢?!”赵俊撅着冷冷的笑意看着我。   “喂!你他妈讲话凭良心!我哪天晚上没给你打电话!”现在我得顾两头,我容易吗我?!   “打电话?!”赵俊眉毛一挑,嘲讽地说,“你的电话就是说声‘晚安,我很累了,我要睡了。’这他妈是什么电话?!”赵俊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一掌拍在桌上,震得桌子上的咖啡杯在碟子里晃了晃,周围的人也用惊讶的目光看着我们。侍者向我们走了过来,我赶紧跟她摆了摆手,又移到赵俊傍边坐下。   “我的大少爷,你理解一下我好不好!”这家伙,怎么比我妈还难哄?   “理解你?”赵俊侧过头看着我,那目光冷冷地,还夹杂着复杂难测的光芒,我被盯得头皮发麻,身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行啊,理解你也可以……”赵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突然,抓住我的手臂就往外走。   上了车,他往五环外开去,越开地儿越慌,弄得我也心慌慌……   “喂!你这个时间不会想去爬香山吧?”赵俊最近情绪反常得厉害,也很诡异!   “香山?野外也不错,下次吧!”他哼了哼,也不知是在回答我还是在自言自语,“行了,就这儿了!”   我往窗户外一看,什么也没有啊,除了几颗树就是野草了,“喂,这儿没人啊?!”   “当然要没人了!”赵俊解了安全带,转过头暧昧地看着我,还一边脱着身上的衣服,“要是有人,你又会闹……”   都这个时候了,我就算再傻也知道他要干嘛!‘腾’的一下,我的脸就红了,“你他妈就不能正常点吗?!”   “是你要我理解你的,反过来你也应该理解理解我吧?!”他锁上了车门,一支手就把我的双手固定在头上,另一支手开始解我的皮带。   “赵俊……”这家伙今天是成心了是不是?!“咱回家做吧?”咬牙切齿地妥协,谁让自个儿在力气方面永远居于下风呢!   “要不去我办公室?”赵俊假惺惺地叹了一口气,好像在说‘我也让了一步了’。   妈的!在那儿不是一样!   “行了!你快点吧!”我扭过头,不想看这个禽兽!   “李天,这种事怎么能快呢?”他邪魅地一笑,“快了,你也不乐意啊!”   见我答应了,他就放开了我的手,脱掉自己的外衣扔到后座上,又转过头拔掉了我的衣服。   “你就不能慢点啊!”虽说是仔裤,牢实,也经不起你这么拉扯啊!   “靠!做这种事还讲斯文!”赵俊已经没有先前的戏谑潇洒,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气息喷撒在鼻尖,耳际,异常炙热……   “几天没做,怎么又紧了……”他用手指松弛着甬道,“糟了,没带润滑剂……”   “你他妈屁话那么多干嘛?!”我紧拽住他身上的衬衣,妈的!真的很痛!   “我这不为了你好吗……”赵俊一边温柔地吻着我,一边又加了一根手指进去,额头的汗水滴在我的锁骨边,体温也高得吓人!他用舌头轻轻地添着我的敏感处,在身上撩拨起一串串火苗……   “嗯……”   “啊……”   “李天,我进去了……”赵俊抬高我的腰,让我的下体紧贴住他的腹部。   “你……,你轻点……”这家伙有时候狂莽得有点过分!   “啊——”   “赵俊——”我一口咬上他的肩,你他妈居然一下就冲了进来,痛死了!   “抱歉,忍不住了……”他吻住我的唇,一边温柔地爱抚我的身体,一边用力抽插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第一次在车上做,赵俊的动作虽然很温柔,但是那深埋在身体里的撞击却比以往更加狂野。我把脸埋进他的肩窝,咬紧了牙:这家伙的技巧都跑哪儿去了?!好像流血了……   23   “李天,没事吧?”看着自己衣角边的血迹,赵俊担忧地抱住我。   我缓过劲儿,一拳揍了过去,“你他妈不会轻点啊?!”   他笑嘻嘻地接住我的拳头,“还有力气打人骂人,嗯!看来没什么事了!”说完,轻柔地为我穿上裤子,“刚才不小心射在里面了,今晚跟我回去吧?家里有药,内服外用的都有。要不,你又得病了。”他温柔地笑着,满脸写着‘我很有诚意’,只是我怎么看怎么像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这时,手机铃声响了,让赵俊拿过来一看,是爸!   “爸!”   “小天!在哪儿啊,快回来,你妈饭都快做好了!”   “爸,我……”转过头看赵俊,他也正盯着我,只是那眼神看着有点让人心疼,“爸,我今天……”   “好了,就这样了,你赶紧吧!”还没等我说完,爸就挂了电话。我无言地抬头看赵俊,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个时候还能说什么。   “算了,没事儿。”他摆了摆手,“我送你回去吧。”   一路上,我们都很沉默。   “赵俊,我一定会找机会跟爸妈说的。”只是这个保证连我自己心里都没底儿。   “没关系,我不急。”赵俊轻轻地笑了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他的这个笑容有点心酸和嘲弄,“过两天,我姐和姐夫要回来了,你也来我家吧,顺便见见我爸妈。成吗?”他最后一句话虽然是问句,但又像在赌气。   “好。”想也没想地答应,回过头才发现问题,“你爸妈……”   “放心,我们家没那么多事!”赵俊讥诮地笑了笑,“我俩的事老爷子早就有信了。上次俞强那事他也只是嘱咐我以后要‘规矩些’,没说你什么。估摸着算是默认了吧。”   “是吗?你爸妈挺开放的嘛!”怪不得赵俊从来不提他家的‘问题’,一味咬着我家不放!   “哼,开放?”赵俊冷冷地笑了笑,“我的事也要他们管得了才行!”他的口气满不在乎,但我知道,其实他们赵家最疼的就是这个小儿子。赵俊哪次闯祸,不是赵家出面帮他摆平的。赵斌曾经说过一句话:他和姐是生下来为赵家锦上添花的,而赵俊是生下来被赵家宠的。只是这个傻小子自己不这么想。   赵俊把车停在楼下,下车时,我才发现那里疼得厉害,身子歪了歪,差点栽倒,幸亏赵俊及时扶住了我。   “要紧不?”昏黄的路灯下,他紧皱着眉,满脸担忧。   “没事儿,只是一时没站稳,你别瞎紧张。”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笑容,可赵俊仍然紧紧地抱住我的腰,“要不先跟我回去上点药,我再送你回来?”   “行了,你别婆妈了!我说没事就没事!”用力推开他,刚上前迈了两步,撕裂的疼痛就让我冒出了冷汗。   “你啊,这么倔干嘛?!”赵俊走过来揽住我的肩,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吧,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知道吗?”说完,低头吻了我一下。   “赵俊!”我怒瞪着他,他不在意地呵呵笑了起来,“没事儿,天这么黑,没人看得见!”   受不了这家伙的漫不经心,我翻了翻白眼,“你快点走吧!别在这儿祸国殃民了。”   听了我的话,赵俊轻笑着宠腻地揉了揉我的头,我不耐烦地挥开他的手,他也不恼,回过头笑嘻嘻地上了车,“李天,记得睡前给我打电话哦!”赵俊比了比手势,我瞪了他一眼,就扶着旁边的栏杆,慢慢地上了楼。   打开门,闻到饭菜的香味,但是屋子里却静的吓人,我开始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厨房里什么人也没有,我转身向卧室走去,只见爸妈背着身坐在床边,心中的恐慌加大了。   妈抬头看着我,想要开口说什么,却忍住了,眼里包含着盈盈泪光。   “爸,妈。”不知为什么,这一句我叫得有一丝颤抖。   爸站了起来,‘乓’地一声踢翻了旁边的椅子。   “老李!”妈慌忙站起来拉住了爸,“有什么事慢慢说,孩子还小,不懂事!”   “不懂事?!”爸怒红着眼瞪着妈,“他都二十二了,还有什么不懂的?!从来不跟我们提女朋友的事,我还以为他以事业为重,没想到是跟男人搞到一块儿去了!”   ‘轰’的一声,这句话震得我全身僵硬了。猛然想起刚才在楼下和赵俊的纠缠,难道……   “小天,你也过来跟你爸解释解释,说你跟那男的没什么关系,你们只是打打闹闹而已!”妈的眼泪流了出来,期盼地看着我。   一瞬间,我的心揪在了一块儿,痛得厉害。想起赵俊的戏谑,他的痞气,温柔宠腻的笑容,还有那失望无奈的眼神……   我们并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你们要那么愤怒,用指责鄙视的眼神看着我们,难道两个相爱的人连一丝生存的机会都没有吗?为什么你们要从一开始就否定我们?!   “小天……”妈哭红了双眼,语气是那么痛心,我不再是你‘骄傲的儿子’了吗?   “妈,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我们决定生活在一起,像你跟爸一样。”不知为什么,这个时候我反而冷静了下来,心情是从未有过的平静和放松。   “你——”爸一把推开妈,想也没想地一个耳光扇了过来,“你这个逆子!养了你二十几年,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吗?居然干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来!”他一脚踢到我的膝盖上,我痛苦地弯下了腰,下体的伤口撕裂开来,我感觉有滑腻的液体流了出来。   “爸,你儿子爱的是男人,这是天生的,是改变不了的事实。”我忍住眼中的泪水,平静地说道,爱的人不过是同性,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   “你——,你还敢顶嘴!”爸一脚接一脚的,重重地踢到我的身上,身体很痛,心里也越来越凉……   “老李!你想打死孩子啊!”妈扑上来,扯住爸的手臂用力往回拉。   “我没做错……,没做错……”滚烫的泪水止不住流了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连一向疼我爱我,开明的你们也无法谅解……,我只是想好好爱一个人,想静静地和他厮守在一起而已,我们妨碍到什么人了?!   “嘣!嘣!嘣!”这时敲打铁门的声音在屋外重重响起,妈用力把爸拉到床上坐下,抹了抹脸上的泪痕,走出了房间。   我缩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很想痛哭出声,却只是逼着自己尽量把眼泪吞回去……   “你们是怎么回事?大半夜的吵什么吵?!还要不要人睡觉?”尖锐刻薄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我听见妈和气委屈地不住道歉,“实在对不起!家里有点事,吵到您了,真的不好意思!”   “对不起就行了?!你知不知道我是有病的,你们这样影响我的休息,病翻了怎么办?!现在一进医院就是好几千,药还贵得要死……”女人不住怒骂,越骂越难听,我听见妈道歉的声音中都有了一丝哭音……   还没等爸站起来,我扶住旁边的墙,咬着牙走了过去,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约莫四十来岁的尖瘦女人站在门外,我走上去把妈挡在身后,冷冷地盯着她,“你骂够了没有?!”   “你——”女人难以置信地瞪着我,“你这是什么态度!”她看着我身后的妈,“这是你儿子吗?怎么这么没教养?!你们是怎么教的?!”   “我们是怎么教的不用你管?!”爸怒火冲冲地走了出来,妈回过头,靠在他怀中轻轻抽泣着。   “你们——”她用手指着我爸,“你们是从哪儿来的?你们知不知道,把我气着了是要赔命的,你们赔得起吗?!”   “你……”   “小天!”我正准备回话,妈却在身后拉住了我,“对不起!对不起!我儿子不会说话,您别生他的气。”   “什么叫不会说话?!前两天说要搬来一个大学生,大学生就这个素质啊!?你们学校怎么教你的?!”   “你——”   “小天!”妈用力把我拉了回去,转过头不住陪着笑脸,“对不起!对不起!”   “我告诉你们,我的药是很贵的!你们这么一闹,我又得回去吃药,你们知不知道几千块钱呢!……”   “李天!”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我猛然抬头,意外地看见赵俊居然站在楼梯中间,他还穿着那件沾了血迹的白衬衣,手上拽了一个小口袋,袋子里隐约可见两三个瓶子,那是——药。迎向他担忧关怀的眼神,不知为什么,刚才一直强忍住的泪水,一下子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赵俊……”轻轻地唤着他的名,声音却嗯噎在嗓子里,但他似乎听到了,两三步跨上了楼,走到我面前。   “你想干什么?”就在赵俊想抱住我时,爸插到了我们中间,语气森冷地质问着他。   “老李……”妈急忙拉住爸的手臂。   赵俊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身后的我,用力捏紧了手上的袋子,我知道他在尽力克制着什么。   “喂!你们干嘛?!我们这边的事还没解决呢?!”刺耳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愤怒地转过头看向那个令人憎恶的女人,“你说来说去不就是为了钱吗?你直接说要我们陪多少好了?”   “你——”她的声音明显矮了几个声调,“你这是什么态度?!你等着,我要去把居委会的人找来,报警抓你们!你们存心要我的命!”   眼看她转身就要走,妈急忙上前拉住了她,“这位大婶,真的对不起!