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非你莫属》 作者:忙里偷闲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一章 前言 这是一个精英横行的年代,有那么一些人,他们学历高职位高收入高,能力强作风强做人更强。他们被手下爱戴着,被老板信任着,被猎头公司死死地盯着。他们是企业风云的操纵者,高端消费的拥趸者,中产阶级的代表者。他们是跨国大公司的高层管理者,名片上的称谓就跟他们脚上的皮鞋一样掷地有声锃光瓦亮。 大宁就是这些人中的一个,虽然所在的公司不是顶尖的大公司但也是业内响当当的种子选手。大宁作为公司北亚区市场部经理每天的工作量可想而知。但是即便如此他还是能在百忙之中保证自己过上有品质的生活。不仅如此,大宁甚至还可以时不常地去熟悉的酒吧里喝个酒猎个艳,享受一下自己独特的业余爱好。 只是大宁没有想到自己最近一次的猎艳活动最后竟然演变成惊艳--头天晚上是艳,第二天早上就光剩下惊了。 此惊非同小可,让大宁同志错以为上天在给他派发特殊个人奖。安享多年的“品质生活”从此变质,市场部经理大宁同志的那颗小心脏借着春风蠢蠢欲动。 第一章 在北京城的东部有一个地区叫做CBD的地区。这里汇集了大大小小许许多多的外企和跨国公司。鳞次栉比的水泥丛林里每天都上演着斗智斗勇的商业较量。在这样的环境里工作,每个人都必须适应来自工作的巨大压力。双休日变得格外的可爱,而一到星期五的下午,很多人便忍不住开始筹划自己的浪漫晚餐。 距离下班的时间越来越近,平日紧张严肃的大开间里渐渐变得热闹起来。电话声此起彼伏,过道里也是人影晃动,仿佛每个人都格外忙碌。 马上就要解放的情绪感染着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就连坐在位子上认真工作的市场部经理宁君辉都有些心猿意马。 看看左右无人注意自己,宁大帅哥迅速果断地拿起电话按下了内线号码。 “晚上出来见个面怎么样?”大宁握着话筒压低声音。 “嗯?还见面啊?昨天不是才见过么?” 话筒里传来懒洋洋的声音,不冷不热不咸不淡的,让大宁无法揣摩出话里隐含的意思。 大宁的微微蹙了下眉头,“今天可是周末啊,我想请你吃饭呢!再说你不也没别的安排么?” “谁说我没安排就非得见你啊?”一片薯片被放进嘴里。清脆的咀嚼声响起,通过话筒全部传到大宁的耳朵中,那两扇开合的唇仿佛就在眼前,惹得大宁一阵心猿意马。 “我等一下要去见一个人,今天晚上就在他那里吃饭!”项响说得挺认真。 大宁心里一寒。本来就很不好的预感更加重了几分!“你一定要今天吗?” 昨天晚上“华山论剑”项响又输了,被大宁捆在床头吃了个够。今天一天项响都没理大宁,下午本来该两个人一起出去的事也没有叫上大宁,大宁心里很担心,项响如果为床上的事真的不再跟自己约会了那可怎么办! “销售找我,我先挂了。”项响放下电话。留下大宁坐在那里一筹莫展。 市场部MM们的嬉笑声就在这个时候钻进了大宁的耳朵。 “唉,听说了么?项总没女朋友呢,” “那我们可以约他一起逛街么?” “我们下班以后一起请他吃饭吧!咱们人多,他肯定能答应!” …… 女孩们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大宁不由皱起眉头。 项响来公司之后,这些女孩子们的魂就好象被勾走了一样,每天不谈论一会项响简直都没法工作。 “喂喂,经理!”一个MM奔了过来满脸憧憬地问大宁。“你知道项总今天晚上有安排吗?我们想请他吃饭呢。” 大宁看看对面的MM,心里更加烦躁,“我不知道项总有什么安排,我就知道今天晚上你们都有安排!明天一早的路演活动都准备好了吗?这都几点了还瞎聊天!” 呜呜……对面立刻响起一片惨叫,MM们一哄而散。 大宁看看众人,这下耳边是清净了,可心里的急迫却更加不可遏制。 好不容易等到项响办公室里的人都出来了,大宁赶紧抓起电话拨过去。 “喂,你去哪里约会?我开车送你过去吧!”大宁想起来项响的车这几天在修理厂里,这可是个绝佳的机会,大宁琢磨着项响应该没有理由拒绝自己。 项响的确没有拒绝他,不仅没有拒绝,还笑了。“你今天这么想见我啊,是不是心里有鬼啊?!” 大宁脸上一红,嘴里却更加诚恳。“星期五了,我想请你吃个饭。海鲜城今天有新到的海鲜,我已经订了位。还有你喜欢的红酒。”大宁的声线是公司里出了名的好听,此刻刻意演练出来更是充满磁性。 可惜项响不但没有被感动,反而冷笑了一声。“哼,你又勾引我!那我实话告诉你吧,我今天晚上约的是地铁站那个卖煎饼的,我要去吃他做的煎饼,你有兴趣陪我去吗?” 大宁差点没晕死过去。心里说你就是要换人也得找个比我强的啊,怎么能找个卖煎饼的。这简直是对我的侮辱。 “你要是来的话我请客。你要是不来那我可就自己去了!”项响的最后通牒来得很是时候,直接一棍子让大宁从头晕变成脑残。 海鲜城的大餐变成了街头的煎饼,大宁明知道项响是故意的却没有办法不答应。“好,我陪你去。” 项响笑了,心情颇好,于是很体贴地对大宁说:“你想吃几个都行,别替我省钱!” 大宁几乎要吐血了,心想我就是把煎饼摊吃空了也用不了一百块钱,你还叫我别替你省钱! 半个小时后,城铁站前混乱噪杂的煎饼摊前来了两个衣冠楚楚俊逸非凡的男人,一个是一脸兴奋的项响,另一个是满目狐疑的大宁。 这两人往摊位前一站,立刻引来无数路人的侧目。大宁觉得有些别扭,项响却一点都不在意,笑容可掬地跟摊主打着招呼,好像老熟人一样。 “你就想吃这个?”大宁左看右看都不觉得面前的煎饼有什么好吃的。 项响却很是不以为然。“我前天来的时候他说葱用完了就没给我放葱,说好了下次我再来,他把葱给我补上。我本来打算昨天来的,可是昨天我被你约了我就没来成。我觉得今天无论如何一定要过来一趟把这个问题解决掉。” “哦,看来这个问题很重要啊!”大宁意味深长地看着项响。如果这个问题很重要那咱俩之间的问题是不是就不怎么重要了呢? “那当然了。”项响顺嘴说完想了一下大宁的话然后板起脸很严肃地告诉大宁。“这个问题的重要性仅次于另一个问题。” 嘿,就知道你有想法,大宁心想幸亏今天约了见面,不然这问题一过夜明天就更不好办了。 “对于那个问题你觉得应该怎么解决?”大宁不敢挑明,只能隐晦地询问项响的意思。 项响仰头想了一下,摇摇头告诉大宁:“我觉得没办法。” 大宁心里一抖,要坏! “你想啊,葱放多了肯定是要辣的,可是要是再多放酱又会太咸。这个问题没办法解决,我看只能是都吃掉再喝水去。”项响两个眼睛望着炉子上的煎饼,完全的所答非所问。 大宁简直想仰天长啸,拜托难道你的眼里就只有煎饼吗?咱俩之间的问题难道不是最大的问题?大宁望住项响,“咱们谈谈好吗?”鬼才会信你是真的为了3棵葱才不肯和我去海鲜城的。 “你不够吗?”项响终于肯看一眼大宁。“别这么看着我,想要就说话,我再给你多要一张?还是两张?”项响举着手指头问大宁。 大宁真恨不得直接咬上去。 煎饼出锅,项响把第一个塞给大宁。“快拿着,小心烫!” 大宁咽下到了嘴边的话,赶紧接过煎饼捧在手里。正想再跟项响说话,就见项响又忙着回头去跟卖煎饼的说:“辣椒多放点,葱葱葱,我的葱呢,再加点,再加点……” 大宁站在原地感觉很是无可奈何。好好的一顿海鲜大餐变成煎饼也就罢了,还要无辜地吃这么多葱。那个……吃完这么多葱还有心情做浪漫的事吗! 煎饼齐了,大宁和项响一人捧着一个塑料袋站到路边去吃,尽力躲开凛冽的寒风和路人好奇的目光。 “以后有事就直说吧,别装神弄鬼的。”大宁想想自己这一下午的患得患失心律还有点不齐。 “我装神弄鬼?”项响瞪大眼睛看大宁,一副活见鬼的样子。“哼,你怎么不说某些人有多险恶啊?事前一副忠厚老实的模样装得跟一正面人物似的,等到上了床才凶相毕露,把人家吃干抹净了还问人家舒服不舒服……哼,不舒服就再来一次,我……换了你能舒服的了么!” 项响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可大宁还是听明白了。 “嘿嘿,谁让你自己不小心呢,”大宁笑,“规矩都是你定的,我也是按你的规矩办事啊!” “唔……”项响这个郁闷啊,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掉。 “再说有意见你也可以提出来么,组织上是会慎重考虑的。你要相信我。”大宁循循善诱,把手里多出来的那个煎饼塞回给项响,。 项响抱着两个煎饼,气闷得只剩下努力咀嚼的份。“我跟谁提去啊?妇联还是消协?” “都行吧,大概野生动物保护协会也受理。”大宁答得一本正经。 “去你的!”项响给了大宁一胳膊肘。 大宁笑了,闪身躲开项响的攻击,好心地帮项响扒开塑料袋。 路口的风很大,项响也觉得冷。双手抱着煎饼缩起脖子加快动作,啃煎饼的样子像极了一只饥饿难耐的啮齿类,只差背后长出一把蓬松的尾巴。 大宁站在一边悄悄帮项响挡着风,看着一心都在啃煎饼的项响心里有如春风荡漾。 第二章 大宁记得很清楚,第一次带项响回家的那天,项响醉得很厉害。 在酒吧里打完架,项响已经进入了一种迷糊又亢奋的状态。 他被自己连拖带架弄回来之后,往沙发上一躺还没等自己动手他就开始脱衣服,一边脱还一边喊:“来吧,想来就来吧,别以为你帮了我我就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其实你跟那些人没啥区别,你也惦记了我不少日子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自己拿毛巾想帮他擦脸,他一把扯开毛巾抓住自己的手。“你磨蹭什么呢?我都说过了今天我让你来,你没听见还是不行啊?你要是不来,那我可来了……”项响跳起来一把抱住自己又蹭又舔又啃又咬,热情得跟个烧红的火炉子似的,惹得自己欲火焚身扔了毛巾直接扑了上去,什么都没想就把这妖精给灭了。 那天是大宁自认有史以来最带劲的一次,两个人借着酒劲跟疯了一样,从客厅折腾到澡盆里,又从澡盆折腾到床上,上压式,下顶式,前进式,背后式…… 大宁拿出竞技比赛的精神一样一样轮番展示着自己的拿手绝活,直到把怀里的人弄得从欲醉欲仙弄到半死不活。 那一夜,项响的热情和他完美的身体让大宁觉得好像得到了一座梦寐以求的金矿,大宁决定要永远地留下这座金矿,然后不停地挖掘…… 然而谁能想到世界竟然会这么小,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在彬彬有礼地互道再见再各奔东西之后还不到一小时就在同一个公司的老总办公室里不期而遇了。 大宁看着微笑的项响听着老总说这就是你的新上司公司负责销售和市场的新副总时足足痴呆了有半多分钟。好在项响反应快,上来一把抓住大宁的手用力地摇了摇并且斩钉截铁地对大宁说: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大宁这才闭上已经大张了半天的嘴,机械地回应着项响心里想难道我真的认错了人不成? 事实证明大宁没有遇到双胞胎也没有遇到非人类,今天的项副总就是他昨天从酒吧里捡回来的那个喝多了的美男。而这项总的变身功夫显然比大宁强得多。 项响几句话搪塞开老总的好奇。继而迅速做出决定,在第一时间把大宁叫到自己办公室里,干净利落地处理了上任后的第一件--私事。 “昨天咱俩玩的不错,你今天早上跟我说你还想跟我继续是不是?那好,我现在就回答你,咱俩可以继续,不过我的条件是时间你定,地点我定,谁赢了谁在上面,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散!痛快点你给我个话行还是不行?”项响把话都说在明处。 大宁眼看着糖衣炮弹飞来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给了项响痛快地回答:“行!” 项响有一瞬间的愣怔,看着大宁飞快地转了半天心眼也没想通明明自己用的是缓兵之计怎么倒好像中了大宁的下怀。 大宁自然不会傻到要告诉项响你低估了我的实力,你的自信害死了你,你已经自掘坟墓成为了我家床板上的肉……于是两个人的关系就这样确定下来:白天是工作上的搭档,晚上是床上的搭档。 这是大宁这辈子做得最漂亮的一次狩猎,猎物就是项响这头又聪明又漂亮又牙尖嘴利地美洲豹。大宁每次想起自己当机立断将计就计力挽狂澜大功告成的经历都要忍不住在心里唱:我得意地笑,我得意地笑~~ “你笑什么呢?跟吃了砒霜似的?”项响用胳膊肘捅大宁。 “哦,没什么!”大宁赶紧收敛起自己的表情,假装若无其事地欣赏面前走过的短裙美女。CBD这地方没别的就是美女多。一个个都跟刚从时装杂志上走下来似的,要多养眼又多养眼。 项响的目光跟着大宁追上前面的美女,上下看了看,再回头看大宁时眼睛里就多了些乜斜:“你觉得是她的裙子比较好看呢还是她的腿比较好看?” 大宁面对项响的挑衅面不改色心不跳:“她手里的煎饼比你的大!” ||||…… 吃完煎饼去大宁家,整整一个晚上,房间里都迷漫着一股葱味。 项响被大宁拎去卫生间刷牙,把牙都快刷掉了大宁还说屋里有葱味。 项响说那我没办法了,不如我走吧。大宁说要不去你那吧,你不是也有房子? 项响想了想说也行,你去我那房子,我留在你这里,我不嫌葱味。 大宁说那叫什么事呀,过周末图的不就是俩人在一起?我走了,你跟谁做运动去。 项响说那你就凑合点吧,我不想折腾了。 大宁去刷牙,回来一看,项响开了瓶臭豆腐,正端在手里满屋子溜达。一边走还一边偷吃。 你干嘛呀还让不让人活了?大宁哀叫。 项响放下瓶子四处嗅,最后满意地点点头。 臭气熏天,总算把葱味压下去了。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到了该上床的时候,大宁叫项响先进屋。 项响磨磨蹭蹭进了卧室,一看到枕头就开始发愁。人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项响是天天被大宁压,看见枕头就泄气。 大宁也不迫他。自顾一路走去把厅里的灯都关掉,再把卧室的房门也关上,慢慢拧亮了床头灯,又把两个人的西装挂好这才爬上床。 项响警惕地看着大宁,浑身都紧绷起来。 大宁微微一笑。伸手去摸项响的手,一个手指一个手指的把玩,直到项响习惯了这样的接触才将手慢慢移到项响的手臂上。 “你知道我觉得你哪里最好看吗?”大宁问项响。 项响好奇地扬起头。 “你的肩。”大宁的手划过项响的手臂到达项响的锁骨,停在那里“你的肩很舒展,却又薄,看起来特别舒服。”大宁地手放到项响的肩头,十分友好的样子。 项响惶惑,“我还以为你会说我的腿呢,难道我的腿不好看?”项响一直引以为傲的是自己笔直修长的双腿,那可是被许多人赞叹过的。 大宁的手掌顺着项响的肩,滑到项响的脖子下面,再到胸前……嘴唇凑到项响耳边轻声说:“你的腿留着下次再说。” 哼,项响笑了“这还有分期付款的!” 耳朵里痒痒的,心里也痒痒起来。 大宁耐心地诱导着,等项响彻底放松下来大宁才凑上去,很温柔地以69式抱住项响,埋头在项响的腹下…… 这是两个人自有协议以来第一次以非暴力的方式解决了上下问题,说白了就是不分上下。 这种方式虽然少些胜利者的喜悦却也有不伤和气的好处。项响终于不再为自尊受伤苦恼,大宁也能体面地作出让步。 完了事,两个人并排躺在床上,一边喘息一边回味刚才的经过。结果就像大宁设想的一样和谐美满恩爱有加。 “舒服不?”大宁看看脸色绯红的项响心里很高兴。 “嗯,快死了!”项响摸摸肚子喘息着,一副吃太饱喝太足的样子。 大宁搂住项响,凑过去用低低地嗓音充满宠爱地问项响。