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sxcnw.org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张倩   今年冬天特别冷,如果可以的话我宁肯赖在被子里也决不出门。我特别怕冷,不管穿多少衣服我依然会觉得冷。可是实际上我不得不在这么冷的天出门,因为我要上班。我也希望我们厂里能像学校一样冬天放寒假,夏天放暑假。这样的话我会更加热爱我的工作,我会对我的工作更加积极热情。事实上这是不可能,这一切也都只存在于我的妄想中。等这个月发了工资我就给爷爷买件好一点儿的羽绒服,给冬冬买双旅游鞋。小孩子穿鞋太伤了,二三个月就要换一双新鞋。   快步冲入公交车,慢一步的话又得等下一班车了。这该死的车为什么就这么挤?我的第二个愿望是公共汽车上永远有空位子,路上永远也不会堵车。   八点二十分,准备进厂,打卡。我很满意,我从不迟到,我的时间观念很强。迟到不是个好习惯,因为我没有这项坏习惯所以我每月的奖金几乎是全满的。不错,我还是很努力的。   八点二十五分我冲入女更衣室换上工作服。说是工作服也不过就是件蓝大卦,在厂区内人人都得穿上它。穿上蓝大卦,我把口袋里的皮卷尺挂在头颈上。摸了摸上衣口袋,还好笔什么的都别在上面,身边的二个口袋内像针线盒,小粉笔盒什么都在。我进车间前一定会检查一下我的全身装备。这也是个良好的习惯。   坐在老位子上,我开始了我一天的工作。   不错,我是个制衣女工。从最初的笨手笨脚到现在的精明能干,代价是满手的小包包和针眼儿孔。这是份好工作,至少我不用买衣服了。我只要买本流行服装杂志,看中哪个款式我就能自己做。像夏天的裙子还有些小西装,小一步裙我都自己做。有些时装因为面料的关系很难模仿,我会把杂志或是款式图带进厂里来问厂里的老师傅或是些年轻的设计师。   我爷爷就是裁缝,解放前跟着师傅学做中山装。受他的影响我从小就很喜欢看他做衣服,和画些漂亮的衣服。原来我打算报考服装学院的,可惜我的成绩并不怎么理想而且学费又贵。爷爷退修前是厂里有名的老师傅,我毕业后他托人帮我在厂里找了个位子。虽然爷爷退休很多年了,但还是有很多人卖他的面子。而且我也努力,师傅教的我很快都能学会。   我最开心的是,在厂里如果我看中哪块面料的话我能以最便宜最便宜的价格买下来。有时,我的师傅会趁空直接帮我做套装。穿出去不比“阿曼尼”的差。   我现在有二份工作,一份白天在服装厂上班。还有一份嘛,休息天我也会帮周围邻居做做衣服补贴补贴家用。上次,我还帮楼下的小姑娘做了套COSPALY的服装,我在厂里捡了点别人用下来的蕾丝花边。这些碎花边拼拼凑凑在裙子的裙边上还别有一番风韵,可惜冬冬是个男孩,要是女孩子的话我也会帮他做公主裙的。我会把他打扮成洋娃娃,让别的小孩都羡慕他。   真希望明天就能发工资,最好每天都是发薪日。我这样想会不会太贪了呢?管他的,想想也不犯法。 张倩   “张倩,电话!”   车间主任走到我坐位旁大声告诉我有我的电话。我们车间里有规定像手机BP机之类的通信工具不能带进来。因为会影响工作情结和影响工作积极性。反正我也没有手机,我不需要它。   来到主任办公室,电话还没挂,看来事情挺急的。   “喂?”   “小倩,冬冬生病了。”是爷爷打来的电话。   “早上出门时还挺好的,他怎么了?”这小家伙真难伺候。   “发烧,现在还躺着呢。”   “您没送他去幼儿园?”   “没呢,都发烧了怎么去?我给他吃了片安定,等烧退了就行了。”爷爷说   “啊?安定?”我的天,爷爷,您这是要他命吧“爷爷!您给他吃什么了?”   “安定啊。”   “那是安眠药,你怎么给他乱吃药啊。”我看还是我赶回去吧,扣点钱就扣点钱吧,儿子最重要。   “哦,看错了,是安乃近。”   爷爷,您这一惊一乍的可吓得我不轻啊。   “要不,我请假回来吧。”我说   “不用,你安心工作,我啊,没别的事儿,就是打个电话跟你报个平安,你放心上班,没多大事儿的。”   报平安?您还不如不打呢,不知道还省点心,您让我这颗心往哪儿放啊。   “真不用?”   “不用,家里我照顾着,你放心吧。”   爷爷,就是有您我才不放心。不过这话我可不能说,我爷爷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脾气有点儿人来疯。   挂了电话,我回到自己的坐位上继续手上的活儿。越想越心惊,爷爷今年83了,平时身子骨是挺结实的。要他照顾一个小孩我自己也不放心,万一他再倒了这一大家子全摊我一人身上,还真会要我的命。   我向车间主任请了个事假,她老人家板着一张脸像欠钱不还似的,等了老半天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假单让我填。   单位离家有一小时左右的车程,现在已经过了上班高峰时间,开的还算快。   好不容易赶回家,我连包也没放下就奔到了冬冬床边。   摸摸他的小额头,非常烫。爷爷说前面给他量过体温,因为水银字太小他看不清所以他也不知道是几度。我问他给孩子吃了什么药,爷爷慢吞吞的从大衣橱里挖出一只小瓶子。   安啥来着?安神丸?   爷爷,我看我也得吃几颗这种安神丸了。   抱起冬冬,我在楼下拦了辆车就往附近的医院赶。车上,这小家伙还一个劲的说不要打针,不要打针。就他现在这个熊样,等长大后我可以编本故事书了,保不准啊还会有出版商愿意出版呢。   来到医院,冬冬好像感觉到自己即将付往刑场开始大哭大闹起来。任我怎么哄怎么拍他他就是不听话。我抱着孩子排队等挂号,病历卡上的姓名住址什么的我请护士帮助填写。   儿科在五楼,冬冬死活不肯坐电梯,两只小脚不停的在我身上乱蹬。我只能对他说保证不打针只吃药,这才稍稍安抚了一下他的情结。进了电梯,冬冬突然变的很害怕,因为他知道等电梯停下来时就是他上刑场时。他的小脚又开始乱踢了,一不小心踢到了站在我身侧的医生身上。我赶紧向别人道歉,这小家伙在大夫雪白的大卦上留下了触目惊心的一脚。怕是得用84才能漂白了吧。这位医生非常好并没有计较,还伸出手摸了摸小冬冬的头。小冬冬睁着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这位穿白大卦的医生。大概他的小脑袋里在想,这位医生会不会就是等会“枪毙”他的那位啊。   “发烧了。”医者父母心,凡是病者医生都会关心一下的吧。   “嗯,挺烫的,这小孩抵抗力不好。”我说   “儿科在五楼。”身侧的医生好心提醒我。   “谢谢。”   五楼到了,我步出电梯。来到儿科科室门口把病历卡交给护士,护士交给我一支体温表。我放进冬冬的舌头底下,抱着他坐在科室门口的椅子上等待着。       安齐   周延平今天出院我送他出了院门。在等电梯时一位妇女手上抱着的小孩不停的哭闹,周围的人都对这精力旺盛的小孩行注目礼。小孩口中一直小声的嚷道不打针,不打针。心里感到好笑,自己小时候也像他一样对于打针总有着莫名的恐惧。对于医生,我总认为是自己的天敌。直到上中学时我还是很讨厌打预防针。   电梯来了,刚进去不久这名小病患就在我的制服上留下了醒目的一脚。看来他长大后肯定是位颇具天赋的足球健儿。他的母亲倒是很紧张一个劲的向我道歉,我这才看清,原来是位年轻的母亲。她怀中的足球小将脸色不太好,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发烧了。”我提醒这位年轻的母亲   “嗯,挺烫的,这小孩抵抗力不好。”   “儿科在五楼。”   五楼,足球小将去往他该去的地方。看这样子足球小将肯定免不了一番皮肉之苦。   “安大夫,58床的化验报告单出来了。”   我伸手接过护士递来的化验报告单,心中暗叹一声。又是晚期。干这行,生老病死看多了也就麻木了。   58床的是位出租车司机,老三界的。挺苦的一代,遇文革,上山下乡,插队落户,返城,金融风暴时遇下岗。   我走进办公室仔细看了看他的化验报告单还有一些X光片和彩照,一会儿他的家人来,我得照实和他们说。 张倩   “张家辉!”   “张家辉!!”   “来了,来了。”   “快点儿!”   护士念着我儿子的名字,我赶紧抱着冬冬走进儿科办公室。来看病的孩子特别多,全都是些感冒发烧的。   医生给冬冬做了全面的检查,最后还要验血。冬冬问我验血疼吗?我告诉他验血就像蚊子咬一点也不会痛。   轮到冬冬去验血的时候,他的小胖手像蛇一样的扭来扭去就是不肯让医生往下扎。就在医生的针马上要扎在他手上时,他的小手往旁边轻轻的这么一甩....“啊!”   扎我手上了。   “妈妈,真的,一点也不疼!妈妈,我勇敢吗?我没叫哦!”   是啊,扎我手上了,你会痛才怪。   验血的小医生非常抱歉的看着我,我也不好意思的只能干笑。这一次我狠下心肠揪住那只滑不溜秋的小胖手不放。旁边的小护士看不下去了,主动帮我一起按住这难缠的小家伙。   验血其实很简单的,在手指上扎一针放点血用根小管子一吸就完事了。   小家伙眼泪鼻涕粘在脸上,我忙翻出餐巾纸帮他把小脸擦干净。   还好检查下来只是流行性感冒。为了让他尽快退烧医生开出支针剂,看来这位小英雄的屁股最终还是难逃打针的厄运。   打针室的人很多,护士提醒我先排队打针要紧别急着拿药。   冬冬眼看自己即将被送上这可怕的“断头台”也就顾不上面子问题,扯开嗓门放声大哭。看孩子哭成这样,我的心里也很不好受。哪个做父母的愿意孩子遭罪,如果可以代替的话我真希望针是扎在自己身上。   轮到冬冬打针了,院方出动三名业务精干体力彪悍的护士来镇压他。万般无奈下,小冬冬的屁股还是留下了这“耻辱”的一针。   打完针,取完药也已经是下午了。本想时间来得及的话再赶回厂里继续上班,这样还能少扣点钱。   为了不让冬冬受冷我把他包的像只行李箱,只露出二只黑溜溜的眼睛。走出院外我拦了辆车回家。   张家辉同志,你今天用了我多少钱?算过吗?长大后有了老婆可千万不能忘了我!   我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控制住儿子不让他被坏女人“勾”走。 安齐   我和张斯嘉坐在西餐厅内吃着西餐喝着红酒。说实话,我吃不下,也没这胃口。下午刚挖了一个人的大肠,血淋淋的,粘腻的感觉到现在还没消失。   张斯嘉是我的女朋友,对她,我非常抱歉。因为工作关系我没什么时间陪她,连这次吃饭也是一星期前拖到现在。因为没时间,我不知道每天是否都能准时下班。   “你好像瘦了。”   “呵呵。”我拿起餐巾抹了抹嘴。   “时间是俊男的杀手,还是瘦点儿好,没有中年危机。”我主动打破僵局。   我和张斯嘉在一起话非常少。这和我的性格有点关系,平时在家话也不多。加上她话也不多。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我可不想弄的相对两无言。   “油腔滑调。”她轻轻的说,“你驾照考出来了吗?”   “嗯。”   “开车小心点。”   “谢谢。”   再次沉默,我不知道接下去应该说些什么。我们太熟悉了,有些事不必说出口就已经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从小长在一个院里,她父亲在大学教解剖。我的解剖课就是她父亲上的。她母亲是我小学班主任。我的父亲不是医生,不过也差不多,他在一家制药厂工作。我的母亲是医生,妇科医生。   吃完晚餐,张斯嘉提议送我回家,因为我没开车来。   她的车很干净,不像时下一些女性喜欢在车内布置娃娃或挂饰什么的。这点到和我非常相似。   “很累吗?”她问   “没有”我答   “我看你一直在揉眉心。”   “哦,眼睛有点酸。”   一路无语。   到家了,我开门下车。   “不请我上去坐坐吗?”张斯嘉从车窗内伸出头问我。   真要命,我竟然忘了。   “当然。”我微笑着对她说。   我打开车门,把手里的钥匙交给她“我帮你停车,你先上去等我。”   “好的。”她笑的很诱人。   她下车后我吻了吻她的脸。   “今晚你很漂亮。”   她脸色微红。    安齐   刚进办公室,58床的家属已等候在里面了。   “医生,我们.....怎么办?还有办法吗?”   我让58床的妻子坐下,她的儿子站在一边安静的听着。从他眼中我看出了一个词,奇迹。   他希望有奇迹可以救救他的父亲。   我不是神,我是人。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医生,只能治病却不能救命。   “我们...有钱的....我们不放弃治疗,可以继续给他化疗吗?”58床的妻子说。   “他的身体撑不了多久,化疗只会加快.......”我没说下去,他的妻子和儿子已经哭了出来。早已麻木了,我已经不是第一天当“侩子手”了。   “姑息治疗。”我说出这个“名词”,“用于晚期癌症,无治愈反应的,生存期有限的病人。”   他们眼神中透露出恐惧,他们怎么也想不通医生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减轻他发病的痛苦,延长他的生命期限。”我冷酷的说完。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他的妻子问我   “医生,可以开刀吗?”他的儿子问我   “不可以,他已经没什么可开的了。”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他的妻子问我   “我只能用药物帮他止住疼痛。”   母子两人再也忍不住悲伤就在我的办公室里哭了起来。我拿出办公桌上的纸巾递给了她们。   “他能吃点什么补品吗?”   “我会给他打营养针。”   “流食可以吗?”他的妻子不死心的问   “如果他有胃口的话。”   我已经没必要说的太白了,胃癌晚期吃什么吐什么。   “是不是我爸爸打了止痛针后就再也不会醒了?”   这是个令人害怕的问题。   “不,只是减轻他的痛苦。”   “他还能拖多久?”   “最多一个月。”   “他开好刀后很好的,才一年,真的,他开好刀后很好的。”   我知道,他的刀是我开的。晚了,送来时就晚了。上次开刀只是为了拖住他让他活的更久一点。   他的身体很好,如果不是得了这个病活到一百岁也没问题。    张倩   英勇无敌的张家辉同志第二天没有去幼儿园,我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了他的人民保姆。爷爷年纪太大了不方便独自一人照看小孩。这个月的全勤奖注定是要被扣的了,算了,我也不在乎这点钱,儿子最重要。   小孩子的教育问题真的是件非常让家长们头痛的问题。就拿我们家来说吧,我是绝对不赞成打小孩的。但有时小孩不听话,特别是小男孩,捣蛋了,教育了,改正了,又犯了,再教育,再改正,再犯错。有时火大起来我就会举起手来装做要打他的样子,我也没想真打,就算真的要打下去了,我也有分寸不可能往死里打,我的目的也只是为了吓吓他。有人可不干了,那就是我爷爷。   每次只要我对冬冬大声点,凶一点说话,这老爷子立马冲过来,连拐杖也不用。他说,如果我敢动冬冬一下他就要和我断绝祖孙关系,再厉害一点的就抱着冬冬痛哭起来。你还不能劝,你一劝他哭的更加伤心。他会从你大肚子开始说起,说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这辈子得了我这么个败家孙,还说自己是老来苦。说完大肚子,再开始说你怀孕期间他是怎么怎么伺候你的。说完怀孕,再说你生产哺乳期间他是怎么给你做月子的,还是双满月。行,这些全说了,还有。他会说,从冬冬生出来开始自己是如何如何疼爱他,如何如何舍不得他。现在就被我这个没良心的妈一掌打死了,与其让我这个狼心狗肺的妈打死不如他抱着冬冬一块儿从楼上跳死。严重一点的还会要我马上准备锡箔和冥纸,要我来年这个时候烧给他们。   所以,基于以上这几点,我从来不会对冬冬动粗。偶尔,只是偶尔,我趁爷爷不在之际也就摸了两把。   小孩子调皮捣蛋也就算了,我小时候也很调皮。冬冬有时问出的问题很怪,爷爷只当是听着玩,他告诉冬冬的这些“答案”没一个是正经的。我担心孩子太小不能理解反被这些“答案”所误。   就像现在,他躺在床上,浑身无力,他的小嘴却还是那么的灵活。   “妈妈!”   “嗯?”   “外公和爷爷有什么区别?”   我的心抽了一下,因为我的家庭比较特殊,小孩子对一些长辈的称呼比较混淆似懂非懂。他应该称呼我的爷爷为太爷爷,称我的父亲为外公。但他是想不通,为什么我的父亲他要叫外公,而我的爷爷就变成太爷爷而不是太外公。这个问题我也被他问倒了。我现在只能解释给他听外公和爷爷的区别在哪里。外公是妈妈的父亲,而爷爷是爸爸的父亲,就这么简单。   有人又不干了。对,还是我爷爷。   “没区别,全是男的!”我爷爷就是这么教育我儿子的。   我也明白爷爷的苦心,他是不想让冬冬过早的接触这个问题。回避问题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却是拖延问题最好的良计。   小家伙是本“活动”的十万个为什么,随时随地,不分场合,只要他想到了,你就必需得回答他的问题。   “妈妈,为什么外公要叫外公啊,外公是不是外面的公公啊?”   看看,又是个奇怪的问题!我小时就不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   “对,外公就是外面的老公公。”我还是学会了爷爷那套对付问题的办法。   “不对!”   “什么?”   “公公是不可以叫外公的!”   奇怪的理论。   “为什么?”   “爷爷说公公都是没小鸡鸡的!”   哦,我的天。他才五岁,他懂个屁,他现在就想和我讨论这些吗?   我怒气冲冲的走到了沙发前问爷爷   “您怎么跟小孩说话哪?哪有您这么教育的啊?您平时都跟他讲了些什么啊?”   “哦”爷爷拿着茶壶往嘴里倒了口水“我给他讲历史。”   “讲什么历史啊,扯这上面干嘛。”   “我给他讲魏忠贤正传。”   看看,不奇怪了吧。    安齐   58号床从现在开始进行癌症晚期止痛治疗,我不愿称它为姑息治疗。从第二阶段开始口服一定剂量的止痛药。止痛药有成瘾性,不能一次过量,为了延长他的生命我给他做了疼痛测试。现在为中重度,我每天定时给他一定量的弱阿片类的曲马多缓释片加减非甾类抗炎药和辅助止痛药,这是中重度止痛。优点是口服简便,可长期服用,对大多数患者都适用。唯一的缺点就是血药浓度,在没有到达一定时间内病患还是会痛。初次用药如果要快速止痛应尽量选择长效控释剂型如硫酸吗啡控释片(美施康定)等。他的情况现在属于中重度,对于疼痛还能忍。我不会一上来就给他用吗啡类强阿片类止痛药。这种是重度癌痛时才用得到的。   我关照护士一定要按时给他药,不能痛了再给。他的妻子和儿子一直在身边陪他。他们说着善意的谎言,说他的癌已被控制住,现在的药物是起控癌作用的。   从他的眼睛里我看出了他明白这一切的用意,对于他自己的病他多少有些了解。现在的他完全是为他的妻子和儿子而活,因为他活着的每一在都将非常的痛苦。    中午我来到医院餐厅。没什么胃口,对于吃的我从不讲究只要能填饱肚子就好。   “安安!”   站我在身后的是一只名叫胡露的“八哥”。   “脸色不错嘛。”他脸带趣味的调侃着我。   “嗯。”   “是不是用了我的泌尿科之宝?”   春天还没到显然身边的“八哥”已经等不到那油菜花开的时节了。   “有空到我办公室去一次。”   “为什么?”他问。   “给你检察检察脑子里长没长瘤。”比调侃我也不落人后。   他在一边自说自话了一番,我也没仔细听。在有限的午休时间里我会充分利用它来休息。上班时精神一定要饱满。   “安安,你的衣服怎么脏了?”胡露指了指我身上的大卦。   低头一看,原来是昨天的足球小将在我身上留下的临门一脚。   “没带回去给你老婆洗洗?”   他似乎非常有兴趣知道我的私生活,不过对于这种问题最好的回答方式就是保持沉默。   饭后,我和胡露一人来了根烟。时间差不多了各回各的岗位。   走到三楼时我想起了身上这件脏了的大卦。我决定去后勤办公室再要一件新的白大卦。   后勤的值班小护士说领白大卦要登记,一年二件,一翻我的申领记录早超过二件了。她说这要报告护士长,这个她做不了决定。   “美丽的姑娘,能帮我换身衣服吗?”我面带微笑的看着眼前小脸泛红的护士。   “好吧,这是最后一次了。”   “我保证。”    张倩   我现在非常生气,张家辉,你知道吗?后果很严重!   八点二十五分我准时进车间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二小时后我再次被车间主任叫到了她的办公室。我祈祷着千万不要是你出事了。是啊,真的灵验了,出事的不是你,而是你的同学。问题是你,你这位盖世英雄居然去拉一个女孩子的裤子!   亲爱的,光屁股对女人来说是件非常羞耻的事,不管她现在几岁。那个女孩儿,可能会留下一辈子的阴影。还有你的老师,老师已经向我告状了难道她不会向对方家长也告状吗?我该怎么解释你的行为?张家辉,你现在五岁了该懂事了,你要为你的行为负责。   最可耻的是,你拉完女孩儿的裤子后还被她打了一顿。难道你就一点反击能力也没有吗?哦,不,我是说不会逃吗?你是傻瓜吗?人家就这么轻轻碰了你一下你就当场晕倒了?被她这么一吓后又发烧了?我不会打你,我绝对绝对不会打你。但我会换另一种方式好好教育你。   急忙赶到儿子的幼儿园后,情况和老师说的差不多,张家辉同志再次光荣的发烧了。我拦了辆车再次将他送到医院。   还好,他的病历卡我随身放在身边。挂完号我抱着盖世英雄张家辉同志等电梯,他终于明白我将是如何的教育他了。我的教育方式就是让医生好好的来管教他,指导他。   在电梯内这位盖世英雄并不太平,使出了他所有的力气在和我拼搏。我牢牢抱紧他,任他如何哭喊也不加理会。   哭吧,哭吧,一会我会叫医生拿只最粗的针扎在你的小屁股上的。   上个星期我为你请了三天的假,这个星期你还想让我再请三天吗?   电梯停下,我抱着他往儿科办公室走。这小家伙在我身上扭来扭去一点也不配合,加上冬天衣服穿的多他的重量也不轻。我将他放在地上准备让他自己走路。想不到他脚刚落地人就飞奔了出去,速度可以媲美飞毛脚。   难道他想当刘翔吗?在他做飞人前我必需先将他抓回来。   太迟了。   他又闯祸了。 安齐   没想到我的制服这么快又得换了,更没想到这次还是那位足球小将。   足球小将不止会踢球,他的鼻涕也是举世无双的。足球小将撞到我了我身上,出于反重力学他将马上反弹出去。再出于一个大人对小孩的关护我伸手拉稳了他。   这小家伙可能是吓傻了,天外飞仙也不是人人能体验的,他此时此刻的心情我完全能够理解。我的大卦二度被他施以“黑手”这也是一种缘份吧。   他的母亲着急的冲了过来,看见足球小将闯祸后不停的向我赔不是。   “对不起,这孩子太皮了,我帮您擦干净吧。”她边说边从包里掏出块手绢擦起我的衣角。这次倒换成是我不好意思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儿用不着这么为难人家。   “不要紧。”   这位年轻的母亲并没有放弃手上的工作,看的出来她大概经常为她的儿子处理善后事宜。没几下衣服就被她擦干净了。   再次向我道歉后她拉起足球小将的手说要带他去医生那儿打最粗的针。   “这里是六楼,儿科在五楼。”我提醒她,看来足球小将是位非常难缠的对手,她的母亲已经被她搞的晕头转向了。   “谢谢。” 安齐   58床的精神看起来不错,他的家人都以为他渐渐的战胜病魔已经快康复了。我也没有点破,这意味着什么我非常清楚。   广播里叫我的名字,我飞快的跑回自己的办公室。   “安齐。”   是张斯嘉,我不知道她来此是何用意。   “斯嘉,怎么来了?”   “顺道过来看看你。”她的声音还是这么的轻柔。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她的脸色一变,我看的很清楚。   “我马上回来,巡完房就走。”   走廊上我暗自猜想着张斯嘉此行的目的,看的出来她有心事。   一圈下来没什么大问题,我准备回到办公室。   “安安”   是楼下泌尿科的“八哥”。   “你老婆来了?”   见我没理他,他自己跟了上来。   “泌尿科在四楼吧。”   “是啊。”   “这里是六楼。”言下之意就是他可以滚了。   “安安,等等我呀。”   “哦,对了”转过身对跟屁虫说“今晚帮我值个班,谢谢。”   留下目瞪口呆的他,心情非常爽快。   “哎,我说,等等啊。”他不死心的又追了上来。   “辛苦了。”再次转身握住他的手“保重。”我拍了拍他的肩。   “八哥”还是挺有意思的。   