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小天,快过来道歉!”妈生气地瞪着我,我刚想说什么,赵俊不知怎么的,就站在了我面前,把我护在了身后,“您老要报警是吧?我帮你报。”说着,他就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白奇,是我。李天这边有人要报警,你带几个警察过来。还有,通知总参的徐叔,说我又闯祸了。”随后他又‘嗯’了两声,就挂了电话,“您老还有什么要求?要不要我再帮您跟国安局和国防部打个电话?”赵俊的声音懒洋洋的,却透着莫明的冷意,让人从心底发寒。   那个女人愣了愣,反应过来时,怒极地指着赵俊,“你——,你等着!”说完就转身下了楼。   妈刚想追上去,就被赵俊拉住了,“没事儿的,伯母。”   妈看了他一眼,推开了他的手。   我从背后拽住了赵俊的衣服,他侧过身拉住我的手,紧紧握着。   爸狠狠地瞪着我俩儿,重重哼了一声,转身进了屋,妈也跟了上去。   我抬头看赵俊,他给了我一个安抚的笑容,“放心吧,有我在。”   卧室里,还是跟先前一样凌乱。爸妈坐在床上,我站在中间,赵俊搬来一个凳子,用力按住我,让我坐下。   我紧紧拉住他的手,他低下头拍了拍我的肩,温柔地笑了笑,随后抬头看向爸妈,“伯父伯母,我和李天是认真的,我很爱他,他也很爱我,我们希望得到您的认可,白头到老。”   “认可?”爸‘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你们俩都是男人,你要我怎么认可你们?!”   “老李……”妈在旁边拉住爸,“你别激动!跟两个孩子好好说!”   “好好说?!”爸狠狠地瞪着我们,“你看他们那样儿!根本就是铁了心了!怎么好好说?!”   “爸!”我站了起来,“我们铁了心有什么错?!我们只是……咳!咳!”一口气没喘上来,我捂住胸口大声咳了起来。   “李天!”赵俊抱住我,轻轻地顺着我的胸口。   “小天……”妈走过来扶住我,担忧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刚才被你爸踢着哪儿了?”   赵俊一听这话,立马把我抱了起来,放在床上,伸手就要掀我的衣服,我急忙拉住他的手,暗暗摇了摇头:在赵俊车上时留下的痕迹还在身上,我不想让爸妈看见。   赵俊盯着我的双眼看了会儿,就转过身去打电话,隐隐约约听见他在叫‘哥’。   “小天,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妈坐在床头,忧心忡忡地问,“要不我们去医院吧?”   “没事儿的。”我握住她的手,眼角余光瞄到爸脸上闪过一丝心疼和不舍。   您还是疼我这个儿子的……   这时,门铃响了起来。赵俊出去看了门,走进来几个穿着深蓝色警服和绿色军装的高大男人,其中一人看着像白奇。   我咬着牙,翻身下了床,赵俊见我坐了起来,急忙过来扶住我。   “李天,你怎么了?”白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抬头一看,那个穿着警服,一脸担忧的男人不是白奇是谁?!   “你来了啊!”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门口一阵骚动。赵俊给白奇递了一个眼色,白奇会意地走了出去。   “赵俊,这边的事我们来解决,你带他们先去你家。”一个穿着士官军服的年轻男人看着赵俊说道。   “王源,我不是让白奇打电话给徐叔的吗?怎么你来了?”   “徐叔给总后勤部的刘政委打了个电话,你爸在那儿,然后你爸就叫我过来了。”说着,他戏谑地笑了笑,“你以为这种事他们敢瞒着你爸?!”   “行了!这次没什么大事,你帮哥们儿对付一下!”赵俊拍了拍他的肩,他点了一下头,看向我时,友善地笑了笑,然后向门口走去。   “伯父伯母,这边事多,您们今晚先去我那儿成吗?”赵俊抱住我,转头看向爸妈,恳切地问道。   我看爸一脸想拒绝的样子,赶紧假意咳嗽了两声,妈慌忙走过来扶住我的手臂,“老李……”   在妈的眼泪攻势下,爸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回到赵俊家,赵俊死活先把我安置在床上,再自个儿去招呼我爸妈。   “他们怎么样?”赵俊回来时,关上门,重重地松了口气。   “放心吧,你爸妈休息了。”赵俊一头栽到床上,“哦,不对!是咱爸妈!”他笑了笑,突然想起了什么,坐起身来,“李天,我抱你进去洗个澡,再上药。”说着就把我抱到了浴室。   出来时,上了药,不一会儿,赵斌就来了。   “李天没事吧?”门口传来赵斌的声音。   “没事儿,不过被他爸踢了几脚,怕伤到哪儿了。”赵俊带赵斌走进了卧室,我看见赵斌居然还提着药箱。   “怎么样?哪儿疼了?”赵斌坐在床边,担忧地看着我。   “没什么,都是些皮外伤,你看看吧,免得赵俊在那儿瞎操心!”说着,我就脱了身上的衣服,抬起头来时,发现赵家兄弟俩都惊讶地看着我。   “你——,你不会慢点啊?!”赵俊冲过来,拿起床上的被子把我裹住。我这才想起身上有些不该被看到的‘东西’,脸‘刷’的一下红了。   “呵呵!”耳边传来赵斌戏谑的笑声,“藏什么藏,你俩的事我还不清楚吗?”赵斌一把拉开被子,让我平躺在床上,“哪儿被踢到了?”   “膝盖……”我想脱裤子又不想脱,抬头看赵俊,他俐洛地卷起我的裤脚。   赵斌看了看,又检查了一下我的胸部和背部,埋头从药箱里拿出两瓶药递给赵俊,“的确都是一些皮外伤。”   赵俊接过药,突然‘啪’的一声,赵斌重重拍了一下赵俊的头,“好歹我也是胸外科的权威,以后这种跌打损伤的事自己解决!”   “哥!”赵俊捂住头,埋怨地看了赵斌一眼,“你出手这么重干嘛?!”   赵斌理也不理他,低头看着我,“李天,你说这事如果我爸妈出面跟你爸妈谈,会不会有希望?”   “什么?”我惊讶地看着赵斌。   “老爷子估计现在正在气头上!”赵俊坐下来揽住我的腰,看着赵斌说道。   “老爷子是在气头上,但我们可以从妈那边下手啊!”赵斌回头收拾好药箱,“明天我就去找妈谈这事,你们先稳住那边儿的两老就行了。”   “这行吗?”我看了看赵斌,又看了看赵俊,哪儿有这么开明的父母?!   “没问题!”赵俊拍着自己的胸脯,“我妈最疼我了,想当年我没报医科,她也只是把我打了个半死而已!”   我一把推开他,“去吧你!”无奈地笑了笑,都什么时候了,还玩?!   “终于笑了。”赵俊嬉皮笑脸地又蹭了过来,“我不喜欢看见你一副快要哭了的样子……”   他温柔地抱住我,细碎的吻落在脸上。   24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一看表,十二点多,急忙想爬起来,可是全身腰酸背痛的,试了几次都起不来。无奈地推了推旁边睡得跟死猪一样的赵俊,   “喂!起来了!”   “李天……”赵俊翻了个身,揉了揉眼,“怎么了?”   “帮我过去看看爸妈。”   “哦!对!”赵俊‘腾’地坐了起来,“咱爸妈还在哦!”他急忙下了床,“你歇着吧,我去就行了。”   看着赵俊走出卧室,我用尽全力,咬着牙坐了起来,穿上鞋,还没走出房间,赵俊就冲冲忙忙地跑了回来,“糟了,李天,你爸妈走了!他们留了张条儿!”   我慌忙抢过那张纸条,是妈的笔迹:   小天,我和你爸先回去了。   腿有些软,差点站不稳,赵俊赶紧扶住了我,“对不起,李天,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睡得太死……”   “不关你的事。”我推开他,扶住旁边的门框。   “李天,你别这样……”赵俊上前抱住我,“都怪我!这两天你不在家,我一直睡不好,昨晚儿,你好不容易回来了,心里一松,就……”   “赵俊,我说了,不是你的错。”回过头,靠在他怀中,眼泪止不住流了出来,不明白为啥最近老爱哭。   ……   “赵俊……,我们做错什么了……”   接下来几天,一直心绪不宁的,给家里打了好几次电话,都没人接,爸妈的手机也关了。   趁着赵俊今天终于去上班了,我赶紧给表哥打了一个电话,   “哥,是我,李天。”   “李天啊!你他妈上哪儿去了?!你妈都差点去了,你还不回来?!”表哥劈头就是一顿怒骂。   “我妈……,我妈怎么了?”心里一阵惊慌,妈的身体一向不错,怎么会?!   “你妈差点成植物人了!你赶紧回来吧!”   “哥,我妈在你们医院吗?”想也没想地我急忙拿了衣服和钱包出了门。   “对,下了飞机给我打电话,我去门口接你。”说完,表哥就挂上了电话。   下了楼,我拦了一辆车去首都机场,幸好下午一点有一趟飞机,我赶紧买了票,在登机口等着,心里七上八下的:妈可千万不能有事,要不我……   ……,我怎么办啊……   来到武警医院门口,表哥已经站在那儿等我了。他是在武警医院戒毒所里工作的,这年头去医院里治病,最好有一两个熟人。   “哥,我妈她……?”表哥上来拽住我的手臂,快步向大楼里走去,“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跟你爸吵架,气晕了,送到医院时就进了急救室。”说到这儿,他停下来看着我,“简单地说,就是你妈脖子里有根血管很细,如果情绪太激动,血液运输不到大脑,她就有可能成为植物人。你他妈以后不准气你妈!”表哥狠狠地训着我。   “嗯,我不会气她的。”说这句话时,心里有点酸酸的,很难受……   进了病房,看见妈苍白着脸躺在病床上,“你爸刚走,你在这儿陪你妈会儿。我还得去巡视病房。”   “嗯,谢谢你了,表哥。”我拿过椅子坐在床边,表哥看着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在他清澈的目光下,我心虚地低下了头。   握住妈的手,看着她苍老病弱的脸庞,想起妈以前慈祥宠腻的笑容,小时候,每次跟人打架,她总是一边大声骂着我,一边流着泪,细心温柔地为我上药……   埋下头,我止不住轻轻抽泣起来……   “小天……”妈的手动了动,我抬起头,看见她含泪望着我。   “妈……”我扑在她身上开始痛哭,“对不起……,对不起……”   “傻孩子……”妈轻轻地揉着我的头,我听见她语气中的哭音,心里揪成了一团……   陪在妈身旁,我静静地听着她诉说以前的事,我知道,妈是想让我回头。   “小天,那个人……”妈看着我,欲言又止,“你们死活一定要在一起吗?”妈的问话小心翼翼地,又带了一些无奈和责难。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握紧了她的手,“妈……,我……”   “唉……,如果你们真要在一起,就……在一起吧……”我惊讶地抬头看着妈,“你爸那边儿,我慢慢跟他说。孩子大了……,已经不是以前了……”妈说到这儿,轻轻咳嗽起来,我看着她捂着嘴,难过地流下了泪……   “妈……”我坐到床上,一把抱住了她。   “小天,我看你暂时还是别回家了……,你爸,气还没消……”妈一边说着,一边流着泪,手上却紧紧抓住我的衣服,毫不放松!   我痛苦地闭上了眼,抱住妈病弱的身体,感觉心一点一点往下沉,越来越寒冷……   傍晚,爸来医院送饭前,妈让我先走了。路上,赵俊给我来了电话,“李天,你怎么没在家?”   “出来逛逛。”   “身体刚好,逛什么逛!赶紧回来!”赵俊的声音里透着责备和担忧。   “嗯,我现在就回去。”没等他回话,我就挂上了电话。抬起头来时,发现眼前一片模糊,周围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摸了摸脸,原来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赵俊,没有你,我的生活还要怎么继续下去……   回到北京,忙活了几天,把该办的事都办完了。我开始考虑我和赵俊的问题,有些事是必须要做的,否则是对我们感情的一种侮辱。只是没想到,它来得那么快……   打开门,屋子里静悄悄地,以为没人,却意外地看见韩佑明和张朔云手足无措地坐在沙发上,赵俊则站在落地窗前闷头抽着烟。   张朔云看见我,不住地递眼色;韩佑明则是一脸复杂,眼神中透着责备和鄙视。   心里隐隐约约知道发生了什么。   “赵俊……”我唤着那个男人,深深地看着他,希望能永远记住这个身影……   ‘乓’的一声,赵俊踢翻了茶几,韩佑明护住张朔云,对赵俊说道,“你冷静一点,也许李天有什么难言之隐。”只是他转过头来,看着我的眼神,却不是那么回事。   “难言之隐?!他能有什么难言之隐!”赵俊狰狞地笑着,“他把户口和档案都转了,不是摆明了要走吗?!”赵俊一步一步走向我,“你还不知道吧?你舅这次回北京的合作对象就是韩佑明,你托他办的事,他们全告诉我了!”   原来如此,我看着赵俊,“既然你已经都知道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们分手吧。”   “你——”赵俊赤红着眼,冲上来把我扑到在地上。   “赵俊!”韩佑明和张朔云赶紧跑过来拉住赵俊,“你冷静点!”回过头看着我,“李天,你他妈什么意思?好好的说什么分手?!赵俊哪儿对不起你了?!”   我看着面前的三个人,一阵冷笑,“他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他。”   “你——”韩佑明冲上来,揪住我的衣领,“不就是父母反对吗?张朔云他们家也反对,他不一样跟我在一起了吗?!”   “你们是你们,我是我,我不可能为了赵俊抛弃我爸妈。”一把推开韩佑明,向后推了一步。   “那你就为了他们不要我?!在你心中我就这么没地位?!”赵俊瞪着我,眼神里除了愤怒,还有一股被欺骗和背叛的不甘。   “对不起……”你以为我心里就不难过吗?!   “李天,这事我们可以慢慢商量,再想办法。”