“昨天是不是生我气了?今天一天都不理我!” “嘁,我有那么小气么?为这点事生气?”项响作出不屑一顾的样子,却不敢看大宁的眼睛。 大宁呵呵笑。就知道项响好面子不会承认的,“要不咱把协议改改,照顾一下弱势群体?让你也尝尝在上面的味道如何?”大宁试探项响。 项响果然像被烫了似的,身体立刻又紧绷起来。“我才不稀罕呢,来日方长咱们走着瞧吧。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大宁看着这样的项响,笑得肝都颤了。所谓自尊心作祟就是这样死要面子活受罪吧? “那要是你老生气可怎么办?气坏了你,“哥哥”可是会心疼的。”大宁怕的不是项响在上面而是项响放弃这份约定。 项响一把拍开大宁的毛爪。“放心吧,你美不了几天了……知道我今天下午干什么去了吗?我拜师学艺去了。” “哦?”大宁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这次打算学点什么?” 项响玩时髦,合气道、柔道、跆拳道的班没少上钱没少花,黄红蓝白黑的裤腰带攒了一大把。可真一切磋,什么用都不管。没有一招能斗得过大宁家传的散打功夫。 项响花了钱心里就觉得有了底,索性把挑战说在明处:“我这回找了个形意拳的师父。他说了,他的形意拳是专门用来克制你们这些练家子的。半年以后我要是收拾不了你--哼哼,他不收钱!” 大宁笑了,一颗心放回肚子里。项响不知道,形意拳虽然说的是能克制太极,但那得是高手才行。不过大宁这次也学乖了,他可会随便说出让项响失望的话。 要给人希望才能留住人才么,如果项响知道他一辈子都别想翻身的话,那他还会留在自己身边吗?于是大宁“诚心诚意”地勉励项响:“你就好好学吧,我每天晚上都会铺好床等着你来收拾我。祝你早日学有所成!” 项响斜着眼睛看大宁:“这么迫不及待啊!” 第三章 项响又回到了大宁的床上,这让大宁安心了不少。 路演进展得很顺利,效果好得超乎想象。老总本着奖励要及时鼓励要彻底的原则在经理办公会上热情洋溢地表扬完市场部又把大宁和项响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单独鼓励。 “哎呀,我真是高兴啊,没想到你们俩能配合得这么好。这次路演比我想象的要好很多啊。”老总笑得好像老花儿一样,很是无害。 项响的脸上微微笑,保持着职业经理人应有的谦虚谨慎态度。“这次主要是宁经理的功劳,前期准备工作做的很扎实。” 项响把功劳推给大宁,大宁心里美滋滋的。 老总看向大宁的目光和蔼可亲:“是啊,我看出来了,君辉这次很下了一番功夫,工作进步得很快!我开始还担心你俩需要一段时间磨合,看来你们配合地很好啊!” 大宁抬头看看项响,“这次路演的策划方案是项总把的关,项总在很多细节上给了我们很多指导意见,大家都很受启发。”大宁不动声色把项响的功劳也说出来,侧面印证了老总说的两个人配合好的话。 老总十分满意,看看大宁又看看项响。“那以后就照这样做,每月都弄它几次。我希望我们北亚区的业务升级就从你们市场部这里开始,每个月都要上一个台阶!” 老总大手一挥当场就把市场部的工作量翻了一倍。 大宁心里这个苦啊,这才明白老总为什么要下这么大功夫表扬自己,原来老总是为了增加工作量啊。 大宁暗自后悔把工作做到这么好,更不该在老总表扬的时候放松警惕。要知道这工作量加上去容易想拿下来就难了。今天老总一句话以后自己可就有得是班要加了。 可是表扬也表扬 ,表态也表态了,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大宁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看看对面的项响,项响嘴角噙着笑装聋作哑,大宁心里明白了,感情工作上项响不是跟自己一条心的,人家做总的跟做总的才是一个鼻孔出气,他明明知道老总的用意还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黑,连提醒一下都没有真实够狠。 大宁心里不舒坦,直到坐回自己的座位上都还在为吃了老总的闷亏而对项响耿耿于怀。 市场部的办公区本来热热闹闹的,可是因为大宁的苦脸而渐渐安静了下来。有好奇的MM蹭到大宁的座位旁,靠在隔板上探头探脑。“经理?” “嗯?”大宁抬起头来。 隔板后面立刻又凑上来两个脑袋。“经理,你不高兴吗?” “你是不是在发愁咱们要怎么庆祝一下?” 哼,大宁苦笑。这些天真可爱的女孩真让人没法再苦大仇深下去,大宁一想到这些手下人还在盼望着庆功宴,赶紧打起精神。 “你们想怎么庆祝?”大宁问对面隔板上的三个脑袋。 大宁话音未落,呼啦一下,市场部的人几乎全部围拢了过来。 大宁明白了,原来刚才这些人都是在位子上假装工作,一个个都在竖着耳朵偷听呢。 大宁这次是真地笑了。 自己手下这些聪明的女孩,干活的时候鬼点子多吃喝玩乐的时候更强。有她们在何愁工作搞不定呢。大宁舒口气。“你们说吧,有什么想法?” “去唱歌吧!” “去吃金钱豹!” “去量贩式……” 众人七嘴八舌,吵吵嚷嚷,闹得大宁耳朵都痛。不过很快就定了下来,速战速决中午就去楼下的韩餐厅聚餐。 正争论着菜单和包间的事,忽然有一个好听的男声加入了进来。“能不能带上我一起去啊?” 大宁一惊,赶紧抬头循声去看。项响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此刻就站在女孩们的后面,玉树临风的身姿,款款暖意的目光,正在望着自己微笑。 “项总要跟我们一起去吃饭啊!” “太好了,” “项总,我们早就想跟你吃饭了!” ……女孩们听项响说要一起去,仿佛看见节日礼花凌空绽放,一个个眼睛发亮。 大宁可没忘记刚才自己被黑的事,眼前这美男可是绝对的帮凶。大宁拍拍桌子对众女孩说:“项总饭量大,你们不怕项总去了把好吃的都给你们吃光啊?” “我们愿意!”女孩们不知就里,异口同声地背叛大宁。只把大宁气得要吐血。 一起出去吃饭,项响和大宁作为“最养眼,最耐看,最受欢迎的公司领导”被女孩们一致要求并排坐在一起。 菜肴陆续上桌。项响环顾四周,然后压低声音对大宁说:“你这部门不错啊,我才发现都是漂亮女孩,整个市场部就你一个男的。你说你是不是也太过份了?”项响假装嫉妒大宁的样子逗得饭桌上一片欢笑。 大宁很是无奈,没好气地说:“那说明我有魅力啊,是不是姑娘们?” “是啊!”女孩们嘻嘻哈哈笑。 项响看看大宁,再看看在座的女孩们,故意大声说:“那我来你们市场部行吗?姑娘们?” “热烈欢迎。”女孩们的热情比刚才高涨十倍。 “你们这些没良心的……”大宁终于被气乐了。 一顿饭吃得笑声不断,每个人都很高兴。 吃完饭回去上班,人力资源部的经理正端着个死人脸在前台给大家观赏。见到大宁进门,死人脸狠狠冷笑了一下。待看到大宁身后的项响时不由错愕了半晌。 “项总,你跟市场部一起去吃饭了?”女人的表情好像看到儿童被拐卖似的那么痛心疾首。 “刘经理找我?”被拐卖的儿童笑容可掬,没有一点危机意识。 人力资源部的经理哼了一声,不能把项响怎么地却可以对大宁发难。“宁经理我通知你一下,市场部没按公司规定在应该培训的时间做培训,按公司规定市场部必须接受处罚!” “我们做路演去了又不是玩去了凭什么处罚?”大宁一看见这人就觉得很反感,再一听她这么说,火气立刻就上来了。 人力资源部的经理眉毛一挑,“我不管你们有什么理由,没有按照公司规定的培训时间培训就是你们的错。我就得按公司规定扣你们的奖金。” 什么? 一听这话,市场部的MM们可不干了,呼啦一下全拥到前台。 人力资源部的经理一看对方人太多局势有些失控,赶紧向项响靠拢寻求庇护。“项总你看他们!” MM们觉得自己有理七嘴八舌就要开战。 项响抬手示意市场部MM们暂时安静。对人力资源部的经理说:“去我办公室谈吧。” 人力资源部的经理赶紧点头,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怒目而视的人群去了项响的玻璃房子。 半个小时后,人力资源部经理春风得意地从项响办公室出来。故意到市场部的工作区转了一圈,才回去自己的办公桌。 市场部MM们一看这情景都以为奖金没戏了,顿时好像霜打了的茄子一个个坐在位子上都没了干活的心。 大宁坐在座位上纹丝不动心里也很难过。 就这么集体默哀了两个小时。快下班的时候,突然接到财务部通知让市场部去领这个月的奖金。市场部的女孩子们面面相觑了几秒钟,像接通了电源似的刷的一下全活了起来。 市场部立刻就恢复了鸡飞狗跳的常态。 “经理,你替我们去谢谢项总啊!”拿了钱,一脸喜气的MM们又聚集到大宁的围挡前。 大宁也正有此意,于是高高兴兴站起来直接去了项响的办公室。 “高兴吗?”项响悠闲地嚼着薯片,两只脚架在桌子边上。 “当然高兴了。”大宁看项响,怎么看怎么觉得可心。过去靠在桌子边上,捏捏项响的小腿。“我代表市场部全体员工向敬爱的项总表示最诚挚地谢意!” 虽然是故做玩笑,但心意却是真的。 “发奖金就谢我,不发就该骂我了是不是?”项响笑着接受大宁的感谢。 “你怎么跟她说的,咱公司以前可没有扣了奖金还能吐出来的先例呢。”大宁有些好奇。 项响收回脚,端正坐好。“也没什么,这次是因为部门间没有事前协调好,责任算我的下不为例。” “哦,这样。”大宁在心里暗暗佩服项响有担当。 “回去跟她们说,奖金是全给你们发了,可下个月的绩效考核就得加码,都打起精神好好干,谁也不许抱怨!”项响趁火打劫。 “放心吧!”大宁心里有数。下月的业务量要说是项响派的,下面肯定毫无怨言了。 “那人力资源的培训呢?以后再遇到“撞车”的情况怎么处理?”大宁问项响,这事既然发生了就得想个办法杜绝。可是人力资源不是好说话的人,这事不好办。 项响一点都不为难的样子。丢一片薯片进嘴里,喀嚓喀嚓吃。“我跟她说好了,以后人力资源那里要搞培训会先发MAIL给你,你们选时间,他们按你的时间表安排培训。这样两边的工作都能按计划进行。谁都不会再被动了。” “哦?还能这样?”大宁是真的有些吃惊,没想到一向说一不二的人力资源还能有让别人选择的时候,太阳真的从西边出来了。 “这不是因为我来了,这点事算什么啊!”项响很是得意。 大宁爱死了这样的项响。凑过去在项响耳边说:“是啊,你可是我们的救世主,以后除暴安良的事就都指望你了。” 项响歪着头有些惊讶地看着大宁:“干嘛这么说?你被压迫很久了?” 大宁叹气,对于公司的许多陋习衷地感慨。“你没觉得咱公司很多地方都特不合理么?我觉得这都是咱老总的责任。咱老总就是太绅士风度了,总主张无为而治。你要是老总就好了,咱公司肯定能比现在发展得快多了。” “嗯?”项响的眼神瞟过来在大宁身上转了两圈然后狡黠地一笑:“你压一个副总还嫌不够,还想压老总?” 噗,大宁差点被口水呛到。“我哪有那样说!” “你不是说想让我当老总!”项响挤挤眼睛。 外面传来打卡机下班的歌声。 项响拍拍手起身收拾东西准备走人。“好了,为了有一天能篡位,我得去锻炼身体去。” 大宁看着项响,哭笑不得。 第四章 总裁下令要多搞路演这样的活动,市场部人手明显不够,大宁打报告要求招人。可是人事部不知道在搞什么,半个月过去了连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大宁实在等不得了,打电话过去询问。对方很客气地对大宁说:“我们正在帮销售部招人,没接到为市场部招人的通知。你还是去总办问一下吧。” 大宁气到冒烟,直接去了项响的办公室。 “销售部的事比市场部的事重要么?为什么我要的人迟迟不能到位?”大宁虎目圆睁质问项响。 项响正在冥思苦想什么,听到大宁说话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看着大宁,但心思显然没在大宁的事上。“嗯……知道了。” 大宁一看项响没往心里去,于是走过去将身体压近项响,强迫项响注意到自己的存在。“喂,你不能只加工作不加人吧?我们已经全员加班半个月了奖金不比招个人少啊!你快点给我们招人听见了没?想什么呢?” 项响瞳孔一缩,终于听见了大宁的话。“哦,你的人是吧?嗯……你先回座位上去吧,我忙完这点事就去找你!” 大宁气结,你明明是在发呆好不好,还说自己在忙。不过老板就是老板,他不想跟你谈你也没办法,大宁只能怪自己选错了时辰,不巧遇到老板不在状态。 翻个白眼大宁转身回去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工作,一边干活一边等待项大副总神游归来。 手里要看的是区域最新版的DM宣传册样稿。有些地方颜色用的不好,有些排版有问题。大宁耐着性子看完,仔细想了想,抓起笔来把有问题的地方一个个画出来,再在旁边一条条写上自己的修改意见。就这么看着改着,竟然忘了时间也忘了项响要找他谈话的事,直到有人在旁边喊了声“项总,找我们经理啊?”大宁才恍然抬头,看到正趴在隔板上老猫一样目光闪烁看着自己似笑非笑的项大副总。 “找我有事?”大宁被那眼神看得有些大脑短路。 “你说呢?”项响反问,玩味地看着大宁露齿一笑。 大宁的大脑里卡嚓卡嚓搭了好几下才啪的一下搭上了弦。“哦,对了,招人的事。” “那来我办公室谈吧。”项响笑着用上下打量大宁,眼神好像抢劫一样,看得大宁全身上下都痒。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项响的玻璃房子。 关上门,项响先忍不住笑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啊,她们说从那个角度看你特养眼。尤其你的眉毛,根根整齐跟画了一样,简直太帅了。” “你是不是饿了?想吃也得等回去吧?”大宁恶声恶气地,可是脸上还是点见红。 项响嘿嘿一笑。“我决定了,以后我都会从上面看你!” 大宁哭笑不得,“你找我来就是要说这个的吗?” 当然不是,项响拿出大宁填写的招聘申请。指着上面的字问大宁:“你需要的应该是市场专员吧?怎么填写是市场部秘书?” 大宁接过申请表看了看,“市场专员就是市场部秘书,人力资源那边要求我们这样写,我们一直都是这么写的。” 项响半信半疑。“你是说这个人是招来做市场专员而不是给你找个小秘书?” “你以为我是在给我自己招秘书?”大宁恍然大悟,原来项响在吃飞醋故意压着申请没有签字。大宁没好气地白了项响一眼。“嘿,你想什么呢?我要的是能干活的人好不好?” “呵呵,你为什么不早点解释一下啊,我又不知道这公司的烂规定。”项响笑得有点脸红。赶紧抓过笔来在审批栏里写上同意俩字。“我就说么,你什么时候改了口味想要花瓶了呢?” 大宁哂笑:“我又不是卖古董的。再说那些花瓶哪有你份量足啊!” 项响一脸黑线。 大宁拿着签好字的单子正要出门,就听项响在后面说:“告诉你手下那些员工,工作的时候都在自己座位上坐着,有事要说就用电话用邮件,别老不务正业天天站一排在那晃悠,知道的是跟你汇报工作,不知道的还以为公司里开了个动物园呢。” 大宁这个汗啊,心里说你吃醋就吃吧还搞人身攻击,还搞得这么冠冕堂皇的。 大宁去人力资源部把表格交了,回来继续工作。又有MM凑过来站在挡板外面喊“经理”,大宁抬头看看,忽然发现自己真的很有点像动物园里被看的猴子。 大宁唬起脸来正告面前的MM。“以后有事打电话,别老站这里看,再看我收费了。” MM们才不怕他,嘻嘻哈哈地反而又凑过来几个一起站在挡板外面看大宁:“经理,有人给你送花呢……嗯嗯,还有人给你送蛋糕,好漂亮的蛋糕,肯定特好吃!” 没等大宁反应过来,一大把喷香喷香的鲜花就带着水滴举到了大宁面前,外加桌子上多出一盒漂亮的大蛋糕。 “哪来的?”