回到办公室,我带张斯嘉离开。她没开车,这次轮到我送她回家了。她坚持不回家要到我家。无所谓,在哪儿谈都一样。   我和父母分开住,在我这里比较自由也没有什么拘束感。我让张斯嘉先休息一下,我来做饭。晚饭很简单,二盒微波炉炒饭。   当我端过去给她时,她的脸色很苍白。   “斯嘉,出什么事了?”以我对她的了解,如果不是出大事,她绝对不会这么六神无主。   她心虚的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爸妈问我们什么时候把事儿办了。”   “我尊重你的决定。”   “我决定?”她很吃惊的问我。   “嗯。”   她的绞着手指不停的翻转玩弄,看的出她现在很紧张。   “安齐,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张倩   冬冬打完针后发了身汗,烧是退下去了,人却还很虚弱。明天这个假是逃不掉了。大冬天的给他洗澡本身就不方便,再加上他生病更不能洗了。我只能用毛巾为他把身体擦干净,他的绵毛衫都来不及换。晚上睡觉时我一直注意着冬冬的举动。小孩子的动作是无意识的,他喜欢踢被子。他还怕热,一遇到热就喜欢撩衣服老是露个肚脐眼儿在外面。不赶快帮他把被子盖好明天还得生病。   有时发了一身汗你还得马上帮他用热毛巾擦干,这小子特娇,一点不舒服就会哇啦哇啦大哭。他的哭功绝不输给孟姜女。   整个晚上我都没什么睡,基本上全料理他了。第二天请假我睡的很晚才起来,一摸身边的床位,空了。    我担心冬冬跑去和爷爷睡在一起,爷爷年纪大了万一冬冬把感冒传给爷爷那可不是好玩儿的。   我走到前面的小房间一看,爷爷和冬冬是睡在一起。只是这小家伙太可恶了,仗着爷爷宠他就无法无天了。他居然在爷爷的脸上盖了块白毛巾。   我上去一把扯下了爷爷脸上的白毛巾,正当我要想抱回冬冬时爷爷跳了出来把他护在身后不许我动他一根汗毛。   我这样好像真的没办法教育好小孩,我还真是个失败的母亲。   吃饭时爷爷难得正经的问我“要不要把冬冬送到你爸那儿住几天去?”   “不去,他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不去啊,你别给他打电话。”我一口回绝了将冬冬送到我父亲处的提议。   “你这样总请假也不好,这样吧,我帮你带孩子,你去上班。”   就您啊?我更不放心。老扯些魏忠贤,武大郎之流的教孩子。我敢肯定这孩子长大后肯定历史最好。   “我能带,您放心吧。”随便敷衍了一下他。   “对了!”爷爷的声音突然高出了八度,我紧张的盯着他。   “啥呀?”   “你“三姨婆”来电话了。”爷爷很激动的说。   “啥事啊?”   爷爷的脸憋的通红,一口气喘不上来,要咳嗽也咳不出来。我放下手中的碗快速扶正爷爷,一手扶住他一手帮他揉胸口。冬冬看到爷爷这个情况也快速的冲了过来,他用他的小胖手拍打着爷爷的手背。   “别气,别气,别气。”家有一老,如有一小,对待他你得把他当成小孩一样哄着,顺着。   爷爷的手指了指我。   “明白,明白。”   总算老爷子喘过一口气来,人也比较不激动了,他继续前面的话题。   “你真明白?”爷爷不放心的问我。   “明白,我们家又跟“三姨婆”他们家沾不上边凭什么我上他们家去呀。”我安慰他。   其实不能怪爷爷这么激动,谁叫爷爷吃过“三姨婆”的亏呢。好几年前,我那时大概还刚读初中吧,“三姨婆”找上门来说要帮我爷爷找个对象。   我也不反对还挺赞成,老伴儿老伴儿,老来伴,爷爷是该找个老太婆陪他说说话了。爷爷见我也不反对心里也挺高兴的。   “三姨婆”那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活的说成死的。直把那个老太婆说的像天仙下凡,九天玄女一样。我爷爷乐了,定了时间要看看真人。   本来是件挺喜庆的事,谁知道回来后,爷爷整个人像大病了一场。你跟他说什么他都不理你,急的我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爷爷最后也没经的起我炮火的攻击全招了。原来“三姨婆”给我爷爷介绍了个98岁的天仙。   我的天,那时我爷爷才70多!98岁啊,比我爷爷还老,还天仙呢,她还真好意思说。   “张倩儿!你可千万不能去!”爷爷握住我的手语重心长的说。我感觉到我的责任任重而道远。   “您放心,我肯定不去。说不去就不去。”   忘了提了,那位98岁的天仙正是“三姨婆”本人的娘。       张倩   我又多请了二天的事假,小冬冬的身体底子不好,爷爷年纪又大了在家照顾他我又不放心。快过年了,厂里的流水线上特别忙,许多工人都要赶着过年前回老家。因为爷爷的关系,我一进厂就跟着老师傅的身后打下手。是师傅手把手教我的,我现在也和厂里最老的老师傅一样是专门做样衣的。样衣和流水线上生产的服装是有区别的。最大的区别就是一个是纯手工的,一个是机器生产的。做工方面肯定是手工的要精致些,产量上来说的话纯手工业是比不上流水线的。   何为样衣?设计师设计出服装后由老师傅打样,栽样,然后做出一套来。以后生产的衣服就全要照样衣生产。而且,一般送到专卖店或商场里的样衣全是由我们这些人亲自做的。仔细看样衣和流水线上出来的服装还是有区别的。最后,如果某个牌子的某种款式的衣服卖的特别好,断货一阵又来货了,那肯定来货的这批衣服和前面一批衣服的料子做工都是不一样的。因为老板为了节约成本常常二次供货时就采用次一点的料子来欺骗大众,这在服装业内已是公开的秘密了。   因为好几天不能去上班,样衣室的人手也很紧张。我打电话请我的同事下班后带些衣服过来让我在家里做。裁缝家里怎么会没有缝纫机呢,还是蝴蝶牌的。   爷爷是个老裁缝,有时他看腻了电视也会到我身边来指导指导我。说来有意思,我的爷爷是个裁缝,我的外公却是个鞋匠。记忆中的小时候,外婆家总是堆满了皮革,外公每年总是会为我做一双最漂亮的小皮鞋。   小时候是我这一辈子最开心的时光,无忧无虑。   现在也很开心,因为我有冬冬还有爷爷,和他们生活在一起我很满足。 安齐   我没想到会这么快再见到足球小将的母亲,非常巧的是又在同一部电梯中。只是没见到足球小将,我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大卦。   四楼泌尿科到了,我步出电梯。   我走进泌尿科“八哥”胡露的办公室。巧了,身后和我一起进来的正是足球小将的母亲。她不会又跑错科室了吧。   “儿科在五楼。”这已是第三次提醒她了吧。   她吃惊了一下,马上记起了我正是被她儿子鼻涕祸害的那位倒霉医生。   “谢谢,我来找人。”   原来她是来找“八哥”的。   “八哥”这人上班喜欢四处溜达,这会又不知道溜到哪儿去了。我仔细观察了一下足球小将的母亲,除了脸看起来挺年轻的,别的全被包在厚厚的大衣下。一时也看不出身材如何。我在想足球小将这么调皮,他的父母又会是怎样的人。足球小将是像他妈呢还是像他爸。   “安安。”   “八哥”摇摇晃晃的走了进来。   “张倩?”   原来这是足球小将他妈的名字。   “来来来,快坐下。”“八哥”热情的过分。   “胡露,药都配好了吗?”足球小将的妈问。   “哦,好了,好了,喏,我拿给你。”   “八哥”拿出一只塑料袋给了足球小将的母亲。   “张倩,你们这几年怎么样?”   “挺好的。”   “有空来家里坐坐,我妈怪想你们的。”   “对了,胡露,以后叫“三姨婆”别往我家打电话了。老爷子脾气不好,前几还跟我急来着。”   “好的,一定注意。你手机有吗?抄个给我吧,以后也方便联系你。”   “没有。”   “没有?开玩笑吧,多少年的老朋友了,你爷爷和我外婆不是......”   “停,您打住,这事儿,您回去好好问问您妈,别老传些有的没的。”   “我留单位电话吧,60234567转成衣办。”   “行,记上了。”   “谢谢你的药,我走了,再见。”   足球小将的母亲拿了药便走了。原来她和“八哥”是朋友。   “这是你要的化验报告单。”我将手上的牛皮纸袋扔给了“八哥”。   “结果怎么样?”“八哥”问的小心意意。   “自己看吧。”   他冷汗直流,和先前那个兴高采烈眉开眼笑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   “想开些,唉!”我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转身离开这块事非之地。    心情非常好。 安齐   快过年了,今年冬天特别冷。母亲对于我和张斯嘉的事异常关心,她不相信这一切全是张斯嘉的主意。对于她的询问,我保持沉默。没什么可说的。   这几天我暂时住回父母处,他们的用意我很明白。无非是认为我的心野在外面现在是该收收心了。我无所谓,无论住哪也只是个睡觉的地方罢了。   58床的最终还是没能熬到过年,终于在某个夜晚离开了这令他痛苦又留恋的人世。他在睡梦中悄然离开,没有一丝痛苦。生老病死,每个人都会轮到,我也一样。   每天睁开眼睛面对的是一群游离于生死边缘的人。出得了这个门的全是治愈的,出不了这个门的全是些有时间期限的人。   点跟烟,理理头绪,放松心情,入味的尼古丁。    张倩   快过年了,家里什么都没准备。还有一个月就要过年了,小冬冬已提前进入过年状态,整天就知道问我要红包。他并不懂什么叫红包,只是听闻爷爷说过年小孩子一定要收红包所以才整天这么嚷嚷。他会跑过来一本正经的问我“妈妈,妈妈,什么是红包?红包是派什么用处的?”   “红包?红包就是红颜色的包,红包的意思就是过年大家都要背个红颜色的包出去。”感谢我的爷爷,是他的教育启发了我,使越来越轻松面对冬冬的提问。   要过年了,父亲打电话过来问我今年和不和他一起过年。被我拒绝了,我们现在三个人在一起过日子非常的开心。   小冬冬倒是非常想去我父亲处玩,父亲也是非常疼爱他的,只是他现在身不由已。另组家庭的他已不是我一个人的父亲了。   我的母亲也是,打电话过来问我过年是否和她一起过。也被我拒绝了,每次我带冬冬去母亲那里总感觉自己像免费动物园一样任人参观。我倒不要紧,习惯了,只是冬冬还小,很多事他不明白。大人们无心的话语也许会刺伤到他。   张家辉,你要是一夜之间长大了那该多好。 张倩   就在放假前的最后几天我惊奇的发现儿子嘴里有一颗黑了一半的蛀牙。一直以来我都每天盯着他早晚二次刷牙,还专门买来儿童漱口水给他用,为的就是防止蛀牙。   牙痛不是病,痛起来要人命。这点我深有体会,小时候我常和牙医打交道。在我托儿所时期我的门牙就献给了牙医,我不想儿子和我一样。   更令我惊奇的是小家伙居然不怕牙痛。我在台灯下仔细看了那颗蛀牙,正好是右边的磨牙。这颗牙若是蛀了平时吃东西都会变得麻烦不已,一咬就痛。   “疼吗?”我抱起儿子让他趴我身上。   “不疼。”   “你吃饭就不咬到?”   “我换左边的。”   “妈妈明天带你去看牙。”   “不好!”他嘟起小嘴说。   “为什么?”小孩都怕痛。   孩子没再说话,他的小手抓着我的头发编弄着玩。   “为什么呀?补牙不会很疼的。咱明天就去,晚了就过年了。”   还是没说话。   “张家辉,问你话呢。”   “你又要请假了。”   我没想过儿子会这么对我说。   “是不是爷爷跟你说了什么?”我担心爷爷跟冬冬说的太多造成小孩的心理负担。   “明天可不可以不要去啊。”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说不过我就开始耍赖了。   “等牙烂了再去就晚了。”   “我要爷爷陪我去。”他坚持道   “不要妈妈陪?”   “你要上班的。”   对不起,我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就对你乱发牢骚,我以为我把事情都处理的很完美。对不起,你只是个孩子。   冬冬嘴里一直念着不要我陪,让我去上班这些话。   我的儿子是个真正的男子汉。是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我想补偿些什么给他,他只问我以后还能吃糖吗。   放假前是厂里最忙的时段,领导照顾我才准了我的事假,若明天真请假的话估计也请不出。我已经做好先斩后奏的准备,先带冬冬看牙,看完之后再回厂里。现在冬冬懂事的要我不用陪他,还不许我再请假。儿子的脾气我不是不清楚,如果不顺着他他生起气来可又是好几天不和我说话。   思前想后只能偷偷打电话给胡露,拜托他带儿子看牙。胡露是“三姨婆”的儿子,现任市八院泌尿科主治医生。这也是我选择去市八院看病的原因,有熟人在总是方便点的。爷爷现在吃的药也全是胡露帮忙配的。不过我可不敢告诉爷爷,免得他老人家又想起以前那些个破事儿。    安齐   44床的是个很迷信的人。刚住院就吵到院长办公室要求换床位,如若不答应他就要上访焦点访谈帮我们医院免费打打广告。满足了他的要求,从74床换到44床。上个星期我已通知他可以出院了,他反倒不急着走还主动要求再多住一段时间。医院床位有限,护士,医生轮番做他思想工作,未果。他总怀疑自己得了不治之症将不久于人世。不过他想错了,他的身体很好,得了不治之症的不是他,而是他隔壁床位的。我做了下调动工作,把其它房70岁以上的病人全调到他这间来。开开眼界也是好的。   上午,巡房完毕,溜回自己办公室。   我一点也不惊讶“八哥”会出现在我的势力范围内,只是有点好奇他身后跟着的小孩。   ““八哥”你什么时候有个这么大的儿子?”打击“八哥”已成为我生活中不可缺少的娱乐之一。   “少来,出了名儿的光棍想儿子也不可能一下子蹦出个这么大的。”同科室的钱医生插了句话,足可见“八哥”这人平时人缘是极其差的了。   “安安,托你件事儿。”他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没空。”想也没想直接拒绝了他的无理要求。   “我还没说呢。”他拉出了藏在他身后的小孩指了指“这是我妹的儿子,我一会还得开会,下午有几个特约门诊,你帮忙带他去牙科看看牙。”   足球小将?这可巧了,原来他是“八哥”家的小孩儿。   “你是怕牙科的“莉莉周”吧。”心下早已答应了他的请求,嘴上却忍不住再损他几句。   “怕个鸟!”他把孩子直接拉到我跟前“就这样了,谢谢。”他拍了拍我的肩。   “等等。”   “怎么?”   “把他病历卡留下。”我指了指他手上拿着的东西。   他把病历卡扔我桌上握住了我的手“保重!”   这混子小把我那套学的可真够像的。   足球小将瞪着他那双大眼睛充满好奇的打量着我,同时我也在打量着他。这小孩长的挺水的,皮肤很嫩,就是太瘦。   伸手将足球小将抱住在自己腿,揉了揉他的头。   “你会给我打针吗?”这是从我见到他起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看情况。”我故意吓唬他逗逗他,谁让这小子连着毁了我二件大卦。   “可以吃药吗?”他提出了个小小的要求。   “把嘴张开。”   他乖乖的张开小嘴,从抽屉里拿出支手电仔细查看蛀牙情况。   “恐怕不行,你的牙都烂光了,只能打针了。”我睁着眼说瞎话。   他伸出小手捂住嘴巴含糊不清的问“那不能打在嘴巴上,可以打屁股上吗?”   我拉开他的小手义正严词的说“不行,不打嘴巴治不了蛀牙。”   想不到这足球小将这么好骗,我心里笑翻了。旁边的钱医生看不下去了,走我身边抱起了足球小将哄弄着。   在钱医生的哄骗下足球小将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冬冬。   “我妈妈说我是冬天生的,所以叫冬冬。”他奶声奶气的解释自己的名字。这恐怕是小名吧,病历卡上写的名字叫张家辉。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我领着名叫冬冬的足球小将去往二楼牙科。   到时,牙科门口排起了长队,看样子就算有心给这小孩儿开个后门也得等上一二个小时以上。   牙科的小护士们看我领着个小孩全围上来看热闹,眼看足球小将被一群疯狂的护士吃豆腐一时心软便抱起了他。这下可好了,不止护士,连牙科主任也打趣我,问我什么时候偷生了个这么大的儿子。   这小子嘴甜,见着谁就叫谁。我倒有点吃醋,抱他抱到现在也没见他叫过我。旁边的护士和医生起哄要他叫我爸爸。这本来就是开玩笑的,可没想到惹哭了他。   小孩还真是难带。    安齐   二天前刚从干洗店取回的大卦再一次被这小子给毁了。肩上湿成一片,擦完一边换另外一边继续他的孟姜女工程。   我算是领教小孩子的厉害了。难怪这小子的妈随身带手帕,防的就是他。我也不会哄小孩,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在他咳嗽时轻拍他的背以表安慰。我不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工作中有何不足之处也请你足球小将给指出来,咱下回改了还不成吗?   抱着他从楼梯走上三楼的后勤办公室。我得再换一件白大卦了,这件穿出去影响形象。值班的还是上次那位小护士。   “已经超好几件了,真的不能再领了。”小护士坚持后勤原则说什么也不肯开后门。   “孩子他妈跟男人跑了后就再没女人帮我洗衣裳了,您就可怜可怜咱父子俩吧。”我装可怜博取后勤小护士的同情心,希望这招能让她网开一面赐我件新大卦。   小护士咯咯乱笑。身上的小家伙本已安静的趴我肩上听我这么调侃又哭闹了起来,两条小腿儿还乱踢乱蹬的。   “他会不会是饿了啊?”小护士指了指我身上的足球小将。   “不知道。”我老实的回答。   “还当爹的呢,自己儿子吃没吃饱都不知道。”说完她拿出黑皮本在上面登记了一下把笔交给我让我签字,一件崭新的白大卦又到手了。   “快,给他擦擦。”小护士拿着张面纸给我。   这小家伙又流鼻涕了,看来他应该改名儿叫鼻涕虫而不是足球小将。   “你怎么擦的呀,越擦越脏。”小护士又拿了张面纸亲自为这小子擦鼻涕。   “快谢谢姐姐。”我拍了下他的屁股。   他不情愿的向眼前的小护士道了谢。这小子还真难伺候,一会儿看完牙赶紧把他还给“八哥”去。   小家伙哭累了睡着了,我把他放在办公室里的检查床上。正巧,我们科的护士长在,她提醒我,这样让睡一会他醒来肯定得感冒。我想想也是,便请护士长取来一条干净的被子和枕头给他盖上,顺手脱了他的衣服,把办公室暖气开大点。   中午,我像个老妈子一样弄醒了熟睡中的足球小将,问他想吃点什么。这小子张口就说要吃肯德基。   好家伙,比我还会享受。   当然,肯德基是肯定没有的。楼下食堂有鸡腿,我问他要不要来一只,他考虑了一下说,也行。   小子,你命真好,我还没伺候过我儿子呢。   打了二份午饭我拿回办公室,足球小将还赖在床上不肯起来。无奈之下,我只能迁就他在床上用餐了。我把饭和筷子递给了他,他盯着手中的饭盒就是不肯动筷子。   “怎么不吃啊?”我问他。   他眨巴眨巴了眼睛望着我。   等等!该死的,他该不会是不会用筷子吧。   这事儿我可不干。拎起电话拔了“八哥”的分机,他们科室的“小蜜”说“八哥”外出用餐去了。   “叔叔!”   “叔叔!”   好吧,我投降。   “叔叔!”   心里发了毒誓,以后再也不对小孩儿好奇了。小孩儿都是化身人形的恶魔!   总算喂饱了足球小将,我屁股还没沾到坐位上这位小皇帝又开口了。   “叔叔!”   “干嘛?”我口气不太好的问他。   “我要上厕所!”   上,上厕所?   “我肚子痛,哎哟,哎哟!!”   手忙脚乱的抱起足球小将就往厕所冲,刚想打开办公室门一想不对,赶紧把他放回了床上。衣服,衣服还没穿呢!   “叔叔,我肚子痛死了,哎哟,要拉了,要拉了!”   “好,好,马上,马上”   给他穿完衣服后立马奔厕所。   完事后,他跷起小屁股。   “干嘛?”   “擦屁股!”   “你不会?”   “平时都是妈妈帮我擦的。”   我不是你妈。无奈的拿起一边的卫生纸认命的为他擦屁股。   小子,你长大后可不能忘了曾经有一位倒霉的医生为你擦过屁股! 安齐   下午,我送足球小将去牙科后便回自己科室忙活了。检查了几位病患的身体状况后批准了其中几个出院。一忙就忙到四点多,要不是牙科主任打电话上来让我领孩子我早就忘了这事儿。回拔了个电话到“八哥”的办公室,他们科室的“小蜜”说他和“莉莉周”约会去了。   “八哥”还真够意思的,留这么个小孩儿让我带。   领来足球小将后我打算照病历卡上的电话打到他家让他家里人过来接。刚拿起电话这小孩就拉住了我的大卦用力的扯了扯。   “叔叔,你别打我家电话。”   “为什么?”他家没人吗?   “我爷爷会着急的。”   “那打你妈手机吧,你妈电话多少?”   “妈妈没手机,她在上班。”   “那你爸爸呢?”我不知道我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   他低下头,右脚有一下没一下的踢着地面。   “你爸爸呢?他电话多少?我让他来接你。”   同科室的钱医生也过来帮忙问他他父亲手机号码是多少。钱医生的孩子已经上初中了,对于哄小孩来说有自己的一套。   像足球小将这么大的孩子应该说得出自己家的地址和电话还有父母电话,我就不信他的家长没教过他。   这么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我直接打了“八哥”的手机问他要足球小将家里人的电话以方便他们来接孩子。   “八哥”的手机响了很久才接起,我把大致情况跟“八哥”说了。这小孩不让打家里电话说他爷爷会担心。他妈没手机,现在又在上班,只能让他爸爸来领孩子了。   “安齐,你送他回家吧。”   “为什么?”   “......”   “喂?”   “在呢。”   “他爸电话多少,我来打。”   “他没有爸。”   “什么?”   “就是你听到的那样,行,我还有事儿,就这样吧。”   这混小子电话挂的快容不得我多问一句。   没爸爸?   我看了一眼足球小将,如果是真的话难怪前面怎么问他爸爸的事他都不说。   他没爸爸?看不出来他妈这么年轻就离婚了。   算了,好人做到底。我揉了揉足球小将的头,将他抱坐在办公桌上。换完衣服领着他朝楼下车库走。   车上,足球小将低着头自顾自的玩着手指,也不搭理我。我照着病历卡上的地址把他送回了家。       张倩   我正在做团圆饭。对,今天就是除夕,一家人坐一块儿吃顿团圆饭的日子。   冬冬围在我身边喋喋不休的讲着前几天补牙奇遇记。我耐心的听他讲了一遍又一遍,不打断不插嘴。   那天,临下班前胡露打电话来,让我别去医院接孩子直接回家就成。他说他的同事已经送冬冬回去了。心存感谢。亲人都不见得能如此帮我何况还是个非亲非故的人。   回到家,冬冬就把发生在他身上的故事添油加醋的告诉了我。爷爷只当送他回来的是胡露本人,他虽讨厌“三姨婆”但还是嘱咐我要好好谢谢胡露。   就在除夕的前一天,下班回来后我带着冬冬去大卖场采买年货。因为加班的关系我一直没空,马上就过年了家里却一点东西也没有。   卖场里,我推着购物车将冬冬放入车内。小冬冬也不客气的见啥就拿啥,只要看对眼的一律难逃他的“魔掌”。采买完毕后,回来弄了点简单的先填饱家人的肚子。晚上等冬冬和爷爷睡着后开始做蛋饺。这一老一少的,皮的很。不等他们睡着再弄肯定是忙到明天也弄不出个像样的蛋饺。   “妈妈,好了没有啊?”小冬冬着急的在一旁催着我。   “马上好,这个菜好了就可以开动了。”   我弄了个火锅,再炒了几个菜,煮了点年糕。这就是我为家里人准备的爱心年夜饭。   这顿饭准备的时间比较长,直到春晚开始我们家才动的筷。小冬冬长大一岁了,更像个小大人。他第一筷先夹给了爷爷,第二筷夹给了我,第三筷才轮到自己。   爷爷看春晚也蛮有意思的,一看到歌舞表演就转台,他说现在的女同志穿的太少会影响小孩儿。   今年,照例,我们家没有放炮竹。   爷爷说,小心火烛。   也许我该买串炮竹来自己放给冬冬看。    安齐   除夕,国际会议中心一号宴会大厅内正举办着一年一度的传统聚餐活动。父亲正和张斯嘉的父亲聊着新实行的药品管理条例和实行办法。母亲在她那群姐妹淘中凭着出彩的演讲博得了众人的前呼后拥。   转了一圈没发现张斯嘉,看来她惹的祸不小。   “嗨!”一只拍在我肩上。转过身去,原来是张斯仪,张斯嘉的妹妹。   “我当谁呢,仔细一看原来是斯仪啊!大变样了。”女人,不管几岁都是爱听奉承话的。   “认不出了吧。”一夸就得意洋洋。   “嗯,斯嘉呢?没来吗?”   “没”她没多说什么,应该是不方便透露家丑吧,我也没进一步询问。   “代我向她问好。”   换了杯酒,朝父亲处走去。有些人还是需要笼络的,有些事还是需要花点表面功夫的。   “安齐!”又一只手拍在我肩上。   是周延平,高中同学。这家伙年底时才出的院,这么快就又生龙活虎了,看来“八哥”祖传的泌尿科之宝还是有效果的。   “身体好点儿了吗?”这是医生的本职工作。   “大医生,棒着呢,要不试试?”他拍了拍胸脯“怎么没看见斯嘉?”   “我也在找。”   扯开话题聊了些高中时无伤大雅的恶作剧和绯闻。   看了下手表,是该撤离了。 安齐   年初三一大清早门铃就将我吵醒了。是“八哥”这混人。这家伙也只有干坏事被逮到后才想起朋友来。   事情是这样的,就在过年的前几天,这混人约了牙科的“莉莉周”出去玩。半路没忍住就在车里搞了起来。搞就搞吧,这小子运气不好他那辆拖拉机停在了不该停的地方,交警开了罚单还不算还叫了拖车。他也不知道哪儿打听来的小道消息,说我有朋友在交警队的帮忙开个后门把拖拉机弄出来。如果按正规渠道走的话这钱可不止罚一点点了。本来不想理的,这混人上次还放一魔鬼给我照料,但他聪明的找上门来让我躲也躲不了。   认命的开车送他去交警大队解决事情,接待的同志非常热情,并承诺节后就可以放行拖拉机。   “安安,再送我去个地方。”   看看,这家伙完全把我当成司机了。   “叫声叔叔给你打车钱。”我说   “叔,麻烦您送我去我妹家。”   “没空,自己坐车去。”行了,仁至义尽了,再纠缠不清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手脚倒快,安全带已绑好,这架势就等我开车启动送他上路了。   “哎,就是上回你送冬冬回去那地儿。”   “孙子,下次再让你爷爷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儿,小心你的皮!”不提还好,一提就上火。   “不都为了孩子吗。”他扯了个牵强的理由。不过这个理由却足够引起我的好奇心。   “你妹就是上次在办公室里找你配药的那位?”我飘了这混人一眼。   “张倩啊,是啊,就是她。”   “怎么你妹不和你一个姓?”这家人也真够怪的。   “哦,不是亲的。小时候住一起,老邻居。我妈喜欢女孩儿,所以特别宠她。后来搬家了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哦。”   “好几年没见,这丫头突然做妈妈了,变化挺大的。”   “她思想也开放,结的早离的也早。”我不知道这是句说不得的话。   “别胡说!”   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八哥”这么激动。车内安静了下来,少了“八哥”的调侃一时真难以适应。   安全送“八哥”到达目的地,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安安,一起上去坐会儿?”   非亲非故的上去干嘛,我拒绝了他的提议。   “上去坐会儿,这家人人少,过年过节的没亲戚,你去了人多热闹点。”   “敢情你是来凑麻将的吧。”   “哎,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人家冬冬上次打电话给我可说了你不少好话。”他使出了杀手锏,“也就你肯给他擦屁股了,他在家也没享受过这种待遇。”   难怪还记着我,足球小将的屁股可不是一般的臭,我能理解他为何在家也享受不到“擦屁股”的待遇了。   上次送小家伙到楼下没上去,他家的楼道非常沉旧。“八哥”拍了拍门,出来开门的是他“妹妹”。       张倩   门外是胡露,还有一位,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被冬冬弄脏衣服的医生。上次还见过一回,是在胡露的办公室内。他怎么会来这儿?   我赶紧让他们进来,从厨房泡了二杯茶端出来。小冬冬就留在客人处“陪客”。原来这位医生就是帮忙带冬冬看牙齿的好心人。   “你爷爷呢?”胡露问我。   “被我爸接去过年了,初七回来。”我边聊边包着手上的饺子“一会吃饺子吗?”   “行,行,都行。哎,张倩儿,你怎么不去啊?”   “能去吗?冬冬谁管。”这个胡露也真是的,明知故问。   “我帮你照料着啊。”   “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还帮我照料,上次是谁把孩子扔同事带的?还让人家送冬冬回来的?还当舅舅的呢,我看你压根儿就没把冬冬放心上。”   这个胡露不损几句心里不舒服,他就和“三姨婆”一个样。   我偷看了眼胡露带来的同事,这人不错,心地挺好的。看他和冬冬玩在一块儿心里也舒服,不像胡露,整天就知道讨骂。   “这就下饺子,马上就好。”我把饺子扔水里,开大火。从碗柜内找出几只小碗倒了点醋当作料。   当我把饺子端出去时,客厅里的三人早就玩疯了。冬冬很久没这么开心的玩耍了。   “味道怎么样?咸吗?”我问胡露带来的客人。   “行,味道正好。”   “还要加点儿吗?”   “不了,谢谢。”   主任医师气质就是不一样,胡露应该好好向人家学学。   吃完饭胡露和那位医生掏出钱来要给冬冬当压岁钱,我没收。这怎么好意思,胡露也就算了,人家帮过我一次怎么还好意思要他给冬冬压岁钱。   冬冬对这位医生倒是非常亲切,一口一个叔叔的把坐在一旁的胡露给气的吹胡子瞪眼睛的。   “这小家伙过完年后还得去看次牙,补牙得需要二三次才行,这次只是先烂神经。”这位医生提醒我。   “谢谢了,上次还真是麻烦你了。”我再次向他道谢。   没过多久胡露和他的同事就离开了。    安齐   张家二老对我和张斯嘉的婚事还抱希望,出了足球小将家后我就接到了他们打来的手机,让我晚上务必去吃晚饭。   带了瓶年份较久的红葡萄酒去,对于像他们这样的家庭来说送什么还不如送点实际的东西来的有效。因为他们家什么也不缺。   餐桌上,她母亲亲自下的厨。这可真是难得。   张斯嘉坐我身边,对面坐着他的父母和妹妹。嘴里嚼着张斯嘉母亲做的菜,味道很好,和饭店大厨有的一比。不过,青菜萝卜各有所爱,我还是觉得中午在足球小将家吃的饺子味儿最对。   他的母亲看的出来是个很贤惠的女人。今天没穿厚外套也看清楚了身材,挺瘦的姑娘。“八哥”要不说她是足球小将的母亲还真看不出来她像是生过孩子。   我比较好奇的是她为什么离婚,脸不错,身材还可以,脾气也挺好,这种女人也会没人要?这世道还真不好说。   “安齐,多吃点。”张斯嘉的母亲又往我碗里夹了口菜。   “谢谢。”   “谢什么,都一家人了还这么客气。”   鸿门宴。   我和张斯嘉的事全是她自己一人做主,我只是尊重她的决定。她如果不想,不愿意的,我也不可能主动逼她。   张斯嘉在底下碰了下我的膝盖暗示我帮帮她。我把我的意思告诉了他父母,我不愿意强迫她。如果她找到比我更好的对象我也会真心祝福她,至于我们俩的事弄到这个地步也说明我们有缘无份。话说到这份上了再留下来也是不可能的,接下来就是他们家的内务了,我这个闲杂人等也该撤了。张斯嘉感激的朝我微笑。   开车时,我在想足球小将的母亲。挺好的姑娘就这么被糟蹋了,怪可惜的。我有个搞笑的想法,二个姓张的,如果张斯嘉脾气性格像足球小将他妈那样我也就不放手了,早拖她结婚去了。想想好笑,我怎么思想就变得跟“八哥”一样了。   时间还早,我打了“八哥”的手机,把他从“莉莉周”的香闺里挖起来。   “爷爷,做人挺辛苦的,大过年的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您就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   从电话那头的声音里不难猜出他此时有多狼狈。   “出来喝一杯?”我承认我无聊,大过年的人人都是该干嘛的就干嘛。我像是一下子失业般找不到归属感。还是农业社会好,没有这种烦恼。(笑)   “您没抽风吧,现在哪来酒吧啊,有我也不出来,行了,就这样吧,改明儿我让我妈给你介绍个对象。”   这小子电话挂的极快,我猜他是直接关机了。   开着车,到处乱晃悠,希望瞎猫撞到死老鼠能找到一处漏关的酒吧。   手机响起,来电显示上显示的是“八哥”的号码。   “想哥了?”这小子该不会被“莉莉周”一脚踹开了现在找我来安慰的吧。我坏心的希望这是真的。   “去,去,去,没功夫跟你瞎扯。”   “转性了?”   “安齐,你快去我妹那儿,出事儿了!”他语气严肃的对我吼道。   “出事儿?”我的脑子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还不是来抢孩子的,她们家没人,你赶紧啊,赶紧!”   “哎,我这....我不...”   “安齐,这事儿你帮帮忙,哥到时候重谢,莉莉周这妞太悍了死活不相信那电话是我妹打来的,若我现在走了这辈子也别想再泡她。”    这是做人哥哥的态度?    “你赶紧啊,赶紧!”   又是没给我回嘴的时间就直接挂了电话。能不去吗?   足球小将,我也只不过在脑子里“臆”了一下你妈,你也不能这样整我啊。 安齐   电话中“八哥”说足球小将的母亲出事儿了,还说是来抢孩子的。是她前夫家里人吗?这混球自己的妹妹出事不管还粘在女人肚皮上,上班后我第一件事就是先把这孙子给阉了。   压下无名之火,加速驱往足球小将家里。   赶到他家楼下,我随便把车停了就往楼上奔。好在他们家住二楼。   还没来得及进,只听见足球小将他妈在里面大叫。一女的抱着什么就往外跑,速度极快。我一看,坏了,是足球小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抓住这女的把足球小将从她身上抢了过来。   楼上,足球小将他妈正被一男的拦着不让她下楼。我一看火了,抱着孩子上去就是一脚。这男的没料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一时不防被我踢倒在一边儿。那女的一看情况不对马上又冲了上来,对着我又是打又骂,手拽着足球小将不放。   “放手!!”这妇女骂骂咧咧的不放,一手还扯住我头发不放。一时吃痛,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对这位妇女出手。幸好此时足球小将他妈杀了出来,和这妇女对掐了起来。   看不出来这小家伙有个这么凶悍的母亲。   “不要脸的小婊子,找野男人来帮忙了是吧。”那女人见手上讨不到便宜就泼口大骂起来。   “张倩!打110!”我把孩子交给还了给她并推她进屋催她报警。这事儿,真闹起来对她一姑娘家没多大好处。   张倩没料到会是我来,“还愣着干嘛,快去!”   我在门外和那两人理论,那男的特横,操起随身带的砖头就往我头上砸。还好我躲的快没让他砸中,那妇女还要野蛮,捡了足球小将家门口的一把扫帚就往我身上打。   “让开!”足球小将他妈对着我大叫,我赶忙躲她身后。   这位彪悍的母亲拿着脸盆把水泼了出去,正好淋在了那妇女身上。大冬天的这一身湿也真够她难受的。   二人在门口又骂了半小时左右总算打道回府了。   “你怎么没报警?”这人傻了不成?就这么喜欢被人欺负?   足球小将哭着抱住他妈,他妈和他也差不多了,母子二人此时看起来倒像对落难的姐弟。   这算什么事儿?我现在倒像是恶地主在欺负小媳妇了。       张倩   冬冬的小脸在刚才的争斗中不小心被指甲划伤了。拿出医药箱,取出碘酒和棉签给冬冬上药消毒。   棉签涂在冬冬的小脸上原本睡着的他又开始有一声无一声的抽泣起来。   “我来,你抱着他。”   好心的医生将冬冬抱还到我怀里,自己拿起棉签开始为他清理伤口。   我偷瞄了他一眼,他的神情很认真。今天要不是他,我的冬冬也就没有了。我以为会是胡露,结果却来了一个可以说是陌生人的人。   我最狼狈最难堪的样子被他看见了,我以为我能把事情全处理好的。我以为,我自己可以的。   “把他衣服脱了,看看手上身上有没有抓破。”他小声的说。   我把冬冬放到床上迅速解开了他的衣服。幸好,除了小脸外别的地方没有被掐到。我把冬冬塞进了棉被里,并在被子上头又压了条小毯子。   “别压毯子,小孩晚上容易呼吸不顺。”   我把毯子拉开,坐在床沿看着熟睡中的冬冬。我好像已经不是第一次让这种事发生了。冬冬总是很怕陌生人,他怕陌生人抢走他,他怕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到妈妈。   旁边的医生拍了我一下指了指沙发。我知道他是要找我谈话了。   想不到他拿着棉签帮我清理耳后的抓伤。他不问我吗?他不好奇吗?这种事,别人都当笑话看,像看戏一样。真正能出手帮你的人又有几个。胡露这人虽好,他也不是我亲哥,又不在我身边总不能事事都替我出头。   “前面看你耳朵后面被抓了。”他指了指我的耳朵“把手伸出来。”   他不说我倒忘了,原来我手背上也被抓伤了。他小心意意的为我上碘酒,轻吹一口气问我痛吗。   他让我想起小时候每次摔伤,妈妈也会这样为我上药,也会轻声细语的问我痛吗。可是现在,大家也都,各自飞了。   他递来一张纸巾,接过手,抹去水滴,拧拧鼻子。   “他们是谁?”他最终还是问了。   “孩子的爷爷和奶奶。”   “孩子判给了你他们就不能来抢孩子,他们只有探视的权利。”   “没”我把头埋进膝盖里,这个只有几面之缘,今天才刚刚认识的陌生人,我要怎么把自己的过去告诉你?   他并没有再问下去。   “谢谢你。”   “没事。”   “太晚了,我先回去了,这是我手机,有事打这个吧。”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和便条纸抄了个号码给我。   从此以后,我记住了这个名字,安齐。   “别送了,太晚了,他们再来闹你就打110”   安齐,谢谢你。    安齐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又拔打了“八哥”的手机。   关机!   他就这么不关心自己的妹妹吗?这算什么哥哥。   我还真是笨,我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我早应该看出来,她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结过婚。自己怎么就没给她台阶下。   回到家,躺床上,嘴里叼着烟。   明天得去看看人家。买点礼,诚心诚意道个歉,这不是她的错,这是社会的责任。   忽闻焦味,衬衫衣领被烟烫出一个洞。   第二天一早开车前往住家附近的超级市场。可我忘了,今天是年初四,就算正常上班也不会这么早开门。   开车在外闲逛,期盼营业时间快点到来。   正点,准时进入市场内部。我比他们员工还准时,这是项好习惯。   儿童部,我给冬冬买了辆带轨道的电动火车。   女装部,我不知道该不该给张倩买这些东西。跳过,看别的。   食品区,促销员正大力促销着一种新一代的口服保健品。挑了一盒看了看说明书,这个配方,内含激素。也不太适合张倩。   逛了一大圈下来我实在不知道该给她买什么,我想还是多在冬冬身上下功夫吧。   返回儿童区,我又拿了一只汽车人变形金钢和一只电动蜘蛛侠。男孩子应该都比较喜欢兵人的吧。拿了一只进口兵人。   我要求营业员帮我打包的漂亮一点,这样看上去更有诚意。   已经十二点多了,我都不知道自己还有当家庭妇男的潜质。   我对自己说,也只有今天。我是去道歉的。   将礼物塞进车内,火力全开驱车前往张倩家。(你就等着被吊销驾照吧!)   将车停在她家楼下,突然犹豫起来。她要是不想见我,或是不接受我的道歉怎么办?也许昨天的事对她来说是件非常屈辱的事,她想忘的一干二净。我正好是这屈辱的见证人,她是不是也会将我屏蔽在她的势力范围之外?   管他的,先上去再说。   足球小将,一会麻烦你配合我一下可以吗?看在我为你擦屁股的份上。       张倩   安齐手捧着礼物站在我家门口,就这样站着。当我准备倒垃圾时,打开门,他就站在那里了。   Angel!带着礼物,从天而降,来到我的面前。我看见了隐藏在你背后的那双翅膀。   Angel!手持万仗光芒,击退黑暗,让我看清迷雾森林的彼岸。   Angel!是你吗?   “叔叔!”   “叔叔!”   失礼了,我怎么在儿子面前盯着一个男人发呆。客气礼貌的请他进来。冬冬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手中的礼物。他将礼物放在沙发上对冬冬招了招手。这个没骨气的小家伙再一次使出飞人绝技。   “这个太贵重了,小孩子玩不了几年的。”   “小孩子喜欢就好。”   “要不,我把钱给你吧。”我伸手去取皮包,却被他制止了。   “不用,不用。”   “要的,要的。”这怎么可以,人家和你非亲非故的凭什么还给你孩子买玩具。这点钱我还是付的出的。   正当我们为了钱的事推托争执不已时,发现不知何时我们的手已经握在了一起。   我们互相尴尬一笑。   “吃了吗?”人家好心好意的帮了自己怎么说也得留人家吃一顿才说的过去吧。   “没。”   “留下来一起吃吧。”   “好”   “今天中午吃馄饨,你吃的惯吗?”有些人不太爱吃馄饨饺子一类的,还是问清楚比较好。   “习惯。”   “我还炖了蹄胖汤,喝吗?”采买年货时买的,熬了一上午了,应该差不多了吧。   “好。”   “我也不知道你要来,不然就多弄点了,我和冬冬在家吃的简单。”我向他解释到为何我们吃的如此简单,可不是我偷懒,爷爷不在家就算做再多我们二个也吃不了。   “没关系。”   “你坐一下,马上就好。冬冬,过来帮帮妈妈。”不能让这小子只顾着自己玩,家中有客人在呢,不能让别人看笑话。   “我来,我来。”   他跟我进了厨房。   “洗手。”   “好。”   “把汤端出去。”   “好。”   这人真有意思,傻了不成?       安齐   张倩并没有生气,她接受了我的道歉,接受了我的礼物,还留我吃饭。这是个好的开始。转念一想,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叫她张倩而不是称呼她为足球小将他妈的?叫张倩是比叫足球小将他妈来的顺口。   她的家非常的小,一室半户型,前面一间大的一分为二,即是客厅也是卧房。后面一间小的应该是张倩母子住的地方吧。小是小了点,但热闹。家不止是用来睡觉,还可以一家人围在一起吃吃饭,打打麻将什么的。   足球小将这小子一心一意扑在玩具上根本没注意到我早就不怀好意的偷瞄他妈好几眼了。这小子迟早得下岗,没见过这么差劲的保镖。就他这样的,咱国家元首出访外国能安全吗?别说外国了,就是保护元首过条马路都有危险。趁早下岗换人。   张倩洗完碗出来了,这是不是代表我在这里太长时间了?也对,她一姑娘家的留个大男人在家怎么说也不太合适。我看我就走吧,改天再登门拜访。   “你领子怎么了?”她手捏着我衬衫领口。   “香烟烫的。”   “可惜了,补不了,坏别的地方倒还能想想办法,这地方太明显补了不好看。”   我心里想,没关系,你想补就补吧。   “张倩”   “嗯?”   她头一歪就这么看着我。这姑娘眼睛长的不错,有神。   “咱们带冬冬出去玩吧。”   “过年都放假了,没地方玩。”   怎么就没想到呢,这不自掘坟墓吗。   “你和胡露不是兄妹吗?怎么不是一个姓的?”   “不是啊,谁说我们是兄妹来着?”   “八哥”人家姑娘可没认你做哥,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我们是老邻居,以前他家就住我们家对面,就是这里对面一间的。后来他们搬了。”   “哦”我其实都知道,我是故意问的。没别的事儿,就是想听她说说话。   “不过,我和胡露差点就做成兄妹了。”她笑着说。我发觉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像足球小将。   “为什么?发生什么了吗?”   “嗯,他妈“三姨婆”把他外婆介绍给我爷爷。吓得我爷爷一个多星期不敢出门。”   “哈哈........”胡露这家人也有点儿意思。   “你小心点儿,千万别去他们家,他妈见谁就称人家是她远房亲戚的小孩,还特别喜欢乱作媒。”   起身告辞,虽然不太愿意,但再待下去也就惹人闲言碎语的了。   回到家,满室冷清。父母趁着假期去外地旅游了,亲戚什么的也都自顾自的。   躺在床上,回味今天发生的事,尼古丁也黯然失色。    张倩   父亲再一次打电话让我去他那里团聚一下。爷爷都去了,我不去也说不过去。带着冬冬买了点礼物我来到了父亲家。   阿姨见我们来很是客气,父亲也很高兴。在给冬冬压岁钱的时候我还是看见了阿姨脸上有一丝不高兴的表情。   冬冬几天没见到爷爷了一进门就粘在老人家身上不下来。   吃饭时的气氛很奇怪,爷爷不说话,阿姨自顾自的吃着,爸爸做着和事老说着一点也不好笑的笑话。阿姨在读初中的女儿一直逗着冬冬,冬冬也不理人家。   一顿饭吃下来大家也都累了,我主动收拾起来,阿姨也不插手,只有爷爷在一边微皱眉头。   下午大家也是自顾自的玩着,爸爸和阿姨约了朋友来家里打牌。阿姨的女儿在自己的房间里上网。爷爷在客房里看着戏剧。   弄干净一切爷爷对我招了招手,我走了客房。   “把门关上。”爷爷说。   我关上门,一屁股坐在床上。这个阿姨家里弄的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好好理理。   “冬冬说有个很好的叔叔送了他很多玩具,还带他看牙?”爷爷一本正经的问我。   “嗯。”我并住呼吸可以听见自己心脏跳动声。   “哪认识的?”   “是胡露的同事,就上次冬冬看牙时,人家胡露平时工作也挺忙的就拖他同事帮忙带了一下。”   “嗯”爷爷继续看着电视机里的京剧,左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拍子。   我有点累,倒在床上看着电视机里的花旦,青衣,武生们。   “你想想你自己。”   “嗯。”   爷爷的意思我怎么会不懂。   也不是没人上门说过这事,有些条件还是不错的。这些人里面也有面貌长的比较端正的。他们唯一的共通点就是都是结过一次婚的。有的不是死了老婆就是离婚的。   依我这样的条件,找个门当户对的本不是问题,可我还拖着个孩子。找头婚的小伙子,人家同意了那人家家里人就能同意?所以这种事我一直不考虑。爷爷在我前面也从不提,以前怎么对我现在还是怎么对我。   想想自己,真是当头一棒,打得好。    张倩   爷爷是个小孩性子的人,脾气犟的很。他看不惯那天阿姨在饭桌上对冬冬板脸所以就赖在那里不肯回来了。父亲当然是最开心的,他巴不得爷爷一直住他那里。可父亲是个具内的人,有些事他也做不了主。   回来前,爷爷叫我不用担心他,他在那边是享福是让人伺候,回来这边才是受罪呢。他这话分明是在安慰我。   年纪一大把了,何必呢。劝不了他反被他骂了一顿,若不是冬冬出来救驾爷爷这一骂没一天功夫可是不会放人的。   趁着休息在家,我把家里打扫了一遍。空时看看电视,平时上班挺忙的也没什么时间看。我们厂里放的假比较长,因为外地员工全回家过年了,他们一般都等过了元宵才会出来。我们成衣办的是放到元宵节后。   有些人,有些事,放在心中就好,说破了,大家都没面子。   这些年经历太多,看开了,也就这样了。活在过去,痛苦。迷茫未来,只会更痛苦。还是踏踏实实过好每一天的好。我也没指望谁给我立块儿贞节牌坊,我不信这套。我只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可以了。   关上水龙头,拧干衣服,来到阳台铺晒。拿下竹杆,用布擦干净浮在上面的灰尘,叫来冬冬拿起另一端。随口哼着儿时爷爷教的京剧小调儿。   “妈妈,是叔叔!”   是他!   他的车就停在楼下,站在车边微笑的看着我。   “叔叔!”   冬冬松开了握着竹杆的手往楼下跑去。衣服,掉了一地。   该来的,躲不掉。   拾起地上的脏衣捡回盆里。   走进厕所,扔进浴缸内,放水,重新再来。   “我帮你。”他撩起袖子管双手已浸入冰冷的自来水中开始揉搓衣物。   “进去坐吧,马上好。”   也没等我动手,衣服已被过滤干净。拿着脸盆来到阳台,重新铺晒。   “我帮你拿竹杆。”   这根竹杆不能给。   “冬冬,过来。”   “我来吧,衣服重。”   你又何苦执意如此。   “进去吧,对面有人。”   他的表情很尴尬,“对不起。”   晾完衣服,将脸盆放回原处,回到客厅。他和冬冬坐在沙发上玩着飞行棋。   “中午吃什么?”我问   “简单点的。”   “饺子好吗?”   “好”   我用二只锅子煮不同的饺子。一只锅子里装的是冬冬的那碗,另一只锅子里装的是我和他的。   