张朔云拉住我,“你先跟赵俊在一块儿,爸妈那边得慢慢磨,这几年我和韩佑明就是这么过来的。”   “我和你们不一样。”轻轻地推开他的手。张朔云可以为了韩佑明离家出走,跟自己的父母断绝关系,但是我,不行。我不是蜜罐儿里长大的孩子,我看过太多,经历了太多,回过头才发现,永远不会背叛自己,永远无怨无悔地守在自己身边的,只有父母。   我曾经站在死亡面前,快堕落进深渊时,是父母不放弃地一点一滴把我拉回来……。我可以不要自己,但我不能不要他们。   “李天,我们还有很多解决的办法,并不是只有分手一条路。”韩佑明走到我身边,“你自己想想,赵俊对你多好,一心一意爱你,从不在外沾花惹草……”   “对啊,他还为你做了那么多事……”张朔云接下韩佑明的话。   “……,他为了你什么坏毛病都改了……”   ……   他们在旁不住劝说,可我和赵俊都没听进去。   我看着赵俊,他也看着我,那眼神由最初的愤怒和不甘,再到现在的失望和平静,一点一滴,越来越冷……   “李天,你是铁了心要跟我分手?”赵俊推开韩佑明,站到我面前。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但那毫无感情的眼神,让我的心开始疼痛起来。   转过身,轻轻地点了下头,我握紧了双拳克制住自己。   ‘嘭’的一声,赵俊打碎了旁边的玻璃,“李天!你以为我赵俊没有你就不行了吗?”我回过头看他,“你今天要是走出了这个大门,咱俩就算彻底完了!”   他怒瞪着我,拳头上的血液慢慢地滴落到地上……   “赵俊……”韩佑明担忧地看着他,却不敢上前一步。   我缓缓地闭上了眼,咬紧牙转过身,向大门走去……   出了电梯门,才发现手上已经湿了,打开一看,原来指甲扎进肉里,流出了血……   回到家没几天,王晶就给我来了电话。   “李天,赵俊被他姐带去纽约了。”   听到这个消息,好半天,我都发不出声。   “李天?!”   “……,我知道了。”无奈地苦笑,这一次,我们是真的走到了尽头?   “唉……,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别为难自个儿。”   “我知道了。”   挂上电话,转过头,望向窗外的万家灯火,人家说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等候的人。曾经也有一个男人在黑暗的夜空中为我点燃了一盏灯,让我不至于迷失方向,永远记得回家的路。   而现在,什么都失去了……   25-26   一年后   我在一家旅游公司找到一份工作,公司的老板是从美国留学回来的,据闻本身的专业是‘国际关系’。   公司虽小,但名气很大,管理上也颇具现代化,人员也够精简。看来这位老板学国际关系的确是浪费了人才。   “李天,晚上大伙儿去K歌,老板请客,你去不?”迎面走过来的是会计部的‘大姐’马莹,长相中等,但为人非常热情,尤其是对新近职员,公司里上上下下都很喜欢她。   但我却小心地提防着她。   职场中有这么一类人,他在你刚进公司时会对你热心周到,那是因为你对他没有威胁。一旦他发现你会成为他的竞争对手,他就会毫不留情地打垮你。而那时,由于你刚进公司,没什么人际关系,上司又对他比对你信任。可想而知,最后你能做的就只有递辞职信一条路了,因为再呆下去,处境只会越来越艰难。   不巧马莹就是这么一号人,去年跟我一起进公司的一位小妹被她挤走了。而我,由于男女有别,擅长的领域不一样,所以我们之间暂时还没有什么冲突。职场中的竞争,有时候是没有性别之分的。   “不了,晚上我有事。”含笑拒绝,我开始慢慢收拾桌子上的东西。   “哦~~”马莹暧昧地笑了笑,“是不是又约了你那个小女朋友?”   “女朋友就女朋友,您干嘛老爱加个‘小’子啊?”有点失笑,不明白为什么公司里的人都称她为‘小女朋友’。   “人家跟你比起来是娇小玲珑嘛,而且长得又水灵灵的。”马莹是逮着了机会就不忘损我一顿。   “是是是!”赶紧陪笑,“您老可千万别在她面前说,她脸皮薄!”   “呵呵!我知道了。”马莹笑了笑,“行了,我也要回去收拾收拾了。晚上我会跟老板说你小子又约会了!”   “谢了,大姐!”   老板?!我不去还不是因为他!   半年前,王晶给我打电话,说赵俊结婚了,对方是一个意大利名模。俩人在罗马上演了一场现代浪漫剧,从相爱,上床到结婚,不到二十四小时。人家罗米欧和朱丽叶决定生死相许也花了两天时间,他们居然是以小时来计算的?!   王晶在电话那头把赵俊骂了个狗血淋头,我只是无奈地扯出一个苦笑。   郁积在心中,无比沉重,我只有大口呼吸,才能感觉到生命仍在继续……   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赵俊再次出现在我面前,现在看来,原来一切真的都只是我的幻想而已……   人的包容和理解是有限的,像赵俊那么骄傲执着的人,只怕是到了极点吧?   我,让他彻底失望了……   站在华联商厦门口,我点燃一根烟,想起以前也被赵俊拖着去了一趟华联,他那时候琢磨着买个帐篷和睡袋,准备在密云那边‘打野战’。想起他说笑时的那股子痞气,心里又是一阵锥心的刺痛……   “李天!”吴薇向我走了过来,“每次逛华联,你都在外面等!”说着她撅起了嘴,上前挽住我的手臂,“你看!我给你买了一件毛衣,浅灰色的,你一向喜欢这个颜色!”   浅灰色和深蓝色是赵俊喜欢的颜色,还有黑色和米色,在他衣柜里一般都是这四种颜色……   “嗯,很不错。”我对她笑了笑,接过她手上的毛衣,针织的触感让我想起了以前自己也爱给赵俊买毛衣。他这个人太张扬,我喜欢看他穿着毛衣亲切温和的样子,还有他叫着‘李天’,眯着眼笑起来时的表情……   “待会我们去哪儿吃饭?”吴薇把手上的东西放进袋子里,扬起头看向我,甜甜地笑着,“意大利面怎么样?”   “好。”我把烟熄灭,扔进垃圾筒里。   赵俊不喜欢吃意大利面,他说他在国外那几年吃腻味了,还不如家里的素面好吃……   不知为什么,分开后,我俩之间的点点滴滴反而更加清晰了……   “李天,资料我都寄出去好久了,但是一点回音都没有!”吴薇用叉子不满地剁着面条。   “美国那边一般是圣诞节前接收申请资料,寒假返校后再审核,第一批offer大概是三月份,有的人甚至六月份才拿到offer。”我细细的为她解释。   我和吴薇是在公司里认识的,那时她来做出国留学的咨询。我们公司不仅接团,还兼做出国留学和投资移民的业务。老板很具商业头脑,哪儿有钱赚,就往哪儿奔!   “这么晚啊?!要是我走不了,不是也错过了找工作的最佳时候!”吴薇咬着下唇,紧皱着眉。   “那你就从现在开始找工作啊。反正你的推荐信和自荐书都是我在帮你写,你的成绩不错,拿到offer应该没问题。麻烦的是最后的签证,只要你运气好点,就万事ok了。”我放下刀叉,拿起旁边的啤酒喝了一口,corona,赵俊喜欢的牌子。   “可是我学的是高分子,工作不好找啊!”吴薇嘟起了嘴,看着她故作娇憨的样子,不由得有点好笑:是不好找,还是你不愿意找?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又要工作体面,又要薪水高,还不愿自己出去跑单位,拉下脸皮说好话应聘……   “我会帮你留意的。”现在社会中,踏踏实实做人的又有几个?   “还是李天最好了!”她甜甜地一笑,漂亮清纯的脸庞刹时绽放出夺目的光彩。这个系花可真是名副其实,只是她的野心也大,像我这样的小职员不过是她的一个踏板而已。女人,最厉害的地方就是懂得利用男人。在这场爱情中,如果我不是站在场外,估计也不会看得这么清楚。   “小天,今天怎么这么晚?”妈接过我手上的包,笑盈盈地站在一边,“是不是又和吴薇出去约会了?”   我换过鞋,不在意地点了一下头。来到客厅,掏出兜里的烟,正准备点燃,却被爸抢了去,“你少抽点烟,一天两三包,还要不要命了?!”   笑着拿了过来,“爸,你的烟瘾也不比我小。”   爸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最后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小天,”妈坐到我身边,“你还在帮吴薇申请美国的大学?”   “对。”靠在沙发背上,我无意识地转换着电视频道。   “你要帮她去了美国,你俩还能在一块儿吗?”妈忧心地看着我。   “随缘吧。”我弹了一下烟灰,“你不是常说:两个人在一块儿得看缘分吗?”   “可是……,吴薇这女孩条件那么好,她要出去了,还能看得上你吗?”   我转过头看向妈,失笑道,“你以为她现在跟你儿子在一起就是看上了您儿子?学校门口停了那么多小车,争着接送她,她干嘛选了你儿子?!还不是因为我能帮她去美国,信用卡任她刷,而且不求回报,连牵个手也得她大小姐自愿才行!女人,有时候就是这么现实的。”   “哟!在你心中女人就这样?!”妈皱着眉,责备地看着我。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赶紧陪笑,“妈,我并不是说所有的女人都这样,在您的教育下,我一向都是女权运动的忠实拥护者。邓小平再伟大,也是他妈生的啊!”   听了我的话,妈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等哪天吴薇不要你了,你别后悔!”   “不要就不要呗。”我吸了一口烟,“感情,勉强不来……”   妈看着我,突然眼光黯淡下来,她低下头,叹了一口气,什么话也没说……   晚上,我趴在窗前,抽着烟。爸推门进来,“这屋子跟失火了一样!”他走过来,把窗户都打开了,“过来,陪你爸喝两杯。”   我熄灭了烟,走过去,倒了两杯白酒,“爸,你还是泡点药酒喝吧,听说那玩意儿很补。”   “不习惯那味儿。”爸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慢慢不就习惯了,你这烟酒茶天天浸染着,对身体不好!您老不是还一天到晚嚷着‘宜身之道’吗?”   “我的身体有你坏吗?!”爸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这一年进医院的次数比我和你妈加起来的还多!”在他责备的目光下,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只知道低着头喝闷酒。   室内一下子静了下来。   “……,半年前你进医院,我和你妈还以为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半年前……,应该是我听到赵俊结婚那会儿吧……   “爸,你别逗了!不就一胃病吗?!”想去摸烟,谁知道瞄到爸冷冷的目光,赶紧把手缩了回来。   “小天……,你……”爸想说什么,又顿了顿,“你还想着那个男的吧……”   “他结婚了。”我低下头,抽出一根烟,点燃,感觉心情又平静了下来。   “……”听了我的话,爸沉默了,“小天……,你恨爸妈吗?”   我嘲讽地笑了笑,“我是你们生的,养的,怎么恨?!”感觉自己语气重了些,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对不起……”   “唉……,小天,你还记得大二那年寒假,你跟我说你以后不会要孩子的事吗?”   我点了点头,其实那时是想先探探爸妈的口风,因为我的性向问题迟早会被他们知道。   “我那时不是说了吗,由着你,只是你妈不乐意没有孙子抱。”爸深深地看着我,突然,他握紧了酒杯,“可你突然跟我说你要跟个男人在一起,你要我怎么接受?!”   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爸,这事都过去了。”   “真的过去了吗?”爸放下酒杯,“你现在一天比一天瘦,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你当我和你妈没看在眼里啊?!”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你是我们的独苗儿,你以为我和你妈不希望你快快乐乐的吗?!可是……,赵俊那人……,爸见了,太猖狂……,太霸道……,一点也不沉稳……,这样的人,你跟着他会吃亏的。”   听了爸的话,我的烟差点掉到地上,“爸,你的口气怎么像在说‘咱这个女婿太不老实了,女儿嫁过去会吃亏的’。”   “那你要我什么意思?!”爸一巴掌拍在书桌上,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哈哈哈!”我不可抑制地大笑了起来,原来在爸的观念里一直认为咱家是要讨媳妇的,突然变成了嫁女儿,是有点难以接受!   “算了!我也管不了你的事了!不管是娶也好,嫁也好……”爸说这句话时,脸上一直在烧,“你自己看着办吧!”说完,他就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我急忙拉住了他的手,“爸,谢谢你!”   爸一掌拍在我头上,“你小子都演了一年的苦肉计了,我能不妥协吗?!难道真眼睁睁地看着你把自个儿折磨死啊!”说完,他背着手,走出了房间。   看着爸的背影,突然想起那句话‘可怜天下父母心’,我真的很庆幸能拥有如此疼爱自己的爸妈。   26   吴薇的签证果然被拒了,幸好我备有后路,帮她申请了新加坡国立大学,那边给的奖学金虽然不多,但如果大小姐肯过一下清苦生活的话,应该也不至于再伸手往家里要钱了。   临走那一天,我向公司请了假去机场送她。吴薇也够煽情的了,在她爸妈那边哭了一个多小时,又趴在我怀里哭了半个多钟头。   最后不得已,我捧起她的脸,深情地说,“小薇,能让我吻你一下吗?”   她明显愣了愣,眼珠子转了半天,最后点了下头。得到她的许可,我在她额头上轻轻地印上一个吻。