大宁看看这些东西,一头雾水。 “快递公司送来的,你没在座位上,我们帮你收了……经理,快打开看看啊……这家的蛋糕贵死了一定很好吃……”MM们急不可耐等着开吃。 “送货的单子呢?”大宁对来历不明的东西有些担心。四处寻找,一眼看到蛋糕盒子边插着的快递运单。打开来细看,发现上面详详细细写了收货人的地址和电话就是自己的没错,可寄件人的地方却是一片空白,没有半个字。 “这快递公司怎么单子都不写全。”大宁皱眉。“等我问问。” 电话打过去,快递公司说寄件人说了不让留名字,就是送给宁君辉先生的没错。 这是怎么回事? 放下电话,这下大宁更加郁闷了。今天不是自己的生日啊,谁送的蛋糕和花呢? “经理,可以吃吗?”MM们一脸期待的样子。 大宁有些犹豫。 “你们这是干什么呢?!”项响的声音传过来,惊呆所有的人。正当众人准备落荒而逃回去干活的时候,有人反应过来。“项总现在已经下班了,我们在加班呢。” 众MM闻言,看看表。果然已经下班了。于是呼啦一下,理直气壮地又聚集到了大宁的桌子边。 “项总,宁经理要请你一起吃蛋糕呢。”有MM脑子快,打出大宁的旗号讨好项响。 “是啊,是啊,宁经理的蛋糕!”周围一片相应声。 大宁却有点为难。“我不知道是谁送的蛋糕,还有花。”大宁把花递给项响,又看看蛋糕。“我怕是弄错了。” 项响看了看手上的花,一派从容不迫的样子对大宁说:“给你就吃呗,哪来那么多废话。” 众MM一听项响都这么说,立刻不再有所顾忌。七手八脚就要拆蛋糕。 大宁看看拦不住众人,也只能由他们去。“那你们就吃吧,吃出毛病可别找我。” “知道啦,知道啦。”众MM根本不管大宁的警告,大蛋糕顷刻间被大卸八块。 每人都捧了一小块吃得甜美,项响当然也有份,而且是大大的一块。项响靠在大宁的挡板上吃得心满意足,边吃边看大宁。“你什么时候过生日啊,到时候我也送你一个这样的。” “你早说啊,我今年的生日都过去俩月了,你能补发一个么?”大宁不太爱吃奶油的东西,悄悄把自己那块分了一半给项响。心里其实还在惦记着真正该吃蛋糕的人。“咱们就这么吃了合适么?” “合适!”项响不以为然。 加完班回去吃饭。大宁问项响:“想吃什么?” 项响看着大宁的眼睛,很认真地问:“过生日该吃面条吧?” 大宁露出不胜其烦地样子,皱皱眉:“我都告诉过你了,今天不是我生日,吃个鬼面条啊!” 唉!项响不再说话。有些失望地在沙发里坐下,过了一会儿轻轻嘀咕了一句:“今天是我的生日!” 项响的声音很轻很轻。却仿佛一根针,刺痛大宁的心。大宁懊悔地攥紧拳头,让疼痛落在掌心。 怎么就给忘了呢?那次看他简历的时候不是知道他这个月的生日么,一直想问问他具体是哪天,可是忙着忙着就忘了。以为还有很多时间,不知不觉竟就这样错过了。 大宁走过去,在沙发前蹲下身,握住项响的手:“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吧!” “没什么,虽然是我自己订的花和蛋糕,但毕竟有那么多人陪我分享,我已经很高兴了。”项响的语气平静,却让大宁更觉痛心。 第五章 一起去酒吧喝酒。 大宁亲热地跟酒吧老板王大猫打招呼。 “项响你总算来了!”王大猫的女友欣儿直接瞄上大宁背后的项响。“我们还以为你被大宁给贩卖了呢,我都跟大猫说你要是再不来我们可要报警了。” “呵呵。”项响笑着朝欣儿挤挤眼睛。“我不来你这里是不是生意不好啊?” “真是的,馋猫们都快急死了,天天跟我打听你!”王大猫先给项响调了一杯带酸奶的鸡尾酒,特意用了项响喜欢的樱桃色高脚杯。 项响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饮料,味道和很不错。项响放下杯子对王大猫说:“那以后我天天上你这里来,你给我开工资得了。” 项响本来人长的就英俊,气质又好,此刻半张着嘴叼着吸管说话的样子更是说不出的帅气加魅惑。就连看惯了风情很有抵抗力的王大猫都有些眼睛发直大脑短路。 大宁看看王大猫,再回头看看项响,心里的PH值开始变化。双手搭上项响的肩头很体贴地对王大猫说:“项响最近去学形意拳了,打人不知道行不行跳钢管舞应该没问题,你的店要是想重新装修的话不妨考虑一下他的提议。保证到时候有人帮你把店拆到满意。” 王大猫眨眨眼睛,想起上次自家店面差点停业的惨状赶紧对大宁拱手告饶。“您还是饶了我们吧,我们开个店不容易,不想天天装修。” 项响被大宁挖苦了,心里不爽扭回头审视大宁冷冷地问:“你什么意思啊?我去哪学钢管舞了?” 大宁赶紧摊开手作出一副老实无害的样子。“别生气啊,我这不是在帮你打广告么!我的意思是你要是在这跳,肯定挤爆棚啊!” 项响用眼刀砍了大宁一万零八刀。 “项响,过来!”欣儿在工作间门口招呼项响。 “哦!”项响放下杯子走了过去。 两个人消失在门后。 王大猫招呼客人,大宁一个人坐在吧台边喝酒,顺便看看酒吧里有没有什么养眼的新人。 有人走过来拍大宁的肩膀:“好久没见了啊!” 大宁回头看,是酒吧里的老熟人,有钱又爱玩的家伙。 “你运气真好啊,我们天天惦记他都没惦记上,让你打一架就给弄走了。”来人说起大宁拐走项响的事来还是一副羡慕不已的样。 大宁嘿嘿笑,心里好不得意。“这不跟你们古玩行一样么,缘份到了,想不要都不行。” “那行,哪天你想出手的时候先跟我说一声。我可一直等着呢。”那人拍拍大宁的肩。 大宁微笑着点头。“您等着吧,不着急。”心里说我让你等得到才见鬼。 项响回来,继续坐到大宁身边来喝他的鸡尾酒。嘴角偷偷的笑着,好像干了什么坏事。 大宁上下看看项响:“去后面偷吃什么去了?这么高兴?” 项响乐不可支,丢开吸管凑过来靠近大宁的衣领悄声说:“偷人去了。” “哦!”大宁做了然状,拉过项响狠狠在腮帮子上偷亲了一口,“看来你够腥的啊,走到哪里吃到哪里。难怪那么多馋猫盯着你。” 项响回咬大宁的耳垂,用了三分力道。“你是不是很紧张啊?” 大宁把手紧了紧,将项响整个带进自己怀里抱着。“我是紧张啊,要是万一看走了眼碰到一个小气的,我的介绍费就拿不到了。” 呸,项响“扑棱”一下从大宁的怀里跳起来,指着大宁的鼻子憋着笑问:“你不是做市场部的么,什么时候改行拉皮条了?” 大宁放开项响,拿起酒杯对项响举举,半开玩笑:“你还是做副总的呢,干什么学人家打拳啊?” 项响差点滑倒,这俩是能比的事么? 大宁牙尖嘴利,项响知道斗下去没好果子吃,索性不说了转过身去喝酒给大宁一个后背看。 又有人过来,看到项响露出很惊讶的表情。不一会又有人不请自来跟项响攀谈。 项响礼貌地应答着,手里被塞了张小纸条,一会的功夫又有几张小纸条塞了过来。里面还有几张印刷精美的名片。项响拿着纸条挨个看,似乎在衡量什么。 大宁不能再故作不见了,摆开架势以当仁不让的姿态目视所有胆敢靠近项响的人…… 又有人走过来,明明手里拿了名片却不再敢给项响。项响有些纳闷,不明白这些人怎么突然就变得彬彬起来。偶然回头看了眼大宁,发现大宁镇河兽一样寒光四射的表情这才恍然。 “你故意的是不是?”项响有点生气 “没有啊,我只是想让他们知道你是有保镖的。”大宁的脸皮不是一般的厚。 项响索性不再喝酒,跟王大猫和欣儿打个招呼告辞,扔下钱就走了出来。 大宁赶紧结帐追出来,跟项响并排走着,回头看看灯火通明的酒吧,心里高兴嘴上却要假装意犹未尽。“这么早就回去?” 项响挥挥手,“你想留下就留下吧,不用跟我走。” “我没想留下啊,你现在要去哪里?”大宁凑近些问项响。 项响双眼只看前方,全当大宁是空气。“我回去睡觉了。” “回去睡觉?”大宁眼睛一亮,赶紧凑过来。“那我跟你去吧,我想去你家看看。” 项响倏地停住了脚步,好像被雷打了一样站定了看着大宁。 “怎么了?”大宁也停住脚步,小心翼翼看项响。“不欢迎我去?” 项响的表情不太自然,故作轻松笑笑,继续往前走。“我当然不欢迎你了,我家里又不开皮条交易会。” 大宁心里有些泄气。却又不想就这样结束今晚的活动。“那要不你跟我走好吗,我想看你打拳呢。” 项响不置可否,继续往前走,快走到停车场的时候项响好像忽然想起什么,赶紧用手去摸了摸口袋。然后问大宁:“你家有雪碧吗?” 大宁被问得一愣。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我家楼下有便利店。24小时的。” “喔。那走吧。”项响忽然变得很高兴似的,很有些出乎大宁的预料。 买了雪碧回到家,大宁问项响饿不饿。项响说了声你去洗澡吧,就一头扎到厨房里。 大宁在卫生间里放洗澡水,还没脱完衣服,项响就端了一杯雪碧进来给大宁。 大宁看着那雪碧真有点受宠若惊,赶紧双手接过来。“这里有什么啊?让我喝。” “有料的,喝吧。”项响满脸期待。 大宁小心地喝了一点。看看杯子里的气泡问项响:“怎么这么好喝啊?” 项响笑。“欣儿说这是春药,她喝了加盐加醋的雪碧就特兴奋,特想让王大猫跟她上床。我想你大概应该也有一样的反应吧。现在是不是很想让我上?” “呸,我不喝也有一样的反应。”大宁鼻子都气歪了。一把拉过项响。掰开嘴直接把一杯雪碧给他灌了下去。 项响奋力挣扎,结果不仅把雪碧都喝掉了还被大宁借口衣服湿了给不由分说剥个精光。 项响被扔进浴缸,看着渐渐变得凉快的大宁。知道自己今晚“厄运”难逃。 “我警告你,我洗澡的时候你不许过来。”项响虚张声势。 大宁才不会受骗上当。不慌不忙脱掉最后一件衣服,露出自己精壮的肌肉和腹部下面黑色的丛林。“你都这么着急了,还不让我过来?” “你你你你……”项响咽口唾沫,说实话,大宁的身材不是一般的完美,真的是堪比希腊雕塑了。光是看着就已经很养眼了。何况不用看也知道,丛林下面那里早已经有东西挺立了起来。 “你你你,”项响觉得自己周围的温度在急剧上升,华氏大概已经可以烫死蚂蚁了。“我,我渴了,你先给我拿雪碧去。” 每次自己一喊口渴,这个人一定会停住脚步先去帮自己拿水。 这次也不例外,项响话音落地,面前的人果然就停住了脚步。“你现在想喝水?” “嗯,是啊,盐放多了,真的很渴。”项响顺着面前那双结实有力的腿往上看,看到大宁阎王一样正居高临下看着自己。 “你要我这个样子去给你拿雪碧?”大宁狞笑。“做完再喝!” 没等项响再想出花样,大宁已经快如闪电地扑了上来。 “啊~~你干什么,哎呀,轻点,啊啊啊,……@#¥%呜呜……”水花翻腾,浴缸里上演一边倒的虐恋情深加强版。 项响的惨叫淹没在哗哗的水声中,完全成了背景音乐的添加剂。 一给小时以后项响被大宁从水里捞出来,顺便还有他口袋里的那些小纸条。 作为偷情的罪证,那些小纸条和名牌被大宁贴到飞镖盘上做了不同等级的靶子。被大宁天天插,插得惨不忍睹。 第六章 第二天下午四点多钟的时候,项响一个电话把大宁叫进了办公室。 “拉肚子了……唉……肚子痛。”项响趴在桌上,脸上苦苦的。 “是不是昨天灌水灌多了?”大宁赶紧自我检讨,昨天是帮项响兑的冲洗液,为了彻底干净,还多灌了两遍。要知道男男之间,清洁问题很重要,但是水温水量或者添加剂不合适,都会给对方造成肠道的不适。大宁担心项响要是以后总觉得不适可怎么办? 项响趴在桌上,按着肚子回忆,“今天上午还没事呢,刚才突然就痛上了,然后就收不住了。哎呦!” 一句话提醒了大宁,拉肚子的正解应该是吃的而不是做那个事。撇清了自己,大宁的嗓门立刻大了起来。“你中午吃什么了?” 项响抬头看看大宁,无奈地点点头。“中午吃的是夫妻肺片、鱼香肝尖、焦溜肥肠、爆炒腰花……还有老虎菜!” “什么?你居然敢在外面同时吃两种以上的内脏?那你想不拉肚子都难!”大宁一锤定音。 唉!项响叹气。“客户说她就喜欢吃这个,我有什么办法?” “你不吃就拿不下单子是怎么的?凭什么就非得陪他们吃饭?”大宁批评项响。其实这些日子大宁早就发现有点不对劲了。|Qī-shu-ωang|不仅自己部门的MM们天天把项响的大名挂在嘴边当泡泡糖嚼,就连客户都在到处打听项响的消息。 “女客户啊,人家提出要吃饭,我能不答应吗?”项响也委屈。 “那你就吃去,肚子痛活该!”大宁本来就不赞成项响天天陪客户吃饭,一听还是个女的就更来气。 项响本来就肚子痛,不成想又讨来一顿抢白。索性发狠对大宁说:“我就喜欢陪客户吃饭!就吃!” “那以后肚子疼别找我!”大宁答得更干脆,一点情面都不讲。 “你这人怎么这样?……哎呦!”项响本来还想再跟大宁理论几句,无奈下腹一阵剧痛。这可不是斗嘴的时候,去晚了后果不堪设想。项响咬牙站起来,夹紧双腿往外走。 “你赶紧上马路对面给我买点药去!”项响临出门才想起来自己到底为什么叫大宁过来。 “叫你的客户给你买去。”大宁恨得牙根痒痒。 十分钟之后,一把黄连素塞进了项响的嘴里,不过这可不是大宁买的,而是前台的小MM给项响送来的。她见项响出来进去一趟趟往厕所跑,于是就飞一样去买了药回来。 等大宁拿着药一步三晃走回来的时候,小MM正立了大功一样心满意足地拿了药瓶从项响的办公室出来。弄得大宁握着药的手当场有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你回来了?正好,快过来看看这份计划书,昨天咱们提的条件客户都答应了!”项响在房间里招呼大宁,一脸兴奋的样子跟刚才判若两人。 “哪个客户?”大宁皱眉,慢吞吞走过去坐下。 项响主管公司的市场和销售。他负责的客户都是很重要但又很难啃的大客户,这些客户因为订单大,所以总是会提出很苛刻的要求,从来不会痛痛快快地签字。 “就是中午吃夫妻肺片的那个啊。”项响把计划书推过来给大宁看。“别说这张姐还真是位女中豪杰,出手比我想象的大方得多,还痛快!” 大宁拿起计划书看看,再看看项响,眉头不由拧在一起。“她之前可是坚决不同意我们的计划的,怎么忽然就同意了?” 项响往椅背上一靠,份外轻松的样子。“那是以前,现在不是我来了么。” “她曾经说过再不跟咱们公司合作的,这事老总都知道。”大宁冷眼看着项响。 “所以我才要请她吃饭,好好沟通一下感情么,这不就可以合作了!”项响轻轻吹着口哨。 大宁的脸却垮了下来,“我说呢,原来是色诱,美男计。” “哈,这算苦肉计好不好?你没看我拉的都快不行了?”项响给大宁抛个媚眼。 “哼,是挺辛苦的,”大宁看看签字盖章的企划书,知道这个单子的份量,可心里还是有点酸。“回头我跟老总说说,发奖金的时候就别给你发钱了,直接发点肾宝得了,好好给你补补。” “好啊,我补好了回家好好疼你!”项响一句不让,把大宁气个半死。 电话响了,项响拿起来一听对方的声音立刻开始眉飞色舞。还不忘跟大宁打手势,指指话筒再指指计划书。大宁会意知道电话里就是这位爱吃下水的女强人。 “张姐,你跟我还用这么客气干嘛?哈哈,哪里哪里,哦,哦,那我先谢谢张姐了……呵呵,好啊,我请客,张姐说怎么请咱就怎么请。嗯嗯……再见!” 大宁低头去看计划书,耳朵却跟兔子似的竖着听着对面。项响放下电话,大宁抬起头来。“你下水还没吃够啊?还请?”大宁问项响。 电话那边张姐还说要给项响介绍对象,项响貌似是答应了。 项响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这单子一成,我这个季度的压力就小了一半。当然要好好谢谢她了!” 大宁气闷,“你肚子不痛了?” 项响摸摸肚子,“嗯,好了!”一副好了伤疤忘了痛的样子。 “嗯,项总,我听说你肚子疼,给你沏了红糖水,” 门口有个蚊子似的声音,大宁扭头一看,是总办的秘书小杨。 小杨脸红的跟块大红布似的,双手捧着个大塑料饭盒直奔项响的桌子,“项总,这个很补的,你多喝点。”说完抿嘴一笑,也不等项响说话转身就跑。 怎么也没想到办公室里最腼腆的小姑娘都能干出这么直白的事。大宁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直到那小丫头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大宁才回过神来看项响。