端出饺子,放在他面前。   “今天的馅儿不一样,你尝尝。”我用筷子夹了一颗放在他嘴边,他笑了。   “烫吗?我帮你吹吹。”拿回饺子放在唇边轻吹。   “吃吧,不烫了。”   他的眼睛没离开过我,因为我的眼睛也没离开过他。   “别吐,这是特别为你做的。”捂住他的口,“知道这叫什么吗?”我问他   “什么”   “百味人生。”又夹起颗饺子放入他口中“试试这颗。”   “好吃吗?”我问。   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我。   百味人生,酸甜苦辣,我也给自己来了一颗。   苦的。   再来一颗,辣的。   又夹起颗饺子放入他口中,“你知道苏三起解吗?”   “不知道。”   “是京剧”又夹了一颗喂他“爷爷爱听戏,小时候也跟着学唱了几句。”   “这苏三啊,原本是个青楼子。她与官宦公子王景龙一见钟情,坠入爱河,海誓山盟。王公子进京赶考,苏三与公子二人订下不离不弃的约定。可苏三最后因种种原因含冤入狱,她曾经那些知己情郎的没一个肯伸出手来帮她一把。可见男人的真心啊也不过如此,挺有意思的戏,你有兴趣也可以去听听。”   他走了。   “妈妈,叔叔为什么走了?”   对不起,我们只是二条平行线,偶有相交也脱离不了分离的命运。 安齐   节后上班,除了少数挂内科看感冒的外基本上整个医院都空空荡荡的。   原先已出院的44床的又回来挂急症了。   “安大夫,您仔细瞧瞧,这是我新拍的片子,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44床眯着小眼睛脑袋向前冲弯着身子盯着我的表情。   “嗯。”   “怎么样?”   “还行。”   “安大夫,我最近晚上老做梦,醒来就是一身冷汗,吃什么吐什么。我这把年纪得这病怕是.......”   “你胃不太好吧。”   “可不是!”他的声音提高了不少。   “张嘴。”   他张大嘴,这样子让我想起了给冬冬看牙时的情景,他手捂住嘴巴说别往他嘴上打针。小孩就这么好骗,怎么可能往他嘴上打针。   “行了,开点胃达喜给你。”   在他病历卡上简单的写明病因与所开药物。   “安大夫......”44床的并不死心,他无非就是想从我嘴里听到和他脑子里所想一致的东西。   “一楼大门口左拐上二号楼三楼,找一位姓陈的医生。”   “他是.......他是这方面的专家?”   “嗯。”   “大夫,我这病...还有救吗?”   “难说。”   “那,陈大夫他...他有把握吗?”   “他是权威。”   “太谢谢您了!”44床的握住了我的手狠狠的握,狠狠的感谢。   “不谢。”   整个上午除了44床的来挂急症也没其它病人。节后一星期内还是比较轻松的,过一星期后又要和往常一样了。   桌上的一次性杯子里堆满了烟头,摸摸口袋里的烟,空了。   走出办公室到对面护士办公室打声招呼,告诉她们有事打手机我下楼买包烟。   “哎,你早上听见没?”圆脸护士朝坐在她旁边的小护士问。   “什么?”   “安大夫呀。”圆脸护士说   “看上他了?”   “去,别胡说,我是说你早上听没听见安大夫给以前住44床那“名人”看病的事?”   “没呀,那44床的又来了?”   “都来好几回了,指名要找安大夫。”圆脸护士手上比划着。   “安大夫怎么说?”   “安大夫让他去找二号楼三楼的陈大夫。”圆脸小护士的嗓音也提高了不少。   “啊!”对面那小护士的嘴大张着,“让他去看神经病啊!”   “是啊,损不损啊!”   我敲了敲门,“我去楼下买包烟,有事打手机。”   从罗森内买完烟坐电梯到顶楼,连着抽了二根。   中午晃到食堂,食堂大妈见我来了问我今天还要不要鸡腿。   鸡腿到不用,打点饭加点醋就行。   手里拿着饭随便找个坐位。摸出根烟,点上。吞云吐雾中,我看见“八哥”和牙科的“莉莉周”坐在靠窗口的位子上互相喂饭,你一口我一口。百味人生。   从裤袋中摸出皮夹,抽出几张百元大钞。起身,走向“八哥”。   “八哥”!左手用力按在他肩上。   “恭喜!”右手把钞票塞进“八哥”大褂的上衣口袋“哥先把红包给你,等你和小红办事时可别忘了请我喝一杯。”   快速撤离现场。       安齐   坐在吧台高脚椅上,一根烟,一杯白兰地。   这个世上太多的生离死别,也只是在一刹那间。有没有永恒我不知道,有没有轮回转世我也不知道。   灯光昏暗,看不清酒保的脸。从进来到现在他的手没停过,这个城市热爱酒精的也不止是我一个。   舞池中年轻的女孩舞动着身子,露出纤细的腰。肚脐上的钉子一闪一闪,男人的手抚了上去。   又是一场男欢女爱。   这不是我要的。   “哎,你看,那妞不错。”一旁的“八哥”指着跳舞的女孩对我说。   又点了一杯。   “喝这么多干嘛。”“八哥”抢过酒保递给我的酒。   “安安,你有心事?”   “没”   “挺没出息的,有事儿也不知道说出来,闷一边儿只知道喝。”“八哥”话说的特别快一口气喝光原本属于我的酒。   “你不也一样。”   “哎,你还好意思说”“八哥”转过头面对我“谁让你塞红包给我?谁让你在“莉莉周”面前提小红的事儿?你倒说说我哪点地方对不住你了?”   哪点地方对不住我?好像没有。看你不顺眼行吗?   “怎么又不说话啊?”他推了推我“不会是在想张斯嘉吧。”   “去你的”   酒保递了杯酒在我面前“先生,这是免费赠送的CAMPARI。”说完他又回到原点继续手上的工作。   苦的?   再饮一口,还是苦的?   “这是什么酒?”我问酒保。   “荷兰苦酒,但我更愿意称它为百味人生,先生。”   百味人生?这是第几次了?   “八哥,给我根烟。”我伸手问“八哥”要烟。   “八哥”从怀里掏出包扔我面前。   “怎么这么淡?”我问。   “八哥”盯着我显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安安,你知道最近别人在背后怎么叫你吗?”   “叫什么?”   “安家和。”   “哦”   见我没多大反应他伸手摸到我额头上,还没摸上便被我拍开。   “你内分泌没失调吧。”“八哥”问   “你失没失调?”我反问他。   “行了,行了,跟你出来真没劲,妞都没泡上一个。”   一口气将杯中的CAMPARI喝光,将“八哥”杯中的柠檬片塞嘴里,拿起吧台内的盐瓶往里散了点盐,吞下。   这是我的百味人生。   扔下钱,步出酒吧,开车,往前张倩家。   逃太久了,是该面对了。    张倩   将冬冬露在被子外的小手放回了被窝,这个小家伙睡的很熟。我有点羡慕他,什么烦恼也没有。和他一样该多好。   失眠的是件非常痛苦的事。也许我该吃点爷爷留下来的定安。   轻手轻脚下床,走到前面的大房间,打开衣橱的抽屉寻找安眠药。   安神丸,六味地黄丸,百消丹,消食片,乌鸡白凤丸!(爷爷,你真厉害连这个也吃)这么多药丸中独独少了安定片。   就在我蹑手蹑脚找药时,电话铃响了。赶忙上前接了起来,不能吵着冬冬。   “喂?”我思量着这么晚会是谁打来的。   “喂?”讨厌,打错了吧。   “喂?”   “张倩”   “....”   “我在楼下。”   “....”   “开门好吗?”   “....”   “嗯?”   “.....”   “好”   挂上电话,脑中一片空白。他为什么还来?他为什么要来?他怎么可能来?   打开门,他已站在门外。   谁都没说话,他的眼睛很漂亮,双眼皮很深。他的眼睛很湿,是什么?   我放在嘴里尝了一下。   “这是百味人生。”他拉下我的手。   我好像不能克制了,拉进了他,快速关上门。   他的胸口很温暖,他吻住了我。他的舌头伸进了我嘴里,他的手按住我的头不让我回避。   这真的是吻吗?   是真的吗?   “对不起。”他口出道歉。   “你喝酒了?”   “嗯”他看着我,用力抱紧“想你了。”   “我也是。”骗不了人了,我好像逃不了了。不是逃不了,是不想逃,我想试试,如果,只是如果。   “可以吗?”他问。   “嗯”   躺在床上,回味着刚才的吻,很甜。我不想后悔,我想试一次。   冬冬再次把他的小腿伸出被子外,帮他盖好被子。轻轻摸了摸他的小脸,如果他知道的话会反对吗?   这一夜,我留安齐在家过夜。不过我们什么也没发生,他喝了很多酒,我不放心他开车,留他睡在爷爷的床上。   太疯狂了!拉起被子蒙住头! 安齐   清晨,张倩轻推我让我快点起床。故意装睡,脑子里有个坏念头,让她急。这丫头上次喂我饺子可不是这么容易说过就过的,怎么着也得还给她点吧。   “安齐,快起来,冬冬醒了看到不好。”   早叫我安齐不就完事儿了。拖,再拖。   “安齐,快醒醒。”   “安齐..”   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将她压在身下,对她施展我的绝技kiss of life。   “死相,别皮了。”她双手抵住我的肩膀。   “香一个再起来。”遇着她,我就经常性,随时随地不要脸的耍赖了。   “别闹了,冬冬快醒了。”   见她坚持,我也不好再为难,放开了手中的柔软。   卫生间内张倩拿出一只新杯子,手握牙刷帮我把牙膏挤好,标准贤妻良母样。这姑娘还真不错,适合取回家。   我想着挺下流的,要不就跟我回去吧,儿子有现成的,我养着,娘子么照顾照顾我就行了。   “傻笑什么呀,快过来。”她对我招招手。   我接过她手中的牙刷,顺便握了她一下小手。   “家里没新牙刷,你就用我的,不介意吧?”   介意什么,人都是你的了。   刷牙时,我一直在想张倩的嘴唇。   刷了二遍。   “快走吧,开车小心点儿。”张倩打开家门。   “嗯”   临走之前我又对她施展了一次kiss of life。   上车前,抬头望了她家一眼。   张倩站在阳台上,她的微笑很美。   车内,随手放了张Ricky Martin的CD。SI TU TE VAS悠扬的从汽车音响内传了出来。   手指跟着音乐打着拍子。   身后的车子一阵猛按喇叭,若平时,车身向内靠,借个道让人家先通过也不是不可以。   我霸占着这条车道,以标准时速开着我的老爷车。遵守交通规则是个好习惯。我想张倩也一定会这样说。   来到医院,将车停好。一口气走到六楼,偶尔爬爬楼梯对身体有益。   “早!”我对护士长打招呼。   进入办公室,换上衣服。   站在窗前,掏出根烟。   “安齐!”   不用听声音也知道这是“八哥”的声音。   “你小子,昨天去哪儿了?”   “美人窝。”我脱口而出。   我打量着“八哥”,这混小子看女人没眼光,他的“莉莉周”和孙小红二个也抵不上我的一个张倩。   “想通啦?”   “嗯”   “张斯嘉?”   这混人能不能别提张斯嘉。   “张倩”这小子也不是外人,这也不是见不得人的事儿。   “啥?”   “我说张倩。”我好心的再次提醒。   “弯弓张,倩女幽魂的倩?”他结结巴巴的又问了一次。   “嗯”   “就...就是...是那个....我妹?”   “对”   来不及设防,脸上就挨了这小子一拳。   这小子我早就看不顺眼了,来就来吧。   一脚踢上他肚子。中看不中用的东西跌坐在地上直喘粗气。   “你小子,给我....给我听着....少打张倩主意。”他口出警告。   难不成他也看上张倩了?   我日他大爷的,早知道这混蛋没安好心。什么哥哥妹妹的,分明就是打着这愰子吃人家姑娘豆腐。   再添了两拳给他,若不是钱医生进来的早,这小子得到的还不止这点。加上上次的,张倩出事儿,他粘在女人肚皮上的一起算。   我想,从今以后谁再拿张倩开玩笑我第一个不饶他。      (丢丢的,久久抽成这样白等好几小时了,把张倩也给写了算了。)   张倩      “疼吗?”我从冰箱里拿来冰块包着毛巾敷在他脸上。   “看见你就不疼了。”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个傻乎乎的微笑。   “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像小孩儿一样,你就这点出息。”一直以来安齐在我心里都是个成熟稳重温润如玉般的男子,怎想他还会有这样的一面。   “跟谁打的呀?下手也太狠了吧。”嘴角都破了,我想不出像他这么个人会与谁结怨。   “胡露。”   “胡露?”   “嗯”   “为什么?”我盯着他的眼睛,我不明白这和胡露有什么关系。   “我把我们的事告诉了胡露。”   迟早得面对的不是吗,这是我选择的。   “安齐,你不用这样的。”   “你不想我说出来吗?”   “你快休息吧,我得回厂了。”   拒绝安齐送我回去的要求,独自一人坐车回厂继续上班。   上午刚刚进成衣办坐在老位子上,车间主任就板着脸过来叫我去办公室听电话。我以为是冬冬在幼儿园出了什么事。   我都不知道自己能跑的这么快。真是个傻瓜!   安齐,下次再打架,麻烦你叫对方打的狠一点。      安齐      点根烟,躺回床上。我承认我在想张倩。我以为自己特地请假回来,十万火急的把她叫来告诉她我公开了我们的事她会高兴。我这是为了谁?还不都为她吗。我都不介意她还介意什么。   这女人还真是个磨人精,有时想想真是狠得牙痒痒。我算知道什么叫看得见吃不着了。   我当你是尊菩萨供着总行了吧。   这念头一出,自嘲的笑了笑。   昨晚还真香艳。   我也只是想见见她。   门铃响起。   “张倩!”   打开门,眼前之人却不是我所想之人。   “是你哥哥我!”   “八哥”找上门来了。看来这小子也旷工了。   他大刺刺的坐在沙发上,把脚跷在茶机上。他的样子让我想起上海滩旧时老大杜月笙。   “说说,你是怎么骗了人家张倩的。”他指了指面对的沙发意思是让我坐过去老实坦白一切。   走过去踢下他搁茶机上的脚。   “哎,轻点儿,我这儿伤着呢。”他捂着腿直打哆嗦“你和谁好都行,就不能是张倩。”   “凭什么我就不能和张倩好?你是她什么人?”我最烦这小子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人家张倩也没承认过他。   “我是她哥!”   “不承认的那种。”我反讥道。   不理会他嘴里骂骂咧咧,从玻璃橱中拿了瓶红酒,倒了一杯品尝起来。   不错,是好酒。   “安齐!”   “来一杯?”我举起手中的酒。   “屁!你血管里流的都是酒精吧,这么喝法迟早喝死你。”   没理会他,继续又倒了一杯。   “行了,说吧,你和张倩到底怎么回事。”   拿起酒杯坐回沙发,这次轮到我把脚跷在茶机上了。   “就这么回事。”   “你认真的?”   “嗯”   “没开玩笑?”   他小子是想让我发誓吗?要发誓也不会对他发。   “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   “难说。”他夺过我的酒杯就往嘴里灌,“你小子,上次整那“名人”去看精神病,你说说你这不是开玩笑是什么?”   他指的名人是44床的那位。想不到这件事传的这么快。   “这也是为他好。”   “还有!!你小子上次拿我妈的化验报告单怎么说来着?”他指着我的鼻子气势凶凶的问   “我这是让你尽尽孝心。”   “你......你丫的,别,别撞我手上!”   “张倩刚才来过。”这次我可是实话实说了。   “她来过?”   “嗯”   “你们...你们没什么吧。”   他问的含蓄,我明白他的意思。   “想,但没发生。”   “下流!”他咬牙切齿的骂了我一句。   “你也没干净到哪儿去!”   “你说,你到底对人家是不是真心的。”   怎么男人也能做“茶壶”?   “嗯”   “说清楚!”   “表白我也对着人家张倩,对你,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好....好...有种!你记着,下次别撞哥哥手里。”   “张倩一般几点下班?”   “六点,有时可能还得晚点儿,干嘛?”他警惕的望着我,这让我觉得自己像是恐怖分子。   “你就非要招惹人家张倩?天下多少姑娘等着你招惹你就偏要招这么个!!你说说,你...你....混不混?”   我算看出来了,他是张倩她爸。   “你和人家配吗?”   “男未婚,女未嫁的有什么不配。”我到现在也没考虑到实际问题。   “你就非要我说破,你那是什么家啊,人家那是什么家啊,她....她也不是什么大姑娘,还拖着个孩子,你说说,她跟着你,有好日子过吗?你就做做好事放人家一条生路!”   理智被情欲冲昏了头,这是个很实际也很残酷的问题。有多少人能接受像张倩这样的女人。即便她在我眼里还是个姑娘,可在其它人眼里她早就是个妇女了。   “遇着她,我活。就这么简单。”一字一句说出我对张倩的感觉。   “放屁!你当演穷聊片啊!!还活着,我看你死了差不多!”这小子嚣张的跳了起来。   “你才见过人家几面啊,就这么情深深雨濛濛了?”   这小子,到底谁是穷聊迷?   “你确定你对她不是同情而是爱?”   “嗯”   “你......你把家里的事儿解决了再说!”   “这有什么困难的,直接和张倩开个结婚证不就完事了。这够表明我的心意了吧。”   “你小子,还真是个无药可救的理想主义!”   “谢谢”   “我没夸你!你当事情这么简单,你父母那关过得了过不了还是个问题,张倩她就这么随便和你去开PASS?我看你是找死吧。”   “我父母不是问题。”   “你就这么吃她?”   “嗯”   “我就知道你小子会这么说,妈的,全让我猜中了!”他恼火的抓了抓头发。   “安齐!”   “干嘛?”   “我们医院和市里共同组织下乡扶贫帮困就医活动。”   我眼皮直跳。   “我帮你报名了。”   “啥?”    张倩   张倩      安齐走了,突然在我面前消失了。有时我认为这是一场梦,一个真实的过分的梦   爷爷住了回来,我的心思还是被他看出来了,虽然我一直在极力否认。   冬冬,很乖很听话,只是常会问起那个买玩具给他的叔叔为什么现在不来了。胡露到是经常来我家,时不时的带些安齐的消息来。   我觉得我很孬种,有什么放不下的。又没深交,也才认识人家没多久。而且,我们二个在一起也不太合适。                                   爷爷常在我面前反复提一句话,一个萝卜一个坑,还是原配夫妻好。   不错,我的原配已不是安齐。安齐的原配也不应该是我这样的。我常想,怎样的女孩才配得上像安齐这样的男子。   应该是和他家庭条件旗鼓相当,各方面条件都能与之相配的女子吧。如若我现在单身,如若我有一个正常的家庭一对疼爱我的父母,如若我不是现在的我,我会放手一博。   太多的因素将我缠绕捆绑,无力挣脱,也挣脱不开。   安齐,太优秀了,这样的人不是我能要的。也许我该找“三姨婆”帮忙找个和我条件差不多的对象。春天到了人容易思春,我倒不怕思春,就怕犯错误。   星期天胡露约我出去谈心,我领着冬冬一起赴约。   到达指定的餐厅时,只见胡露一人坐在靠窗口的位子,手里拿着手机发呆。我推了推冬冬示意他先上去吓吓胡露,让他回回神。   “吃什么?”胡露把菜单递给了我。   我看也没看就说随便。   “这可没随便。”   “那就两份儿童套餐。”   我吃着和冬冬一样的套餐,引得胡露在一旁哈哈大笑。   “你就不好奇安齐干嘛突然走了?”   “不好奇。”   这儿的牛肉不错,塞一块儿进嘴里,连带的抢了冬冬盘子里的那份。   “哎,我说,你们俩怎么都一个样啊。”   “哦”   拿起纸巾帮冬冬擦干净嘴。   “你就真不想听?”   “不想。”   胡露的眼睛像X光线将我从头到脚照射了一遍,“我算是看出来了。”   “什么?”   “你和安齐一样,都内分泌失调。”他高声的说,餐厅里的人纷纷转过头盯着我们,如芒刺在背。   “小声点儿,胡说什么呢。”我在餐桌底下踢了他一脚。   “连说话都一个调调的。”   胡露打发了冬冬去儿童游乐区玩耍。   “是我让安齐走的。”   “哦”   “安齐是不是真心我不知道,我只问他,对你,是同情还是爱。”   这点我也早就想到了。同情我的人也不是没有,我也不稀罕人家同情。   “现在也该你考虑考虑对人家安齐同志是感激还是爱。要是当时是哥哥我出来英雄救美的,你现在不以身相许了吗。”   “滚!”胡露就这样,从小到大嘴上老爱讨我便宜。   “这,你可得考虑清楚了,想明白了。”他再三强调道。   说不清楚,当安齐站在我家门口,当安齐半夜打电话叫我开门,好像这一切也就发生了。像一把钥匙打开一扇门一样自然。   “我知道这话,你不爱听,你这丫头从小就犟,到现在一点儿也没变过。你想想你自己,再想想安齐。”   这话爷爷也对我说过,想想自己。   事情没深入发展前还能阻止得了,一旦引爆,不止自己,波及的范围将会很广。   “行了,我懂,瞧你这模样,跟“三姨婆”一样了。”我打趣道。   吃完饭后,路过影院。那里正上映着一部新拍的爱情片,听人介绍拍的挺凄惨的。没等胡露同意,我就把票买好了。   大屏幕上是一初抗日战争时期的爱情。   “表哥”   每次听女主角这么叫,我的心就“揪”一下的痛。   “如果,她不是你的表妹,你会取她吗?”   “不会,她只是我的表妹。”   地上朵朵白花,是我哭湿的纸巾。我不是个爱哭的人。我就爱看催泪片。   “没事儿吧,看这个都哭。”胡露转过脸问我。   “没,拍的挺好的,应该得个奖。”   影片最后在女主角一声“表哥!”中结束了。还好,有情人终成眷属。   时间也晚了,我抱着冬冬坐在胡露的车里。   “安齐最快下个月回来。”胡露边开车边打量我神色。   到家,下车后,胡露摇开车窗对我吼了句“下次,别看催泪片了。”   一手抱冬冬,一手冲他竖中指“我乐意!”    张倩   下班回家,冬冬已被爷爷接回来了。放下手中的包,去厨房做饭。   爷爷总是在我下班前就把饭烧好,只等我回来烧菜。   宫爆鸡丁,咸菜豆板,麻辣豆腐,蒜爆茄子,再弄了个冬瓜汤。   “行了,张倩,快过来吃饭,别弄了,菜够了。”   我在厨房包着饺子,这几天,天天吃饺子。我就觉得饺子好吃,有味儿。   “冬冬,叫你妈来吃饭,别练傻了。”   将饺子串入水中一滚,没几分钟一个个都浮了上来。   端出饺子,坐在冬冬身边,小家伙吵着要吃我碗里的饺子。爷爷也跟着瞎起哄,非要吃饺子不可。   “这饺子是我一人的,你们谁也别抢。”我说。   “妈妈,你就让我吃一个吧。”冬冬满脸馋样讨好的说。   “不行!”   “张倩儿,小孩子要吃就给他一个,快。”   “不行,说了不行就不行。”我还真有点扭。   电话响起,我让冬冬去接电话,自己继续吃着饺子。   “妈妈,是叔叔。”小家伙晃了晃手中的电话筒。   安齐?   接过电话筒,我不知道现在该跟他说些什么。   “张倩”是他。   “嗯”   “....”   “....”   “我下个月回来。”   “几号?”我怎么就这么直白。   “快的话月初。”   “嗯”   接着我们都沉默了,我在想胡露那天说的话。同情还是爱,感激还是爱。   “张倩”   “什么?”   “我在黔南。”   “怎么跑这么远。”   “我有几天假期,你能来吗?”   “.......”   要不要去?真的要陷进去吗?我好像抽不了身了。   “张倩,我等你。”   挂上电话,坐回饭桌继续吃我的饺子。   “你包的是什么饺子啊,苦的,叫人怎么吃!”   苦的吗?我不觉得,挺好的。   “快,快给你妈拿杯水,你妈脑子又抽了。”    张倩   张倩                                       最后,我还是登上了开往贵阳的飞机。同行的还有冬冬。   我问胡露,到底该不该去。   他说,去,后悔也是以后的事。不去,后悔就是现在的事。   然后,我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中国电信营业厅,办理了一支手机。第一个电话打给了安齐。   再听到他的声音,妨如隔世。   临登机的前一天,爷爷问我考虑清楚没。   这是我的人生,一直以来我都在你的翅膀下生活。   在我受到挫折,被人抛弃,受人歧视,是你让我重新站了起来。   我考虑的很清楚,我想再试一次。   我不想带着遗憾走完我的人生。哪怕这次失败了,我也不会后悔。   这是我自己决定的。   张家辉,你能谅解妈妈的这次任性吗?你长大后会怪我吗?      安齐   我在贵阳机场国内到达等待张倩。   她真的来了。   分开的日日夜夜,无时无刻不在想。   遇见你真好,张倩。       张倩   张倩   傍晚时分,飞机降落在贵阳机场。比预计晚了一个多小时,登机前飞机被检测出有些小问题。安齐一定等很久了吧。   我把冬冬放在行李箱上推着他走出国内到达。   “叔叔!”   安齐面带微笑向我走来,抱起冬冬拿过行李箱。   他没变,还是那样。   