抬起头来时,发现吴薇瞪着大眼睛惊讶地看着我,随后‘噗哧’一声笑了,“李天,长这么大,你是第一个吻我额头的人!”   “所以你要记住我啊!”轻轻地笑了笑,把手上的箱子递给她。突然,吴薇拉住我的衣摆,用无比认真的语气对我说,“李天,等我回来,回来咱就结婚!”   我宠腻地揉了揉她的头,笑着说,“等你回来再说吧。”小女孩还是有良心的。   看着吴薇拖着箱子走进登机口,突然有点伤感:又一个走出国门的女孩,你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吗?   回到公司时,意外地在楼下碰到了老板杨轶,三十好几的人了,身材还是那么好。第一次见到他时,以为他是模特,因为他的身材好得跟赵俊有一拼,脸又长得极具个性,是很容易穿出衣服品味的男人。   “李天,送完女朋友了?”他笑着打趣道,只是那深邃锐利的目光让我难以招架。   “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跟他一起走进了电梯。说实话,我不愿意跟杨轶单独两个人呆在一个空间里,因为那种压迫感总让我心惊胆战。应聘时给我面试的人是杨轶,那时他看我的眼光压根儿不是在看什么‘人才’,而是在看一个‘猎物’。我用吴薇挡了他大半年,现在吴薇走了,难道接下来是我递辞职信的时候了?   ‘当’,三楼到了,我刚想走出去,电梯门却被杨轶按住了,他背对着我,沉声说道,“李天,你不用这么防我,我杨轶找伴儿,还是讲究你情我愿的。”说完,他松开手,走了出去。   看着他略显僵硬的背影,突然间我有一种错觉,这个人应该是寂寞的……   八月底,公司组织员工去了趟九寨沟旅游,老板明文规定可以带上一名家属,费用全包。我自然是把我爸妈带上了,杨轶过来拍了拍我的肩,慷慨地说‘给你包销一半!’我不由得翻了翻白眼:有什么区别?!   杨轶带上了他才三岁半的女儿跟我们一块儿去,火车上,爸妈一见这个白白胖胖,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的可爱女孩就喜欢得不得了,后来听说她是难产儿,从小就没了妈,更是把她捧在手心里疼。杨轶也算厉害,两三句不到,就差点让我爸妈认他做干儿子,认小佳佳做干孙女。摇头苦笑,要是赵俊有杨轶的一半就好了!   回去的路上,爸妈和杨轶互换通信地址,还一个劲儿地叮咛杨轶要常带佳佳过来做客。我看向杨轶,他挑眉给了我一个得意的眼神。   老爸老妈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啥?!   回到家,我拿了瓶可乐,来到阳台,坐在躺椅上乘凉。爸也端着酒走到我身边坐下。   “杨轶这个人不错,够稳重。”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也给我倒了一杯。   “嗯。”我点了下头,还行吧!   “他女儿也挺可爱的。”   “嗯。”我又点了下头,就是太吵!   “你们要不要先来往看看。”   ‘噗’,一口可乐全给我喷了出来,“爸,你说什么啊?!”   “我说什么了,不是让你们先交往看看嘛?!别以为我看不出来,杨轶对你有意思,一路上都哄着我和你妈!再说了,他已经有个女儿了,我和你妈也不愁没有孙子抱!”   我惊讶地瞪着爸,说你英明,你还真炼成精了!“爸,这两年你的观点也转变得忒快了点,你也让儿子我先适应适应吧!”   “你还需要什么适应?!”爸看样子都快跳起来了,突然不知想到什么,又低下头,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还想着赵俊,但是……,人家不都结婚了吗?唉,想当初希望你们分开一段时间,再冷静想想,也顺便磨磨赵俊的锐气,他那张狂霸道的样儿……”爸刚想说什么,可是眼神又黯淡了下去,“唉……,现在什么都晚了。”   看着爸愧疚的样子,我拍了拍他的肩,“爸,这都是缘分,我和赵俊没这个命。”   “小天,你妈病倒后,我想了很长一段时间,儿孙自有儿孙福,有些事我们也管不了了。”说着,爸重重地叹了口气,“我和你妈也老了,只是想一家和和乐乐的,没什么别的祈求……”   “我明白了,爸。我向你保证,以后一定好好过日子,绝不再糟蹋自个儿!”   爸看着我,笑了,这是他两年来第一个放松的笑容……   吴薇出去半年,头一两个月还有E-mail传回来,偶尔也打打电话,从第三个月开始,就音讯全无了。杨轶说女孩子孤身在外不容易,难免不会再找个男人靠。他说这话时,爸妈也在旁边,妈听后轻轻地叹了口气,也没再说什么。   至从九寨沟回来后,杨轶和他女儿俨然成了我们家的常客,逢周末就过来蹭顿饭吃。杨轶父母早亡,他把双亲去世后的‘苦难’经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给我爸说了一遍,爸对他的好感呈直线上升,有事没事就拉上他去钓鱼。   妈出于对小佳佳的宠爱,也算默认了杨轶这号人物的存在。   只剩下我,有点感叹和无奈:   为什么就没人问当事人我的意见呢?!   “李天,下礼拜一我们去北京,你回去准备准备!”杨轶把签好的文件递给我,发现我呆愣地站在原地,“怎么了?”   “没……,没事儿。”我接过文件,犹豫了一下,“能不去吗?”   杨轶看着我,那锐利的目光让我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李天,这次去除了跟国旅谈些项目外,我还打算在那边开分公司,很多事情需要筹划,我希望你能过去帮我。”   杨轶的口气虽然很委婉,但我感到一股严厉在里面。突然醒悟,杨轶一向是一个公私分明的人,我作为他的下属,没理由置疑上司的决定,更何况这个决定并没有任何不合理之处。   “抱歉。”叹了一口气,我拿着文件出了杨轶的办公室。   晚上回家,意外地看见杨轶站在我们家楼下。我走过去,他递给我一个纸带,“这是给你妈的,我一朋友从西藏那边带回来的偏方,听说对治疗肾病挺有疗效的。”这两年,也不知怎的,妈大病小病不断,一直让我和爸感到头疼。   “谢了!”接过来,我朝他感激地笑了笑。   “李天……”他拉住我的手臂,“北京那边儿,你要真不想去……”看着他为难地皱紧了眉,我笑着拍上他的肩,“行了!你出钱让我公费旅游,干嘛不去?!”   他转头看我,有点怀疑,“真的?”   “真的!”搭住他的肩,“上去坐会儿吧,我妈昨天还在唠叨你这阵子上哪儿了呢?!”   “伯母的身体好些了吗?”   “还是那样儿。”   ……   杨轶是一个不错的朋友,但他也是一个地道的商人。激情已然被这个社会磨灭的人,爱又会有多深呢?      27   深秋,这个城市已经刮起了刺骨的寒风,香山的枫叶该红了吧?   跟杨轶一起谈完了和国旅的项目,抽空去了几次王晶的酒吧。第一次见到她那会儿,她扑到我怀里,纵目睽睽下哭得淅沥哗啦地,酒吧里的男士们顿时用仇恨和嫉妒的目光看着我。无奈地拉开她,笑着打趣道:不知情的人还当我负你有多深呢!   从王晶那听说赵俊一年多以前就离婚了,回国后过起了颓废糜烂的生活,男人女人是隔三差五就换一个,最近好像定下来了,跟一个北大的高才生,小P孩眼睛都长到头顶上了!   王晶说到这儿,那义愤填膺的激动样儿,看得我直乐。不知为什么,现在我已经能够平静地听人诉说赵俊的事了,也许时间真的能够治愈一切。想起那句至理名言:一切都会过去的。   “杨轶,待会儿我去王晶的酒吧,你去吗?”想起王晶第一次见到杨轶时就好笑,她一个劲儿地把我俩凑一块儿,弄得杨轶脸皮再厚都不好意思了。回头杨轶问我:王晶她一个女人开了个GAY吧,她是不是有点……有点问题?听了这话,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跟他解释说:王晶很正常,就是怕我销不出去,赖上她!开个GAY吧,帮俺扩大一下交际网。   “我把这些资料再整理一遍,你先去吧!”杨轶坐在床上,头也没抬。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太认真了,不过这也是他最大的优点。   拿着钥匙,出了门。   我和杨轶住在酒店的标准间里,另外两个同事是北京人,这次出差就顺道回了自个儿的家。   C’était这两年无意外地在这个城市中扎稳了脚根,王晶是一个很固执的女孩,她一直坚持自己独特的风格,所以 C’était里的客人虽然不多,但都是一些熟客,大家相处也非常愉快。   走进酒吧,我感觉到一股不寻常的气氛:太热闹了。   转过头,果然在窗户边发现了那一桌人,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不过,我仍然是第一眼就在人群中看见了他——赵俊!   他穿着米色的修闲衬衣,一手夹着一根烟,另一手搭在旁边一个清秀男孩的肩上。我看见他在那个男孩耳边亲昵地说着什么,随后笑了……   只是那依然邪魅迷人的笑容一瞬间刺伤了我的眼,心里像被搁住了什么,忘记了呼吸……   “你没事吧?”纤细白皙的手扶住了我,低头一看,是王晶,她的眼里写满焦急和担忧,“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们今天会来……”   “啊呀!这不是李天吗?!”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打断了王晶的话,抬头一看,脸上笑呵呵的男人向我们走了过来。   张宏!   刹那间,我感到无数目光投住到我们身上,其中一道熟悉灼热的目光让我的全身僵硬起来。我不由自主地拉住王晶的手,紧紧握住,听见她轻轻‘啊’了一声,才醒悟:自己过火了。   “李天,好久不见啊!最近怎么样?”张宏热情地上前拉住我的手臂,“来来来,过去坐坐!”   刚移开脚步,却被身后的王晶拉住,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笑容,我轻轻地牵起她的手,跟张宏走了过去。   看着桌上的众人,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做‘物换星移,人事已非’。   以前专属于我的位置,已经换上了‘新人’。我和赵俊第一次面对面地坐着,那么陌生,那么疏离……   他看我的眼神讥诮嘲弄,有点轻蔑,有点冷……   如果那眼中有一丝一毫的恨意,或许,我心里也不至于那么疼……   王晶给我倒了一杯TEQUILA,感激地冲她一笑,仰头喝下,辛辣冰冷的液体通过咽喉流进全身,心,渐渐平静下来……   “李天,这是晓凡,张朔云的同学。这桌上就你俩不认识吧?!”张宏热情地为我们介绍着。对面的男孩听到我叫李天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鄙视嘲讽地笑了,正好和赵俊的表情搭配!   果然是一对儿啊。   白奇则在旁低头玩弄着手上的酒杯,韩佑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而张朔云冲我歉然地一笑。   王晶在桌子底下握紧了我的手,脸上却仍然笑得妩媚多情。   “你好。”冲那个男孩点头致意,又对赵俊微微笑了笑。   顿时,周围人脸上的表情又是精彩万分!   “李天,这两年过得怎么样?”转过头,问话的是白奇,他看着我的眼神还是那么真诚。白奇的确是一个硬气爽朗的男人!   刚想回答他,却被王晶抢了话去,“你们今天怎么跑这儿来了?不是说最近很忙吗?”   不知为什么,听了她的话,其他人脸上一僵,连一向脸皮堪比城墙厚的张宏都垂下了眼。   “今天我和晓凡去买了戒指,算是把我俩的事给定下来了,拉他们出来庆祝一下。”赵俊冷冷地看着我,握住了男孩的手,那重叠的十指上一对白金的钻指反射着刺眼的光芒,像一把残忍的刀扎进我的心里。   [李天,咱俩买一对戒指吧,CARTIER可以定做,我们可以跟他说都要男士的……]兴奋的语气,期待的目光,仿佛昨天一样清晰……   呵了一声,止不住嘴角边的笑容,也不知道是在嘲弄自己,还是在嘲弄命运……   “恭喜了。”连我自己都感到此刻的表情有多么难看和僵硬,白奇不忍地转过了头。   “我已经在加拿大定居了,这次回来打算把晓凡弄过去。”赵俊挑拌地看着我的狼狈样,眼神里有着得意,“那个时候你的话提醒了我,晓凡和你的情况一样,办技术移民不可能,只有走投资移民这条路了。”赵俊搂住男孩,亲密地靠在一起,男孩虽然尴尬,但那脸上的笑容是甜蜜幸福的。   也是刺眼的。   “李天!”王晶拉住我的手臂,语气中有着一丝恐慌,白奇也‘涮’地站了起来。   我看向赵俊,还是那么冷冷地笑着。   [李天,咱以后移民加拿大吧。在海边盖一个木屋,秋天看枫叶,冬天看雪……,要有最大的壁炉和天鹅绒的地毯……,我每天抱着你,日出日落……,直到永远……]   “抱歉,我有事先走了。”僵硬地站起来,刚向前移了一步,双腿却麻木了,眼看就要跌倒在地,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接住了我。   “杨轶!”王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抬头一看,那一脸担忧的脸庞赫然是杨轶!   “怎么了?”他扶我站稳,仍然不放心的用手环住我的腰。   “杨轶,李天有点不舒服,你跟他先回酒店吧!”王晶在另一边拉住我的手。   轻轻地推开她,我笑了笑,“行了,一时没站稳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转头看向杨轶,“咱们回去吧。”   杨轶仍然扶住我的手臂,瞄了赵俊他们一样,什么话也没有说,带我离开了酒吧。   