“办公室里还有没被你招惹的女人吗?” “我没招惹谁啊!”项响眨眨眼,装得很无辜,端起红糖水来喝得津津有味。 大宁看着项响,努力告诉自己对待眼前这个家伙要用怀柔政策,可是肚子里真是杀人的心都有。 项响跟个没事人似的一边喝还一边念叨:“你别说,这红糖水还真是好喝!……呦,放了得有半斤糖吧,这底下都没化开!” 大宁的脸色比锅底都黑。“拌点砒霜更好吃,您慢慢喝吧!” 第七章 项响的本事真不是盖的。半个月后又接二连三拿下几个大额订单。公司上下一片欢欣鼓舞。 女人们看项响的目光里更多了一些不需要任何理由的崇拜。而项响的门前也是莺声燕语热闹非常,一时很有些百鸟朝凤的架势。 大宁看着这一切,一声不响,只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埋头工作,把个电脑键盘敲得噼啪乱响。 项响不知道是不是被女人们的香气熏晕了,对大宁的怨气完全视而不见。 上午项响出去访客,本来说好下午两点钟回来开会的,可是都两点半了,还不见项响的影子。 大宁实在等不得了,给项响拨电话。项响在电话那头气急败坏。“车又坏了,坏在光明桥主路上了。” 大宁皱眉,“真是什么人开什么车,刚修完几天啊,怎么又坏了?” 项响也是恨得直咬牙。“今天早上起步就有点慢,我以为是化油器脏了呢!结果刚才一检查发现是缸线掉了。” 那个也能掉?大宁听着头都大。项响的车是公司以前给副总买的车,按说还没开多久呢不应该这样,可是它就这样,副总换了一个又一个,这车三天两头的坏,大宁总是不由自主地去想是不是之前的副总在车子上做了什么手脚,把对公司的不满都发泄在这倒霉的车上了。 “赶紧叫救援车吧!”大宁说。“对了,你不能停在主路上,找两个人帮你先把车推到路边上去,不然警察来了罚款还得扣分。”大宁提醒项响。 “是啊,警察也是这么说的,我俩正推呢!”项响呼哧呼哧地喘气,周围喇叭声和吆喝声已经响成了一片。 “喂,你上我电脑帮我看一下商务通,有找我的跟他们说给我留言我晚点回。”项响喊。 “知道了。”大宁扔下电话通知大家会议延期,然后进项响的玻璃房帮项响看商务通。 商务通上人影闪烁,小窗口一个压着一个,很有些千呼万唤的架势。 看来聊的很广泛么,还说是为工作。哪门子工作需要你这样,公司又不是开QQ的。 大宁坐下来,一个个去回复小窗口里的呼唤。顺便看看那些头像都是些什么鸟。 一路看下来,有问产品的,有问价格的,还有说要资料的,还有说要双方见面详谈的。 大宁有点放心了,原来项响真的是在工作。 突然,一个窗口里闪出一条让大宁很别扭的话。 “Dear Xiang, I miss you so mach !”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大宁哂笑。看了看对方资料,是个男的。 “有事你就说中文吧!”大宁回。 那个窗口不再闪了。大宁继续看其他的窗口。 关了几个窗口之后,那个外国头像又闪出一条留言。 “Dear Xiang, are you there ?” 大宁心里一阵烦,怎么还Dear? “不在,”大宁回完就利索地关了会话框,心里一股无名火四处乱窜。 “Dear Xiang, call me please!”对方仿佛打不死的小强,又冒出来闪啊闪的。 “他不是你Dear,以后放规矩点!”大宁真恨不得找个苍蝇拍直接拍过去,你个死变态,妄图勾搭项响,还拽英文,还敢在上班时间Dear 来Dear去,你当你有个翅膀就是天使啊? ×××× 晚上项响去了大宁家,吃完饭又忙着上网。 大宁切了水果给项响送过去,看到商务通的窗口又是人满为患。 “别聊了,赶紧关了睡觉!”大宁粗声粗气地。 “你先睡吧,我再等会。”项响一门心思都在聊天上。 等谁呢?大宁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上去一把直接扯下了路由器的电源。项响电脑上的头像全都不闪了。 “你干嘛啊?”项响急了,跳起来大叫。“给我!” 大宁不给,项响去抢,可怜笔记本的电源线挂在了手腕上,好端端的电脑做了抛物线兼自由落体,摔得四分五裂。 两个人看看地上的电脑,面面相觑。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大宁就出门上班了。项响进办公室的时候都已经快十点了。 大宁桌上的电话响起来,大宁接起来一听是项响,在那边叫自己快点过去一下。声音挺严肃,大宁以为有工作上的事,放下手里的事立刻就过去了。 “来,你赶紧给我把这个粘一下,我赶着开董事会。”大宁一进门,项响就把一个眼药水瓶一样的东西扔了过来。 大宁看看,是一管强力胶。显然是项响刚去买的。 “能粘上吗?”大宁过去检查项响的电脑,赫然看到项响的电脑壳子都裂开了,零件都出来了,却还在上网聊天中。 “你还真是生命不息聊天不止啊!”大宁气的鼻子都歪了,不知道那个死Dear在不在。 “废话,我那是工作,你耽误我多少事你知道吗?”项响也不客气。 “那行,我不耽误你,你跟谁聊天就找谁给你粘去!”大宁冷着脸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哎,你这人……”项响望着大宁的背影,半天没说出话来。 项响去开会,办公室空着。 大宁几次抬眼看项响的玻璃房子,有心帮项响粘电脑,可自己心里憋着一口气不顺。思前想后,最后硬是没过去。 下午开部门会的时候,项响给市场部讲解公司下一阶段的工作重点。一张张放幻灯片放下来,大宁惊奇地发现项响的电脑居然已经修好了。 怎么回事?大宁盯着项响猛看。 项响但笑不语。 开完会,大宁跟着项响进了玻璃房子,“电脑是你自己粘上的?一边开董事会一边做手工?” “哪里啊!这种小事还用我动手吗?”项响笑得跟只偷了腥的猫似的。“中午几个女孩过来帮我弄的,瞧瞧,比新买的还漂亮。”项响美滋滋地摸摸电脑上的一条条水钻,在那里显摆。 大宁的脸上又开始晴转多云。心里那本来就不多的些许歉意随风而去,光剩下一口恶气在心头萦绕。 项响也不看大宁的脸色,忙不迭地又投入到上网继续聊天的事业中去。聊了半天才想起来面前还有个大宁,项响一愣,看看表,问大宁。“宁经理你那工作报告写得怎么样了,我记得你说过今天下午给我的。” “哼,你还记得跟我要报告啊?我以为你光看商务通就够了呢!”大宁没好气的嘀咕一声,转身出去写报告。 两个小时后,大宁的报告随着下班铃一起送到了项响的桌上。项响已经不聊天了,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是公司的销售报表。 “走不走?”大宁问项响。 项响摇头,“走不了,等下还要加班!” “那我先走了。”大宁起身。 “OK,慢走!”项响抬起一根手指摇摇,算是跟大宁拜拜。 大宁走到门口,听见前台的女孩正在打电话。内容是在跟某个海鲜城订位。大宁听得清楚,位子是给项响定的。还说餐后要k歌,问海鲜城的音响好不好。 大宁气闷,赌气关了手机,把一晚上都扔在了电影院里。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大宁故意不再约项响出来。想着用这个方法冷淡一下项响,让他着着急上上火,也知道一下被人忽视的滋味。 可是大宁惊奇地发现,项响对自己的冷淡竟然显得很受用的样子,好像完全没有任何的不快或者着急的反应。 难道我偷鸡不成反蚀米?正中了他的下怀?大宁郁闷得不得了,可又抹不开面子主动去找项响。 就这么着,大宁板着脸上班下班,项响笑呵呵也上班下班。两个人一个星期都没说话,大宁看项响好像完全忘了两个人有约定似的,大宁这个郁闷啊,这冷战怎么冷不到别人反而伤了自己呢,真是得不偿失?辗转复辗转啊,大宁真恨不得半夜去把项响给绑架了。 第八章 公司的业务蒸蒸日上。 老总决定要在酒店举办高规格的签字仪式。大宁奉命亲自操办,地点和娱乐节目都是大家喜闻乐见的,场面热烈隆重外加媒体立体报道。 项响又一次成为了众人视线的焦点,穿梭在人群里谈笑风生。儒雅的风度和一身名品让见到他的人都不由心生赞叹。世间竟真的有这样的极品男人,当真是赏心悦目外加五体投地。 所有人都在为项响的风采折服,只有大宁,顶着两个黑眼圈明显一副睡眠不足伤心伤肺的样子。 签完字少不了要有一顿高档饭局,大宁心有芥蒂特意把那位女强人的座位放在了项响的对面。可是女强人就是强,根本不管大宁那一套,一屁股就坐在了项响的旁边。 大宁想上去提醒一下,可是看项响笑得跟朵花似的,心里一气脸一抹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任项响被人狂吃豆腐。 菜品陆续上来,大家推杯换盏。酒过三巡,女强人有点喝多了,一把攀住项响的肩。“小项,你是我见过的男人里面最有味道的一个。” 满桌子人的下巴都掉在了脚面上,味道啊,听见没有,是味道!饭桌上顿时一片寂静。 女强人深吸一口气,管自陶醉。“你用的是什么牌子的香水?” “香水?呵呵……”纵然是八面玲珑的项响此刻也有些语塞,自己根本就没用香水啊。 场面好不尴尬。 一直沉默的大宁突然抬起头微笑着插话进来,“张姐,我们项总平时就喜欢用牛栏山的,只有见到您才用红星的,您没闻出来么?” 大宁机智狡猾的冷幽默顿时引发满桌哄堂大笑。 女强人笑得尤其夸张,用手指着大宁使劲拍项响的肩。“小项,你们这个宁经理太有趣了,二锅头啊哈哈,小项我明天送你两瓶茅台吧,你就别用二锅头了!” 老总们的体面都保住了,饭桌上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项响感激地看看替自己解围的大宁再看看身边的众人,就坡下驴轻咳一声彬彬有礼地宣布:“谢谢张姐,我用惯了二锅头的,用别的还真不太习惯!” “哦,啊哈哈,小项你太可爱了。”女强人再次笑得花枝乱颤。 宾主尽欢,晚宴在一片笑声中达到高潮。 众人推杯换盏,少不得说些拉交情套近乎的场面话。项响一边应对着,一边将目光悄悄穿过满桌菜肴望向对面,本想跟大宁对个眼神,可是却看见大宁在那里埋头猛吃,根本不抬头看自己。 项响诚心诚意的秋波没地方送,只好继续敷衍饭桌上的应酬,本来挺好的兴致莫名地就少了三分。 好不容易吃完饭,接下来的节目是去K歌,一群人转战钱柜,继续庆祝合作愉快的大好形势。 进了包间,项响作为请客方的代表理应先唱第一首歌。可是项响拿起歌本才发现满篇满篇的都是自己不认识的歌名。 正要冷场,就听见歌曲的前奏已经响起。项响舒口气看过去,只见大宁从容不迫地拿起了麦克风。 大宁作为市场部经理和今天日程的策划人当之无愧地做了简短的发言。代表公司领导希望宾主都能够在这里玩得开心。之后大宁拿起话筒一首开场曲唱得山长水远掌声一片。 项响不费吹灰之力就躲过了眼前的难堪,心里对大宁很是感激。 接下来众人纷纷亮开嗓子一展歌喉。项响正想跟大宁表示一下,可有人围上来要跟他喝酒,一转眼的功夫大宁已经悄悄起身退出了包间。 楼道里也不清净,到处都是受不了出来躲噪音的人。大宁看准机会抓住对方公司文质彬彬的董事助理,好好为自己的市场工作挖掘素材。一谈才发现,原来两个人还很有渊源,都认识共同的人。这下话就多了起来,一聊就有点忘记了时间。 等大宁拉好了关系再回到包间的时候,包间里的气氛已经只能用“香艳”来形容了。 大宁就看见,昏暗的灯光下,项响被一群老少MM围在中间, MM们每人拿一个啤酒瓶子,轮番吵着要跟项响碰,项响拿着啤酒瓶子东碰一下西碰一下,忙得不亦乐乎。 大宁走过去,坐到对面的沙发里看着项响。项响的脸红扑扑的,都快没有空气呼吸了,可还在笑个不停。 “看来项总挺忙啊,合作了几首歌了?”大宁不动声色地说。 项响对着大宁举起酒瓶。“嗯,是啊,你不在,我的档期就安排得比较满!” 大宁看看周围一个个眼冒桃花还在嗤嗤傻笑的女孩子们,心里顿时疑窦丛生。 “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好戏啊?”大宁问。 哈哈…… 女孩子们笑了起来,项响也在笑,每个人都笑得暧昧。大宁觉得自己好像就是唐三藏进了妖精洞,头皮一阵阵发麻,毛骨全都悚然。 旁边市场部的助理迫不及待地告诉大宁:“宁经理你早点进来就好了,刚才咱们项总跟张总唱情歌来的,还喝交杯酒来的……” 大宁脑子里轰的一下,后面的话全没听见。 回去的时候,按惯例,大宁把车借给公司里交通不便的员工,自己则上了项响的车。 项响开车,大宁坐在旁边。 车里安静得有些让人心慌,项响开始没话找话说:“我怎么觉得这两天站街的小姐好像特别多啊!看看,这都快一个连了!” 大宁不吭声。 项响只好继续自说自话。“怎么一点都不好看啊,搞春节促销也得讲质量啊!” 是啊,大宁冷笑。“她们哪比得过你啊,你才是当之无愧的万人迷!” 嘿嘿,项响一笑,听出大宁的话头不善,却还是想蒙混过去。“我也就是哄哄他们高兴,逗他们开心而已!” “哼,不是吧。”大宁忍了好几天的怒气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冷笑一声,看着项响:“我看某些人是掉进了蜜罐子,都乐不思蜀了!” 项响笑,很有些不以为然,“蜀有什么可思的啊,他还能跑了不成……我到点回去不就完了?”看看大宁不答话,项响伸手来摸大宁的腿。“这几天是不是想我了?呵,别着急啊,回去哥哥就非礼你。”说着,项响的手就往大宁的两腿间钻。 大宁一巴掌打在项响的手背上,把项响的手打掉。 项响痛得直咧嘴,皱皱眉头也有点生气了。“别这么小气行吗?咱俩本来就是协议关系!” 协议,又是协议,这两个字深深刺痛大宁的心。 车子到了下一个路口,是个红灯,项响停住车等着变灯。扭头看看大宁。“我跟他们那都是为了工作,你别往心里去啊。” “别拿工作当幌子!”大宁硬生生打断项响的话。 项响也是要面子的人,被大宁冷了一晚上此刻又被数落,于是也来气了。“你也在外面吃过饭,你不是也有很多朋友?逢场作戏一下的事你没干过?有必要这么认真么?” 项响跟机关枪一样,可是大宁根本不打算再跟项响理论。什么话都不说拉开门就下了车。 砰地一声车门关上,项响当场惊呆。 大宁穿过马路走到了街对面,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喂!喂!”项响摇下窗户对着大宁喊。 大宁没回头,还在一步步走远。 项响手忙脚乱地掏出电话打过去。“你这是干吗呀?有什么话你说啊,你别走啊。快点回来听见没!” 可是大宁根本不理。 直到走出很远,大宁才在路边站定。隔着一条宽宽的马路对车里的项响说:“你听清楚了,我不喜欢你今天的表现,还有你最近一直的表现。我觉得这不该是你应有的样子。如果你执意要这样那你就请便吧,我不是你的蜀,你不用思蜀也不用到点回来……今天晚上别来找我,我不接待,再见!” 说完,大宁当着项响的面挂断了电话。狠狠地转身。 “喂,喂!”项响急得直跺脚,偏偏这个时候绿灯还亮了,后面的车一个劲按喇叭催促,项响没办法,只好放下电话跟着车流往前走。 反光镜里,大宁的身影一点点缩小,最后完全消失在视野之外。项响懊恼地一拳打在方向盘上。 第九章 接下来一连几天,大宁都不给项响好脸子看。开会的时候,除了非说不可的话,多一个字都不说。项响几次试图表示亲近,可大宁根本不予理睬。弄得项响也着实有些束手无策。 一来二去的,公司里悄悄有了议论,说市场部的宁经理跟项总闹矛盾了。 闲话传到老总耳朵里,一向爱护下属的老总赶紧找来项响谈话。 项响倒是不推脱不避让,十分诚恳地对老总说:“是我不好,我前些天一直忙着谈客户,没怎么关心市场部的工作,宁经理对我有意见。” 