安齐在贵州铭都大酒店订了间套房,车子很快便到达了那里。   房间很大,很漂亮。   “我在网上订的,怎么样?”他像个献宝的孩子急于像大人炫耀自己的功劳。   “不错。”   服务生将我们的箱包送到房后退出了门外,我接手抱冬冬放在床上,这小家伙累的在车上睡着了。坐飞机时一刻没停,连天上的云也一朵一朵的数过来。   “嘘!”   我示意安齐不要吵醒冬冬。   “想我吗?”他从身后环住我的腰咬着我的耳朵问。   “嗯”   是想他,很想。看着熟睡中的冬冬,我把手覆在环在腰上的手上。   “我们这样像不像夫妻?”他低声问。   “嗯”   我们俩没有说话,被他抱在怀中,很温暖。我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   女人总是在浪漫的时刻幻想着不实际的东西,但安齐已经在思考实际的问题了。   “我睡哪儿?”   睡哪儿?我还真没想过。   认识他到现在,我对他的感情一直是属于精神上的依赖与依恋。   “睡....那儿!”我指了指对面一张床。   他在我耳边叹了口气,语带无耐的同意了。   晚餐他打了电话让酒店人员送了上来。我没胃口,只吃了一点。   安齐很体贴,叫醒了冬冬并喂食给他吃。没想到医生也会喂小孩。   “这是第二次了。”当我问他医学院的学生是否个个都擅长带小孩时他给了我这么个答案。   “你上次什么时候喂他的呀?”我问。   “补牙那次。”   原来是那次。   饭后也是他抱冬冬洗的澡。俩人洗了很长时间,我想应该是在打水仗吧。   “我哄他睡觉,你去洗。”   他对我使了个眼色。我好像回到了十八岁偷做坏事的年龄。   洗完,我们各自,一人一张床躺着。   手里的遥控器不停的转台。   深夜的本地电视台正播放着张柏芝的出道影片<<星愿>>。   “别看这个,对身体不好。”安齐飘来这么句古怪的话。   “啊?”   “你看这个一会儿准哭。”   好个胡露连这个也出卖我。   “是胡露说的吧。”我问他。   “嗯”   “我就爱看催泪片,哪个煽情看哪个。”我回嘴。   安齐不咸不淡的又飘来一句“知道林黛玉怎么死的吗?”   这谁不知道啊,“病死的。”   “哭死的。”   大半夜的什么不好说偏生跟我讨论生死问题,这人做医生做傻了吧。   “乌鸦嘴!”   关上电视倒头就睡。   身边的冬冬发出香甜的鼾声。   再次羡慕这个孩子的天真与无忧。   我在想,我们这样是不是太快了。回去后我该怎么面对家里人,还有他的家里人。   胡露说的话,半对半错。我甚至冒出个傻念头,要是他也是二婚的就好了。   “张倩”   他也没睡着吗?   “嗯”   “睡不着?”他问。   “睡不着。”我老实的回答。   “我也一样。”   我转过头看向他那边,他正侧着身子手臂撑着脑袋望着我。   “我们说说话吧。”我说   “过来,过来。”他对我招招手。   咬住下嘴唇,我笑的像只偷了腥了的猫。轻手轻脚翻开被子,颠着脚尖小心意意的走了过去。   他挪了挪身子,拉开被子,我钻了进去。他的被子很暖和。   “怎么手这么冷?”他捏着我的手问。   “还有更冷的。”我把脚蹭他脚上,不想被他二只脚给夹了起来。   “我像不像冷血动物?”黑暗中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但我还是抬起头问他。   “喂我饺子的时候最像。”   “你还记仇啊?”他看起来不像个肚量小的人。   “嗯”   他还真说的出口,我就好受了吗?那饺子我也没少吃,绝对吃的比他多,他才吃几个。   “我也没少吃。”我委屈的说。   “唉!”他揉了揉我的头,“以后别做了,怪难吃的。”   “嗯”   又没话说了,电视上演的爱情片里男女主角不是有很多情意绵绵的话说的吗。一说就是四十多集,怎么碰我们俩身上就半天也说不到几句呢。这情况算正常吗?   “你考虑清楚了吗?”   “什么?”没头没脑的考虑什么?   “跟着我。”   “我不来了吗。”我装糊涂。   “我说的是结婚。”他双手握紧我肩膀。   “太快了吧。”   爱情来的快去的也快,只有猪肉卷是永恒的。这个连加菲猫都懂的道理,我这个过来人怎么会不懂。这是我第二次投胎,我怎么着也得张大眼睛挑选仔细吧。   “还快?”他怪声怪气的叫了起来。   “是太快了,也没见这么急着结婚的。”   “是急”他将我压在身下再一次咬住我耳朵“我急着想洞房花烛夜。”   “下去,下去,乱没正经的。”   “......”   “快点儿”我催着他。   “马上好。”   “行了没?冬冬在呢。”   “......”   “......”   “你怎么又.......”   行了,下面我就不写了,大家自己想吧。想不出的,请退出看清第40章的标题!谢谢!! 安齐   安齐   我有三天假期,第二天我带着张倩母子逛了逛贵阳的小吃街和一些特色小店。本想去黄果树大瀑布和遵义革命根据地看看,但时间不允许,明天他们就要走了。   贵阳的小吃以辣为主。   张倩到是对贵阳的牛肉面情有独钟。叫上一大碗,淋上牛肉辣酱,她居然嫌少。我以为像她这样的姑娘都是怕辣的。失策!   这里的烤肉也是特色之一,可惜对这个张倩就不太有兴趣了。倒是冬冬一连吃了好几串,最后在张倩的恐吓威胁下才不得不闭嘴。   这姑娘还真悍,教训起儿子来可不比小学老师差多少。我就纳闷昨晚那人是不是眼前这个小学老师。   我们到达黔灵公园,里面的猴子成群结队的跟在游人屁股后面。我抱起冬冬,这小家伙若不看好,绝对是个祸害。   张倩怕猴子,吓得她拉着我的手不放,感觉不错。   在公园里,我们三人拍了张全家福。冬冬在拍照之际亲了我脸一口。只不过脸上沾满了他的口水,我倒是没介意,还挺享受的。   有只猴子一直跟在张倩屁股后面乞讨。她那样子要怎么呆就怎么呆,还真没看出来,这悍妞这么会变身。一会温柔,一会冷漠,一会凶悍,一会又楚楚可怜,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她?   回程路上,天色已晚,我们走在大街上看着贵阳的夜色。   “下月初确定吗?”张倩问我。   “不一定”我故意让她急,就是想看看她有什么反应。   回到酒店,小家伙非吵着要玩过山车,惹的张倩把今天买的所有记念挂饰品全挂这小家伙脖子上了。   “行了,别虐儿子了。”我走过去把这小家伙身上叮叮当当的东西全解了下来。   “臭东西,下次不带你出来了。”张倩嘴巴翘起白了冬冬一眼。   这小家伙可不是普通的皮厚。地上摊着一堆旅游记念品和给他买的玩具,他连理你的空都没。想和他说话还得预约他的秘书,看他这样忙法大概得等到奥运招开那年才有幸得以招见一次吧。   到是看着旁边的张倩我就心猿意马起来了。   黄昏以后天亮以前,希望永远停止在这一段之间。   游玩了一天张倩显得非常累,她先洗澡,洗完后我和冬冬再洗。   等我们洗完出来后,张倩倒在床上早已睡着了。   “这么大个人睡觉也不知道盖条被子。”说归说,手上还是认命的帮她盖上了被子。   “叔叔!”   冬冬长大后体育一定很好,他爬上我的背搂着我的脖子,二只小腿在我背后一踢一踢的。   “讲故事给我听。”   讲故事?这可难倒我了。我小时候睡觉前我爸妈就没念过故事给我听,我也不知道怎么念故事给小孩儿听。    “你妈平时给你讲什么?”听着点前辈先人的意见准没错。   “白雪公主。”   “白雪公主?”她就给他儿子讲这种故事?   “嗯,还有龙子太郎找妈妈的故事!”   怎么对小孩讲这么煽情的东西。   “还有灰姑娘,睡美人,长发公主,阿拉丁神灯。”   还好,这小家伙根子不错,没被她那个妈给祸害了。   “躺好”我命令他躺我身边,然后开始给他讲起了我这辈子第一个哄小孩儿的故事。   “叔叔,今天讲什么?”   “董存瑞舍身炸碉堡”   “谁是董存瑞?”   “他是民族英雄。”   “他很勇敢吗?”   “是的。”   没等到董存瑞手持炸药包出场,这小家伙就已歪着脑袋睡着了。   这对母子还真像,睡样都一个样。   抱起冬冬放回张倩的床上。   张倩睡着的样子很像婴儿,她的睫毛很长。和冬冬一样的是她也喜欢吸拇指。   掀开被子,从背后搂住她。她的头发很香。   今晚,我们一家三口,睡在一张床上。    张倩   张倩                                        半夜口渴,起身时发现腰上的一双大手。   这个男人。   安齐,这样很好玩吗?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一巴掌拍下去。   舍得吗?   不舍得。   摸了摸他的脸。   今晚,你是我的,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安齐   下午,我送走了张倩母子。   临走前我趁张倩不注意拿了她的手机,发了条短信在她手机上然后关机,等她到家后开机后就能看到。   分开的二个月,我把事情想的很清楚。   理想主义最欠缺的是现实中的行动力,现实主义最欠缺的是目标与理想。我能做到的就是尽量弥补这二者的不足之处。   你跳我也跳。同理可证:你活,我活,你死,我死。    安齐   送走张倩的一星期后,父亲亲自飞到了我所在城市的扶贫医院内。   他一副绅士派头,光亮的头发,笔挺的西服,手柱一根拐杖。虽然他看起很硬朗,但这只是派头问题。   父亲坐在我的办公室内,我站在他面前。无论怎么看他都比我更像个医生。   “你最近和谁在交朋友?”   有备而来,这是场硬仗。   “您不是全知道了。”   父亲没料到我会这么和他说话,他的脸色怒涨。   “你对她了解多少?你知道人家过去吗?我看你应该给自己查查脑子长没长瘤!”   “知道”   “你在外面怎么玩,我都不管,就这事儿,不行!”他从怀里掏出根烟,我拿出火机为他点上。   “我讲不出什么大道理,我也理解您做为父亲的担心,如果我有个儿子突然说要和一个不清不白的女人结婚我也会着急。”   他眯了眯眼睛,思考着我接下去该如何反驳他。   “您觉得我和张斯嘉可能吗?”我问   “为什么不可能?她哪点比不上你现在的这个?”   “要好早好了,她比我勇敢,比我诚实更比我早一步坦然面对这个问题。”   “行,我说不动你,你们就慢慢好吧。”父亲突然像一阵急风似的走出了我的办公室。   我不认为我已经说服了他,做了三十多年的父子他的做事风格我还是了解的。   拿走手机,张倩的手机关机。再打,还是关机。打到家里,她爷爷说她在上班。打她单位电话,她下午请假走人。   张倩,你一定记住我在你手机上的留言。      张倩   眼前的女人保养的非常好,皮肤上并未留下岁月的痕记,只是眼角的几条不明显的细纹出卖了她的真实年龄。   她非常的亲切,比我妈对我还亲。   心里冷笑。   这种仗势我见多了,不是电视上,而是自身经历。往往笑脸人最后都会和我撕破脸,最终显现出本来的真实面貌。   瞧瞧那俩位,原先对我多客气。现在相见,犹如仇人。   我手心里紧握住手机,汗水浸湿了手机的壳面。   “你父母身体还好吧。”她手拿茶杯的姿势很漂亮很优雅。   “很好,谢谢。”我中规中矩的回答道。   “你父母在哪儿工作的?”   “他们都只是普通的工人。”这没什么丢脸不能说的。   她闭口不谈我和安齐的事,像是个长辈般与我话家常。   “你儿子很可爱,也很聪明。”   “是啊,怀他时候没少吃“冷汤精”。”我不允许任何一个人把我的事扯在冬冬头上。   她愣了一下,没料到我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您怀安齐时吃过“冷汤精”吗?”我反问。   “好了!”她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你和安齐的事到此为止,懂吗?”   我笑了。能不能麻烦您换个说法?   “懂,那我也麻烦您回去和安齐说说别老缠我。”拿起桌上的茶壶替自己倒了杯茶,说到现在口也渴了,一口气牛饮完,从包里掏出几张一百元扔桌上。   “阿姨,我请客,不劳您破费了,有空再聊。”   走在大街上,深吸几口气,像是死过一回一样,整个身体的力气全被抽走了。   打开手机,给安齐挂了个电话。   “张倩,你怎么回事?手机怎么不开?你下午去哪儿了?”   原来,他和我想的一样。   “怎么不说话?”   “没事儿,我能出什么事。”   “真的?”   “我刚才和你妈在喝茶。”   “她都对你说了什么?”   “.........”   “张倩!”   “........”   不急你我急谁,算是小小的报复你一下吧。   “你就不问问我说了些什么。”   “说什么?”   “我问你妈生你时吃没吃过“冷汤精”。”   电话中传来一阵笑声。   “行了,行了,别笑了。”   “你真这么说了。”   “嗯”   “安齐!”   “什么?”   “回来后,见见我爷爷吧。”   “嗯”   挂上电话,我翻出那天从贵阳回来时安齐在我手机上的短信。   咱们可别学电视上要死要活的那套,那些全是骗人的。    张倩   张倩   天气很好,心情很好。   爷爷依旧不和我说话,吃饭时也坚决不碰我盛给他的饭。   他时常趁我不注意就将家中的电话线拔掉。不过,我还有手机。   上班时,我将手机调成振动放进口袋里。   午休吃饭的时间,我总是第一个冲出成衣办公室,最后一个吃完饭再回来的。   面对流言,一笑而过。   安齐就像以前一样,在我没做好心理准备,在我没意料到,在我没想到时出现了。   Angel!   他的手上拖着行李箱,嘴角挂着微笑。   和以前一样,没变。   “张倩儿,那人是谁?盯着你呢。”身边的同事推了推我。   揉了下眼睛,倒数三秒,我跑了过去。   握住他的手,我说“回家!”   出租车上,我勾紧了他的手臂,头靠在他肩上。   “不是明天回来吗?”   “我换了张机票。”   “想我了?”   “嗯”   下车后,我坚持要帮安齐拿行李,没成功。   马上就要到家了,我很紧张。再深深吸一口,吐出,再吸一口,吐出。   我告诉自己,那是我爷爷,不是阶级敌人。   “别担心,让我来。”   他看出来了?   “我爷爷脾气不好。”   “我脾气很好。”   “臭美。”   “不臭美点还追不上你。”   一路笑笑闹闹,不知不觉已走到我家楼下。冬冬在阳台上看见了我们,边向我们挥手边大叫。   “上次不是挺勇敢的,怎么现在就缩了?”他对我做了个怪脸。   “谁缩了,谁缩了?”   “上去吧。”他拖着我的手就往上走。   “等等。”我停在原地。   “不会是肚子痛了吧。”   我就是想这么说的,怎么样。   “要不,改天...你说怎么样?”我吞吐的说完整句话,不敢看他的脸。   “放心,我不会问你爷爷怀你时喝没喝“冷汤精”。”   “讨厌!”往他手背上拧了一把。   拿下皮包,翻出钥匙,还没插进孔眼里门就打开了。   是冬冬开的门。   爷爷坐在电视机前看着戏剧,我让安齐进门。   双后放在背后绞着手指,走向爷爷。   “爷爷”我讨好的叫着。   爷爷手指了指安齐,安齐坐在了爷爷对面的椅子上。   “去倒杯水!”爷爷的声音非常宏亮。   我拉着冬冬走进厨房,“爷爷前面说没说什么?”   冬冬摇了摇头。   “爷爷对你说过他讨厌安齐叔叔吗?”   “没有。”   冬冬的回答让我稍稍安了心。   拿出爷爷珍藏的上好碧螺春和紫砂壶,泡了壶茶端在茶机上,一人各倒一杯。   “你也坐下”   我搬张椅子准备坐在安齐身边。   “这边儿!”爷爷指了指他的身边。   “哦”我坐在了爷爷身边。   冬冬跑了过来,他可能觉得好玩。抱他坐在我身上。   “张倩儿的事,你都知道了?”爷爷问安齐。   “是的,爷爷”   “我不是你爷爷,别乱叫。”爷爷的眼睛瞪了起来。   我扯了扯爷爷的手让他小声点儿别吓到人家,但被他拍开了。   “死丫头!”爷爷转过脸冲我骂了一句。   “她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还有个拖油瓶,你看看你们适合吗?”   搂紧冬冬,把下巴搁他脑袋上,偷偷看了对面的安齐一眼。安齐也在看我。   “外在因素不是决定事情的关键,我和张倩,我未婚,她未嫁,没什么不合适的。”   “你喜欢就行?你家里人呢?你父母呢?”   “我家里不是问题,他们的确不喜欢张倩,和张倩过一辈子的人是我,不是我父母。”   安齐的话说的非常直,也不避忌对爷爷说出他父母的态度。   “你家里人都不喜欢张倩儿,你叫她以后怎么跟你过日子?张倩儿,是个没娘家的人!我死了,她连离家出走的地方也没一个。”   对不起,爷爷,我总是这么任性惹您生气。   “妈,你掐疼我了!”冬冬尖叫的推开我。   “爷爷,您也不喜欢我,这是不是代表以后我也没好日子过?”   我笑了出来,安齐这人有时嘴挺贫的。   爷爷被堵的没话说了,他手握着拐杖“噔噔噔”的敲着地板。   “你把家里的事儿解决了再说。”爷爷再次强调自己的立场。   “家里没有问题,爷爷。”安齐也重申自己的观点。   “还有!!”爷爷的声音突然大了许多,“我们家张倩儿,不外嫁!!!”   不外嫁?我都不知道爷爷能说出这么刁钻的话来。   “我不介意倒插门。”   “没出息!”   我踢了踢爷爷让他别太为难人家。   “你也是个没出息的!”爷爷拎起拐杖在我面前挥武着。   “他来了,你泡我藏碗橱底下的碧螺丝,你爹来了你也只倒杯白开水!女生外相,迟早吃亏!”   我们俩人都笑了起来,这算不算通过考验了呢?   理想主义,现实主义,第一次如此融洽。    安齐   张倩的爷爷是个有趣的老人,不难看出张倩的性格中有部分和他爷爷比较相像。   我从贵阳带回来的礼物,老爷子直嚷着叫张倩扔出门外。我们不注意时他又会用拐杖去戳弄包装纸,一回头他又装做什么事也没发生。   在张倩的挽留下,我留在她家吃饭。   吃饭时,我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张倩的嘴唇。上次在这儿,用她的牙刷,贵阳香艳一夜。   张倩夹了块肉放我碗里,她用眼神示意我帮他爷爷夹菜。   老爷子并不领我的情。   饭后,张倩假意叫我帮忙收拾拉我进了厨房。   “我爷爷话说的很难听吧。”她面带歉意的说。   “我母亲话说的也很难听吧。”我摸了摸她的头发,另一只手顺便攀上了她的腰。这么久没见我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了。   “哼,可不是。”美人娇怒。   “你牙还挺俐的,来,张嘴我瞧瞧。”我捏住她的下巴抬了起来。   “去,一边儿呆着去。”她拍掉了我的手,专心洗起碗来。   这么好的姑娘不取回家真是浪费。   “张倩”叫着她的名字,舒服。   “嗯?”她并没回头,继续洗碗。   “我会把事情解决。”   她停了停又继续洗碗,并不答话。   “没信心?”我问。   “挺困难的,他们一时接受不了,这能理解,要他们完全接受,我有点不太相信。”她说。   “嗯”这是事实,我不喜欢逃避和回避问题。我的原则,问题出在哪里就往哪里下手。   “会好吗?”她回过头望着我,露出迷茫的神情。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再次从身后拥住了她。对她,我不会许不切实际的诺言。未来,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我需要同伴的力量,我需要有人和我并肩作战。   说这话,我希望她能听懂,不止我单方面,她也需要努力。她的努力是我的动力。   “神经!”   我在想,为什么她连骂人的时候语调也是这么软绵绵的。   “趁早,把我们的事儿办了。”我说。   “挺傻的。”她小声的来了这么句话。   “又没胆儿了?当初谁问我妈喝没喝“冷汤精”的?”这丫头不激不行。   “就是我,怎么着?”   “不怎么着,你要一直这样就好了。”   这丫头时阴时雨的还真让人操心,好着的时候突然之间就喂你颗绝情饺,这事儿她不是干不出来。我得防她这么一手。   “倩儿,说好了,咱们可别学电视里的那一套。”   “嗯”   “有话,好好说。别想不开,一走就是十几年的。”   “你烦不烦?怎么现在话越来越多了。”   “呵呵”对她,我只有认栽傻笑的份。   “哎,你那妈还真够厉害的。”她说。   “她还说什么了?”我不喜欢别人在背后议论张倩。   “哼,我以前,人称沙漠之狐,也不是这么好欺负的。”   她的样子十分可爱,有点像冬冬。不过我还是忍不住打击了她一下,“亲爱的,那是隆梅尔。”   她从鼻孔中发出轻哼,又不理我了。   最后,爷爷提醒我,时间晚了。   张倩送我出门。在楼梯口,一个没忍住吻了她。   早就想这么做了。   坐在车上,回味刚才的吻,从口袋里掏出根烟。   “先生,车上禁止吸烟”司机阻止了我点烟的动作。   “抱歉。”   眼皮直跳,我需要抓住点什么才能安心。现在的我,缺乏安全感。 安齐   回到家,放下行李,取出车钥匙,走向车库,开车,前往酒吧。   将车停在“黑色十三”门口。   坐在吧台边,要了杯尼克拉斯加。   用柠檬片包住砂糖,塞进嘴里嚼了一下,一口气喝光杯中的白兰地。   酸,甜,辛,辣。吞下柠檬片时,柠檬皮微微散发苦味。   百味人生。   我在后怕。   男人,在人前做足面子。人后,显现原型。   去他的,理想主义。去他妈的,现实主义。   拨通了“八哥”手机。   半小时后,他出现在我面前。   “怎么抽这么多?”他从我嘴上拿下了烟放进自己嘴里抽了起来。   我又掏出一根点上。   “和张倩定下来了?”   “嗯”   “那不就完事儿了吗,搞个屁!”他嘴里骂了句脏话。   “我怕张倩撑不住。”我把事情告诉了“八哥”。   他喝着酒,细细听我说,没有插一句。   “你是怕自己撑不住吧。”   有吗?或许,我不知道。     “这不就是你要的吗,兄弟?”他嘲讽着说。   原来我和张倩并不被人们所看好,不是吗,我现在才知道。   “撑住咯,兄弟!”他的手搭在我肩上。   “别告诉张倩。”   我不想让张倩看到我现在这样,有些事,女人不要知道的比较好。   “嗯”   “八哥”一手搭着我的肩,一手打了个拍子“给这位先生来杯天蝎宫。”   酒保看了我一眼,迅速的将天蝎宫滑到了我面前。   举杯,滑入口中,入喉,略带甜味。   “怎么样?”“八哥”问。   “不错。”我举起杯子准备再喝时被“八哥”阻止了。   他拿着这杯酒在我眼前摇晃着,“这是张倩”他说。   “口感十足,够味儿,但后劲也是十足的,容易醉人。”   我第一次发现胡露看人的准确性。   “小心点,这酒,很危险”他将手中的酒杯还给我。   “八哥”又用手指打了下拍子“再来一杯红眼睛。”   这次,酒保将酒杯递到了我手中。   “喝吧。”   略带苦味,但解酒,也像张倩。   “行了,瞧你这熊样,回家吧。”   推开他的手,我自己走了出来。车是不能开了。   我将车窗摇下,“八哥”这混人和我作对又摇上了。   “酒后吹风容易头痛,亏你还是医生。”   “你说,能成吗?”这刻,我允许自己显露疲态,只是这刻。   “难说。”他瞄了我一眼。   “你小子在偷笑吧。”   “是啊,栽哥哥手里了吧。”   “是张倩!”我大声提醒。   “你就这点儿出息。”   “有袋子吗?”我问   “没,干嘛?”他不确定的又看了看我。   “吐了”   直接将人体精华贡献给“八哥”的拖拉机。   后面的,我记不清了。我脑子里只有张倩。    张倩   安齐躺在床上,原先平整笔挺的衬衫已显得凌乱不堪,领带扯落在一旁。他的嘴角还粘有呕吐的残留物,身上也香不到哪去。   坐在床边,轻拭他的脸,一遍又一遍。   安齐慢慢的睁开了眼睛,用力甩了甩头。他的样子让我感到好笑。   “还想吐吗?”我将先前准备好放在旁边的茶水递给了他。   “你怎么来了?”他不止吃惊,连表情也呆的可爱。   “胡露送我过来的。”   我站起来准备将手中的毛巾洗干净挂好,安齐见我起身急着拉住我的手。   “别走”   转身看着拉着我手臂的男人,此时的他看起来比冬冬更像个孩子。   “我去放毛巾”我把毛巾在他面前扬了扬,试着挣脱他的大手“醒了就去洗个澡,臭死了。”   “一起去”   “啪”我打了下他的额头“还没醒?要不要再来点冰块儿?”   “别走!”   挣扯之间我已被他压在了床上,他手里的那杯茶也全撒在我身上。   我知道,要开始了,现在喊停的话他也不可能会放手。   我们互相撕光了对方的衣服,他的手捧着我的乳房,嘴已凑了上去。他吸的很用力,我的胸部僵硬的又涨又痛。   我不太敢正视他的身体,他亲吻我时我下意识的转过头,不想让他看到我的样子。   “看着我!”他板正了我的脸。   