回到酒店,杨轶给我倒了一杯水,陪我坐在沙发上,静静地,我俩都沉默着……   看着手中的玻璃杯,我突然有一股捏碎它的冲动,想看那晶莹的碎片和深红色的鲜血……   当隐藏在心中的那头猛兽快要跳出牢笼时,我仰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手中的玻璃杯跌落到地上……   杨轶伸出手,拦住我的肩,“李天,想哭就哭吧,男人并不是没有眼泪的。”   眼泪?   “呵!”为赵俊吗?不值得。心里这么想,可涌出的泪水却一滴一滴落在沙发上……   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杨轶,今晚陪我好吗?”   “……”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放下手,转头看他,“如果不是你,今晚也会是别人。”   听了我的话,杨轶狠狠地瞪着我,眼中闪过复杂难测的光芒,最后他叹了一口气,“李天,我是个商人,商人是不会拒绝任何有利可图的买卖。”他看着我,莫测高深地笑了笑。   我也笑了,拉住他的手走到床边,开始脱身上的衣服。当我去解杨轶的皮带时,他抓住了我的手,“你想清楚了?”他的语气有着一丝严厉,抬头看他,精明锐利的目光还是和以前一样,只是滚动的喉结泄露了他的欲望。   “杨轶,治疗失恋最好的方法就是再找个新恋人。我的身体上遗留了太多的记忆,我想忘记它。”诱惑地对他一笑,我看见杨轶眼中的理智和冷静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欲望……   “李天,希望你不要后悔。”他从牙齿缝里挤出这句话,一把把我按倒在床上。当他吻住我的双唇时,我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气息和不一样的味道……   压在身上的已不是过去那个人,身体有些僵硬和抗拒。杨轶卖力的讨好着我,爱抚着我的身体。当欲望抬头时,心中有些悲哀:男人的爱与欲果然是分开的……   “啊……”   “李天,没事吧?”杨轶停下动作,担忧地看着我。   我咬紧了牙,感到下体撕裂的疼痛,两年多未曾欢爱的身体果然无法接受异物的进入。想到自己的痴傻,忍不住嘴角边嘲讽的笑容。   “不要这么笑。”杨轶轻轻地撩开额前已然润湿的头发,吻住了我的唇,“我会让你忘记他的。”   我紧紧地抱住了他,突然下体传来一阵剧痛,知道身上的男人已经进入了我。此刻,我才清楚地感觉到——眼前这个人不是赵俊!   当高潮来临那一刻,眼角边滑出滚烫的泪滴:原来并不是非他不可,那么‘爱’又有什么价值呢?   28   “还好吧?”杨轶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担忧地问道。   我趴在床上,感觉心里满溢着浓浓的悲伤,仿佛要把自己吞噬了一般……   “杨轶,今晚你能去别的房间吗?”知道自己这句话有些过分,不过此时此刻,我真的想一个人静一静。   耳边传来杨轶的叹息声,不一会儿他就起身下了床,“我去前台再开一间房,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他穿好衣服,临走前,体贴地为我盖上了被子。   室内又恢复了寂静,身体开始忍不住颤抖,失望,悲哀,痛苦,委屈……,所有的感情排山倒海般地向我涌来,我握紧了被单,抑制不住地放声痛哭起来。什么地方错了,我做错了什么……   过去的画面在脑中一一闪现,令人讽刺的是,我仍然觉得如果一切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相同的选择,真的错了吗?   不知不觉中意识开始模糊,疲倦地闭上了眼,朦胧间似乎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坐在床头。   床有些塌陷,感觉有什么重物压在了身上,费劲儿地睁开眼,面前的脸庞仿佛间看着像赵俊……   突然,头皮传来一阵剧痛,我痛苦的叫了一声,当我再次睁开眼睛,对准焦距时,赫然发现眼前的人不是赵俊是谁?!   “你……”我惊讶地瞪着他,说不出一句话。   面前的人狰狞地笑着,眼神中有着浓浓的恨意,“李天,你好样的,不是说要做孝子吗?!怎么又跟男人搞上了?!”他一边说着,双手一边下滑,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把分开了我的双腿。   我惊恐地看见赵俊拉下拉链,掏出已然膨胀的分身抵住我的下体。   “你……”我翻身想起来,奈何身体里使不出一点劲儿……   “啊--”锥心刺骨般撕裂的疼痛让我放声叫了起来。赵俊听到我呻吟,先是愣了愣,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全身燃起疯狂的怒火!   “你他妈居然敢让他射在里面!连我都一直小心翼翼地!”赵俊扯住我的头发大声怒吼着,俊朗的脸孔开始变得扭曲。   全身被恐惧感笼罩着,我本能地伸出手去抓床头的台灯,刚想往赵俊头上砸去,手腕却被他扣住。   '喀'地一声,我清楚地听到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冷汗从额际流出,左手无力地垂落到床上。   赵俊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脸庞,“李天,你为什么就不能顺着我呢?”他一边说着,双手一边下滑,“这么细的腰,稍微用力就断了……”   “啊--”赵俊抓住我的双腿,压在两边,用力一顶,我感到有一股湿热的液体从我们的交结出流出。   “李天,你是我的,一直都是……,怎么能让别人碰呢……”赵俊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可他每说一句,我的全身都感到彻骨的寒冷……   不知道赵俊在自己身上发泄了多少次,每次都是在疼痛中惊醒,又在疼痛中晕过去。朦胧中似乎感到赵俊的手抚上了我的脖子,慢慢收紧,睁开眼,看见他悲伤绝望的眼眸,“李天,我们真的不能永远在一起吗……”   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赵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紧紧地握着我的手。   “感觉怎么样?”见我睁开眼,他松开我的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没事。”别开脸,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他。   耳边传来赵斌的叹息声,“李天,对不起。你和那个叫杨轶的离开酒吧时,我刚巧赶到 C'était。我认识你们开的那辆车,是国旅的副总孙浩的吧?他……,他是我的高中同学。”   原来如此,心中一阵冷笑,怪不得赵俊能找到酒店来,这个世界真是太小了,亦或者他们的关系网太广?!   “我只是向赵俊提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连夜去找你。我也没想到他会……,会……”最后那句话,赵斌没有说出口。   转过头看向他,赵斌脸上痛苦和愧疚的神色交织着,“送我到医院的是你吧?”   他点了点头。   我想也是,赵俊那个时候已经完全丧失理智了,只想拖着我一块儿死……   “李天,你恨赵俊吗?”赵斌问话的语气小心翼翼的。   听了他的话,我转过头看向窗外,想起赵俊抱着那个男孩,冷冷地对我笑时,心中的情绪是恨吗?   好像不是,是后悔,嫉妒,痛苦,绝望……   恨,我怎么可能恨他呢?从头到尾都是我在逃避。   叹了一口气,“赵斌,我是不会恨赵俊的。”   “那……,那你还能和他在一起吗?”赵斌的声音有一丝颤抖和不确定。   '还能在一起吗?',我沉默了。有些事情发生了,怎么能若无其事地再回到从前?   “李天,其实赵俊去找过你好几次,每次都看到你和一个女孩在一起。他……,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身上的伤两个礼拜就好了,可赵斌硬是把我留了一个月。住院期间,杨轶来了几次,但每次都是冲冲忙忙地来,没坐几分钟,又冲冲忙忙地走了。看着他紧皱的眉和日渐消瘦的脸庞,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杨轶,最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赵斌答应我可以出院时,我赶紧办完了手续,走到医院门口时就看见了杨轶。   “有一点小麻烦。”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了我,“公司注册刚开始都挺顺利的,企业法人代码通知单都给了我们,还有一些批准证书,但最近不知怎么的,这事像石沉大海了一样,一点信儿都没有了。去了商务局好几次,对方……”杨轶说到这儿,皱了皱眉,“对方好像有点推脱……,小周刚给我打了电话,说商务局那边认为我们银行证明出了问题,还得再审查一遍,而且要让我们再做一份环保影响评价。”   “环保影响评价?需要吗?”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鬼知道?!”杨轶火大的一掌拍在喇叭上,“这事,蹊跷。”   看着他烦躁的松了松领带,拿出一根烟点燃,我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该说什么才好。   回到酒店,休息了一下,换了一身衣服,就打车去了杨轶的新公司。小周他们把整理好的资料递给我,我看了半天,和他们讨论了一整个晚上,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绝对有人故意为难咱们!   第二天,我和小周又去了商务局一趟,和那边的人谈了一下午,对方一直在打马虎眼,弄得我们憋了一肚子气回来。   晚上,杨轶又为了这事出去应酬找关系了。   我站在窗前,拿出手机,摆弄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给赵斌打个电话,谁知道听到的消息居然是'该用户已停机'。   忍不住嘲讽地笑了笑:怎么忘了赵斌和赵俊始终是兄弟呢?!   想起他在医院里说的那句话:李天,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在一起……   29 赵俊   “张宏,你和那个二外的妹妹怎么样了?”我把啤酒递给张宏和白奇,随意地摊在椅子上。   阑桂坊 ,三里屯这片儿算的上是最贵的酒吧,不过在我看来也是最俗气的。   “咳!还以为真是个冰美人呢!”张宏抽出一根烟点燃,“上个礼拜给她介绍了一份工作,我只是开玩笑地说'你要怎么谢我',结果当天晚上就跟我回家了。”说着,难得和气的男人也露出一丝讽刺的笑容,“她要是再清高一点,或者一开始就他妈这么俗好了,也不至于,不至于现在……”   看着他失望难过的样子,我不忍心地一掌拍向他的头,“行了!小妞要不这样,能搞得你现在七上八下的吗?!也算有点本事了!”   张宏听了我的话,扯出一抹无奈的笑容,“赵俊,你说爱情到底是什么呢……”   爱情,到底是什么呢?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思考着张宏问的这个问题。有人说,爱情是极富戏剧性的,是有关生和死的一出戏。   但我记得曾经看过一份调查报告,它说爱的感觉同人脑中的多巴宁化学成分,以及与多巴宁紧密相关的新肾上腺素有关联。这两种化学成分能够让人精神亢奋,精力集中,爆发巨大的能量。也就是说爱情只是一个化学反应而已,而且这个化学反应还不知道能维持多长的时间。   想起爸妈的婚姻,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他们虽然是由上级领导介绍的,但是却是自由恋爱结的婚。婚后没几年,感情就磨淡了。随着爸的官衔越来越高,他在外面的女人也越来越多。妈也一样,在我的记忆中,她的身边就曾出现过两位'叔叔'。小时候,我问哥:他俩为什么不离婚呢?哥告诉我:爸妈是为了给我们一个稳定的成长环境。这句话,现在想来非常可笑!有的时候,欺骗的谎言比任何武器都还要伤人。从我会独立思考开始,'信任'这个单词就在我的生命中彻底消失了……   回到家,无意间瞥见桌上的钥匙。   是那个男孩留的吧?挺懂事的小孩。   拿起钥匙,我倒在了沙发上,记起和那个男孩第一次见面时,感觉非常特别。明明长得清雅俊秀,偏偏在耳朵上扎了两个耳眼,一对红宝石的耳环看着像两滴鲜血一样诡异。穿着卡其色的休闲服,脚上却套了一双粗犷的军靴,为他阴柔的气质平添了几分阳刚。   李天,一个矛盾却也和谐的男孩。   无可否认,我被他深深吸引住,迷人的身体,琥珀色的眼眸。只是可惜,他是一个男人。   男人,玩玩就好了。因为我将来一定会娶一个温柔贤惠的妻子,像哥那样。   人生,财富和权势才是最重要的,什么东西没有一个'价'?!   Amicus Plato,Amicus Aristotle,sed Magis Amicus VERITAS.(与柏拉图为友,与亚里士多德为友,更要与真理为友)。   这句非常著名的话便是哈佛的校训,我是作为visiting research来到这里的。其实,我自己心里明白,我并不比其他人优秀,只是比他们有更多的机会而已。   我选的是国际贸易法方面的课程,指导老师是一位台湾人,他自谕为Henry Steiner门下的弟子,所以对于Human Rights Program更感兴趣。只是不知道他的'兴趣'是因为理想还是金钱和权利。   