老总阅人无数,此刻但笑不语只顺着项响的话往下说:“那你要多关心关心他啊,市场部是你分管的工作,你是他的直接上级,你们俩都是咱公司业务部的骨干,你们俩要是配合不好那可是要直接影响到公司业务的。” 老板一句话定了性,逼得项响再没有退路,只好硬着头皮跟老总保证:“您放心,我今天就找时间跟他谈,包准过两天就好了。” “呵呵,那就好那就好。”老总笑了,心说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不过还是要做语重心长状对项响说:“你们俩个都是我的爱将,我希望你们俩互相帮助,共同进步。你俩的团结就是公司的战斗力,所以你一定要把你们俩的关系搞好!” 项响也笑了,笑得双眼放光:“您放心吧,有您的支持,我保证跟大宁团结得跟一家人似的!” 谈完话出来,项响立刻通知秘书把晚上所有的约见都推掉,下班铃一响,项响毫不迟疑,抓起东西就往外走。路过市场部的时候,特意看看大宁还在那里加班苦干,项响的脸上露出狐狸样的微笑。 下了楼,项响开车先去专卖店选了瓶自己喜欢的红葡萄酒,再飞车赶去必胜客取了提前预订好的至尊批萨。然后一路哼着歌直奔大宁家。 到了大宁家,大宁还没回来,项响也不着急,在楼道里站着打定主意要给大宁一个惊喜。 人来人往,半个小时过去了,又半个小时过去了,项响看看表,再看表都快九点了,全楼层的人都见到了,怎么还是不见大宁的人影? 他该不会一夜都不回来吧?项响傻傻地想,忽然觉得心里有点虚。 实在忍不住了,项响顾不得面子拿出手机拨通了大宁的电话。“你在哪呢?” “办公室!”大宁居然还在公司。这让项响有点无语。 “别加班了,快点回来吧,我在你家门口呢。等半天了。”项响抱怨。 “谁让你等的?”大宁的声音冷冷的。 项响无语。 没想到大宁还真的是生气了,而且气性这么大。项响不得不认清形势,重新考虑自己对策。 “……我给你买了批萨,你喜欢的至尊,加了料的,还有你喜欢的水果,还有新出的碟,你赶紧回来,好不好?”虽然很没面子,但项响还是柔声细语劝说大宁。 “我现在没空!”大宁的回答冷冰冰的,不见半点温度。 “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你都好几天不理我了。你就不能听我解释一下么?……给一个机会不行吗?想你了……当面跟你认错还不行吗?喂,我等着上厕所呢,求你了快点回来吧。”项响平日一贯尊贵哪有做小伏低的时候,此刻放下身段低声下气地央求也算是破天荒头一遭。 “你回去吧,我真的很忙。”大宁的回答足以冻死一头大象。 项响站在那里半天没缓过劲来。 难道我这样求你都不行?项响觉得委屈。心里本来就别扭的那点气再也忍不住了。“我真的等你半天了,我真的想跟你好好谈谈,你这几天老躲着我,你知不知道公司里都在议论咱俩,你非要闹的满城皆知是不是?” 可惜对面的大宁还是不为所动。 项响急了,索性卸下伪装亮出彪悍本色,把手机拿到一尺远,对着手机开始咆哮:“我告诉你,限你二十分钟之内出现在我面前,否则一切后果都由你负责!” 楼道里的声控照明灯好像被吓到一样齐刷刷大放光明从一楼一直亮到顶楼。 然而电话那头却依然死气沉沉的,没有半点回应。 什么意思啊?项响有点发慌。看看手机,几乎要怀疑手机是不是出了问题。项响实在不放心,拿起来又喊:“说话啊!听见没?” 等了老半天,对面传来一声叹息。“知道了!” 大宁的声音里没有任何喜怒哀乐的表情,随即喀嚓一下挂断了电话。 “喂!”项响叫。“你倒是回不回来啊?” 可惜耳边只有嘟嘟声。 楼道里的灯一个个暗了下去。项响又回到了在黑暗中等待的状态。有饭菜的香味在空气中荡漾,项响的心里不是滋味。 以前俩人约会,都是大宁求着自己,自己居高临下占尽主动,想怎么戏耍大宁都可以,大宁总会忠狗一样哈着自己,每次都是等自己先放了电话才会挂机。被人在意的感觉是这样的令人沉醉,不知不觉就已成为习惯。 可是今天大宁却先挂了电话,那一声挂机声是那样的刺耳,连声再见都没说。项响低头看看手里的电话,鼻子有点酸。 不再被人追逐的感觉是如此的失落,心里闷闷的又觉得酸冷。 四十分钟之后,当项响已经站得腰酸腿软几乎挪不动步时,大宁的身影才姗姗然出现在楼道里。 项响踉跄一下,几乎是怀着感激的心情迎了上去。 可大宁跟没看见似的,一脸肃穆走得不紧不慢。 进了屋,项响直接把自己摊平在沙发上。揉揉酸胀的腿,项响在心里盘算,摔电话,罚站,还不理人,三个多小时也该够了吧。缓了口气偷眼去看大宁。 大宁板着脸,看见项响在看他,皱起眉头:“你不是要上厕所么?怎么还不去?” “哦,我忘了!”项响从沙发上爬起来,有气无力飘进洗手间。 五分钟后,项响从洗手间出来,甩甩手,斗志昂扬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 “喂,我刚才看见你家对门那个时髦姑娘了,”项响没话找话跟大宁套近乎。“你猜怎么着?她居然搬回来这么大两捆葱。据我目测少说也有五十斤,就放门口了不信你去看。” 项响给大宁比划。 “冬储啊,这有什么奇怪的。我小的时候家家都这样!”大宁一边换鞋一边答,顺便把项响的鞋也放到鞋架上。 项响撇嘴,“现在谁还冬储啊……该不会是替你买了一捆吧?” 大宁翻白眼,懒得搭理项响,只是被项响一提醒,倒是想起个事来。小时候住过筒子楼的记忆里依稀还记得一些筒子楼里的习俗。“她要是把葱放门外了,我是不是也应该放一捆?” “证明你不会偷她的葱?”项响笑。“我觉得你应该放点姜,这样大家互相偷的时候还比较有新意!”项响笑得很欠扁,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 “还真是,这办法不错。”大宁想了想,一脸发现财宝的样子。“那女孩人特好,以前还给我送过螃蟹和皮皮虾什么的,我估计她可能在海边工作,也没准是空姐。” 项响一脸黑线。“真的假的呀?人家凭什么给你送皮皮虾啊!” “喜欢我呗!”大宁故意刺激项响。“有时候我也会回送点水果给她,她还特不好意思,呵,绝对淑女。” “哼,果然有奸情!”项响的自信心受到严重摧残,忍不住奋起还击。“你是不是特喜欢人家啊,就算人家送你棵葱,你也能当鲜花接?” 大宁笑了。“还真是的,没准她那葱还就是准备送给我的!” 项响气得眼圈都快红了,脸上再也绷不住之前的从容。 “那你就吃去吧,小心吃成一老葱叶子!”项响霍然起身,抬腿就要往外走。 大宁一个箭步上去,拦腰抱住项响,“你干嘛去?” “你管不着!”项响挣扎,奋力想要甩开大宁。 大宁哪容他跑,二话不说,一个扫堂腿直接把项响放倒在沙发前的地毯上,“你当我这是旅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项响抱着腿痛得呲牙咧嘴,别说跑,站都站不起来了。“那你说想分手就分手,你又当我是什么?”项响一肚子委屈奋力挣扎,就是忘了身后还有个茶几。结果好不容易挣脱开大宁,wωw,TXT99.cC却砰的一下胳膊撞在茶几上,又把个自己撞个半死。 项响疼得直吸冷气。 大宁却在一边笑,“你干嘛啊?想帮我换个茶几啊?” 项响被摔得七荤八素,揉还来不及哪里顾得上回嘴。 大宁趁项响不备,三下五除二扯就开了项响的皮带。 项响一肚子委屈,推开大宁的手。“你不是喜欢对面的姑娘么,你找她去啊,你动我干什么?” 大宁嘿嘿一笑,掰过项响的肩头硬把项响搂在怀里。“知道难受了?那以后就别老跟姑娘堆里混,我也会受不了的,知道吗?” 哼!项响人穷志不短。“那你也不能霸王硬上弓啊,人家还没准备好呢!” 项响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痛的还是委屈的。 大宁嘿嘿笑,凑到项响耳边轻声说:“我一闻见你身上的味道就兴奋,等不了了!” “我身上?什么味啊?”项响赶紧吸吸鼻子往自己身上闻。 大宁把项响笔挺的西装裤一撸到底,“当然是葱味了,你一身都是葱味,我一上楼就闻见了。” 项响皱眉。“不会吧,我没碰她家葱啊。”说完用力去闻自己的衬衫,可是下一秒,衬衫就归了大宁。 “没关系,我就喜欢这个味。”大宁变魔术一样从沙发垫下面摸出一个保险套还有润滑剂。“大葱不光能美容还能壮阳!” 项响看着大宁有条不紊的动作,再看看自己凉快的打扮,一脸黑线,“我不是来跟你干这个的,我是来跟你谈话的。” “行啊,边做边谈。”大宁满不在乎,已经挤了很多润滑油在手上。 项响急了,推开大宁的手:“你等会不行啊?老总说了要我跟你搞好团结。” 大宁满脸无辜:“对啊,搞一下才能团结啊。” 项响无力地翻个白眼,还想再说点什么,可是大宁已经等不及了。一把把项响推到在沙发上,阖身压上。“今天是你自己送货上门,不算我违约。”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通吃。 项响认命地把脸埋进沙发里。 第十章 一个小时后,两人走出浴室到上床去休息。 大宁打开那盒半凉不热的批萨享用晚餐,顺便欣赏项响被吃干抹净的样子。项响举着半杯红酒小口小口地喝,一边为自己压惊一边参观旁边暴饮暴食的大宁。 大宁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个问题。“我刚才是不是太粗暴了?”刚才那一腿不小心可是使出全力了,估计项响伤得不轻。 项响心说你还知道你粗暴啊? 可是粗也粗过了爆也爆过了,现在总不能再粗爆回来。项响只能哼一声说:“我就当你是恢复正常了吧!” “呵呵,”这下大宁放心了。在项响脸上啃了一口“等会我给你揉揉。” 说着话赶紧喂一口批萨给项响。 项响在国外的时候吃批萨吃伤了胃,所以再不喜欢吃任何口味的批萨,只喜欢吃陷料下面的发面饼。两个人各取所需,吃批萨的问题上倒是一直都很默契。 项响丢开酒杯费力地抬起腿看看自己被踢到的地方,皱着眉头告诉大宁。“看我的腿青了一大块。” 大宁赶紧丢开披萨,转身去看项响的腿。吹了几口气之后大宁的手摸上项响的腰侧,把项响揽进怀里小心安抚。 安抚了一会,大宁想起个事:“你在楼道里站了多久?” 结果不提还好,一提这事项响就来气。“没多久,大概也就--三四个小时吧!”项响说着都觉得自己可怜,真是道不尽的窝囊气。 大宁嘿嘿一笑翻身压上项响。“来,我今天好好让你享受一下!把手背到身后去!嗯,躺好。” 说完大宁起身骑坐到项响的大腿上,将双手搭上项响的双肩。 项响舒服地闭上眼睛,享受大宁地泰式服务。 大宁的手缓缓移动,温热地游走在项响的身上。项响的身体光滑而有弹性,两粒乳珠精致红润。完美的锁骨和肩部的线条让大宁流连忘返。 大宁一路揉捏着项响,渐渐地来到项响的腹下,拨开草丛,找到沉睡的柔软,用手轻轻压按。 项响深深吸气,如坠五里云雾。 “别射在这里啊,我最近忙,可没功夫洗床单!”大宁一边套弄,一边警告项响。 嗯,项响轻哼了一声算是答应。 大宁快快慢慢地揉弄着,不一会儿,项响的喉咙里就发出了细微的呻吟。 “以后不许再打着工作的幌子出去干坏事,听见没?”大宁在项响的铃口上抹了一把。 项响一声闷哼,很不情愿地睁开眼睛。“你这要求也太高了吧,咱不是说好了只卖身不卖艺吗?怎么弄得跟谈恋爱似的。” 大宁眼睛一瞪:“卖身也是要讲职业操守,你都已经卖给我了,怎么还能再卖给别人呢?一货卖数家,你也太没商业信誉了。” “你这叫……垄断!”项响的声音已经断断续续。 “反正就是不许你到处发情!”大宁在项响最敏感的位置上舔了一下。 叮~电话铃就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大宁皱眉。“谁啊,这个时候打电话。” “接吧,没准是隔壁的美女呢!”项响哼哼,一脸扫兴。 大宁看看来电显示:“去你的,张嘴,是我妈。”大宁把发面饼塞进项响嘴里,然后腾出手去拿床头的电话。 “妈,我正忙呢,什么事快点说。”大宁半趴在项响身上打电话,示意项响不要出声。 “我跟你说,隔壁的小三妈跟我说前两天小三升主任了,专管计划生育,全厂的女人都归他管……” 大宁一听就周起眉头,“怎么又是这些了乱七八糟的。您就不能说点别的?” “有啊有啊,你听我说。”大宁妈继续唠叨:“小三比你小三个月零五天……他小的时候成绩不好,可是你看人家现在有出息了。他妈说他下个月就准备结婚了,听说认识才俩月你看人家快不快……” 大宁切了一声表示不屑。下意识地看看项响,项响对着自己挤眉弄眼,一副看你好戏的样子,大宁伸手狠狠捏了项响一把,痛得项响蜷缩起来又不敢大声叫。 大宁妈还在那里大发感慨。“我听说现在就流行这个,叫什么闪婚,就是特别特别快地就结婚的意思,说这样刺激……小辉你什么时候也给妈闪一个啊?” 大宁的嘴都快撇到耳根子上去了。心说我是跟项响给你闪一个你要吗? “喂,小辉,我看小三未婚妻的那个妹妹不错,我问过了,她还没有男朋友呢,我跟小三妈说了,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次你可得抓紧了啊!”大宁妈终于说到了主题,不出大宁所料果然是重磅炸弹。 “喂,喂,妈,你可别乱来啊!”大宁急了,“要找也得我自己找,你可别添乱。我现在有事挂了,您那事以后再说吧。我可没答应啊!” 不等老妈再说什么大宁匆匆忙忙挂上了电话。挂上后还不放心地看着电话,半天才回过神来。 “你妈是不是急着抱孙子呢?”项响喝着红酒悠哉游哉地看着大宁。 “这事你别管。”大宁不胜其烦,抢过项响的酒杯一仰脖子喝下杯子里所有的酒。 项响看着大宁,也不急也不恼,过了半天缓缓地说出一句话:“玩玩就算了,别拿这个当一生的事业。你不是纯GAY,我敢打赌你是个双的。” 大宁一愣,丢开杯子看项响,“你凭什么这么说?” 项响微微一笑。“就凭你会生气。” 大宁不解,“怎么说?” 项响眨眨眼给大宁一个解释。“我跟女人们逗,跟她们闹着玩,玩完了就放下了,不会上心,你虽然不跟她们逗,不跟他们闹,你却上心,你看见我跟他们玩你会生气,你还吃醋,所以说你心里有女人。” “你就是这么理解的?”大宁刚才被惊爆,现在被气爆。 “难道不可以么……”项响还在拽,等看出不妙想再否认已经为时晚矣。大宁一个狼扑就把项响压在了身下。 “既然你这么说,今天就玩个新鲜的。”大宁准确无误地擒住了项响的两个脚踝。 项响抵死不从,可惜大宁快了一步,项响的手还没碰到床头就被大宁拖到了床尾。 “我今天还就要从前面做一次。”说着大宁就架起项响的双脚将他的腿放到自己肩头。 从前面做不仅是难为情的姿势,更是需要超级柔韧的姿势。项响眼看自己的两条腿被大宁劫持着跟大宁一起向自己压下来。 “我的腿啊!”项响哇哇大叫。双腿后侧的韧带被迅速扯到极限,疼痛得好像坐老虎凳。 “痛啊……啊啊不行了!”项响开始是装的,到后面就变成是真痛。 大宁知道分寸,到了项响的极限大宁略略起身,让项响的双腿血脉流通一下然后再用力压下去。项响被痛得呲牙咧嘴。 “柔韧性不错啊,看来天天去学拳还是挺有效果的么,今天我再帮你再抻抻筋!”大宁再度压下来。直到把项响完全对折起来。 “我喜欢能折成这样的床伴,这是最能贴合的姿势,可惜很多人做不到。”说着,大宁将昂扬的硬物毫不客气地顶上项响完全打开的耻骨联合处,引箭待发。 “唔……我要死了!”项响难受地扭动。 “乖,一会儿就好了!”大宁好不容易得到一次纯正面进入的机会,哪里肯就这样放过项响。 一个挺身进入了温热的管道。立刻被项响的肌肉紧紧攥住。 大宁失笑:“你这么着急啊?” “滚!”项响骂, “真的很舒服的……”大宁开始下一轮运动,项响那里因为不久前已经有过润泽,此刻松紧正好。 特殊的体位不仅让大宁十分享受,也格外地刺激着项响,不一会他也控制不住放弃抵抗把一切交给大宁转而专心沉浸到身体内的狂欢中。 …… 一场鏖战又持续了很久,等到鸣金收兵的时候,项响已经瘫在床上只能眼望天花板无语凝噎了。今天不仅被大宁足吃了一顿又一顿,还不得不在快感受到严重威胁的时候签下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以后既不许跟女人近距离接触,也不许跟男人近距离接触,不论是不是客户! 想跟我在一起就必须接受我的条件。大宁这样说。 可以不跟你在一起么?项响问。 你说呢?大宁反问,目光里有一丝狡黠。 项响望着天花板。你知道我的工作离不开你,所以你用工作绑架我。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不许你违约。大宁帮两个人盖好被子。 项响摇头:我只能保证尽量不放弃这份工作,不能保证别的。 大宁露出自信地笑:我既不会放弃工作也不会放弃你。 第十一章 碍于大宁的高压,项响在那天之后就真的收敛了很多,每天只关起门来专心工作,不再跟任何异性有过多的亲近。 大宁对此十分满意。 两个人都是工作狂,工作起来都很投入。老总欣喜地看到两个爱将又走到了一起团结得跟一个人似的。 开会的时候老总听完各个部门的汇报,认真地指导了下一步的工作。只是独独没有安排项响和大宁的工作。开完会老总把项响和大宁叫进自己的办公室,对两个人说你们两个配合得很好,干脆一起走一趟,替我去出趟差吧。 老板的理由很直白也很有趣,简单说就是要近距离地让经销商们感受公司对他们地重视同时也要近距离地掌握经销商的一手资料。当然还要通过这次出差让经销商和供应商们都知道公司的新副总项响和大宁这对搭档在老板眼里是备受信任的,是不可以小觑的,是要好好沟通的……用老总的话说就是:增强一下他们对公司的信心,顺便也打消一下他们在年底的时候经常会产生的某些三心二意的念头。 大家会心而笑。 大宁和项响当然明白老总的心思。 老板大手一挥说你们快点出发吧,一定要在年底前搞定他们。 二人领命出来,分头去做出差的准备。 那些客户大宁是很熟悉的。电话打过去,告诉他们新副总项响代表老总要去当面拜访他们,那边自然是受宠若惊。一个个都强烈表示要热烈欢迎项总的到来,一定要尽地主之宜。 大宁很是高兴,觉得这简直就是老总为自己和项响的二人世界安排的独家旅行。以前自己天天为怎么能在晚上约到项响绞尽脑汁,这次可以天天在一起,真是肉包子掉进嘴里--吃得没法再顺利了。 酒店也很快订好,大宁和项响拖着简单的行李登上飞机。 飞机起飞,呼啸着冲上蓝天。大宁的心里满满地,感觉着类似幸福的冲动。 9000米的高空,太阳在天边,云海在脚下,大宁看看窗外的风景,心情就像窗外的阳光一样通透舒畅。 转过头看一旁的项响。 此刻的项响安静地靠在座椅里,手里拿一分飞机上发的报纸,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着。大宁好心情地欣赏着项响举到自己面前的手。 项响的手很好看,骨骼匀称,十指修长,擎着报纸露出腕上的名品手表,慵懒的样子显得贵气而又优雅。 “有什么新闻吗?”大宁凑过去悄声问,顺便嗅嗅项响头发上好闻的气息。 “唉……不知道啊,我头疼。”项响合拢报纸,用力闭闭眼睛,答得厌厌的。 怎么会不舒服?大宁一惊,赶紧坐直身子转头仔细看看项响,项响的脸色不好,好像很烦躁的样子。 “你是不是昨天没睡好觉?还是感冒了头痛?”大宁拉过项响的手,找到对应的穴位进行简单的按摩。这架航班已经不是最早的一班,但还是需要比较早的到机场,大宁以为项响是起得太早的缘故。 “嗯,不是,我……有点晕机,从小就这样。起飞的时候并不晕,但是到了高空平飞的时候反而会晕,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项响在座位上难受地辗转反侧。 “需要吃药吗?”大宁伸手帮项响把椅子放倒一点,“飞机上应该有这类备用的药吧。” “不用了,我药物过敏,吃了药更难受。若是能睡一下就好了。”项响用另一只手按住太阳穴,闭上眼睛休息。 大宁换了一个穴位加大力度帮项响按揉。看项响的样子,好像真的很难熬。大宁也焦急起来,刚刚还在期盼旅途长些再长些的心情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我怎么才能睡会呢?”项响翻来覆去,最后把头抵在大宁肩头。 大宁一动都不敢动,继续给项响按摩。渐渐的,项响安静下来。 大宁把报纸收起来,拿出座位前的毛毯给项响盖好。项响没有反应,似乎是快要睡着了。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在一起。窗外是一片片云海和飞机发动机均匀的噪音。 项响渐渐地睡得沉了,整个人歪过来靠在大宁的手臂上。 大宁轻轻挪动手臂,让项响斜靠在自己怀里,睡得舒服些。 窗外,天空湛蓝,无垠的云海在阳光的普照下仿佛静止的画卷。 大宁看看怀里的人,忽然觉得着一些好像都不太真实。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就会出现在自己的身边?他又真的会为自己留下来么? 大宁记得自己跟老总那次私下里的谈话。那是项响来公司后的第一个星期六。自己去公司里加班,意外地看到老总也在。老总把自己叫到办公室,询问自己对项响的看法。于是自己也趁火打劫问了问项响的底细。 老总说项响会来这家公司是因为他父亲的关系,老总本人与项响的父亲有通家之好,所以当公司缺人手的时候老总叫项响来公司做副总,项响就答应了。只是项响并没有马上来报道而是足足晚了好几个月才到任。 关于项响为什么没有按时就任,老总不愿意多说,大宁也不好追问。但是大宁的心里还是有数的,至少大宁清楚在项响上任前的那天晚上,项响在哪里、和谁在一起。 后来的某一天,大宁又在老总的办公室里“不小心”看到了项响的简历。大宁自己是靠优异的学习成绩留在北京的,也是靠优异的工作成绩找到理想的工作并来到这家公司的,所以,大宁一直觉得自己是很优秀的。 可是当他看到项响的简历时,不由还是要肃然起敬。平心而论,那真是一张可圈可点的简历。如果说大宁是土生土长的中国式精英的话,那项响的简历简直可以说是海外华人子弟出色教育的范本。 项响自幼念的就是有钱人家的私立学校,一路念到高中都是寄宿学校。之后是著名的理工学院,再然后,是优异的工商管理专业。 他曾经在华尔街实习,他的履历上留下一串知名大公司的头衔。 可是,就在那些大公司的最后,在某一个看起来并不特殊的日子,项响却突然辞职了。离开那家待遇优厚的大公司,也离开美国。再之后,他的简历就是一片空白。 大宁后来仔细掐算过那个时间。项响在离开美国之后到与他进现在的公司之前,中间有几个月的空白。这段时间出去他在酒吧夜夜买醉的时间也还有三个月的差距。 那段时间他在做什么呢?大宁曾经不止一次想问项响,却又不敢轻易问出。 空中小姐来送饮料。大宁扭头看看熟睡的项响。对空姐说:“给我来一杯咖啡吧,不要惊动他了。”大宁指指项响。 空姐微笑着点头,很快给大宁倒好了咖啡,并且体贴地帮大宁拉下了遮阳板。 机舱内的光线变得更加柔和,项响没有睁开眼睛,只是下意识地往毯子里缩了缩,睡得更舒服些。 一小时五十分钟后,飞机平稳地降落在上海浦东机场。大宁叫醒项响,项响很不情愿地抬起头时,腮边清晰地印出大宁衣领的痕迹。 “快起来吧,瞧你睡的,人家飞机明明是坐票,你非当卧铺睡,小心人家等会让你下去补票。”大宁帮项响揉揉脸上的红印。项响却一个劲往毯子里钻。 “喂,到站了,该下车了。”大宁起身去行李架里拿出两个人的手提行李,手臂被项响压得麻了,动作有点不利索。 项响还真是有些睡迷糊了,从毯子里伸出头茫然地转动着看看四周。“我以前在飞机上都睡不着,今天怎么睡着了?” “睡着了好啊,不然我还真担心你会不会吐人家一飞机。”大宁把所有的行李都拿在手里,微笑着看着项响。 飞机一路滑行,舷窗外已经能看到正在贴近的廊桥。 “唉,还没停呢,那再睡一会吧。”项响说话又准备倒下去。 “喂,别睡别睡,再睡一会就给你拉回去了。”大宁赶紧上去扯住项响,强迫他赶快醒来。 “别拉我,让我再睡一会儿。”项响拱在椅子里,就是不肯起来。 空姐在一边抿着嘴笑,廊桥到位,机舱门缓缓打开,后面经济舱的客人们已经拥了上来,都在焦急地等着下飞机。 “快起来,快点,一会儿去酒店睡好吧?”大宁连哄带劝,一手拿着行李一手架起项响,拖拖拉拉地下飞机。 出了机场,坐上出租。 上海冬日的风还是有些冷,风里裹着细密的雨水打在脸上,让人不由打抖。 两个人安静地坐在后座上,一个熟门熟路地指挥着司机,一个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醒瞌睡。 “今天的计划是什么?”车上高架路的时候,项响问身边的大宁。 “先去经销商的店面看一下,晚上在徐家汇那边订了一桌饭。”大宁简要报告形成。眼看项响的眼神已经变成一丝不苟的严肃。 “我们先不去他的旗舰店,那里他肯定早有准备。我们先去看看别的店。”项响说。 两个人先到酒店放下行李,之后就直接去了卖场。转了一圈看看还算满意,打电话叫来了经销商,经销商知道大宁和项响会在今天到,还以为他们会休息一个下午,没想到,项响马不停蹄直接暗访了所有的卖场。惊讶之余不禁对面前的这位年轻副总刮目相看。 大宁并不多言,把讲话的机会都留给项响,自己摆出手下谦恭礼貌的样子跟在项响身后。经销商看在眼里,再度惊异于项响的非比寻常。于是晚上的饭就吃得格外仔细。没有劝酒,也没有更多的人,经销商在席间仔仔细细地把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项响和大宁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上海第一站的全部资料。 项响不得不承认老板用人的眼光。作为下属,大宁就像一杯暖人的茶,开始时还只是觉得放心,但是喝着喝着就离不开了。 第十二章 接下来这一天的行程就变得轻松许多。到下午的时候,项响甚至可以有时间跟大宁一起逛逛街,看看徐家汇的风情。 吃完晚饭,经销商又殷勤地领着项响和大宁去了新天地。略坐了坐,看了一些表演。项响说有些累了。经销商识趣地告退,把时间留给两个人。 大宁和项响从灯红酒绿的人间天堂出来,顶着阵阵寒风回去酒店准备休息。按照行程,两人第二天一早就要离开上海去往苏州。 酒店就在南京路旁,是上海著名的五星级。因为地处商业区,所以虽然时间不早,但是依然有商贩在招揽着生意。也不时有行人逗留。 这里事实上离外滩已经很近很近,大约只有几百米的距离。 可是项响和大宁却都好像没想起来这个事似的,一路直接进了酒店谁都没说再多在外面看上一眼。 酒店的大堂很安静,除了前台的服务生几乎没有人。安静而灯火通明的酒店大堂给人离奇的恍如梦幻般的感觉。 站在电梯间里等电梯,两个人都沉默着,望着缓缓变动的数字,各自想些莫名的心事。 电梯上的数字一次变化,会在某一个数字上逗留片刻。时间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漫长,漫长得甚至让人有些难耐。 电梯上的数字终于降到了十位数以内,仿佛能听见电梯缓缓移动的声音。4……3……电梯马上就要下来,项响却突然扭过头对大宁说:“我们先去外滩走走吧,好吗?” 项响的声音很大,语气又有些不稳,这让大宁小小地吃了一惊。 不过大宁并没有过多的思考什么就给了项响赞同的答复:“好啊,走吧。” 事实上就在项响开口提议的同时,大宁也忽然想明白了自己心里那点乱飞的小思绪。 其实自己心里也是早就盼望着能在这样一个冬天的夜晚,跟项响一起去看看外滩的。 浪漫之地到底是有勾魂摄魄的力量,纵然精明如项响,超凡如大宁,也不能幸免。 叮的一声,电梯门在面前打开,项响和大宁却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酒店。 上海的外滩闻名久矣,大宁想大概每一个像项响这样的海龟都会想去看看的吧。 “你应该早点说的,搞不好马上要关灯了。”大宁加快脚步。领着项响直奔岸边。 还好,江北还亮着灯,远远就看到大楼顶上华丽的霓虹争奇斗艳,映的天空的云都发红。江边人潮黑压压的一大片,多得跟传说一模一样,简直没法靠近。 “我以前来过这里,记得那个时候好像就是人挺多的。”项响望着远处慢慢驶来的华丽游艇,若有所思地对大宁说。 “这里一直就是这个样子,恐怕以后也不会改变。”大宁皱皱眉头。几乎每次出差来上海都会过来看外滩,也几乎每次都是这么多的人。看多了就不觉得新奇,灯火依旧一切还都是从前的模样。 人群忽然骚动起来,大宁和项响循声望去,原来是马路对面刚才还熠熠生辉的东方明珠塔忽然灭了灯。旁边有人大呼扫兴,拍照挣钱的小商贩们迅速地收拾起东西,随着一片片灯光熄灭,人群一哄而散,几乎是远离瘟疫一样,顷刻间走掉了十之七八。 从盛世繁华到人去楼空,转变之快简直让人瞠目结舌。 大宁也觉得有点遗憾,没有跟项响一起多看几眼灯火辉煌的外滩。似乎这份浪漫就有失完美,心情就打了折扣。 “灯灭了,很遗憾吧。”项响回过头对大宁说,此刻黑漆漆地什么都看不清楚。项响的声音有些暗哑,让大宁不由也生出许多感怀。 “是啊,刚刚还亮着灯呢。”大宁后悔没有早点过来,哪怕是早几分钟也好啊。 “你说他们为什么一关灯就走呢?他们到底是来看外滩的还是来看灯的?”项响望着人群轻轻呢喃。 “谁知道呢,也许大家都怕黑吧。”大宁静静地站在原地,举目四望看看远处灰蒙蒙的建筑群。 附近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一些情侣恋恋不肯离去,还在黑暗中悄悄说着情话。 “我倒是想看看没有灯的外滩。你愿意一起来吗?”项响问大宁。 “当然愿意。”大宁默默走在项响身边。人去灯灭的外滩,潮湿的空气里有阵阵的海腥味传来。项响闭上眼睛,静静地去感受微风拂面的清凉,仿佛那清风中有什么特别想要找到的味道。 不远处,就是一对对忘情拥抱的情侣,他们的大胆与张扬让人炫目又羡慕。 大宁轻轻拉住项响的手,两个人靠得很近。 大宁很想就在这里将项响抱紧在怀里,可是直觉告诉大宁,项响此刻心里想的一定不会是跟自己一样的想法。 若有所思的项响让大宁心里渐渐生出许多疑惑,大宁注视着项响的侧脸,心中忽然涌起许多好奇--他的故事会是什么样的呢? “几年前我来过这里。”不待大宁追问项响已经突然开口,反倒让大宁很吃了一惊。 “那次我是和另一个人一起来的,就是在这里。”项响指着路旁一座建筑古色古香的大门对大宁说。大宁望过去,那里只是外滩绝美风景的一角,并没有什么更多的特别之处。几乎每个来外滩的人大概都会有关于这些风景的记忆吧。 大宁轻轻舒一口气,原来秘密并不遥远,既不需要追问,也不需要猜测,只要自己肯安静地听,它就会自动开口。 “我们那天是想来看外滩的,因为听说外滩很美。可惜我们来到太早,天还亮着,灯都还没有开。我们很想看看夜晚的外滩,但是我们必须马上去飞机场……那个时候就想,如果什么时候再来上海一定要看看亮灯的外滩。” 项响嘴角带着一点点笑静静回忆,声音轻轻的,仿佛融进了夜色,有些飘渺。 大宁安静地听着,并不多想,更不追问,只是作为一个专心的听客,听项响讲述过去的故事。 项响伸手去抚在门上,掌心轻轻移动,好像拂过从前的印记。大宁也将掌心按过去,感受到那扇大门传导出的冰冷与厚重。 “外滩每天晚上都会开灯,如果想看,机会是很多的。”大宁轻轻劝解项响。 项响专注地望着眼前的大门,似乎没有听见。 黄浦江的潮水拍打堤岸的声音传来,越发衬出夜的寂静。