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对视第一次,我的手抚上了他的眼睛。我喜欢他的眼睛,很温柔。   “我是谁?”   他已经很硬了,抵在我的洞口,却依然不急着进去。   “安齐”   “叫我的名字”   他的手指插了进来,不自觉的随着他的手指摆动了起来。他又挤入了一根,我吃痛轻呼出声。   “安齐”像是受魔力控制般,一声一声叫着他的名字。   他舔了舔我的嘴唇,伸进舌头和我纠缠在一起。他的手指用力的抽插,我阻止不了他的进攻。   他拉起我的手覆在他的阳具上,阴茎上的青筋根根暴起,龟头边还有一些透明的液体。   我好奇的沾了一些在手指上。   “这是“冷汤精””他一脸坏笑挑着眉毛对我说“尝尝?”   我也不是这么好欺负的,将沾有“冷汤精”的手指塞进了他的口里。   他含笑咬住我的手指,用力的抽插阴道。   头晕目眩之际,他抽出手指,将自己的阴茎插了进去。   身体很热,大脑无法思考。   我双手环住了他的颈,他捧住我的臀,头埋在我的颈边咬着我的耳朵。   “张倩”   “张倩”   “张倩”   每唤一声,他便更用力的顶进抽出。   他在我体内高潮,久久不肯退离。   额边的汗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微卷过耳的黑发湿渌渌的看上去性感无比。   一滴汗水正好滑落进他的眼睛,顺着他的眼睛又往下滴滑。我用手指接住了这滴汗。   “这是什么?”我晃着手指问。   “百味人生。”他的眼神中透着宠腻。   感觉下体有液体流出,我推开了他,走进浴室。   打开莲蓬头,淋湿自己,倒了点淋浴露在掌心。   “我来”他跟了进来。   “别,我马上就好。”   冲淋房内,我们又做了一次爱。   事后,他将我抱出,为我擦干。   黎明前,我睡在他怀里,枕着他的手臂。   紧闭双眼,我害怕这只是我的想象,害怕这一切是个梦。 安齐   安齐   手机铃声震耳欲聋,不间断,狂轰滥炸叫醒你的耳朵。   张倩睡的很熟,全身赤裸贴着我。摸上她的皮肤,感受她的体温。   抽出手臂,走下床,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手机。   是张倩的手机,来电显示是她家里打来的。   接通电话,老爷子在电话那头恶毒的咒骂着。   “爷爷,您别担心,张倩在我这儿。”出言安抚老人家。   “昨晚身体不舒服,张倩在我这儿照顾了我一夜,让您老人家操心了。”   眼睛飘到床上,这种事还是别实话实说的好。人老了,血管脆弱。   老爷子在电话里又是批评又是教育,最后要我发誓不能动她一根手指头并把她平安送回来。   暗自好笑。爬回床,弄醒张倩。   “醒醒”我拍了拍她的脸,把她的拇指从嘴里拿出。   刚睡醒的张倩,反应极其迟钝,好半天功夫后才想起身在何处。   “爷爷打电话来了”我把刚才的事告诉了她。   “呀!你干嘛不叫我啊,你接什么呀,回去后又要说我了。”   “睡的像猪一样”我刮了刮她的鼻子。   “你才是猪”拍开我的毛手,下床穿衣。   如此香艳一幕岂能错过,二指夹起散落在床上的内衣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小倩”她刚想伸手拿,我将内衣举高,像逗猫般的戏弄着她。   她的手掌拍在我的肚子上,“别这么叫,不吉利。”   “为什么?”   “红颜薄命呀,我还不想当倩女幽魂。”她一本三正经的解释。   “挺好听的。”她不死心的又钻过来抢内衣,我手长,每次只差这么一点点。   “连名带姓的叫,不许叫小倩。”   “行”我又晃了晃手中的内衣“我帮你穿”。   没理会她的抗议,直接将胸衣套了上去。扣扣子时,我加重了力道。   “昨晚干嘛喝酒?”她转过脸问我。   她的嘴唇上有块新结的疤痕,周围有几块皮屑。   捏着她的下巴张嘴咬下了这块碍眼的皮屑。   “你还有完没完?快起来!”   又被她拍了一掌,成功转移了话题。   一番梳洗,我拿着车钥匙和张倩先打车去“黑色十三”门口取车,然后送她回家。   她坚持不让我上楼。   “你别去了,容易被看出”她说。   “迟早得办的事儿,看就看出”   她低头不语。   看的出来她心情不好。   心里冒火,我这么拼命还不是为了她,怎么这女人脑筋这么死。   开车,前往我父母处,有些事还是说清楚了比较好。      张倩   打开家门,爷爷坐在电视机前看着戏剧。   冬冬趴在地上画画。以他为半径,以爷爷为直径,这周围布满了小家伙的画纸。   打开他的铅笔盒,拿出橡皮,我把画纸上的画全擦了。反复的擦,用力的擦,水彩笔擦不干净的就用修正液。   擦不干净。   翻出水彩颜料,挤出白色,用水调匀。拿出毛笔将白色颜料涂在画纸上。   画纸一张一张被我晾在阳台上,干了后,又像新的一样,只是多了很多皱折。    张倩   双休日后第一个工作日,我坐在车间成衣办公室内。最近来了批新样,设计师仿韩风元素设计了一系列韩味十足的大衣。   这个时节已渐进入夏季,一般时装公司总是在当季就开始准备下一季的服饰。夏季服饰早在冬季就准备完毕,现在准备打样制板,等夏季一过秋季来临时推出就造成抢购风潮。这就是永远站在潮流顶端的风尚。   我们厂里有特地从模特公司聘请的试衣模特,挑模特时不能挑身材差不多的,要挑身材稍有差距的。为什么要这样呢?因为要打样。记录下最瘦模特的三围,依次记录下一位模特的三围。这些数字再由设计师统一尺寸,配合服装整体制订S M L三个衣码。   有些衣服因为设计关系本身就偏小,在这个基础上再推出XL号。不过这个XL号只比普通的M号大一点点。   难怪减肥的人越来越多,衣服尺寸偏小也不是一天二天的问题了。   我在纸板上打样,用皮尺量了下交给师傅。   “张倩儿,最近气色不错嘛。”师傅调侃了一句。   “有吗?还不是老样子。”   “前几天我们大伙还说,过不了多久大概就要吃到你的喜糖了。”同事小曹也加入了谈话中。   “别胡说。”   “倩儿,那天那个男的是谁啊?”   “哪个?”我装傻,有些事,我不想被别人知道。   “就是上个星期五在厂门口等你那个。”师傅放下了样板,把椅子搬到了我旁边“哎,后来你们抱在一起了吧。”她的神情像个怀春少女,不像是个中年妇女。   “说说,谁呀?”小曹同志也学师傅的样搬了张椅子挤在我身边。   “哥哥”   挂上皮尺,抱块板子走到另一张桌子上开始挑布料。身后的议论并未停止。   “应该是有了。”   “嗯,你看她那脸,以前可没这样请假的。”   “你说他们有没有那个呀?”   “有,看不出挺闷的人出手还这样快。”   不小心,手中的针扎进了肉里,只觉疼痛异常。师傅和小曹讨论到兴奋处连手中的活也不顾,一时之间,整个办公室唾沫星子满天飞。   抱着块布料,回到自己坐位上。   “太太口服液,脸色红润,气色好。”   小曹与师傅讨了个没趣便搬回椅子,耳根子总算又清静了。   这只是刚刚开始,我自己选的不是吗。      安齐   一早,医院门口挂起了横幅,横幅下面像贴烈士遗照般的贴着扶贫医生的照片与简历介绍。我的照片被挂在最显眼的位置,一寸免冠照领口位置被粘了朵大红花。   “安主任!”是和我同去扶贫的麻醉科杜医生。   “早!”打了招呼,我继续往前走。   “哎,等等!”杜医生在身后叫道。   “有事儿?”   她跑了上来,理了理衣服,顺了顺头发,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今天下午开党员表彰大会,昨天打你电话没打通,发你消息也不回,怕你忘了开会。”   “谢谢。”面带微笑拍了拍这个热心肠的杜医生。   “等等!”   再次停下脚步。   “晚上还有庆功宴。”   “哦,行,记着了。”排队等电梯的人很多我朝前占住了有利位置。   电梯门开,挤进了一群人,老旧的电梯缓慢的上升着。每层楼都停,每层楼都会涌进或涌出一批人。我前面站着个输液的病人,他的家属高举着瓶子,一个不小心病人家属踩到了站我身边的杜医生。我将杜医生拉到身后。   “谢谢”   “怎么不拿个架子?”我问输液者。   “有架子,就是轮子坏了不太方便。”   心里暗想,这医院够黑的。每年那些钱进帐,设备却从来不换,十年如一日的旧。借用躺椅或待在空调间内还得付借租费或使用费。   六楼,出了电梯。几名小护士像小麻雀般叽叽喳喳的,定了定神,转过头看清楼梯口的标志。一号楼,六楼。   没错,是一号楼,刚才还以为自己走错到二号楼了呢。   “安大夫,您回来啦!”   一路打过招呼到办公室,换上衣服,抽出手机想发条消息给张倩,转念一想,算了。合上手机放进口袋。   又拿出,看了看手机背面的照片。手机背面原先贴着块防辐射贴的,现在这贴上又加了张照片。   这是在贵阳时偷拍的,打印加大裁剪后贴了上去。   敲了敲门,护士长进来了。   “安大夫,以前那44床的又来了。”   “行,让他进来吧。”   伸下懒腰,将手机放入制服口袋。   “安大夫!!”原先44床的在二位家人的搀扶下慢慢的走进办公室。   “安大夫,您看看,您看看,这是我新拍的片子!”   接过片子,对着窗口看了一阵。   “大夫,我要做胃镜!”44床的主动提出,还真没见过他这号的。   “一年内最多只能做二次,您时间没到。”   “大夫!我最近大便老拉血!!”他的眼睛闪出兴奋的光芒。   “黑的还是红的?”   “红的,鲜红鲜红的!!!”他高声的说,突然觉得他有点儿像帕瓦罗蒂。   “张嘴”拿出手电照他嘴里。   “行了”关上手电“去四楼找一位姓顾的大夫。”   “安大夫!!您别开玩笑了,上次您让我去二号楼找陈大夫,人家是看精神病的!!”   “上次你情绪不稳定,我联系陈大夫让他给你开点安神药安安神,病由心生,宽宽心吧。”   “这次您说什么也得亲自治我!我这病就信您!当初也是由您查出来的,您怎么说放手就放手啊?”说到激动处一口痰卡在喉咙中,他的家人忙为他拍背。   抽出张纸巾递了过去,他的家人感激的对我点了点头。   “你那是痔疮,去四楼肛肠科挂个号。”   “不是胃出血?”他再次怀疑。   “不是”   “不是胃穿孔?”   “嗯”   “片子都正常?”   “没比您再健康的了。”   “谢谢大夫。”狠狠的握住我的手,狠狠的谢。   “不谢!”我也狠狠的回握。   “回见!”   相见不如怀念。   原先44床的挣脱了家搀扶着他的手自己出走办公室,脸带微笑向走廊里的护士一个个的打招呼。   熬到中午,抽出手机,发了条短信给张倩。   “院里举办庆功宴,我来接你。”   半小时后,她的消息来了。   四个字“今晚加班”    安齐   越想越气,眼皮直跳,这死丫头跟我来这套。   台上,院长慷慨激昂的煽动群众踊跃报名参加下一批扶贫帮困就医活动,支援祖国西部大开发,支援西藏建设云云。   我捏着手机,每隔五分钟就往张倩手机里发条消息。她关机,我就打到她单位。歪着嘴笑了笑,这下她头大了。   “你还让不让人活?”   “你活,我活。你死,我死。”   遇着她起,我就没正经过。   这句话堵的她连个屁也放不出来,得意洋洋的掏出根烟,刚想点上,旁边的杜医生拉了拉我的衣角。   拿下嘴上的烟放回袋里,继续发消息。   “晚上我来接你。”   “放屁!”   惹急了,兔子也能咬人。   “这个没见过,要不晚上你放给我看看?”   我在想她屁股上的那颗小红痣,一开始没看清,以为是青春痘。   “你脑子进水了吧。”   “是“冷汤精”!”   下次怎么着也得让她试试这滋味。   “你是胡露吧?”   我就跟那混人那么像?   “老婆,是我。”   行了,冻她一身疙瘩,目的也算完成了。   “下面,请先进党员代表上台发言扶贫感想与心得体会。”   台下掌声雷动,放好手机,我也跟着鼓掌。终于,要结束了,大伙怎能不高兴。   杜医生推了推我,我转过头看看她。   “上啊!”她小声的说。   我指了指自己。   她点点头。   眼神溜了圈我这一排的,个个手上都拿着报告纸。   他大爷的,老子一个字都没准备。   我真想把张倩的二字笺言送给院长同志。   杜医生,向我手中塞了张纸条。   有救了。   感激的向杜医生笑了笑,从容走上台去,口若悬河的说着扶贫下乡时的一些事迹。   又是掌声雷动。   院长同志再次走上台接过麦克风宣布,下面颁发先进个人奖。   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下乡扶贫的同志全有份儿。   一人一张证书,一人别一朵大红花。   花不错,衣服就傻了点儿,白衣红花的要多怪有多怪。   口袋处传来一阵麻痒。   张倩来消息了。   耐着性子等院长同志颁完全部的奖状证书及红花后,台上的同志们集体向台下的同志们鞠躬。   “同志们,我再讲一句话!!!”院长手握麦克风手指做了个一的动作。   原先准备撤离的同志们再次坐下,台上准备下去的同志立定脚步原地待命。   半小时后,院长的一句话总算演讲完毕。   五点十分,我冲出行政楼,赶往一号楼办公室内换衣,取车钥匙。   五点二十分,开车。   五点四十五分,到达制衣厂门口。选块有利地形。打开窗,抽根烟,等待猎物出现。   看了看表,还差五分钟,从车里翻出副墨镜带上。   行了,来了,扔掉烟头,发动车子,慢慢跟上猎物。   冷笑,死到临头不知悔改的东西,尝尝爷的厉害。   一掌敲下,猎物,趴下了。       张倩   整个下午手机不停的闹腾。关机,那不让人省心的家伙又打电话来单位。车间主任的脸从没像现在这样难看。   拷贝样板时,手机响起。   “院里举办庆功宴,我来接你。”   去什么?傻不拉叽的,到时候怎么介绍我,还不是给他自己找难堪,脑子进水的东西。   “今晚加班”   吃完饭,来到设计室开会。设计师对新款大衣有很高的要求,深入分析市场,调查现代女性穿衣观念,最后大会一致通过放宽衣服尺寸以符合改革开放后的新形势。   抱着新样板回成衣办,口袋里的手机就没安静过。调成震动,在口袋里塞了块厚厚的碎布,为的就是不让震动声传出来。   十几条威胁短信,看的我头大。   “你还让不让人活?”回复   “你活,我活。你死,我死。”   放屁,我也没拦着你,去吧,去吧。   挑完面料,我和师傅二人在面料上用粉笔头画了起来。皮尺量好尺寸,剪裁下来。   “晚上我来接你。”   “放屁!”   师傅指了指我的手机“什么时候买的?”   “有段日子了。”我说。   “谁呀?”师傅走过来看着我手机上的短信。   “表哥”   战战兢兢的等到下班钟响,换好衣服,快步走出厂区。   厂门外并没有什么奇怪的车辆和奇怪的人影。松了口气,同时也有点失落。   身后传来汽车开动声,我往里走了走。就在我以为汽车会从身旁开过时,车子猛的按了下喇叭。我以为我会被撞死,吓得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没事吧?快起来,来,手给我。”从车上走出一人,扶我站起身。   不是安齐还能是谁?   脱下手中的包往他身上打去。   哈,还戴墨镜呢,唬谁呢?   “行了,行了,快上车吧,一会儿警察来了这车可就被拖了。”   厂门口打打闹闹的引人注意非常丢脸,我跟他上了车。   “回家”我说。   “别闹了,都说好了,你不去多没意思。”他脱下眼镜随手一扔。   “我没同意,全是你自说自话。”   他把车靠边一停,“张倩,你这是闹的哪门子气?”   “问你话呢!”   “我就是不想去。”打开车门,准备下车,他手脚快我一步将门窗锁死。   再次将包甩他脸上,发泄这几天心中的郁闷。   谁也没说话,车子继续开在路上。   路过上次和胡露看电影的那家影院门口,战地爱情片已快下档期,宣传海报摆在了次要位置。新片爱情故事宣传海报摆在显耀位置。   “安齐,我们去看电影吧。”我拉了拉他的袖子尽量放柔声音。   他没说话,也没看我。   我的手勾住了他的右臂,头靠了过去“我很久没看爱情片儿了。”   “你真想看?”他问。   “嗯”   他将车开过马路,大转弯倒头往回开。   跳下车,我买了二张票子,安齐停完车后我们进入了影院。   还是那部战地爱情。   青梅弄竹马,纯真的初恋时光。   表妹的旗袍很漂亮,绑着二根又粗又长的大辫子坐在表哥的自行车后。   表哥家破人亡,表妹被父亲嫁给了有权有势的人做姨太太。   “表哥”   和上次一样,一听着叫“表哥”就流眼泪。   穷光蛋表哥在有钱表妹的夫家打下手。天天看,夜夜想已为人妻的表妹。   “有什么好看的,全是些骗人眼泪的东西。”   安齐说这话时面无表情,口气颇为不屑一顾。   “拍的挺好的,应该得个奖。”我说。   我一直偷偷打量着安齐,我不知道他此时心里怎么想。   影片中,表哥,表妹,表妹的丈夫,坐在一张桌子上。   “如果,她不是你的表妹,你会取她吗?”   “不会,她只是我的表妹。”   经历一系列磨难,表哥刑满释放后终于和他心爱的表妹团聚在一起。   结束后,安齐送我回家。这次,他没提到楼上坐坐。我也没说。   爷爷和冬冬躺在床上看电视。   “你爸今天来过电话。”爷爷说。   我走到后房间,放下包,换上睡衣,松开头发。   “他说什么?”   “让你抽空去一次。”   “什么事?”爸爸不会无原无故找我。   “孽债!”   躺床上,回想刚才发生的事。云里雾里的,没有一点真实感。   跑去阳台,上次晾的画纸还没收。   画纸干了,比原先的更脏了。   越描越黑吗?    张倩   张倩   崭新的奥迪气派不凡。真皮坐套,全球定位系统,汽车影院,这就是我父亲的车。   下班后,父亲已等在厂门外。在车内对我招招手。   一路上,我们俩父女像陌生人一样互相防备着,不时的用眼神打量着对方。   车子停在了小公园内,他从公文包内拿出一只非常厚重的牛皮纸袋,纸袋非常的鼓,应该是塞了不少东西。   “这是什么?”我好奇的问父亲,什么东西这么重要一定要他亲自拿给我。也不等父亲回答,我已拆起纸袋外的绳线。   钱,满满一袋钱。   “这是你小时候的抚养费。”父亲说。   “阿姨知道吗?”   “不知道。”   “给小茜吧,我用不着。”   “不用,她有。”   掂量着手中的钱,我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如果,这些钱来的早一点的话,如果,父亲不是这么具内的话,如果......只是如果。   如果一切成真,我会是怎样的?   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   大概我已成功考上服装设计学院,穿梭于舞台与模特之间受众人所膜拜。   这个世上,没有如果,没有假设,只有事实。   “谢谢,爸爸。”捧着钱,我往父亲的脸上亲了一口,就像孩提时一样。   父亲看了看我,欲言又止。他指了指前方的滑滑梯,“还记得吗?”   记得,怎么不记得。   看了看表,“该回去了,今天爷爷亲自下厨。”   “别乱想,就当,是你的嫁妆,好吗?”   回到家后,倒头就睡。父亲并没有上来。   翻出换洗衣物,走进卫生间。   照着镜子,我对自己说,我现在是个小富婆了,我很开心。      安齐   手里拿着钢笔,一个字也未写出。   院长要求每位下乡扶贫的同志每人交一份更为具体的书面报告。   办公室门被敲响随后打开。抬头看清来人。   “延平?”这家伙不会又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吧。   “不舒服吗?”我问。   他笑而不答,从包里取出一封信来。我接手一看,原来是红色炸弹。   请柬内贴着新人的照片,男俊女美,天生的一对。   “什么时候定的?”我扬了扬手中的“炸弹”。   “去年。”   我在想,什么时候也轮到我给这班家伙扔颗“炸弹”炸得他们粉身碎骨的好长长自己的脸。   “对了,替我把这张转交给胡露。”他又拿出一张请柬。   “他不在泌尿科室吗?”   “在就不找你了。这小子,见我就躲。”周延平扔了根烟过来,我也不客气的收下了。   “你们家“莉莉周”让这小子吃尽了苦头。”   “活该!”   我们谈论了些胡露的风流事。胡露,周延平还有我,三人是高中同学。只有胡露一人后来跟我考上了同一所大学,虽不同班,但也算是同校同学。他那人,天生是个风流种,走到哪种子就撒落到哪。大学时和校花孙小红打的火热,已到非君不嫁,非卿不取的地步。一年一过,这小子人影都没了。   出社会后,他看上了同一家医院的“莉莉周”。仔细一打听,这姑娘正是周延平的妹妹。也活该他倒霉,“莉莉周”和孙小红是童年时期就开始的手帕之交。   中午,我和周延平在外面小饭店随便点了些菜,喝了点酒。   “你喝这个没关系?”他问   “啤酒不醉人。”   “听说,你也快定下了?”   这风声够快的。   “想定,女方没同意。”老同学面前也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就你?”他吃惊的问。   “是啊,就我。”   “那人眼睛不好吧。”   “她就眼睛漂亮。”   想着她的眼,就想起她的嘴唇。不知道她嘴唇上的伤好了没,还脱不脱皮。不过我不介意再帮她咬一次。   “婚礼那天带她一起来,让我也见识一下何方妖孽有如此本事居然能打动你的心。”   “没问题。”   吃完饭,回到办公室继续写报告。还是一个字也蹦不出来,抽出手机,发了条短信给张倩。这丫头,你不主动,她也不主动。就跟个算盘一样,拔一下动一下。不知道跟我闹的什么气。有时想想,自己还真他妈无可救药,一点出息都没。   妖孽,绝对是个妖孽。   我在想,也许是该有个道士出来收服这个妖孽了。牺牲我一人,幸福全人类。这么想,自己还挺伟大的。   “傻笑什么呢?”   “哟,杜医生啊!”   想起正事,杜医生应该是来收报告的。全是那妖孽害老子一个字儿也写不出,今晚怎么着也得收拾了她让她见识一下“练妖壶”的厉害。   “这是什么?”她拿起桌上的婚礼请柬。   “我同学结婚。”   “新娘可真漂亮。”   “杜医生,这报告,明天交你。你看,今儿个可是一个字也没有。”理干净桌上的东西,将笔别在胸口的口袋上准备巡房。   “那可不成,院长那交待不过去。”她从文件夹里抽了份纸給我“劳驾您照这个抄一份,务必今天一定要交给我。”   “那可太谢谢您了。”   收起纸,我走向门外开始巡房。   “哎,等等。”   “还有什么事吗?”停下脚步看着这个矮小的杜医生。   “这周末,工会举行聚餐。”   “哦,行,记着了。”   手机响起,来电显示的号码是张倩的。   这丫头,不来点狠的不行。   “那我一会接你下班,行,就这样了,再见。”挂了电话,发现杜医生还跟在身后。   “有事吗?”我问。   “您就不能停下一次让我把话说完吗?”   “哦,对不起。”我停下脚步。   “工会举行聚餐,大家说好了都不许带伴去的。”   “行,记着了。”   巡完一圈,我去办公室取出另一张“红色炸弹”往四楼泌尿科走去。 张倩   张倩   周五下午早放,我提前在幼儿园小朋友没睡觉前领出了冬冬。   办张卡,领着冬冬,淮海路上逛三遍。   谁说只有维多利亚才是辣妈?   我和冬冬穿着一大一小母子情侣装,二人鼻梁上各架一副墨镜。   “妈妈,我要吃蛋筒。”这是这小家伙出来后唯一的要求。这么低档次的要求我怎么可能不满足他呢。   “行,你就是要吃火箭,妈也给你买。”   二人各拿一只蛋筒,小家伙吃的慢,冰淇淋有些化了。趁他没留神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和我手里的对换了一下。   心里暗笑,现在不欺负欺负他,等他长大了就没机会了。   怀他那会儿,我总幻想自己的儿子长大后会成为像爱因斯坦一样的伟人,或是像贝多芬一样的音乐家。可,他出世后,头三年,抱出去走在路上,人们冲口就说“你女儿真漂亮!”“多秀气的孩子!”   我的儿子不是个娘娘腔。以后的三年,我把家里的儿童片全换成战争片,英雄片,史诗片,间谍片,动作片。为了他,我少看了很多爱情片。   千万不要忘记,小孩子的模仿能力是很强的!   我的儿子的确不是娘娘腔,这点无庸置疑。他进幼儿园后,大祸没有,小祸不断。不是打架就是欺负女孩子,要不就是不听老师的话。   他的性格非常外向,外向的让人受不了。   就像现在,他拿着冰淇淋喂给一个刚刚认识不到五分钟的小女孩吃。   拖走这不要脸的小色狼,他给我丢脸也不是一次二次的事了。   逛了一下午,买了些以前一直梦想拥有的名牌货。找到家书店净化净化心灵。   小家伙拉着我的手臂,死活不肯进书店。   这一瞬间,我看到了日后,他也肯定是个不爱读书的坏胚子。我有种想灭了他的感觉。   要是当时我掐灭了那颗小蝌蚪,现在一定不会有这么多烦恼的事。   “妈妈,我肚子饿了。”   在附近找了家西餐厅。我早就想来吃西餐了,今天就带着儿子来这里开开洋荤。   侍者带着白手套将菜单递给了我。翻开菜单,一半以上全是英文,有模有样看了几页。我在想,怎么在不丢脸的情况下不着痕迹的问服务员哪些菜好吃。   “妈妈!”   “坐下,坐下。”   “妈妈,你看,在后面。”儿子指了指我的身后。   转身看去。哈,是阿姨。   看看儿子,又看看阿姨。   我用自己仅会的一句英语对侍者说了句抱歉,抱起儿子走向阿姨那桌。   阿姨穿的很像个贵妇,头发盘的高高的,神情愉悦的和她的朋友们有说有笑的。   “知道一会儿怎么说吗?”我捏着儿子的屁股问。   “知道!”   “行,去吧!”离目标还有三米处,放下这颗小人肉“炸弹”。   果然,小人肉“炸弹”不负众望,出色的完成了任务。   “妈!”   很多年没叫妈了,想不到我还叫的这么顺口。奥斯卡也不过如此。   阿姨的脸色在我意料之中,不过姜还是老的辣,马上她拉起我的手直叫“乖囡”。她的那些朋友还夸她保养有方,女儿这么大了自己看上去还这么年轻,说她和我像姐妹不像母女。   本来就不是母女,本来就没差多少岁。   最后,我把小人肉“炸弹”留下来做“人质”自己开溜了。   儿子一口一个外婆,还扑倒在她身上不放。   我朝儿子的方向竖起大拇指。   下次,得也让另外一位外公也尝尝这招,儿子的压岁钱说不定就翻倍了。   西餐是没得吃了,我走到书店门口。   进去前,我发了条消息给父亲经,告诉他冬冬在阿姨手上。   我想,我儿子要是少一根毛,我就要你们全家好看,给我小心伺候着。   吐了吐舌头,原来我也是块做坏女人的料。   书店里我挑了几本关于服装设计的书,还有一些流行服饰杂志,流行情报等。      安齐   开车去书店门口接张倩,她总算同意一会跟我去参加聚餐活动。   张倩没有我想象中的柔弱,有时,她很坚强。我倒希望她柔弱些,这样方便我插入。插入?细细“臆”起这个词。   不错,我挺喜欢的。   我害怕,抓不住她。她的坚强会使她不需要男人,她的坚强使她一样样完成生活中很多需要男人配合的事情。   我想,有些事,她还是需要我的。比如,做爱。比如,司机。再比如,一个爸爸。    安齐   安齐   车内,我不时偷看身边的张倩。她很美,不知为何,心里隐隐不安。   她手里拿着粉饼盒照着补妆。后座上,全是她买的东西。   “发工资了?”   “没呢。”   她涂着鲜红的口红。   CHANEL的双C标志像把剑直刺我眼中。   “好看吗?”她转过脸翘起丰唇问道。   “嗯”   “知道吗,我爸爸前几天给了我一只牛皮纸袋。”她说。   我怎么会知道,你的事什么时候和我说过,我是你的谁。   “后来呢?”虽然是个无聊的话题,但她声音不错,听着舒服。   “里面是......”她瞪着眼睛,尾音拖长,故意挑起我的好奇心。   “是什么?”顺着她的好奇心问了下去。   “钱!”   “钱?”   “嗯”拿起镜子又照了照嘴唇,小手指在下嘴唇勾画了一下,“说是我小时候的抚养费,满满一袋子。回家把钱撒床上,爷爷,我,冬冬,三人数到半夜也没数清。”   她怎么会是那种人,想想好笑,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喜欢胡思乱想了。   “数清了没?”   “没,第二天存银行了,人家一数,二十万!”   这小妞真败家。   “怎么这么大的事都不和我说?”心里冒酸,这女人还真行,我不问她就不说。   “不是现在说了吗,再说了,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我父母那点破事,难道要我整天挂在嘴上说啊说的?”   “嗯”   还好,是他父亲。我其实一直想问她关于那个男人的事。   “去哪聚餐?”   “单位工会组织的,说是烧烤。”   停完车,搂住张倩走进烧烤店。   包间内,我们是最后到的一对,免不了被涮一顿。大伙起哄非要我说出从哪儿拐来这么个“花姑娘”。   看了看张倩的脸色,还算正常。   “快说呀,安大夫,从来哪儿拐来这么标志的美人儿?也好让兄弟们学学,早日脱离光棍队伍。”   “这个你们就问对人了。”一手握着啤酒,一手圈住张倩的肩拍了拍“看着没?这就是医生的权利!”   说这么明显,再不明白可白当医生了。   底下传来一片“变态”“色狼”“败类”“无耻”的喝采声。张倩也往我腿上拧了一把。   烤了根鸡翅给张倩,这女人嫌油不肯吃。我把熟鸡翅从棒子上拿下来撕了一小块给她。   吃的时候,油滴落在她的嘴唇上,红艳艳油光光的。一个没忍住,学习了一下贾宝玉同志吃胭脂的精神。底下群众可不干了,非要我再正大光明的表演一次。   张倩这次更狠了,高跟鞋鞋跟钉在了我脚上。有苦难言。   行了,惹怒群众的下场就是开批斗会。这群“狼”在张倩面前细数我的罪状,张倩的表现可圈可点。   不知是哪个混蛋故意跟我过不去,提了张斯嘉的名字。眼尖的看出了张倩的脸色变了变,恢复的极快。   大伙管大伙闹,我靠近张倩的耳边低低的对她说“张倩儿...”   “安齐,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干嘛老藏着?早该带出来亮亮相了。”麻醉科杜医生拍上我的肩说。   点头,微笑跟她打了个招呼。等我再回头想跟张倩解释时,她和旁边几位护士医生聊开了。这时若把她拉回来就显得太小家子气了,连个玩笑也开不起。   我拿出手机,想了个蠢办法,假装出去打电话。   走廊上,拨通她电话“张倩儿,说好了,咱可不学电视上那套,一走几十年的,多没趣。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就说出来。”   “你找死呢?这么浪费电话费,快进来吧。”   去了趟厕所,照了照镜子,用水打湿头发,理了理。张倩比较喜欢我头发贴在一起的样子。拿出口喷往嘴里喷了几下。   接她时听说冬冬被她阿姨接走了,爷爷回乡下小住几天。   对着镜子练习练习笑容。   结束后,我迅速带着张倩撤离大部队。   “你家还是我家?”我问。   “咱们泡吧去吧。”她说。   “泡吧?”   “听胡露说你老去,我都没去过,你就带我去一次吧。电视上演的,那里很情调的,去嘛,去嘛。”   如果杀人不犯法,我一定灭了“八哥”先。   认命的将车开到了衡山路上“不知名”门口。“黑色十三”可不敢带她去,那地方乱,她脑袋要抽了可没我啥好果子吃的。   扶张倩坐上吧台边的高脚椅上。她的腿很细长,今天穿着短裙子,二郎腿跷起的样子非常迷人。我用脚轻踢下她,她将腿放下。   “女孩子家别学人喝酒,还是喝点茶的好。”打了下拍子换来酒保“给这位小姐来杯长岛冰茶,我要一杯教父。”   “您确定?”酒保笑着问我又指了指旁边的张倩。   “是的,非常感谢您。”赶紧往他手里塞了点小费。   张倩挨了过来大声的说“你怎么这样啊,自己喝酒却给我上茶,好歹也给我来杯鸡尾酒吧,我还没喝过呢。”   张倩啊,张倩,这可不能怪我了。   轻啜了口手中的教父,瞅了她一眼“这个茶,对皮肤很好。”   “哦”   她傻乎乎的喝光了手中的长岛冰茶。   长岛冰茶不是茶,它是一种后劲非常强的烈酒。是用辛辣琴酒,伏特加酒,无色兰姆酒,龙舌兰,无色柑香酒,柠檬汁,糖浆,可乐,柠檬片调成的。入口非常的香甜遮住了酒味,往往人们发觉不对劲时已醉了。   “好喝吗?”我问   “嗯!”   “要不要再来杯?”我好心的问她。   “好!”   行了,一会就去她家吧。    安齐   安齐   老旧的房间,昏暗的灯光,狭小的木板床。张倩在我身下,皮肤泛出微红,鼻尖上有几颗小汗珠。她的嘴唇经不住暴风雨的袭击,又一次的破裂了。   事后,   “给我倒杯水”张倩扶着脑袋踢了踢我。   从厨房内倒了杯水给她。爬上床,继续抱着她。   “别,我头晕”张倩拒绝了我的邀请。   这是她的家,她的床。我,在她床上。   我要的,不止是这些。   “小倩,小倩?”轻轻摇了摇她。   “嗯?”   “找天,让你家长和我家长碰个面把事定下来。”   她眯起眼睛咬着拇指,指甲被她咬的坑坑洼洼的。抽出她的拇指捏在掌心,“别学电视上那套,知道吗?”我再次警告她,就怕她一个想不开就此不声不响的离我远去。   “表哥”   她的双臂勾住了我的脖子,抬起头睁着大眼望着我。   “表哥,如果我不是你的表妹,你会取我吗?”   角色扮演?我不知道张倩好此道。   “表哥,你会取我?”她又问了一遍。   会,你是我妈我也认了!   “不管你是不是我的表妹,我都会取你。”   受气氛影响,再次压住了她。   “等等”   “嗯?”   我没有停下,从她的胸一路亲吻往下。   “那个时代已过去,属于那个时代的一切都不存在了。那些消逝的岁月仿佛隔着一块积着灰尘的玻璃,看的到,抓不着。他一直在怀念着过去,如果他能冲破那块积着灰尘的玻璃,他会走回早已消逝的岁月。”张倩低声念出,配合她略带沙哑的声线,煽情的恰到好处。   “如果多一张船票,你会不会和我一起走?”   那部电影我看过,我只想知道答案。   “如果多一张船票,你会不会和我一起走?”再问了一次。   “如果没有船票呢?”她问。   “会有的,你想要的话。”我说。   船票,你想要的话,男人会给女人。女人没拿不是吗。如果那个年代里,男人或女人再主动一点,再坚持一点,也许那块积着灰尘的玻璃就不存在了。   “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咬着她的耳朵,哄骗她说出心里的秘密。   她咬住嘴唇。   “想什么,嗯?”我在她洞口周围打磨,我知道这样做很卑鄙,我只是想知道她内心最后的秘密。   吻住她的嘴,舔着她的唇。   “我害怕”   “害怕什么?”   好姑娘,吻上她的颈,轻咬。   “害怕这一切不是真的。”   和我一样,值得奖励。   “理想主义和现实主义可以互相融合吗?”   “如果现实主义给理想主义机会的话。”我说。   张倩,你要明白,事情成功与否一半关键因素在你身上。如果你不想,这件事还是失败的,不成功的。告诉我,你心中的想法。我这么对张倩说。      张倩   “张倩,你要明白,事情成功与否一半关键因素在你身上。如果你不想,这件事还是失败的,不成功的。告诉我,你心中的想法。”   翻身,将他压在身下。跨坐在他僵硬之上,将它填满。   我们做的很激烈,头很晕,我一直在想他刚才说的话。我的顾虑,我的担心,我的害怕,他有考虑进去吗?   突然,他停住不动。   受不了体内的骚痒,自己有一下没一下的滑动起来。   他的手抓紧我的腰固定住使我不能滑动。   低下身子,摸了摸他被汗水打湿的头发。   “小倩”   “嗯?”   他噙着坏笑,“要吃“冷汤精”吗?”   高潮过后,我们洗干净了彼此。   他靠着床,抽着烟。   从他嘴上抽走了烟,放进嘴里吸了起来。没吸两口又被他夺回。   “吸烟有害健康。”   “那你还抽。”这人真不讲道理,只许州官放火却不许百姓点灯。   “男人不一样。”   他吞云吐雾的样子很是迷人,深吸一口,烟从鼻孔中冒出。我有些羡慕起那些被他吸进肺里的烟。   “看什么?”他转过头盯着我。   “看你。”   “把我取进门,让你看一辈子。”他是个很会讲价的人。   “给我根烟。”   这次他没有再反对,递给我一根。他俯了过来,用他嘴上的烟点燃我嘴上的烟。   “怎么说呢,我毕业于商业经贸学院。”   打开一扇名叫回忆的门,过往的事像电影般一幕幕浮上眼前。   “不错,那你为什么还会在工厂上班?”   “因为我的文凭是买来的,我没有真正毕业过。再给我一支烟。”他又给了我一根烟,为我点燃。   在毕业前的最后一年,我怀孕了。只差一年,爷爷凑足了所有钱跑到学校,求校长给我一次机会。最后,金钱打动了校长。   就像昨天才发生的,我记得一切。   那些人,那些事,不是说忘就忘的。怀孕后,我在家待产。我没后悔过。   孩子的父亲......孩子的父亲.......   “可以了,张倩。”   他抱住了我,我们接吻。   心酸的甜蜜。    安齐   安齐   我总是一再地问你,何时何地又如何?   你总是回答,也许,也许,也许。   时光流逝,   我渐渐变的绝望。   而你仍然回答,也许,也许,也许。   Quizas Quizas Quizas......   “你怎么会唱这首歌的?”   “看完电影后特地去学的。”      张倩   清晨,楼下老式小区内传来老太太们晨练的音乐声,大饼油条的叫卖声。   身边的男人睡的很熟,手指抚上他的唇。   就是这张嘴咬得我的唇鲜血淋漓。   越看越诱人,张嘴,咬下。   谁说血是甜的?应该是咸的才对,腥咸。   他醒来,我们互咬对方的唇,最后在不上心咬到舌头下才不得不放弃了此项拼比赛事。   “我想吃蟹粉汤包。”我说。   “哪儿有买?”   “城皇庙。”   “这么远?别的行吗?”   “五香豆!”   “还是城皇庙”他捏住我的鼻子狠狠的给我一个缺痒版热吻,直到他自己也喘不过气为止。“说,你是不是吃定我了?”他做了个凶狠的表情。   “这是全国人民都知道的事实,快,换个质量高的问题。”   ““四大金刚”行吗?”他又问了个低质量的问题。   “不行!”   “买回来都冷了。”他在做临死的挣扎,虽然越来越无力。   “嘿嘿....我有保暖瓶。”   帮他穿戴整齐,赶他出了家门,在阳台上给了他一个飞吻。   再见,我的爱。 张倩   安齐   坐在台阶上,脚边的保暖瓶内是已经变得冰冷的蟹粉汤包。   和庸俗的肥皂剧一样,男主角再回来时,女主角已不见了。   发疯似的砸开她家的门,空无一人。   这个狠心的女人就这样走了,悄然无声,连个招呼也没打,事先一点预兆也没有。   手发抖的拿不住烟。   再见到她,我会用手术刀剖开她的胸,看看她的心脏是什么样子的。      张倩   我站在楼下,抬头,楼梯上坐着的人,是安齐。   一个样子可怕的安齐。   真的要跨出这一步吗?   我能吗?   我不是已经跨出了吗?看看眼前的安齐,是我害的。   我走不了,不是吗?   我的确逃了,我是真的逃走了。   可我放不下安齐,我回来了。   放弃他,我宁愿死。   黑暗的楼梯上坐着一个人,如果不是他手中点燃着的香烟根本看不出这里还坐着个人。   高跟鞋踩在楼梯上,一步一个回声,敲在地面上也敲在我心上。   害你这样,我不后悔。   我很自私,如果没有逃过我就永远不会知道你在我心里是多么的重要,虽然这会伤害到你。   我会把我最后一个秘密告诉你。   我把钥匙交给你,从现在开始由你来决定要不要打开这扇门。   “安齐?”   离安齐二节台阶处,我叫了他。我很害怕现在的他。如果我装成什么也没发生,如果我装成有急事外的话也许这一切也就过去了,也就不了了之了。可是,我不会再说,也许,也许,只是也许。   “安齐?”   走上前二步,不小心踢翻了地上的保暖瓶。   这里面是他替我买的蟹粉汤包。   手被他抓住,手骨会断了吧。   “安齐,我们回家,我们谈谈,你先放手好吗?”   “去哪了?”   他将我压在墙上,他的嘴里有一股烟草臭味。对门的邻居适时的打开了门,警告我们不许再闹,不然就报警。   他将我甩进了屋里反手用力的关上门,如果那还能称得上是门的话。   “门怎么坏了?”   “去哪了?”   “你的手怎么了?”   “去哪了?”   他的下巴有新冒出的胡扎,头发搭拉的贴着头皮,颓废却又危险。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生气,一直以来我一直以为他是个好好先生。   “去哪了?”   “去找船票了。”微笑着说出我用一天思考出来的问题答案。   “什么?”   “我去找船票了。”我摸上了他捏住我右手腕的手,吹了吹,眼泪滴落在他的伤口上“我想和你在一起,安齐。”   他没说话,他看着我的眼睛,我也着他的眼睛。   他将我压倒在沙发上,右手还捏着我的右手腕,左手压在了我的心脏上。   “说实话!”   “我想和你在一起”心脏处传来压迫的疼痛,是安齐,在向它施加压力与重力。   “我们结婚吧,安齐。”   心脏和手腕同时传来痛楚,如果这一刻死在他手里,我会很开心。   就在我以为他会对我下手时,压力消失了。   他倒在了我身上,颈边传来一股热气和湿气。   “不许骗我”   “嗯”   “不许再离开我”   “嗯”   “不许再不告而别。”   “嗯”   “你再骗我一次,再骗我一次,我会杀了你。”   “嗯”   “把你的心挖出来。”   “你挖吧”   “制作成标本”   “每天带在身边,这样你就永远不能离开我身边了”   “好”   “我是说真的。”   “嗯”   “想好了再回答,我不会放手”   “我也不会放手。”   “明天,明天我们就去注册结婚领结婚证去。”   这么快吗?我还有事没说。   “安齐,我......”   “我就知道你在骗我。”胸口又传来痛楚。   “没有,我没骗你,是关于冬冬父亲的事。”   “我不想听,他影响不了我们结婚,懂吗?”   夜晚,我们疯猜的做爱。他手上的伤一直没包扎也没上药,他将鲜血滴在我身上,他要我记住这一切,记住他的伤,记住他这个人,记住今天发生的一切,记住今天所有说过的话。   他极其缺乏安全感,抓的我很紧。      安齐   张倩回来了。   我没失去她。   她是我的,她是我一个人的张倩。   她说她会嫁给我,她会和我在一起,不会再离开我。   她儿子的父亲是谁我不想知道。我是个胆小的人,我怕知道事情的真相后会做出控制不了自己的事,我怕会再次失去她。   我很没出息,为了个女人,弄成这样。   但,心里舒服。   我不后悔。   张倩,记住你说的,别再对我说,也许,也许,只是也许。 安齐   安齐   星期天的早晨,楼下传来老太太们晨练时的音乐声,大饼油条的叫卖声。   身边的女人还未醒来。   心情不错,点根烟,抽上一口。   偶尔也該吓吓她,风筝放的再高再远,那线总在我手里。   有时想想真不值,就这么个女人,花了大半心思与精力,追到手,爱理不理,想走就走。恨起来时还真想挖她心出来瞧瞧到底是什么做成的。   女人,你又何苦跟自己过不去。   我在想,婚后,生个孩子。要是愿意冬冬跟我姓也行,不愿意的话保留原姓也可以,我没意见。   简单的事情别搞复杂,复杂的事情就得尽量简单化。   深吸一口,往她脸上吐烟雾。   没醒,继续。   还没醒,再继续。   “找抽呢!有你这么抽烟的吗?”她一手拍掉了我手中的烟,一手往我乳头上拧了一把。   纳闷,怎么昨晚那个张倩就不见了。我就一辈子被她吃死了不成?   “撒手”我眯着眼睛飘了她一眼,吓到是没吓着她反而让她更来劲了。   “哎哟,行了,行了。”   “杀我啊,杀啊,挖我心啊,让你挖,让你挖,挖。”   这女人手劲不是普通的大,痛得我嘶牙裂嘴的。   “让你再挖我心,让你再对我吼。”   女人变脸比翻书还快,前一刻楚楚可怜,下一刻已是一位身披战甲的花木兰。   “还没过门就敢对我凶,对我吼,你活的不耐烦了是吧,姑奶奶今天做件好事,送你上西天去”说着她又伸过来一只手准备拧另外一只乳头。   “有话好好说。”   不行,再不想点办法没杀她之前就死在她手里了。   瞄准目标,手往她胳肢窝下这么一伸。   “啊”   行了,顺耳多了。   “还敢对我大小声吗?”我板着脸问张倩。   “不敢了,不敢了。”   “还敢离家出走吗?”   “不敢了,真的,哎哟,您,您住手吧。”   “那可不成,你前面爽过了,我还没爽过呢。”   不止胳肢窝下,连腰眼儿里,大腿上,脚底板也不放过。   “安齐,行了,行了,不闹了。”   “你叫我什么?”   “安齐”   “什么?”   “安齐”   从脚底板往胳肢窝上又重复了一遍。   “亲爱的”   “接近了。”   不错,有进步。   “您停手吧。”   男人就这点好处,力气比女人大。嘴再硬的女人力气也没男人大。   这女人脑子容易抽风,不好好教教不行。   “张倩,说重点。”我停下手,严肃的跟她说。   “哦”   “快说”   她双眼含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吐出了二个字。   “表哥!”   还来这套?   如果我嘴里有血,现在一定吐了。   “别嘻皮笑脸,说正经的。”我说   “哦”   “把衣服穿上。”   “哦”   “你的身份证户口薄都在这里吧。”   “在啊,干嘛?”   “交出来。”   “这事儿,我得问问我妈。”   “你哪来的妈?”   还来?我想,张倩,就你那点老底我还不清楚?   “说什么混话呢,没妈我哪儿来的,啊,啊,啊”   “别扯,今天你交也得交,不交得也交。”   她扣着扣子,嘴里嘀哩咕路的不知道念什么。   这感觉不是普通的爽。   起床后,来到卫生间,拿起张倩的牙刷挤上牙膏开始刷牙。   “你怎么用我的牙刷,不是帮你准备新的了吗?”   “不可以?”   “哦,行,行,完全可以。”   不错,孺子可教也。   “张倩,我肚子饿了。”坐在沙发上指了指肚子。   “等一下,我马上就下饺子。”   百味人生?行了,够百味了,再吃就反胃了。   “我要吃“四大金刚””偶尔也让我当回无赖。   “我还要楼下去买呢,多麻烦,就吃饺子。”   抽出根牙签咬在嘴里,试着跷起二郎腿。电影里恶霸地主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昨天,城皇庙的蟹粉汤包,真是可惜了。”   张倩像火烧屁股似的从厨房冲了出来。   “你小样的,不提昨天也就算了,你看看,你看看”她指了指门“这门,你踢的吧,这锁,难道是自己掉下来的?”   她拔出我口中的牙签,踢下了我跷起的二郎腿。   “你,把门修好。不然,这事儿,拉倒!!”   怎么又变了?   她拿出口小汤锅放桌上。   “下去买豆浆,装满锅,漏出来一滴,回来趴你的皮。”      张倩   下午,安齐拖我出去逛街。   来到谢瑞粼门口,他说进去看看。   满屋子金光闪闪,安齐好笑的看着我递过来块手帕“擦擦”。   “神经”轻骂他一声,勾紧他的手臂,抬头挺胸,正大光明的在里面晃悠。   安齐看中款钻石心型戒指,让营业员拿出来给我试带。   “不好看,太俗了。”我说   “挺好的。”   “真的不好,现在人结婚,哪个不是带钻戒的。我就偏不带,这个东西就算平时带出去人家最多认为你带的是颗皓石的。”   不是我不爱钻石,我就想要点特别的,与众不同的。   “那你喜欢什么款式的?”安齐恋恋不舍的摸着我手上的戒指。   “光板的”   “就那种?”他不太相信我的审美观念,指着玻璃柜中角落的一款。   “对,对,对,就这样的。光板,没有一点花里胡哨的。”行了,这款样子真的不错“小姐,那款那款。”   我带着光板戒指在安齐面前扬来扬去。   “你喜欢就一起买,前面那款是男女对戒,结婚戒指就那款了。”   “跟你说了,那款不好看。我不带,坚决不带。”   就在我和安齐僵持不下时,营业员小姐说他们店里有一款限量光板男女对戒。   那出来后,我第一眼就喜欢上这对戒指了。到是安齐,这没品味的家伙硬说这对戒指是“定针箍”。   “我是裁缝,我就爱“定针箍”。”   营业员小姐说这对戒指最特别的是男女戒指中各含一枚小戒指。她先从比较宽大的男戒中拆下枚更为细小的小圈圈来,然后从女戒中也拆下枚小圈圈来。   “这二枚小戒指怎么带?男女互换的话,女戒太小男人的手指也套不进啊。”我问营业员小姐。   “拆下来的二枚小戒指不是带在手指上的,是挂在二位脖子上的。”   安齐现在看这枚戒指觉得有意思,急不可待的一人一枚戴上了。   “请问,要不要再配条链子方便挂这二枚小戒指?”   “好的”   总算明白了,这枚戒指限量的意思了。戒指本身就贵,买了还得再配链子,不限量不行。   “别配了。”小声靠在安齐耳边说。   “一辈子一次的事,别扫兴”   勾着安齐的手,傻笑的看着手中的戒指。   我要结婚了。   那歌怎么唱来着?   明天我要嫁给你啦,明天就要嫁给你啦......   “安齐,你不后悔吗?”   “后悔了”   “啊?”   “我后悔怎么没早点遇着你。”   行,这话我爱听。    张倩   张倩   爷爷赖在乡下不肯回来,我知道他是在逃避我。逃避我即将出嫁的事实。   如果,安齐是个离异单身男子,如果安齐不是安齐,如果我不是我。   隔着块积着灰尘的玻璃,我走不过去,他也跨不过来。   安齐这几天住在我家,我们像新婚夫妇一样。我觉得我们像是对结婚多年的老夫妻。我知道一切关于他的事情。对于我,至少还有一个秘密是他不知道的。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纸永远包不住火。   