来到这里之前,我是天之骄子,世界就是围绕着我在转;来到这里之后,我才明白,自个儿他妈的什么也不是!   哈佛法学院,'超级律师的摇篮',这里有最博学的教授,最聪明的法学生,最好的潜力,但这里没有理想和真情。冷酷,傲慢,自以为是,敝帚自珍,被视为理所当然,谦虚,仁慈,则是笨蛋的特质,很令人讽刺,不过更令人讽刺的是我的指导老师在听说我是高干子弟后,那轻蔑的眼神中还夹杂了一股恨意。他说中国的腐败都是由于我们引起的,他说我们没有给民众自由,任意践踏人权,在每一次的presentation后,他总是要倨傲挑拌地问我一句:你听懂了吗?   这样的侮辱,我从未受过!   “李天,如果是在国内,我早就把他拿去填海了!”   “……,你也说了,那是在'国内'。”   “难道就这么算了?!我咽不下这口气!”   “那你想怎样?”   “……”我沉默了,想起以前有一个女工程师得罪了一个朋友,结果他叫人半路把那个女的拦了,几个流氓在她身上撒了尿,威胁了几句,他说这是'教训'。但我和哥都为他这种行为不耻,从此以后和他的来往也少了。“我不知道。”   “赵俊,你是学法律的,'法无明文规定不为罪',他的歧视是道德层面的问题,你不可能去强迫他改正过来,你没有这个权利。更何况你也说了,这种傲慢和偏见在法学院是很正常的。”   “可我吞不下,为什么要以我的身份就否定我的一切?!我作出的努力没有任何人看到!”以前上大学时也是一样,我想跟他们做朋友,但是由于生活习惯和消费差异,有时候我能从他们眼中看到一股愤愤不平的怨恨,这种恨意就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全身都凉了。所以我扬言,不跟那些所谓的'补助'学生交往,结果得到的是'纨绔子弟','太子爷'的蔑称。   我的身边就只有那些酒肉朋友,还有以我哥马首是瞻,对我这个二少爷只是忍让的哥们儿。   男人不该计较这些的,可我的心里真的很空荡……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也许是习惯和生活态度的问题。赵俊,你从来没有去包容过别人吧?这个世界很大,形形色色的人都有,就像没有两片树叶是相同的,也没有两个人的思想是一致的。他的观点和行为,你必须认同它们的存在,但接不接受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中国人常说'忍'字头上一把刀,现在刚开始有人违逆你,马上接受是很难,多几次就好了。”   “你他妈是让我做龟孙子了!”   “是你向我吐苦水的,这只是我的建议而已。人当然有底线,他伤了你的人格和自尊,你就可以毫不留情的回击!但现在的情形,只是伤了你大少爷的骄傲而已!多磨磨吧,这也是人生的经验,生活就是因为这样才值得人们去品味。   行了,我下了。想不通,下次就不要跟我说这个话题。”   “你这人良心摆哪儿去了?!”   下了线,我抽出一根烟,点燃。   来这里不过几个月,但我却看到了许多比在国内更加露骨,残忍,贪婪的故事。一年纪的新生都是自由主义的崇拜者,号召用法律来澄清天下,但到了三年级,四年级呢,理想与现实之间,他们绝大多数选择了后者--大型律师事务所。   哥也是这样吧,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哥身边的同学少了,最多的还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兄弟。他仍然意气风发,仍然是我最敬佩和妒忌的大哥,但他却更加冷漠和麻木了。我也不再和哥讨论自己的'理想',因为在他眼里我只看见'可笑'两个字。   也许,我真的很可笑……   '社会契约的目的是保障契约各方的生存。刑事犯罪的死刑也可以用同样的理由看待。为了不成为谋杀的受害者,每个人就必须同意,一旦他自己成了谋杀犯,他就得偿命。这远不再是放弃生命了,而是他认为这是使生命更安全的方法;我们可以假定契约各方没人自愿上绞架。'--社会契约论   当年我在法国攻读Jurisprudence时,社会契约论是必读的一本书,甚至是研究。教授也问过我:中国为什么不取消死刑,法国没有死刑,社会治安也比中国好。   我告诉他,中国现在是不可能取消死刑的,至于他说法国比中国治安好的问题,我认为这跟社会制度和结构有关系。中国目前贫富差距越来越大,像美国最富和最穷的占了人口的很大比例,而中产阶级少,社会肯定不安定;而法国,他们的税收制度让中产阶级占了人口的绝大多数,社会福利制度健全,人们生活安定,当然犯罪率就少了,这跟死刑不死刑是两回事。   今天我再次跟人辩解这个问题,还是一个接受了国家免费大学教育,聚家迁到台湾,最后来到美国的华人。   也许是发泄吧,我从历史,文化,风俗,政治,经济,社会结构,最后到统计学,骂了这个白痴一顿。靠!中国提出'人命关天'这个词的时候,他妈的欧洲还在原始社会时期,北美,你们还是一片儿荒地!   大概是没料到我的英文能一下子说得这么溜,毕竟我拒绝参加negotiation workshop时就是以语言做的借口,那位一向自以为凌驾于大陆学生之上的'老师'完全傻住了,而周围的同学,意外地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我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这里,的确是以实力说话的地方。   也就是因为这次演讲,我交到了法学院的第一位朋友--Allen, 他对中国非常有兴趣,不过在他眼中看到的也只是中国这片市场和大把的钞票。现在的社会,薪水,待遇,取代了学位,成为个人成就的象征。而在法律界,名望和地位更是比那'济世的理想'要实际。   金字塔的顶端,只会更加冷酷,无情。   “李天,你觉得我今天怎么样?我可是一直照你的话,忍着的,今天是实在忍不下去了,他妈的侮辱我们的民族和国家!”   “很棒!我是说你做得很棒!”   “真的?!”不知为什么,此时我的行为受到别人的认可和赞扬,不是很高兴,反而有点鼻酸,这是第一次,这是我的生命中第一次拥有'自己的成就',在压抑了那么久后,重新找到了一丝信心。   “赵俊,你今天真的很了不起,你在那样的环境中为自己的国家辩护,很勇敢,值得我们为你骄傲!”   “别捧我了!什么时候你也学会拍我的马屁了?!”感觉自己的眼眶有点湿润,没有赵家,我赵俊也并不是一无是处,“但是以后我和那个王八蛋估计水火不容了。”   “你怕了?”   “省省吧,我什么时候怕过?!”'怕'字,从出生到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写?!   “其实我从很早以前就想说了,世界上让我们去'忍'的事不多,更多的是让我们不要去'太在意'。那个混蛋老师,你当他不存在好了,干嘛要放在心上?你活得自信潇洒就是对他最好的回击,不要让不相干的人事影响了自己的情绪,'亲者痛,仇者快'这句话懂吧?”   “你会为我痛吗?”   “会。因为你一不爽就缠着我说半天,大半夜还打骚扰电话,最怕你对我喊'郁闷',因为我会比你更郁闷!”   “他妈的!”   “你丫现在要是在我旁边,我一定会好好收拾你!”   “假设不成立,你自个儿幻想去吧!”   ……   很喜欢和李天这么聊天,该沉默的时候,他从不废话,需要他的理解时,他又总是能用几句话就让我茅塞顿开,看清前方的道路。渐渐地,这段'时间'占据了我心中的某个位置,成为了一个习惯。   我习惯了遇到问题去征求他的意见,去依赖他,我在乎他的想法,不太看重别人的眼光,因为我总感觉身边有一个人与自己一起,就算全世界都站在了自己的对立方,我也不再是孤单的。   至于那位'老师',哼,我赵俊从来不是善男信女,李天说的没错,法律讲究'证据',别让我抓到把柄,否则,我会撒下天罗地网,让你永世翻不了身!   在波士顿呆了两年多,我失去了自信,而又慢慢重建了信心;本来就有裂痕的理想打破成了碎片,但最后,我决定尝试着把它平凑起来。我不想像哥和姐那样随波逐流,我等待自己破茧而出的那一刻。   人生最低谷的时期,有一个人陪我走了过来,只有他没有嘲笑我的'理想'和'天真',用他独特的方式鼓励着我。   未来,我看见了'希望'。   回国前,我跟爸妈介绍的未婚妻罗文雅分了手,这个女人,以前看着什么都好。不知为什么,现在看着就跟张白纸一样,我都够烦了,她还能给我添乱。哥说我们分手最大的原因是无法沟通,我说的,她不知道,她说的,我也不明白。以前有闲情宠她,现在不想再敷衍自己了。也许这个世界很肮脏,很丑陋,很残忍,很无情,但我仍然想认真的生活,因为我不是孤军奋战,我的快乐和幸福不是从这个世界中得到,我有让自己放松平静的港湾,而其它的所有一切,只是一个玩具,一场游戏……   下了飞机,我把行礼交给了姐,让她带回家,顺便嘱咐她去看看罗文雅。打了一辆车,我来到了学院路。   李天,我回来了……   我不再是那个轻浮浅薄,只知道仰仗家庭和背景,麻木的失败者,这一次,我一定会让你刮目相看,为我而骄傲!   选了'郭林'靠墙的位置,我坐在那儿,静静地等着他,有点兴奋和期待,也有点害怕……   当我看见他迈着轻松的步伐走进来,嘴角边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时,不知为什么,平静的心突然剧烈跳动起来。   他走到我面前,我注意到他脖子上那条白金的链子,一颗狰狞的鲨鱼牙贴在白皙漂亮的锁骨上,突然下腹一紧,我不着痕迹地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尴尬。再次抬起头来时,我看着那张俊美柔和的脸庞,笑着说,   “李天,我回来了。”   曾经听说过'爱的地图',这张地图上可能会有父亲的幽默,母亲的温柔,老师的儒雅,所有这一切,在我们的心头一点点堆积,潜意识中已希望"按图索骥"。 当命运的妙手让我和他(她)在人海茫茫中相遇时,爱情,也就这么莫名其妙了…… 30   伤害别人,也救不了自己   “你今天要是走出了这个大门,咱俩就算彻底完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感到自己的心脏在急剧地收缩,赶走了韩佑明和张朔云,我打碎了屋里所有的东西,但丝毫不能减轻心中沸腾的怒火和撕心裂肺的疼痛,还有那莫明的,对未来深深的恐慌……   第二天下午,姐和姐夫就回来了。她冷冷地看了我一眼,什么话也没说,翻出我的护照,就找人把我架上了飞机。   姐告诉我:李天是自私的,也是无私的。但我不能自私地抛下他们。   听了她的话,我把头埋在她怀中,无声地痛哭了一场……   姐和姐夫放下了所有的工作,陪我出去旅行,姐甚至向公司递出了辞呈。她站在我面前,骄傲地说,“我一定会成为第二个费奥瑞娜的,这家小公司压根儿容不下我,我可不想被它拴住!”   从小就不喜欢这个冷漠的家,直到此刻我才发现,一直在背后默默地守护着自己,爱惜着自己,为自己付出的还是这个家。渐渐地,我有点理解李天的选择了。   路过罗马时,我遇见了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女性,esmila,具有贵族血统的世界名模。她高贵,冷艳,优雅,神秘,最重要的是她和李天一样,喜欢静静地听我说话,不时回以浅浅的一笑。我感觉自己的心又重新跳动起来了,拉住她的手,我们疯狂地跑向教堂,许下了一生的誓言……   我以为我重生了,我以为我能够忘记过去的一切,和esmila,我的妻子一起开始另一场幸福的人生。   可惜,我错了。   每当夜深人静时,我抬头望向天花板,脑中浮现的还是李天俊美的脸庞,温柔宠腻的笑容,以及他绝情离开时的背影……   我把自己痛苦的思念告诉哥,哥在电话那头什么也没说。可是没过几天,我就收到哥空运过来的包裹:一个处方和药,那是抗抑郁症的药物。   我知道,它能干扰我的大脑,让我失去'爱'的冲动。   无奈的苦笑,我赵俊也有这么可悲的一天……   只是我仍然没有忘记李天,因为在这之前,我先忘记了怎么和esmila相处,忘记了我们之间的甜蜜和激情。   看着她美丽的绿色眼眸中盈满淡淡的哀伤,却仍然骄傲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言不问,我觉得自己真他妈是个王八蛋!   李天伤害了我,难道我就有权利去伤害另一个人吗?   跪在esmila面前,我轻轻地握住她的手,向她诉说我的家庭,我的成长,还有我和李天的故事……   当我说到李天无情地抛下我时,esmila抱住我哭了,这时我才发现:滴在大腿上的,并不是只有她的眼泪……   esmila告诉我:那个人很残忍,也很坦率。他用最直白的方式让我明白,在他心目中父母是第一,而我永远比不上。他没有给我留下一丝一毫的希望,也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余地。   李天就是这样,我怎么忘了,其实在个性方面,他比我更像一个真正的男人,果断,狠绝,从来不拖泥带水。   Esmila问我:赵俊,你在李天身上找到哪些感情,色欲,浪漫,还是依恋?   我想了想,告诉她:三者都有。因为李天不仅是我的情人,还扮演着家人和知己的角色。   Esmila听了我的话,流着泪,笑了:赵俊,你知道吗?这三种感情就是人类所有的爱。很难得的会有人在同一时间,同一人身上找到这三种不同的爱。   她取下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放到我的手掌中:我们分开吧,赵俊。你不用担心,我是一个坚强的女人。   坚强的女人吗?姐说过,每一个说自己坚强的女人都是最脆弱孤独的女人,她们在催眠别人,也在催眠自己。   机场上,我抱住esmila,告诉她:这辈子,我绝不会和第二个女人结婚。   