项响仰头看看高大的建筑,然后慢慢转头看看身边的大宁。 “我总觉得,那个灯火辉煌的外滩不是属于我的。属于我的外滩没有灯火。”项响说,眼神中有隐隐的幽怨。 大宁的心里一阵刺痛。 眼前这个人,他的外滩,竟没有灯火。这个愿意跟自己滚床单,愿意跟自己一起工作,会在楼道里站四个小时等自己,会放心睡在自己肩头的项响,到底有多少秘密在心里? 他从不肯让自己吻他的嘴,他从不肯让自己走进他的内心,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他对他的过去缄口不言。他的心里好像很苦很苦。他到底是错过了灯火,还是不愿意看到灯火点燃? “这个任务就交给我吧,我一定让你看到亮灯的外滩。”大宁暗暗下了决心。 项响轻轻笑笑,摇摇头。“这是缘分,何必强求。”说完,项响最后看了一眼面前的大门,转过身缓缓走下台阶。 大宁看看面前的大门,悄悄记住了地方,也走下台阶。 跟上项响,就听到项响幽幽的声音。“你别费心了,我以后都不会再来看这扇门。” “为什么?”大宁问。 项响叹口气,有些自嘲地笑了。“没来的时候很想念这,很想再摸摸那扇门,再望望黄浦江,可是一旦来了,才发现风景就是风景,不论你怎样,它都不会有所改变。我不过是自作多情一厢情愿地在想着它而已。” “哼!”大宁笑了,揽一揽项响的肩头,让他知道身边还有自己。 两个人慢慢地走,走过那些古老的欧式建筑,夜色下的一切都看不真切。但安静的走走也很怡人。 两个人肩并肩,看着路灯将自己的影子拉长,再忽然缩短,再拉长。 “你刚才说缘分,我就在想,我们俩好像就特有缘分!”大宁忽然开口,打破两人的沉默。 “嗯?”项响收回视线看向身边的大宁。 大宁娓娓道来:“你看,我们不仅相识,还做了同事,不仅一起工作,还一起旅游,一起坐飞机,一起访客,一起逛外滩……很多事都在一起,是不是很有缘分?”大宁很想告诉项响,最最有缘分的事是:当我觉得自己需要爱情的时候,你就出现了! 项响早已经在皱眉头:“我怎么这么倒霉啊!想甩都甩不掉你。” 呵呵,大宁笑出了声。“那你就认命吧,好好跟我过日子好吗?” “我只能答应你协议以内的事,其它的你别太贪心了!”项响快步向前走,故意跟大宁拉开距离。 我贪心么?大宁眼看着项响的影子被灯光更快地送到自己面前。对你,我就贪心一次又能如何? 一步踏上去,踩住项响的影子。 你跑不掉的,早晚我会追上你。 第十三章 冬天的上海还真是有些冷。 天空始终是阴沉的,不时有冬雨落下,那些雨无声地下着,直直冷进人心里,感觉格外地沉重。 项响完全不能适应这样的天气。虽然他嘴上总说不冷不冷,但是当两人到达苏州工业园区的时候,项响已经明显的萎靡不振了。 “先上去休息吧,你这个样子没法见客户。”大宁一边指挥着门童拿行李,一边挽起项响的胳膊。 项响虽然已经把风衣的领子竖了起来,可是咬紧牙关还是冷到不行。 “天气预报不是说这里的温度有十几度呢么,怎么会这么冷?”项响的牙齿都在打颤。 大宁苦笑:“下雨天的十几度和出太阳的十几度是不一样的,这种阴雨天水汽会吸收你身体的热量,人就会觉得特别冷。” “哦!这样啊。”项响打着抖四处张望。“那要是我能找个大点的灯泡烤烤会不会暖和点?” 大宁伸手摸了摸项响的额头,“你已经是100瓦的灯泡了。” 项响有点意外,伸手摸摸自己的额头再摸摸大宁的。大宁没有骗他,两个人的体温明显不一样。项响皱皱眉头,知道自己确实病了。 项响去一旁的沙发里休息。大宁办理入住手续。 入住手续办的有些出乎预料。 前台小姐很抱歉地告诉大宁,因为有会议接待,标准间已经全没有了。只有双人间还剩下几间,就是房间里只有一张大床的那种。 大宁一听,心里不由一阵遗憾。倒不是因为不能和项响分床睡遗憾,而是觉得好不容易可以睡一个床却因为项响生病而什么都不能做,实在有些遗憾。这凭空掉下来的大床不能好好利用,让大宁觉得这比外滩关灯还要煞风景。 前台小姐似乎深刻领会到双人间给两位男士造成的“不便”。于是很真诚很内疚地告诉大宁,作为补偿酒店会送他们一个水果盘还会给他们再打个0.5的折扣。 大宁心灰意懒,也不想再多说什么,就这么别别扭扭地付了款。带着项响来到房间。 项响进了房间也没有多看,直接甩掉脚上的鞋就一头钻进毯子里。 大宁放下东西就过去看项响。摸摸项响的脖子,大宁凭经验就知道,项响的体温肯定已经超过了三十八度,并且还有继续上升的趋势。 “张嘴我看看……啊!”大宁掰过项响的下巴。 “啊!”项响闭着眼睛勉强配合了一下,大宁看到项响的嗓子红通通的,显然是发炎了。 “去医院吧,你这个样子得打针了。”大宁说。 “不,不去!”项响缩成一团,听说要打针,赶紧蒙住头。 “打针好的快。”大宁隔着被子推推项响。 “不打不打!”项响缩成一团,摆出抵死不从的样子。 大宁哑然失笑,没想到项响这么大的人了会像个小孩一样怕打针。 “那你得都多喝水,我烧多少水你就得喝多少,直到把火涮下去才能行,你能做到吗?” 大宁问。 “我不喝水,我要喝果汁!”项响在被子里哼唧。 大宁隔着被子揉揉项响的头。“可以,不过得吃药。吃药可以吧?” “嗯……”项响缩在毯子里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酒店里有电热水壶。大宁去卫生间洗干净了壶,先沏了杯红茶放在项响床头,再拿出柜子里备用的被子盖在项响身上,这才急急忙忙出去找药店。 凭借自己的经验和老妈平日里的谆谆教导,大宁迅速地选定了给项响吃的药。回来的时候路过一个成都小吃店,大宁进去用最快的速度打包了一大碗牛肉汤面。 回到酒店,天已经全黑了。 大宁放下手里的东西去看项响。床上的项响还是蜷缩着睡得一动不动,呼吸明显地不畅。 大宁伸手摸了摸项响,还在发烧。 大宁起身查看热壶里的水,水温正好可以吃药。 “起来吃药了!”大宁推推项响。 “唔~”项响光哼哼,不动弹。大宁扯开被子艰难地把项响从被子里挖出来。 “先把药吃了 ,吃完药再睡啊,”大宁扶起项响,先喂了药到项响嘴里,再把水递过去。项响把药咽了,却因为嗓子痛得厉害而露出满脸苦涩地表情。因为发烧,他的嘴唇已经干裂了。 大宁拿过旁边准备好的热毛巾帮项响擦了脸,又帮他擦了擦手。“吃点东西吧,不然你的胃会难受。” 大宁用被子将项响裹好,把纸巾铺在项响的前胸上,小心地端过汤面放在项响手里,又拿出一次性的筷子,仔细地帮项响掰开然后才放到项响手里。“趁热吃吧,我让他们多放了点胡椒粉,可能有点辣。你要是能出出汗就会很快好的。” 项响不声不响地看着大宁为他忙这忙那。直到大宁催促,这才低头看看手里的汤面和筷子。 “快吃吧,多少都要吃一点。”大宁以为项响是因为生病而吃不下,心里越发焦急。 项响忽然抬起头,对上大宁殷切的目光:“你吃过了吗?” 大宁笑了:“我等会再去吃,你先吃吧。” “你为什么不先吃了再回来?”项响探究地看着大宁。 大宁略想了想,告诉项响:“不想等,就回来了。” 项响微微皱眉,“吃饭的人很多么?” “不是,是不想让你等。”大宁伸手推推项响的手。“快吃吧,你吃完了我才能放心出去。” 项响没再说什么,挑了一根宽宽的面条,放进嘴里慢慢吃。嘴里什么味道都没有,鼻子却有点酸。 大宁等项响吃完,收拾了东西才出去吃饭。吃完饭又打听到了最近的超市,去给项响提了两大瓶果汁回来。 项响吃了药又吃了饭,精神已经好了很多。大宁回来的时候,他已经能靠坐在床头看电视了。 看到大宁拎着两大桶果汁回来,项响立刻笑得灿烂。 大宁怕他喝冷的不舒服还想给他用热水温一下。可是项响早已经迫不及待地扑了上来,夺下一瓶就直接对着嘴喝起来,咕咚咕咚一口气下去一大截。看得大宁目瞪口呆。 “你小时候吃什么长大的?不会是天天喝果汁吧?”大宁问项响。 项响心满意足地在那里伸着脖子舒气。“我小的时候家里只有保姆,她从来都不烧水,我要是渴了她就让我去冰箱里拿牛奶或者果汁喝,所以我觉得我妈和保姆都是外人,冰箱才是我的娘……” 大宁忍不住笑:“难怪你老爱赖在我家,敢情是我家有你娘。”想想项响翻自己冰箱的样子,还真是熟练得跟翻自家的东西一样。 项响要洗澡,大宁想了想去给项响放了满满一缸热水。 项响一坐进去立刻被烫得呲牙咧嘴。“你杀猪呢,为什么这么烫啊。”项响伸手去放冷水被大宁硬是按住。“你好好烫烫去去寒气才能好的快。” “你自己下来试试,这温度明明是死的快。”项响怒目而视。 于是大宁脱了衣服也坐进浴缸,陪项响一起“好的快”。 一个小时的热水澡泡下来效果还是很明显。当大宁终于可以缩进被子准备放心睡觉的时候,项响已经穿着睡衣满地乱跑了。 因为发烧的缘故,项响体内有点缺水。嘴里觉得渴就一个劲地喝果汁,可是果汁喝多了又想上厕所,上完回来转一圈又觉得有点渴,于是又喝果汁…… 就这么折腾来折腾去,弄得大宁实在没法睡觉。 项响倒是越来越精神,打开电视又要看新闻。大宁真有点哭笑不得。当项响第N次去摸果汁桶的时候,大宁实在受不了了。一跃而起下床去把那个满地溜达的家伙捉住,强行拖进被子里再用四肢牢牢锁住。这才能勉强进入梦乡。 第二天早上,当项响缓缓睁开眼睛的时候,听见窗外传来阵阵鸟鸣的声音。 “出太阳了吗?”项响眯缝着眼睛问。 “给你看看吧。”大宁把窗帘完全拉开,清晨明媚的阳光洒满了整个房间,窗外绿树成荫,湖光山色,一切都显得温暖而美好。 第十四章 回到公司上班,好像业务突然增加了许多。 答应经销商的事情要一一办理,需要协调各部门支持的事情也是层出不穷。项响和大宁都忙得四脚朝天。 项响的桌子上堆满了各部门协调不下去的事情,大宁也是满头包,跑来找项响抱怨。“我怎么觉得我们掉进了一团乱麻里?越干事情越多,越想理顺越理不顺,牵牵扯扯的都快赶上中国五千年的文明史了。唉……” “你知道这叫什么么?这就叫积习难改!”项响打着电脑,头都不抬地跟大宁说。显然是在写什么重要的报告。 大宁揉揉胀痛的额角,很是郁闷。“是啊,公司运营十几年了,很多习惯和做法都还是多年前的模式,早就跟不上现在的业务需求了。”大宁亲眼见证了公司这几年突飞猛进地发展,当然也知道公司早年间留下来的一些问题给业务工作造成多大的拖累。 项响听着大宁的抱怨,忽然抬起头来。“以前是不是也有人提出过要改变公司现状?”项响看着大宁,眼神里闪过片刻的怀疑。 大宁想了想,默默点头。“前后来过几位谭嗣同,搞过几次戊戌变法,但是最后全都轰轰烈烈地失败了,就是这样!” 说起那些人和那些事,大宁到现在都还觉得有些惋惜。“明明是对公司好的事,为什么就是贯彻不下去呢。我就觉得还是后勤部门的问题……很多后勤部门从心里就是拒绝改变的,他们一听说要改变就先唱反调,能够找出无数个理由反对。好像多干一点事情就要他们的命似的。” 项响笑了,瞟一眼大宁。“你很喜欢工作量增加?就算你喜欢,你手下的人不会反对么?” 大宁不以为然,“我也反对啊,可是我能说服我的员工,工作量增加并不是白白增加的,只要业绩好,我们的奖金可都是板上钉钉的。谁跟钱有仇啊?……所以我们业务部门从来都是愿意改变。”大宁一向主张靠业绩说话,他部门的员工跟他一样,只要奖金合理,不用督促都能超额完成任务。 “对啊,”项响赞许的点点头。“你们业务部门有明确的目标,有清晰的愿景,有实实在在立竿见影的理由和动力,所以你们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能够得到什么,所以你们愿意变革。可其它部门呢?他们的愿景在哪里?你要知道财务部那些数据库一但乱了,那后果可可不是几个奖金能够弥补的,换了你是财务经理,你愿意冒这么大风险改吗?” 大宁摸摸脸,很是无奈。“之前的变法派们可没想这么多,他们就是会画饼。天天开会说让各个部门明确目标提高认识,然后遇到具体问题就自己想办法解决,解决不了的就拖着,拖来拖去,最后都是不了了之,所以每次最后都是路归路,桥归桥。根本没有人买账。” 大宁自己是在夹缝中成长起来的,早已经看清了公司里的这些黑洞。一提起这些事,也觉得很没意思。 项响放下手里的工作,微笑着端起杯子喝口咖啡,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告诉大宁。“那是他们用的办法不对!所以才会不了了之。” 大宁好奇地看着项响:“怎么不对?” “他们太急于求成了,他们的计划肯定没有我想的这么有操作性。”项响拿出打印机里正在吐出的文件给大宁看。“我要的不是大刀阔斧改天换日让人不寒而栗地办法,我不需要他们大踏步地前进,一天改完所有的问题。我要的是他们从他们目前能入手的问题入手,每天改变一点点,每个月改变一点点,一步步,一点点地去做,做到一定阶段,我会给他们必要的支持。然后他们在去改。一点点地修正,不断地调整,直到能够跟上你们的需要,直到能更你们打好全场……这是我的改法。” 大宁如醍醐灌顶,恍然大悟,立刻领会了项响的用意。“那不就是温水煮青蛙?让大家在不知不觉地时候慢慢死掉?” 项响翻个白眼,“谁要你们死了。那叫小步快跑好吗?我的想法是重在协调,让大家心知肚明地知道我们在为谁工作,我们的工作会给别人带来什么好处,大家在下一盘棋,每个人都会在未来一点点体会到高效率工作带来的好处,而不是让大家继续陷在现在这种互相掣肘各自为政的局面里。我没有办法一次改变所有的人,那样会太乱,我只想一点点理顺所有的关系。让每个人都主动参与进来,当参与的人多了之后,当每个人都尝到甜头之后,不用我在去督促,他们会自觉地去想办法改进工作的……喂,你发什么呆呢?你得帮着我啊知道么!” 当然当然。大宁收回思绪赶紧用力点头,心想我怎么会不帮你。 “不过啊,这温水煮青蛙也是有讲究的,咱得跟你做饭似的,得提前把困难都想好,东西都准备好再出手,计划好了要做什么再下锅,先放什么,再放什么,一步步地去尝试着做,不能急于求成。明白?”项响满眼期待看着自己的同盟军。 “原来你会做饭啊!那天天都躲厨房外边等我做,你诚心占我便宜是不是?”大宁当然明白,只是忽然发现项响对做饭很有见解,心里不觉有些不满。 “我只是打个比方么。”项响脸一红哧的一笑,闭上嘴巴不说了。 几分钟之后,大宁看完了计划书。脸上却是阴沉沉的。 “怎么?有什么不对吗?”项响不无担心。 大宁故作严肃,引得项响颇为紧张。“你发现什么问题了?” 大宁嘿嘿冷笑:“我还真没看出来啊,原来你是一个这么歹毒的人!” 咔,项响一脸的期待冻在脸上,仿佛听见咔咔地碎裂声。 大宁不露声色计划书:“我仔细看了一遍,你的这份计划里有公司所有人的名,每个人都在你的计划里,你甚至连临时雇员都没放过!你说你是不是很阴险?” 项响张着嘴,眨着眼睛,半天没有找到合适的话来反驳。 这个计划是项响从进公司第一天起就在写的改革方案。涉及到公司架构内每一个人的去留。项响制定计划时秉着一颗公心只想着怎么能对公司好并没有多想其他。不想今日被大宁给出这样的评语,细想想,自己这个计划还真是一个名副其实地阴狠计划。 项响有点心虚了。 “你,你觉得不好?”项响眨巴着眼睛问大宁。 哼,大宁笑得很惬意。 能看到一向拽拽地项某人心虚的样子可不容,大宁很是高兴,至少从这一点可以说明项某人在工作上是离不开自己的。 轻咳一声,大宁不再卖关子,放下手里的计划书大宁收敛表情告诉项响。“我觉得这个计划做的不错,虽然还有不足之处,但是思路已经很好了,完全可以考虑实施!” “真的?”项响得了鼓励,立刻两眼放光。“你决定跟我干?” “当然了,”大宁伸手握住项响的手。“我不跟你谁跟你!” 四目相视,两只手有力地握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掌心传达过来的力量和温度,大宁和项响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信心和信任。大宁的心扑通扑通地跳。