他说,别学电视上那套,一走几十年的。   我说,好。   深情如此,怎能拒绝。      安齐   我始终小心意意的维护着这段感情。   我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坚强,我没有张倩以为的那样强大。   偶尔,只是偶尔,我会去黑色十三发泄一下。   为什么要发泄,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压力吧。   每个人都有秘密,我也有,张倩也有。   我不想知道张倩的秘密。   对于现在,我很满意。   对于未来,满怀期待。   对于过去,....... 张倩   安齐   我们住在一起了。住在她家,不是偷偷摸摸的,是名正言顺的。   天气越来越热,她家的温度也越来越高。   “张倩,我们装台空调吧”   没空调的日子真不好过,动不动就出一身汗,怪难受的。张倩倒不怎么怕热,夏天,她身上也是冰冰凉凉的。   “爷爷关节受不了,小孩儿多吹空调也不好容易得空调病。”   “那去我家吧”   “爷爷说了,咱们家张倩儿,不外嫁!!”   行,行,知道找话堵我了。我承认当初我是说过愿意倒插门,但日子也不是这么过的。我这人怕热不怕冷,张倩和我反一反。   “你爷爷又不在。”   “说谁呢?你爷爷才不在呢,我爷爷活的好好的。”这女人,找茬的功夫越来越一流了。   抓过身边的女人,把身上的汗水全往她身上蹭,人肉毛巾用着挺舒服的。   “快起来,上班要迟到了。”   用过早饭后,我送张倩到她单位门口。   开往医院的路上时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是“八哥”这混人。   “安齐,快过来接我一下。”   “哪儿呢?”   “甜爱大厦知道吗?”   “嗯”   收线,十几分钟后来到甜爱大厦底下接走了“八哥”。   车上,“八哥”开了大音乐,震的耳朵有些麻。   “小声点,正开车呢。”   “有烟吗?”   从怀里扔了包烟出来,看了看“八哥”,这混人有阵子没见憔悴了不少。   受不了车内的烟味,打开窗让新鲜空气冲淡车内的二手烟。   “你脑子也抽风了?”   “没”   “孙小红是住甜爱大厦的吧。”   “嗯”   “那“莉莉周”呢?”   “我和孙小红下个月结婚。”   一路上任我怎么问“八哥”的嘴像上了锁一个字也不吐出来。   我在想,今年结婚的人怎么这么多,先是老同学也要结婚了,接下来是我也要结婚了,现在是“八哥”也急着要结婚。   孙小红不会是怀孕了吧,那“莉莉周”怎么办。大家都是一个医院的,事情弄成这样二人面子上也不好看。   下午,我有个手术要做。病患是位正值花季的少女。少女出生时腰后部分长了块拳头大小的黑色胎记,随着她长大,胎记越来越大而且越来越硬。   来检查时,这块黑色胎记已病变成肿瘤。大小由原来一个拳头变成了半个背。   手术非常复杂,由于需要植皮的关系,只能先切除病变部分。没有病变的部分只能留在那里。如果全部切除,少女将没有多余的皮来移植到自己的背上。   少女家也因为经济关系,选择了部分切除。病变部分如果任其发展下去终将会癌变。手术前仔细再检查了一遍少女的北部。   准备切除部分的肌肉已完全僵硬,上面长满了黑色的长毛。未病变的少部分黑色胎记处手按上去呈柔软状,毛孔明显,只除了颜色外基本和正常皮肤没两样。   手术时间非常的长,肉眼能看到一切病变组织已全部挖干净,接下来一步将是植皮,由皮肤科专家组共同完成。   从少女的一条大腿上撕下部分皮肤值入背后部分处。如果她不是个爱美之人的话,这个手术将是相当成功的。如果她是个追求完美的人的话,她的后半生将在整形手术中渡过。   从手术室出来,已是万家灯火时。   张倩应该在家等我了吧。情不自禁笑了出来,我也是个有家室的人了。   开车,回家。   手机响起,来电显示上的号码还是“八哥”的。   “来黑色十三”一句话后直接挂了机。   咒骂着“八哥”,给张倩发了条短信叫她晚上别等我,自己先睡。   必要的汇报工作还是要做的,这女人脑子抽起风来可是六亲不认的。   黑色十三内,“八哥”搂着个个子娇小的娃娃脸美女。走进舞池拉开了他们俩,这混人喝了不少。随便塞了点小费打发了娃娃脸美女,准备扛“八哥”回家。算我欠他的,上次这混人也扛过我一次。   “安安,再陪哥喝一杯。”“八哥”挣脱我的手擅自坐在了吧台边。   “给这位先生来杯红眼睛。”这次轮到我给“八哥”上思想教育课了。   “我要路易十四”   “喝尿吧你”   打了个拍子叫来酒保要了二杯CAMPARI。   “试试这个”我拍了拍“八哥”的肩。   这混人一口气仰头就喝,刹车已来不及。   “妈的,苦!”   趁他大叫之际迅速拿起柠檬片包住砂糖塞他嘴里。   “怎么样?”   “你小子,平时就这样喝酒的?”他问我。   “嗯,知道这叫什么?”   “什么?”   “百味人生。”   “百味人生?”   “八哥”沉默不语,似在思考。   “为了莉莉周?”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结婚一定和莉莉周有关。   “嗯”   “你小子就这点出息,为了个女人值吗?”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回也轮到我了。   “你不也一样。”他反讥。   “别拿张倩儿说事。”   “八哥”又要点酒,被我阻止了。   “知道吗,女人全他妈是群杀人不见血的怪物。”   “对”我深表同感。   “谁没点过去?你有吗?我不就过去和孙小红在一起过吗?至于吗,为了这事儿三天二头和我吵。跟她解释过多少,过去的就过去了,我不可能再和她在一起。不听。行,现在学人恐龙让梨。”   “是孔融”我纠正了“八哥”的发音错误。   “一样,孙小红这妞心肠太黑,好,她要结婚,结!”   “你不会来真的吧。”   “为什么不?”他转过脸好笑的看着我。   “随便你,但你要想清楚了。”   “安齐,男人不会流泪,只会心碎。”   “嗯”   “心碎了,也就无所谓了。”   “八哥”的样子让我非常的不舒服,我在害怕,隐约眼皮直跳。   “改天约莉莉周出来大家一起谈谈,把话说开不就完事了。”这翻话安慰了他,也让自己吃了颗定心丸。   “标准的理想主义”“八哥”鼻音很重,“有些事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都到了这一步,是谁都无所谓了。”   “八哥”说,男人不会流泪,只会心碎。我看见了他的泪,很淡。   拔通了莉莉周的手机,将他交到她手上。   莉莉周眼里分明流露出对“八哥”的爱恋,只是在转眼间就看不见了。   拔了通电话回家告诉张倩自己马上就回来。      张倩   “你请回吧,这事没商量。”   “我还会再来。”   “我不会让步。”   “你要结婚了?”   “........”   “他会接受这个孩子吗?对他来说这个孩子就是个野种。”   “滚!”    安齐   安齐   我心情很乱我心情很糟,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心情不好。   我可以逃跑我可以走掉,我只是不想罗嗦不想跟你计较。   我又不能说你不对,我又不能学你流泪,我一杯又一杯偏偏喝不醉。   我又不是真的不对,我又不是没有机会,我很累。   我像个玩笑我像个配角,我像个没有翅膀飞不起来的鸟。   我陪你烦恼我陪你撒娇,就算你跪下来求我都可以不鸟。   我又不能说你不对,我又不能学你流泪,我一杯又一杯偏偏喝不醉。   我又不是真的不对,我又不是没有机会,我很累,还有谁能体会?   我的爱哪里找?我的心你要不要?   我不想跟你吵,如果你懂多好。   我的爱哪里找,我的话重不重要?   我和你一面倒,我有太多问号。   我只要你过来,抱一抱。      张倩   “开心吗?”   “对不起。”   “走吧。”   “我,抱歉,我只是,对不起,我只是没办法控制住自己。”   哈,没办法控制自己?   男人很自私不是吗?   伤害了一次之后,接下来是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直到死亡。   “你知道,我是真的喜欢你。”   是不是又要回到过去了?是不是永远也摆脱不了过去?   “如果你愿意,我想,你懂我意思对吗?”   男人单腿跪在地上,双手放在我的膝盖上,他的眼中有渴望,有期盼,有希望,但更多的是赤裸裸的肉欲。   手上的戒指散发的光芒刺的我睁不开眼睛,就像安齐第一次敲开我的门那样。   “别让自己太难看了,延平。”   男人走了。   安齐走了。   会回来吗?   我不知道。   撞见自己的妻子和别人上床是什么感受?   我后悔了,那年我不应该选择沉默。      安齐   “帅哥,喝一杯?”   美女从舞池向我走来,手挑逗的摸了把我的下巴,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好啊”   拥住这具诱人蛮腰,美女坐在了我的腿上。   我在想张倩。   是啊,忘不了她。   賤人。   二小时前,同一个地方,“八哥”说,男人不会流泪只会心碎。   二小时后,同一个地方,我,证明了这句话。   无所谓了。   是谁都无所谓了。   我不是圣人,自己老婆被人搞还会无动于衷。   我没那么坚强,我只是假装自己看起来很强大。      张倩   安齐没有回来,再也没有回来。   这样也好,我不用买84消毒剂了。   自然就是美,不是吗?   爷爷从乡下回来了,冬冬被我从父亲处接了回来。结婚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的,大家都在恭喜我。   请了一天假,领着冬冬去办一件我早该办的事。   “冬冬,一会知道怎么说吗?”   儿子六岁了,我已经抱不动他了。他像个小大人一样非常懂事,不会吵着再要妈妈抱了。   对不起,原谅妈妈的自私。   “知道”   对不起,六年前,你毁了我,六年后,该是还给你的时候了。   孩子飞奔向父亲,亲热的亲吻父亲的脸颊。   他的父亲痴呆的看着发生的一切。   孩子父亲的新娘,捂着嘴从飞快的从他身边跑过。   看戏的影迷们跟里发出“欢呼”的喝采声。   礼堂布置的很漂亮,中西合壁,新郎也很英俊。   我站在他旁边也很配啊。   “这是六年前没有告你的代价。”我亲吻了新郎的嘴唇。   牵起冬冬的手,离开这混乱之地。   欠我的,我已经讨回来了。   抱起儿子,亲了亲他的脸,“想吃什么?”   “蛋塔!”   “还有呢?”   “奶昔!”   我有个可爱的儿子,我会坚强的活下去。   傻瓜才会自杀。   心情很好。   做了一件早就该做的事。       张倩   张倩   天气很好,心情很好。   这么多年的包袱总算甩掉了,以后不会再被人牵头皮翻老帐了。   领着儿子,外出逛街。   买了很多东西,像化妆品啦,鞋子啦,包包啦。   百货商店门口有婚纱影楼的促销展。   一个一个摊位看过来,一辈子一次的事情当然要货比三家。   听说,现在买婚纱要比租婚纱合算。做婚纱的话去苏州做最好,东西便宜价格合理,而且也可以自己选样式。   不过,我的婚纱我要自己做,我是个裁缝。   我在想巴黎婚纱好还是米兰婚纱好,或是浓浓?   浓浓不好,都拍烂了,摆来摆去就这几个造型。   还得帮冬冬选小礼服,这么小个小孩礼服难订,我看怎么着也得专门定做一套。安齐穿上燕尾服是什么样子的呢?他会喜欢我选的婚纱吗?   应该给他个惊喜。   “妈妈,你手机响了。”冬冬从包里拿出我的手机。   是胡露打来的。   “在哪儿呢?”   “选礼服呢,来不来?”   “行,在哪儿碰头?”   “百盛旁边的肯德基吧,冬冬喜欢吃这个。”   “那好像是麦当劳吧。”   “别贫了,快来吧。”   挂了电话,带着冬冬去肯德基等胡露。   三十分钟后,胡露赶到。   “咖啡都冷了,再叫一杯吧。”我说   “不用。”   “随你。冬冬,咱不喝这个,小孩儿多喝可乐不好,来,喝澄汁。”拿下冬冬手中的可乐给他换了杯澄汁。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好两天又开始皮了,喝东西都不太平又弄的衣服上到处都是,跟着他转都来不及。   “张倩,你别这样。”   “嗯?”   “难受就说出来。”   “放屁,老娘心情好着呢!”晕,一时激动忘了儿子还在身边。   拿出本新娘杂志扔他面前“看看,漂亮吧。帮我选一套。”   “别这样。”   “神经。”   “安齐......”   “他出差去了,就快回来了。”   “.......”   “看,这是我们婚戒,样子很像指环王里的那只吧,我挑的。”举起手让他看清了我手中的戒指,从领口处拉出条项链在他面前炫耀了一番。   “张倩....”   “行了,你也是快结婚的人了,怎么还管不住自己的嘴啊,我们只是分开旅行,马上,应该很快了,就会汇合在一起。懂吗?”   “如果...”   “没有如果。”   安齐,我相信你。   “你为什么不去找他?”   “找他有用吗?”我反问   “为什么?”   “听着,心结不是说解就解的,这得靠他自己想通,明白吗?”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如果光是我想,他不想,这件事还是失败的,不是成功的。”这句话,安齐以前也说过。   亲爱的,我把钥匙交给你了,这扇门由你来打开。   “对不起”   “神经,又不是你的错。”   “我不知道是周延平。”   “过去了,他现在也不好过,不是吗?”   现在,没人再会和我抢冬冬了。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安齐   黑色十三内,我坐在吧台边。   手上的伤口再次裂开。   如果不是“八哥”拉着,周延平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嗨,帅哥,又见面了。”美女拿着酒杯在我眼前晃了晃。   “嗨”   “这位帅哥有人了。”   一只大手从身后搂住了我的脖子。   “孙子,你坏了爷爷的好事儿。”   点了根烟,吸入肺中,爽!   “擦擦”“八哥”拿了张面纸给我。   “什么?”   “口红”   “都快结婚的人还出来混?”怎么孙小红没管好他。   “你不也一样。”   “不一样。”我说   “还没想通?”   “不是。”   “那你干嘛....”   “你装傻?”这死小子又不是不知道还跟爷来这套。   “来,爷爷给你看点东西。”把公文包扔给了他。   “回去看。”   转身,离开。   站在车边,点根烟,吸完,上路。    安齐   安齐   31床的少女植皮手术很成功,大面积伤口在有效的控制下并没有再出现病变,坏死,感染等问题。初步,还算成功。   拆开她的纱布,换上干净的纱布,教了遍新来的小护士,以后就得由她们来换纱布了。   “注意我的手,小心不要碰到伤口,手一定要轻。”   皮是好了,以后就得靠姑娘自己了,男人若不介意这个也无所谓,难看就难看点吧。   回到办公室,“八哥”坐在我的办公椅上。   “有事?”顺手掏了根烟,“要不要?”   “少抽点”他拍开了我的烟。   “不要拉倒”又掏了一根。   “就为这个?”他将档案袋扔在我桌上。   “嗯”   “你该告诉张倩。”   “这次不叫我走了?”好笑的看着这混人。   “看着虐心”   哈,这混人有意思。   “你是不是......是不是...张倩她....”   “别乱猜”打断了他的话。   我承认,刚看到非常受不了。不过,我是谁啊,爷爷若计较这些不就跟这小子成一路货色了。   “她的事儿,我都知道,不能怪她。”我说   “嗯”   “周延平这小子早晚得死在我手里!”手指一捏掐灭了手中的烟头。   张倩,很漂亮,读书时惹得一群狂蜂浪徒们跟前跟后。由于胡露的关系,周延平偶然的看中了住胡露隔壁的张倩。只是那之后,胡露搬家,后来的事张倩绝口不提。   我的张倩,不是那种女人,我知道。   只是,我不配,没那个命。   “我不知道是周延平,搬家后很久才得知到她的消息,无论怎么问她就是不说。我就猜也是这样,只是不知道那个畜牲居然是周延平。”   我非常恨胡露,不是一般的恨。如果不是他,张倩今天不会是这样。如果他不搬,或是早点搬离那里,张倩也就不会是这样了。   “你不回去?”   “不回去。”   “我就知道你还在乎那事儿。”   “放屁!”   对,一开始我被怒火冲昏了头。我以为张倩一直拖着不肯结婚全是因为她心里还惦记着另外个男人。   张倩的担心,张倩的害怕,我现在全部都清楚全部都了解。   “你走吧。”   “这次又叫我走了?”好笑的望了望坐我办公椅上的“八哥”。   “嗯”   “别再去找张倩了。”   “本就没打算找。”   “安齐!”   “嗯?”   “没事了。”“八哥”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打开门走了出去。   “八哥”我叫住了他,“孙小红不适合你,别和人家姑娘闹心了。”   “八哥”走了。   抽出手机,背面贴着的是张倩的照片。   男人也会流泪,只是你看不到。      张倩   整理了些衣服和日常用品,爷爷和冬冬要住到父亲那了。父亲的车就等在楼下,爷爷不肯去,冬冬也不肯去。   “张倩儿,我们一起去。”   “我还得上班,爷爷。”人老了,脾气也像小孩,你得顺着他哄着他。   “真的?”   “什么真真假假的,您当我跟您玩智力大冲浪?”   送走了爷爷和冬冬,这个家一下子冷清了不少。   坐在沙发上,放了张CD,平时在家爷爷是不许我放CD的,因为他不爱听。   口是心非你深情的承诺都随着西风飘缈远走。   痴人梦话我钟情的倚托就像枯萎凋零的花朵。   星火燎原你热情的眼眸曾点亮最灿烂的天空。   晴天霹雳你绝情的放手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   安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句话你应该听过吧。   安齐,我不会放手。你说过,你活,我活。      安齐   换上衣服,看了办公室最后一眼,关上门。   一代天之骄子,从此绝迹江湖。呵呵。   走廊内,张倩的影子跑了过来对我说“对不起,对不起。”呵呵   电梯内,张倩的影子站在我的旁边。   没出息。   走到停车场,打开车门,张倩的影子在背后叫我的名字。   “安齐”   真是疯狂,这女人的身体像吗啡般容易上瘾。也许是该试试那个,看看能不能帮我戒掉张倩。   “安齐”   时间到了吗?这么快就有幻听了?   “安齐,转过来看看我好吗?”   “安齐!”   一眼,我能用科学道理解释这一切,我能证明这是幻觉。   “安齐!”   “张倩”   她走了上来,我摸到了她的体温。   “说好了,咱们不学电视上要死要活的那套,一走几十年的,多没趣。”她说。   “你学兔子,跑这么快?看看,被我追到了吧。”她又说。   “咱们结婚吧,就我们俩,我们现在就开结婚证去。”   嗓子堵的慌,好像有口痰卡在里面不上不下怪难受的。   “你不用.....”话没说完嘴就被她堵上了。   “还演戏呢?说!那个女人在哪儿?”她拍了我一巴掌。   “在我家”   “她有我漂亮吗?”这女人还较真起来了。呵呵   “没,不过身材挺辣的。”算了,跑不了,就这样吧。   “不要脸的家伙,我也只不过在外花查查了一下你就给我戴绿帽子?看我怎么收拾你!”她拧住我的耳朵恶狠狠的说。   “哎,老婆,真的,啥事儿也没发生,我向毛主席发誓!”我举起手当着她的面发誓。   “人家胡露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孙子的话不能信。”   我就知道是那混人出卖了我,到最后还是被张倩知道了。   “最多也就亲了人家几口,卡了点小油。”   行了,这丫头越来越悍了,张嘴就咬,现在轮到我破血了。   胸口传来一股热气,她拉着我的衣服不放手。   她抬起头掂着脚在我耳边对我说“那混蛋没占到我便宜。”   “我相信你。”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伸手为她擦去眼泪。这才对,女人太悍了不可爱,偶尔也得扮扮柔弱。   “想,但没成功。”我老实的告诉她。   “放屁!”她张嘴又是一口咬下,“跑不了了,我在全国都贴了你的照片通缉你了。”   “你真狠”   “嘿嘿”    张倩   张倩   安齐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了,我每天陪着他,和他说话。   我又怀孕了,是我和安齐的孩子。B超做照出来是个女儿,安齐喜欢女孩,他说男孩太调皮怕不好管。再有几个月我的宝宝就要出世了,这几天我和安齐一直在为宝宝选名字。   他说女儿名字就叫安倩。   太俗了,又不是拍金枝慾孽。   我问他为什么叫安齐。他说他爸姓安,他妈姓齐所以就叫安齐。不过他警告我不许给女儿取这样的名字,因为安张这个名字并不好听。   托胡露的福,我和安齐住在一间病房内。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每天早晨睁开眼都能看到他。   有时我会背过他偷偷哭,我以为他睡着了,但他总能发现。   我的安齐,他是我的安齐,我一个人的安齐,没有人可以带走他,没有。      安齐   肺癌晚期,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医院员工体验时查出的,没想这丫头眼线多,被她知道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弄的跟拍电影一样。说好了,咱们不学电视上要死要活那套的。   她以为我不知道,她常常哭。女人还是悍点的好,太柔弱也不好。   这样也好,至少没有七年之痒的问题,也没绿帽问题,我也不用小家子气的去猜她是不是外面还有别的男人了。吔!不错。想想,这世上,还是有值得高兴的事的。   “怎么又哭了?”吃力的抬起手,恐怕快没机会了吧。   “那是伦敦的雾。”   “呵呵”   “死相,这么悲情的时刻你怎么不表现的难过点儿啊,非要这么着惹我伤心?”   她说话时噘起了嘴,样子非常可爱,我想亲亲她。   “让我咬咬嘴”   “你就不能说点别的,煽情点儿的?”   这丫头还真当我们在演戏呢。   “老婆,让我亲亲你。”这个够煽情了吧。   她俯下了身子触碰我的唇,可惜,我没有力气再咬她了。   她的眼泪滴落在我的眼里。   “好了,好了,只是拍戏,没事了。”我拍了拍她的背。   “讨厌!”   瞧瞧,又惹美人生气了。兄弟们若是取老婆可别取美女,这美女脾气不好。   “我比张曼玉好看。”   “我比梁朝伟帅。”   她的眼泪又一次滴落在我的眼里。如果,没有遇见她,她现在也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她爷爷说的对,张倩儿这人,运气不好。   遇着我算她倒霉吧。   “小倩”   “嗯?”   “这样很好,本不打算告诉你。”我看着她的眼睛,打算也告诉她一个藏在我心里的秘密。   “说吧,我能承受得住。”   “其实我没把握取你”这是我的真心话。   “嗯”   “我父母那关不是那么好过的,我也怕流言蜚语现在这样也好,没什么能分开我们了。”   “嗯”   “嘘!”再次吻住了她的唇,“我只是去渡个假。”   “嘘!”食指点住她的唇,“不是现在懂吗?不是现在。”   “嗯”   “答应我。”我要听她的保证,我不放心。   “不是现在,我保证。”      张倩   肚子阵痛越来越厉害,就快生了。   产房前,我的妈妈,我的爸爸,还有阿姨,爷爷,冬冬,安齐的父母,胡露,三姨婆都来了。   我很开心,还有这么多人来看我。   我的女儿要出世了。我又要当妈妈了。   安齐,等等我。   (他们是幸福的,全剧终) -------------------------------------------------------------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http://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