回到国内的第一天,我就去了李天所在的城市。   在树荫下,我足足站了四个小时,才等到李天和他的父母以及另一个娇小可爱的女孩走了出来。他的母亲笑得很满足,但是他的父亲却没有任何表情,而李天,我发现他瘦了,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女孩拉住他的手时,他别过脸去,露出一丝苦涩无奈的笑容。   不知为什么,看到这一幕,我感到莫明的快意:这都是你自作自受!   但是当他们开车离开后,我又恢复了先前的悲伤和痛苦。   我们到底在折磨谁呢?   回到北京后,我和一个从英国回来的朋友在香港注册了一家贸易公司,吃国外的订单和定金进货,不需要任何成本再高价卖出去。哥说我开始像一个真正的高干子弟了,完全靠'人脉'生存!   我知道他在讽刺我,可是我真的提不起劲儿去做自己的老本行,还不如像现在这样随便应酬应酬,醉生梦死的好。   '东亚研究中心'的一位教授来北大做演讲时,请的我做翻译。他是姐和姐夫的朋友,当初也是因为他,让我有了机会去哈佛做访问学者。   在这次演讲中,我认识了一个才华横溢的男孩--吕晓凡,他比李天还漂亮,但是没有李天白皙滑腻的肌肤:他清高骄傲,李天事故圆滑:他意气冲动,李天沉稳谦逊。   看到他,让我想起一句话:如果找不到你所爱的,那么就找一个爱你的,而且容易控制的。   吕晓凡是一个GAY,而且他在我们面前从来不掩饰自己的性向,只是在学校和家里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学的是法律,满口自由,平等,特别是在'同志'这个问题上。他激烈地批评社会大众的无情浅薄,残忍地给同志们增加压力,没有理解和包容心。渐渐地,我算是听出味了。原来这位晓凡同学并不是真正的GAY,他只是想标新立异,显示自己的与众不同,而且在他心目中'同志'是'哲者'的代名词。   有意思。   记得我以前问过李天,为什么你会成为同性恋,他告诉我,是天生的。刚开始知道自己的性向时,也曾诅咒埋怨过。后来想通了,自己的排斥只是因为传统的教育和习俗观念而已。异性恋,同性恋,双性恋,或者变性人,都只是个人性向的选择,没有什么对错之分。不过由于社会的主流是异性恋,而且还有许多传统文化和宗教思想的因素,使得同志们被错误的认为是不正常的。   这也无可奈何,世界上本来就没有所谓真正的'公平合理'。为了生存,只有一边小心翼翼地掩饰自己的性向,一边努力成长,直到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和自己所爱的人。一味地怨天尤人或者排斥蔑视社会都是不理智的举动。顺应社会,摸清了社会的规则和法则,才能让它们为我所用。   回去的路上,哥问我从哪儿找到的小孩,这么天真?   我笑着告诉他,天真才好,免得像李天那样,永远被他牵着鼻子走。   听了我的话,哥沉默了一会儿,有点犹豫地开口:你还爱着李天吗?   我点了点头。   从后视镜中看见哥僵硬地转过脸去,心里有点愧疚。其实很早以前我就看出来了,哥很欣赏李天,甚至有些喜欢。上次李天和家里人摊牌,哥过来给他检查伤口时,打了一下我的头,非常痛,这是哥第一次对我出手这么重!我知道,那是因为他看见我留在李天身上的吻痕。   想想,其实上帝对人很公平,哥是我们赵家的骄傲,众人羡慕的焦点,而我却拥有了李天,拥有了他一直渴望的'爱情'。   吕晓凡很容易就上手了,虽然他清高骄傲,但他也具有同年人所无可避免的虚荣浅薄。他跟李天不一样,李天看似容易接近,实际上压根儿没把你放在心上,他看你的眼神无时无刻不是冷漠理智的。所以当初在决定追他时我就有了跑马拉松的准备,不急不缓,幸运的是进展是出乎意料的顺利,我只能理解为"李天也是爱我的",只是没想到这份爱有个尺度。   吕晓凡很聪明,逻辑思维性很强,所以他擅长也喜欢辩论,张扬自己。这一点恰恰与李天相反,李天从不与人争执,但他脑中知识狩猎之广泛恐怕连我也不如。李天说他青春期时,为了找到自己性向的答案,曾经翻阅过大量的典籍和资料,从政治,经济,文化,历史到宗教,他如饥似渴地吸收各种各样的知识,只为了找到自己存在的理由和价值。   李天说他现在的阅读习惯并不是因为兴趣,而是因为'需要'和'应该'。他在翻阅新闻时总是先看金融财经,然后是国际报道,接下来才是中国,香港,台湾。在他心中装的从来都是这个世界,甚至更为广博,他从不把视野局限在一个国家或地区上。   吕晓凡倡导的自由平等,李天就曾经嘲笑过:这些大学生是以什么为评价标准的?西方的,还是国内的?前提和国情都不一样,怎么比较?!   事情的真相,岂是是非对错这么简单的。   白奇生日那天,我们约在C'était给他庆祝,这小子一直在追王晶,什么聚会都爱定在这儿。   我和晓凡到那儿时,白奇把我拉到一边,悄声说:李天好像回北京了。   听了这话,我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他解释说:上个礼拜有人看见王晶和一个男的在酒吧里抱在一起,据相貌描述,好像是李天。   说完,白奇担忧地看着我。   我注意到晓凡朝这边走了过来,急忙回过神来,不在意地拍了拍白奇的肩:我知道了。对了,你他妈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老实交代,是不是在王晶的酒吧里安插了间谍?   白奇脸红了红,一把推开我:我这是为了保护她!   行了,不用给哥们儿解释了,想当初我为了李天,也干了不少蠢事。这个爱情呀……   李天回来的消息完全打乱了我的生活,一方面我非常恨他,另一方面我也非常想见他,这样没出息的自己让人很厌恶!   给晓凡买手表时,我注意到卡迪亚PERPETUITE的对戒,想起以前和李天的打闹,我告诉晓凡:咱俩买一对戒指吧。   他有些惊讶,但并没有反对。这个年纪的孩子都会有些浪漫的幻想和憧憬。   晚上,白奇给我打电话,说李天明天晚上可能会去王晶的酒吧,小弟下午在吧台打扫时听见王晶跟他约来着。   听了这个消息,我心跳不已,迫不及待地想见他,不管是由于憎恨还是思念,只是想看他一眼就好。   只是当我看见他不在意地对我和晓凡微笑时,沉积在心中的所有不甘,委屈,痛苦,悲伤,一瞬间爆发了出来。   我拉住晓凡的手,告诉他:我俩定下来了,今晚和朋友出来庆祝一下。   张宏转过头疑惑地看着我,因为我上午约他们时只是说出来聚聚,顺便看看我和晓凡买的戒指。   韩佑明和张朔云理解地什么也没说,白奇则是埋怨地瞪了我一眼。   而李天,本来就白皙的脸庞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血色,他看着我的眼神非常熟悉,有一段时间,我总是在镜子里看见完全相同的眼神。   无可否认,我心中充斥着报复的快意。李天没有背叛我们的爱情,但他抛弃了我们的爱情,抛下了我,我恨他,恨他的绝情和现在的云淡风情,他没有资格在那样伤害了我后,还活得如此随意自在!   看到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脆弱无助的身影,我的心又莫名其妙地痛了起来。李天以前对我说过:伤害别人,也救不了自己。   但我现在只想伤害他,只想拖着他跟我一块儿下地狱,我赵俊就是这么一个自私残忍的人,李天,是你不该接受我后又无情地抛弃了我。   一个男人抱住了他差点栽倒的身体,当我看见他无力地靠着那个男人时,我在桌子底下紧紧地握住了拳头。男人离开前,丢给我一个挑拌的眼神。   我冷冷地笑了。   不用哥说,我也知道他们住在哪个酒店,白奇早就把李天的行踪告诉了我。只是晚上回家时,吕晓凡居然自不量力地跟我摊牌。   他也太看得起我了,在没遇上李天前,我赵俊根本就是一个人渣,什么道德公理,第一次在课堂上打老师时,我就把它们抛到九霄云外了。   我叫他滚蛋,他居然跟我要理由。   理由?李天可以跟我要理由,白奇张宏可以跟我要理由,你凭什么跟我要理由?   而且交往之初是谁倨傲地说:以后谁要变心了,说一声就行,我不喜欢打打闹闹,纠缠不清的人。   被宠坏的小孩,真以为人人都围着你转了?!   懒得理他,吕晓凡这种骄傲任性的小孩实际上也是胆小怕事的,因为他非常在意别人的眼光。   我开车来到酒店,一路上想了许多。看得出来,李天还是在意我的,有和好的机会吗?我不在乎等,等多长时间都没关系,我只是不想咱俩就这么断了,到头来比陌生人还不如!   用信用卡划开了房门,我惊讶地发现地上散布着凌乱的衣物,床上躺着的人,白皙的肌肤上有着点点青紫的痕迹,在皎洁的月光下,散发着一种诡异妖艳的光芒。   我仿佛被蛊惑般走进他,坐到床头,信用卡上凌厉的棱角在手掌心中划出血痕,看着他脖子上和背上的吻痕,我真的恨不得撕了眼前这个人!   他跟我分手,我可以理解,他找了个女朋友,我只有无奈,但他不能除了我以外还有别的男人!   如果你离不开男人,那你当初为什么还要离开我?!   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我毫不留情地逼问他,但当被单滑落至腰际时,看着那依然美丽诱人的身躯,下腹窜起的也不知是怒火还是欲火。   我狠狠地索要着身下的人,多久了,我一直期盼着,一直痛苦着,一直悲伤着,我赵俊只为你流泪,只为你软弱,为什么你就不能回头好好地看看我?!   伤害了别人,也救不了自己。   抱住他渐渐冰冷脆弱的身体,我吻住他的双唇,告诉他:让一切都结束吧,我不想再绝望下去了,那种噬骨的痛,已经把我的身体和灵魂都腐蚀尽了,我现在终于明白,与其分离,回到那种漂泊无依的日子,还不如现在就画上句点的好,至少此刻,我们还拥有彼此……   31   '雕刻时光'是台湾人开的一家清吧,简单的料理,酒水,小说,漫画,杂志……,它经营的是一种氛围,一种惬意舒适的氛围。   坐在曾经熟悉的位置上,看着窗外行色匆匆的路人,突然间有一种错觉,似乎自己和他们隔离开来了……   人的一生到底有多长呢?一百年,或许更多。但是和浩瀚的宇宙相比也不过是沧海一粟,一颗尘埃,转瞬即失。所以我一直只是想好好看看这个世界,看看这个自己曾经存在过的地方。不求懂它,因为生命太过短暂,'看看','知道'就好。这就是我人生的价值,目的。   而赵俊呢,他追求的是一种可以让自己快乐的方式--幸福。上天对他是眷顾的,他可以轻易获得财富和权势,所以他不屑一顾,唯一的执着和迷恋是虚幻的'爱情和永恒'。赵斌曾经说过,在他们生活的环境中赵俊是一个异数,因为他太'善良'了。虽然姐是个女人,也没有他那些'幻想'。所以他和姐认命地走他们的路,而赵俊却找到了我。我是赵俊心中唯一的那片'纯净',是赵俊对生活仅存的信任。如果这份'信任'没有了,赵俊就毁了。   只是赵俊毕竟还是一个凡人,当他把他的所有摊在我面前时,也要求对等的回报。   不过这种'对等的回报'对我来说却是苛求。   无奈地笑了笑,我轻轻地搅拌着杯中黑色的液体。当我看到一辆熟悉的银色别克停在店门外时,平静许久的心终于跳动起来……   赵俊走上楼时,我看见他的衣着还是和过去一样光鲜,只是苍白消瘦的脸庞泄露了他的近况。他慢慢地向我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拉开椅子,坐到我对面。我注意到他额际的薄汗以及略微有些粗重的呼吸声。他躲开我的目光,神色有些不安和紧张。   想起上午给他打电话时,赵俊一直在那头沉默着,以为他不会答应出来见面,没想到……   也许有的东西真的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   “身体……,好了吗?”赵俊小心地瞄了我一眼,又局促不安地低下了头。   “好多了。”我把咖啡推到他面前,“摩卡,你喜欢的。”   他接过白瓷杯,低垂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一种纯粹的,撼动人心的笑容……   “赵俊,我想问你一件事。”他听到我的话,立刻抬起头来,看向我的眼神绽放着莫明的光彩,“你说吧。”他的语气非常轻柔,还有一丝期盼。   “杨轶公司的事是你们在捣鬼吗?”我看向他,没发觉自己质问的声音已经有些严厉。   顿时,赵俊本来温和的眼神变得狠冽起来,他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冷冷地瞪着我,无形中从他身上散发出一股寒气和压迫感。   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我看见他放在桌上的手,握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他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李天,我没弄死他已经算客气了。”   看着赵俊阴狠残忍的眼神,想起当初的俞强。的确,在赵俊看来,他已经手下留情了。   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我看着赵俊,叹了口气,“如果你今天用这种态度跟我谈,我想我们就没有机会了。”   听了我的话,赵俊愣了愣,紧接着脸上闪过无数多种表情,最后紧张不安,又有点兴奋期待地看着我,“李天,你的意思是……,是说我们还有机会吗?”他握住我的手,紧紧地,我感到他的手掌中心渗出了汗……   轻轻地点了一下头,赵俊讶异的眼神中有着些许惊喜。他拉起我的手,虔诚地抵在额头上,埋下脸。好长一段时间,他都维持着这个姿势。正当我疑惑不解时,我注意到他的双肩有些微的颤动,桌面上,一颗,两颗,滴落着晶莹的泪珠……   '雕刻时光',这里也雕刻着许多属于我和赵俊的甜蜜时光。大学时候,他总是坐在这个窗前,一边看着文件,一边静静地等着我……   他说,虽然哥开着宝马,我们只买得起小别克,但这是咱自个儿的钱,没什么寒碜的……   他只点芝士培根的意大利面,在三楼可以留言的墙面上写下了Je t'aime, c'est la vie que je voudrais, simple et tranquille, avec toi. (我爱你,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简单,平静,和你一起。)   ……   人,也许固然得学会潇洒的'放下',但有的时候,我们也得学会'珍惜'。   一年后   “快点!磨蹭什么啊?!我都等了你十分钟了!”   “赵俊!昨晚上是谁折腾来着?!还有,哪天你不是睡到日上三更才起来?!今天怎么这么积极?!”我火大地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今天你不是要交辞职信吗?”赵俊系好安全带,一脸严肃认真地看着我,“早去早好,赶紧跟那个王八蛋撇清关系!”   “你他妈说话不能客气点?!”我瞪着他,人家有名有姓的,不要每次王八蛋,混蛋地叫!   “哼!”赵俊不屑地冷笑着,“我都从动手改为动口了,还要怎样?!再说了,我无条件让你给他打了一年的工,这笔帐还没算呢!”   听了他的话,我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   想当初,为了防止赵俊的'间歇性精神病',在和好前,我让他签了十几二十条'不平等条约'。他老人家签得可顺了,一个劲儿地点头,乖得跟个猫似的。谁知道不到两个月,赵俊就开始一条一条地赖帐,杨轶这件事已经是最后一条了,也被他前两天抹杀掉!   “哦,对了,快过年了,爸妈让你年三十上我家。”   “不行!”想也没想地拒绝,“我们家就我一个孩子,大年三十当然得陪我爸妈了!难道让他们二老凄凄凉凉地过新年?!”   “那……,那怎么办?”赵俊为难地看了我一眼,“姐和姐夫要回来,我们还得谢谢他们送的车呢!我看姐挺喜欢你的,一听说我跟你和好了,就千方百计地要咱俩儿想办法结婚,还送了一辆ASTON MARTIN。没想到姐在美国没待几年,思想倒变得蛮开通的,以前还老骂我'败坏家风'呢!”说着,他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看着他的傻样儿,我真的不想打击他。想起当初住院时,他姐特地从纽约赶回来看我,一见面就抱着一盒纸巾在那儿哭个不停,说了半天才说明白:要是我不打算接管赵俊,他们家就准备清理门户了。说什么有我看着的日子,赵俊是破记录,破天荒的'安分守己',让我为了国防安全和社会安定,一定得牺牲小我,接受这个'祸害'!   “要不这样吧,咱把两家人凑一块儿得了。我爸已经跟我说了,他和妈就算跪下来也会求你爸接受我这半个儿子的。”说着,赵俊得意地瞄了我一眼,“瞧瞧,我们家这才叫跟得上时代,文明进步!你爸太古板了。”   白了他一眼,我转头看向窗外:怪不得人家常说,白痴最幸福了!   来到杨轶公司的楼下,我打开车门,回头看着赵俊“你真的不陪我上去?”   “不!”他异常坚决地撇过脸去,“不希望看到惨绝人寰的血案的话,你还是自个儿上去的好!”   好笑地摇了摇头,这人的心眼怎么这么小?!都一年多了,什么事都记得清清楚楚的!   下了车,我拿着辞职信走进了大楼。杨轶的新公司已经初具规模,人脉也已经打开了。这里面,其实赵俊帮了不少忙,不过对于这个'事实',那两人都非常有'默契'地予以否认!   打开门,看见杨轶坐在办公桌后,仿佛正在等我一样,“我还以为赵俊会把辞职信传真过来呢。”   “他是这么想的,不过我还有一些东西要收拾。”把信放在杨轶的桌上,他拿起来,看了看,“李天,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吧。”   杨轶抬起头来,无比认真地看着我,“如果我比赵俊更早遇到你,你会爱上我吗?”   “不会。”笑了笑,杨轶的这个问题很无聊,“第一,你不是赵俊。第二,你对'人性'已经麻木,不会像赵俊那样拿出百分之百的真心来爱一个人。憧憬爱情,却又不愿意付出,你和许多人一样犯了一个矛盾的错误。”   听了我的话,杨轶挑眉,嘲讽地笑了,“你就当真认为赵俊对你是'百分之百'?”   看着他讥诮不屑的眼神,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就是我不会爱上你的'原因'。   赵俊是不是'百分之百',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分离'和'死亡'之间,他会选择和我同归于尽。   曾经有人告诉我,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比'死'更可怕,因为'死'就代表了'0',代表了没有任何可以改变的机会。人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走出杨轶的办公室,坐电梯来到楼下,大老远就看见赵俊斜靠在车门上,慵懒地抽着烟。   瞧见我走了出来,俊朗的脸庞上绽放出一抹幸福满足的笑容,紧接着两三步跨了过来,拉住我的手,就往车上拖,“赶紧上车!这他妈晦气的地儿,一辈子不来了!”   赵俊把我塞进车里,还鸡婆帮我系上安全带,戏谑地笑了笑,“咱以后就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杨轶这号人物打从今天开始就彻底消失了,知道吗?”   我斜睨着他,一手撑在车窗上,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   赵俊满意地捧住我的脸,亲了一大口。转过身,一边系上安全带,一边愉快地哼着歌……   看着窗外的道路,我知道:未来,还有很长……   赵俊日记   01/01/200x   今天元旦节,李天说跟黄智杰约好了要回母校参加什么活动。路过北大西门时看见门口站着的人似乎是吕晓凡。   李天松了一口气道:幸好他没什么事!   我奇了:能有什么事?   李天说我跟吕晓凡分手时选在了五月,而据一份调查报告:五月份的阳光充足能够刺激大脑中的一种兴奋化学物脑清素,对于那些有压抑症状的人来说,外部世界的万物复苏和内心的贫瘠形成一种巨大的反差,以致于让人难以承受。从而把\\\\\\\'自杀\\\\\\\'的念头转为行动。他说他一直担心吕晓凡跳了未名湖,毕竟那是北大的自杀胜地。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当人人都和你们家的赵俊一样痴心啊?!而且我要自杀哪一个月不一样?!   李天听了我的话,沉默了一会儿告诉我:你要真去了,我会跟你一块儿的,也省心了,不用再折磨自个儿。   这是李天跟我说过的最煽情的话了,激动得我一把抱住了他。   结果,崭新的ASTON MARTIN撞上了快进太平间的夏利,元旦晚上,我和李天是在局子里度过的。   TMD,实在没天理!   xx/03/200x   今天是李天的生日,我一大清早就跑到官园买了一条金龙鱼,那个无耻的鱼贩子居然恨宰了我三千多块钱,我一定要给工商局写匿名信,让他们多来扫荡扫荡!   回到家,我拿起菜刀就剁了这条肥头大耳,还在吐泡泡的'金'鱼。想起第一次给李天做饭时,自己的手艺实在不怎么样,做出来的东西闻着都有问题,可李天非常可爱地一边埋头苦吃,一边安慰我:没关系,给我温饱就可以了,我不要求奔小康。   现在,过去那么久了,俺们的日子也该进入小康了。   事实证明,男人要嘛不进厨房,只要进厨房就一定能成为大厨!   李天竖着大拇指夸奖我的手艺比五星级饭店的师傅还精湛。不过到了晚上,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神经,居然说要结算一下这个月的开销。清单一列出来,李天的笔一直指着'金龙鱼'三个字,不住颤抖。见情形不妙,我急忙站了起来,指天发誓"以后再也不买金龙鱼了"。谁知道李天压根儿不理我,捂住胸口,痛心疾首地说:早知道是金龙鱼就送去王府饭店了,交到你手里,简直是糟蹋!   我听见自个儿纯纯的心碎裂的声音……   01/05/200x   今天世界人民都在放假,李天偏偏要加班。我气乎乎的把他送到门口,心里面把杨轶的祖宗十八代骂了好几轮。他上了车,我转身准备回家时,李天在背后叫住了我,回头一看,他从车窗里探出头来,顽皮地笑着说:赵俊,现在没人,过来KISS一下。   我立刻喜滋滋的屁颠屁颠跑了过去!   下午,我去接李天下班,他说今天的晚饭由他做,也给我放放假。我感动地抱住他,果然自个儿的老婆体贴又温柔。   谁知道晚上上了床,我准备把今天的幸福甜蜜再增加一分时,李天居然告诉我:他也要放假。   气得我爬起来,打开床头灯,开始写日记:冷战,一定要冷战!   xx/06/200x   今天晚上,有几个小混混在王晶的酒吧里闹事,白奇接到消息就杀到我的办公室,把我拉了去。来到酒吧门口时,白奇掏出一个小猪面具戴上,我打趣道:您确定您不是去抢劫的?   白奇瞪了我一眼说:我是人民公仆。   差点忘了,白奇是公安。我发誓再也不相信警察了,以前他在公安校时就跟我们说过:警察是比流氓更流氓的流氓,不然怎么抓得住流氓?!   混战中,衬衣被撕破了,挂了些彩,白奇不好意思地送我回去。进门前,我问他,等会儿去干嘛?他说他要回去换警服,在局子里请那些人再吃顿'宵夜'。   我不可置信地瞪着他:这人真阴险!果然还是自个儿的人品最好,李天偏不信!   回到家,发现李天在书房里看文件,我急忙把自己身上的衣服多撕了几条口子,委屈地在他面前晃了半天,唠叨了半天,谁知道他头也不抬。突然,电话响了,李天拿起电话,瞄了我一眼,继续说道:杨轶,王府井那个招牌不好争取,我们还是另外想一个宣传方式吧……   无可奈何,我只好自己去厨房,拿了一袋冰回卧室疗伤去了。   杨轶!   你说咱俩的梁子能不大吗?!   xx/09/200x   今天下班回家,路上发现西直门赌死了!我只好找了一个可以停车的地儿,把车放在那,准备坐地铁回家。给李天打了个电话,让他打车去地铁口,如果中途遇上塞车,就在车上睡会儿。(最近他太累了!我也不是不心疼,但为了迫使他辞职,每天晚上的运动还是得继续!真是幸福生活啊~~~)   没想到李天一点也不理解我的体贴,居然回答我:不能睡觉!要是睡着了梦见你又是一副色狼样,一个不小心尖叫起来会把出租车司机吓坏的!   太心酸了:有我这么帅的色狼吗?!   10/10/200x   昨天晚上,我和李天聊到一个话题:下辈子是做男的还是女的?我们商量的结果是:下辈子一定得有一个人是女的,这样我们就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晚上,李天翻来覆去睡不着,我问他怎么了,他说他在想问题。我以为他是在想到底谁去做那个'女的'。   早上醒来时,我看见他还是愁眉不展的样子,实在不忍心,正准备告诉他:下辈子我做女人好了。结果李天突然抓住我的手:"赵俊,你说我们到底生几个孩子好?"   突然发现,我有点跟不上他的思路。   xx/11/200x   今天是我的生日,一个礼拜前我就开始计划了。从当天要穿的衣服,配搭的手表,皮鞋,到饭店预定的蜜月套房,红酒,晚餐,还有舒适的大床……,不好,口水流出来了。   谁知道下午我开车去接李天时,他居然告诉我要加班,气得我转身就走了。   去哥那儿找他出去喝酒,他连门也不给我开,这个没情义的家伙,嫉妒我跟李天幸福美满的生活!   半夜李天回来时,我装睡不理他。谁知道他厚脸皮地使劲把我摇醒了,递给我一个盒子。我还是不理他,他没办法,只好自己打开盒子拿出一个冰凉的东西套在我的无名指上。我低头一看,是一个朴素却典雅的白金戒指。李天轻轻地吻了我一下,笑着说:不知道没有鲜花的求婚你接不接受?   我虽然想抱住他大声欢呼,但是引以为傲的自治力还是逼迫我忍住了,我勉为其难地回答他:虽然我想考虑一下,但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分上,就答应你了。   李天白了我一眼,转身去了浴室,等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门外后,我迫不及待地在床上又滚又跳。   不一会儿李天就出来了,他穿着浴泡,白皙漂亮的脸庞被蒸气熏染出一丝玫瑰色,湿漉漉的头发滴着晶莹的水珠,看起来诱人极了。   他坐到我面前,低着头,有点害羞地说:明天不用去上班了,我跟杨轶说了要辞职。   我立刻情不自禁地把他压倒在床上:今天真是他妈的太幸运了!   咦,不对,他刚才说明天不用去上班了,那就是说今天晚上我做什么都可以了?!   哈哈哈……(想象一下色狼的奸笑声吧!)   24/12/200x   本来我想跟李天移民的,谁知道他死活不要,没办法,我也只好留在国内陪他了。那张枫叶卡也不知道被我扔到哪儿去了,薄薄的一片纸,估计被马桶冲走了。   刚才他看见我在写日记,又讥讽地说了句:自慰。   靠!俺们需要自慰吗?!   我想写日记,而且不用电脑(怕丢了!),自己亲自动手记下我们日常生活的琐事,只是为了等将来我们老了,可以把它翻出来,看一看,笑一笑……   李天这家伙,真是不懂浪漫!   算了,今天平安夜,少写点吧,我们约好了去王晶的酒吧开PARTY的,那两人的儿子都快满半岁了。李天很喜欢那个白白胖胖的小东西,我也很喜欢,因为不管怎么玩,怎么整他,都笑呵呵的,的确是那两个白痴的儿子,智商太低了! 本手机电子书,源于网络及网友上传收集。 http://www.sxcnw.org整理制作,并提供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