这是两个人第二次在办公室握手,却是第一次真心诚意地为工作握手。 望着项响漂亮而自信的眼睛,大宁告诉自己:机会来了! 方针既定,要干的事情就更加多了起来。 项响和大宁商量好,一个正面出击以公司的名义安排工作。一个从侧面迂回,多做私下里的解释说服工作。一场潜移默化的变革悄然展开,在年尾的公司里暗暗前行。 冷空气来袭,横扫京城。 即便是身处暖气充足的高档写字楼,外出的时候也不得不多加些衣服。 项响抱怨没有衣服穿,却不肯去商场。大宁嘴皮子磨破,项响才在星期五的晚上跟大宁一起去了马路对面的赛特购物中心。 这是北京白领们最爱去的商场之一,档次一直在CBD独领风~骚。 两个人一起到男装部选衣服。大宁很快看中一件羊毛衫,项响却在那里东张西望无所适从。 “你找什么?”大宁问项响。 “我看看有没有我认识的牌子。”项响好像没来过似的,围着男装的楼层走了一圈,却都没找到一个自己熟悉的牌子。 “你不会只穿意大利设计手工缝制的定制服装吧?”大宁用眼角斜着项响,早就注意到项响的衬衫和西装都是欧版的,面料之柔软细滑,剪裁之精致挺括绝非国内任何一个品牌可比。大宁早就已经感觉到项响以前的生活非同一般。 “你又不是去参加奥斯卡颁奖典礼,穿暖和点没人会笑话你。你看看咱写字楼里的人穿的不也就是这里这些东西么,你随意些就好了。不然你天天穿那么讲究,让我们这些做手下的很为难的你知道吗?”大宁絮絮叨叨,话里话外地挤兑项响。 项响也不理大宁,径自在那里边走边看。等大宁终于肯闭嘴的时候,项响才阴冷着脸甩出一句。“你不损我你就难受是不是?” “我是说你别太挑剔了,这里的衣服也是能穿的。”大宁赶紧端正态度。 项响撇撇嘴。“你以为我像你一样喜欢天天被手下那群丫头追在后面研究衣服啊?……我只是对这里的衣服不熟悉,试衣间又那么小,也没个人帮忙穿……如果有熟悉的牌子我肯定早就直接买了。谁有功夫在这里瞎逛!哎呀,热死了。” “不想试就说你不想试,说人家试衣间干嘛?有你遛弯的时间早都试完了。”大宁跟在后面,一副拿项响没办法的表情。 项响的脚不自觉地就往楼梯的方向跑。“算了,回去吃饭吧,我饿了。” “那你明天穿什么?”大宁赶紧提醒项响。 项响头也不回地走:“穿你的。” 两个人一起回了大宁家,大宁做饭,项响吃饭。吃完饭一起挤在沙发上看电视。 第二天,大宁给自己买的那件毛衣就跑到了项响的身上,而且从此以后一直被项响霸占着,天天穿在身上。 大宁有些好笑,没想到项响在赛特左挑右选的找不到合适的衣服,却穿自己的衣服穿的这么上瘾。虽然尺码有点大,不是项响的SIZE,但是穿在项响身上却别有一番独特的韵味,休闲的款式配上项响白皙的肤色和从容不迫的气度,显得格外地优雅、贵气又时尚。 第十五章 虽然配合地天衣无缝,但两个人的工作风格还是有很大的差别。大宁他喜欢按部就班井井有条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任何事情都会早做计划,早做安排。细致周到得令人叹服。 而项响则很难享受这样的过程。他要管的事情很多,要负责的人也多。工作起来经常有节外生枝的时候,更少不了需要他亲自出马去救火的情况。那些在别人看来头疼死了的事只要到了项响手里就好像突然变了模样,不但一点都不棘手,还能化腐朽为神奇。 大宁对此深感佩服。于是开始格外地留意项响的手法。看他如何选择时机,四两拨千斤,让事情在他的股掌间逢凶化吉遇难呈祥演绎起死回生的神话。 大宁知道,商场如战场,想做高手光有闪光的头衔还远远不够,非要有耀眼的业绩和这样出神入化的手段才能服众。项响是一个难得楷模,自己不该放过这样好的学习机会。 人人都有好胜之心,大宁一边学一边用,不停地改进着自己的工作。渐渐的,竟揣摩出许多独到的见地,被老总当众表扬。大宁暗下决心,一定要在专业上有所建树,也要让项响对自己刮目相看。 于是,两个人比赛似的每天加班的时间越来越长。一个月下来,大宁算了算,两个人竟然已经很久没在一起过夜了。 这样可不行啊,快下班的时候,大宁赶紧给项响打电话。 “今天咱就别加班了吧?”大宁看看周围没人注意自己,说话也随便起来。 “我以为你喜欢加班呢,天天泡在这儿……你个工作狂,害我以为你要抢我饭碗!”项响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笑意。 大宁也笑。“我这不是向你学习呢么,谁让你天天加班的。” “我不加班没地方去好不好?”项响在电话另一头张牙舞爪。 大宁心花怒放。“那行了,一下班咱就走好吗?” “嗯,那你得请我吃饭!”项响懒洋洋的,听在大宁耳朵里就是撒娇。 “成,你说你想吃什么?”大宁决定好好在餐桌上给项响露一手。 “嗯……大盘鸡,拉条子,水煮鱼,蒜香肘子、沙锅丸子、红烧平鱼、京酱肉丝、油焖大虾,再来一盘烤鸡翅,嗯,差不多了。” 大宁笑,“撑死你得了……” “嗯,我看行!” 下班铃响了,大宁收拾好东西,哼着歌走到项响的办公室,脚步轻盈几乎要飞起来。 可是当他看到项响的桌子时,心里就咯噔一下,凭直觉就知道今天晚上的计划要变。 “怎么还没收拾东西?都下班了!”看着项响一桌子摊开的文件,大宁蹙起眉头。 项响何尝不觉失望。叹了口气,无辜地看看大宁。“走不了了,等一下总经理要开销售会……”项响朝外面努努嘴:“你看,销售部的人都在呢。” 大宁对着天花板毫不客气地翻个大大的白眼。这老总大概是在国外的时间太长了,时差有问题,不仅总是这样神出鬼没的,还老搞突然袭击。一天到晚当空中飞人不说,人家上班他下班,人家下班他不让人走。“那得开到几点啊,他不知道今天是星期五啊?他没约会,别人还有呢,你跟他说说让他别这么周扒皮……” “行了行了,你先回去吧啊。我尽量快点,弄完了我去找你。”项响心里也是着急,对大宁更觉得歉疚,可是公司的事情没有办法,只能小心翼翼地推着大宁牌火药桶走出办公室。 大宁满心的不乐意一路没精打采地回家买菜做饭收拾屋子。 一个月没怎么打扫,家里要干的活很多。可是等一切都收拾好了,实在没得干了,项响还没到来。 大宁看看表,都快八点了。试探着给项响发了个短信。不一会儿,项响的短信回来了。“走不了,还在讨论中!” 大宁去吃饭,一个人面对着一桌子菜。吃得有些无聊。 正闷闷不乐,手机忽然想了,又是项响的短信,大宁拿起来看。 “你吃什么呢?”项响问。 大宁乐了。“红烧排骨,蒜香鸡翅、烧茄子、菠菜、香菇、西红柿蛋花汤,主食米饭” 短信发了不到2秒钟,项响就回了一个愤怒的表情,还有三个字:撑死你! 大宁差点乐喷了。 吃完饭,大宁一个人看电视,十点半了。项响那边还没有消息。大宁关了电视,站起来到阳台上去观望,希望能在晚归的车流中,看到项响的座驾。 然而,直到大宁眼睛都看酸了,也没看到项响半个车影。忍不住又给项响发短信,过了好一会儿,项响的短信回过来,“你先睡吧。” 大宁点点头,叹口气走回屋里。 大宁毫无困意,去洗澡洗得都快能吃了,出来又溜达了一会儿,吃点夜宵实在没事做了,于是躺到床上去接着等项响。怕项响来按门铃的时候自己动作慢,大宁开着屋里和厅里所有的灯。 等着等着,大宁就睡着了。再一挣眼,天都大亮了。 大宁转头看看身边,竟然还是没有人。 难道还在开会? 大宁打项响的手机,没有人接。大宁起来飞车直接去了公司。 公司里有人在加班,很快的,大宁从清理战场的阿姨口里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昨天夜里,销售部那几个酒囊饭袋终于没能熬过英明神武的老总和更加精明强干的项总,于黎明前缴械投降,签字画押。定下了自掘坟墓的销售计划。项响再一次刷新了自他上任以来的最长加班记录。 大宁乐了,看来经常过美国时间也不是坏事啊至少熬鹰的时候用得着。可是看看项响空空的办公室,大宁又着急起来,这人呢,开完会去哪了? 一通电话十万火急打过去,半天才被接起来。 “喂?谁啊?”项响的声音半睡不醒的,显然还在梦里。 “你人呢?开完会跑哪里去了?”大宁质问。 “没跑啊!……在睡觉呢。”项响答。 “睡哪里了?不是让你来找我的么,怎么没看见你人啊?”大宁生气。 “我看时间晚了,怕影响你休息,就回自己家了。”项响答。 “回自己家?”大宁更生气“我等了你一夜呢,你跑回自己家!” “你说什么?”项响也有些吃惊,似乎还有些不能相信。“你是睁着眼睛等的吗?” “没有,睡着等的。”大宁后悔刚才那么说了。 “切,睡着等的,你也好意思说。那能叫等啊。”项响不屑。 “当然叫等了。我灯都没关……”大宁觉得自己就是等了。而且还等得很认真。 “行行,算你等了。我要睡了,还困着呢。”项响打个哈欠。 “那我去找你啊?你想吃点什么?”大宁问。 “你别来,还是等我睡醒了去找你吧。”项响毫不犹豫拒绝了大宁的提议。“不聊了,我要睡了。” 听着电话被挂断的声音,大宁的心里不是滋味。 第十六章 星期六的下午很无聊,大宁在自己的家里晃来晃去东看西看。要做的事情很多,大宁却发现自己没有心思做任何一件事情。甚至连计划好要做的事情都懒得动手。 期间几次无意识地去摆弄手机,摆弄了一会才恍然明白原来自己是在等项响的电话。大宁对自己的不可救药很是生气,却又没办法放下心结,就这么闹心着闹心着,等项响终于睡饱了想起给大宁打电话的时候,太阳都快下山了。 “你还起来干嘛啊?接着睡吧!”大宁如愿以偿等到电话,一颗心终于落了地。可是一肚子委屈还没有着落,口气依然不善。 项响在电话那边呵呵地笑,“晚上出去走走吧,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没兴趣!”大宁一口回绝,很有点爱搭不理的样子。 “那一起去酒吧如何?”项响不信大宁会真的没兴趣。 大宁想了一下,心里忽然有了一个想法。“我想去个地方,也许会住一晚上,你愿意陪我去吗?” 项响有些心虚,很怕大宁使诈。生怕一旦自己答应了大宁他下一句就说这个地方是你家,那可就不好办了。于是项响小心地选择着措辞,慢慢试探大宁:“陪你可以,不过你先说说是什么地方啊?” 大宁一看项响没有直接答应,心里立刻就有点不高兴了。“你问那么多干嘛?要是信不过我就别去!我自己玩去!” 说的虽然是狠话,可大宁绝对没有要放下电话的意思。大宁的心里还是很盼望项响能跟自己一起去的。 项响何尝不是一样的想法,只是大宁的火气太大,让项响不得不小心翼翼。 “很好玩的地方吗?”项响硬着头皮再度试探。 “肯定是你没玩过的地方!”大宁信誓旦旦。 项响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觉得大宁说的这个地方应该不是自己家。于是放下心来。爽快地告诉大宁:“那好吧,我现在就过去!” 大宁终于高兴了。 半个小时以后,项响到了大宁家楼下。大宁也收拾好了东西,拎着满满的两大包来到楼下。 “带这么多东西啊?”项响倚在他的凌志车上抽烟,长长的腿随意地摆个姿势,脚踝交叉而立,玉面郎君玉树临风看得连大宁都略略有些吃惊禁不住心旌摇荡。 “不多,到时候如果不够用才惨呢。”大宁把东西一股脑塞进后座。 项响看着有些好奇:“去哪里啊?” 两个人上车,大宁一边拉上安全带一边对项响说:“现在别问,我给你说路线,你按照我说的走就行。” “好,听你的。”项响微笑着答,缓缓移动车子开出小区。 车子上了八达岭高速,一路向北。 冬天的黄昏,残阳挂在树梢,红彤彤的好像一个鸭蛋黄。远处的西山轮廓清晰蜿蜒随行。路边的树木光秃秃的,却能看见树冠上清晰的枝条和枝条件乌鸦的鸟巢。 路上车辆很少,项响一边轻松地驾驶一边观看沿途的风景。 大宁掏出一张CD插进车上的音响里。老鹰乐队的经典曲目立刻在车厢里回荡起来。 “你喜欢听这么老的歌啊?”项响微微皱眉。 “只有好听的音乐才能成为经典,也只有这种经典中的经典才能百听不厌。”大宁似乎十分陶醉。 项响把音量调节到音响最适合的音区,从反光镜里看看大宁。轻轻嘀咕:“你知道不知道,喜欢听这个曲子的都是老男人!” 大宁的脸立刻长了。“我就是老男人,怎么样?” 项响能怎么样,只能闭上嘴乖乖开车。 老鹰乐队的音乐其实很好听,尤其开车在狂野上的时候,昂扬的乐音能给人一种如同飞翔的畅快感觉,项响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方向盘,反而很享受大宁带来的音乐。 车子一路飞奔,项响也不知道走了多远,终于在夕阳最后一丝余辉埋入山谷的时候,按照大宁的口令离开了高速。 大宁好像对这条路非常熟悉,都没等项响看清路旁的指示牌就一路指挥着项响开进了山沟。 项响的车在城里开很舒服,可是底盘太低,一走到坑洼不平的路段就要托底。纵然项响的车技一流,也还是不时听到底盘和地面亲密接触的声音。 “你这是走的什么路啊,真费劲!”项响不停地打轮,让车子勉强走过一个个土坑。 “就因为路不好,所以才让你开车的。”大宁必须用一只手扶着头顶的把手,才能防止脑袋磕到车门上。 “哦,你就这么算计我啊?”项响咬牙切齿,可是谁让他上了大宁贼船呢,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当天项响的车终于到了目的地的时候,天早已经黑透了。 项响下了车,环顾左右。“这不会是由老板吃鸡的那个村子吧?” 前面已经无路可走,只能把车停在略显开阔的一片草地上。不远的山根下有一些人家,此刻正亮着灯火。 “没错,就是这里!”大宁三下五除二卸了车,拎上大包小包往前走。 项响赶紧用遥控器锁上车门跟了上去。 “你认识这里的人啊?”项响问大宁。 大宁左拐右拐来到一家门前,直接伸手推开了院门。“这是一个家庭旅馆,我们以前上学的时候常来这里玩攀岩,俱乐部的人都住在这家,这是我们的据点。” “哦!”项响有点明白了。难怪刚才看到几辆越野车停在路边,看着好像是搞户外运动的样子。 大宁在院子里喊了两声,店主人闻讯走了出来。一看是大宁立刻亲热地叫出名字,有其他的客人听到动静出来一看是大宁,也奔过来跟大宁打招呼。大宁背着大包小包被众人围在中间,笑得像一朵花,不停地跟人寒暄着。 小院子里立刻热闹起来,店里的人热情地为项响和大宁打洗脸水,准备晚饭,而大宁这边还在跟玩户外的熟人聊得欢。 项响静静地看着这些,知道大宁似乎在这些人里很有名望,只是因为工作忙,来这里参加活动的次数越来越少。 项响心里暗暗有了计划。 饭菜很快做好,大宁和项响被让进餐厅。 大宁指着桌上看着简单却香气诱人的农家饭对项响说:“这些都是山里产的,很有特色,你尝尝!” 项响入乡随俗也不挑拣,就着有些昏暗的灯光学着大宁的样子拿起玉米面的菜团子直接啃。可是吃到嘴里才发现,这传说中很有名气的粗粮制品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好吃。项响咀嚼了半天还是咽不下去。 大宁一连喝了两碗小米粥,再看项响的菜团子一点都没见少,心下了然。 “吃不惯就别吃了,我给你带了牛奶,等会回房间喝吧。”大宁拿过项响手里那个扔了可惜吃又吃不下去的菜团子,不动声色地放进自己嘴里吃起来。 项响如释重负,一脸感激地看着大宁。 “别看了,我不嫌你脏。”大宁只用眼睛的余光看着项响,嘴角已经露出笑意。 项响看着大宁吃得那么坦然,心里不由又有些紧张。吃剩饭并不稀奇,可是能拿过对方还带着牙印的剩饭就直接吃,这样的关系恐怕非情人莫属。 项响胡乱吃着东西,两碗热粥喝下去倒也饱了七八分。 吃完饭,又歇了一会儿,大宁叫项响换上自己的防寒服。两个人出了院子,直接朝后面的山坡走。 “我们去哪?”项响问大宁。 “等上去你就知道了。”大宁在前面领路,直接走上无人的山坡。 项响好奇心生,跟着大宁后面一路攀登。 山路越到上面越不好走,甚至已经看不出哪里是路。面前不时有荆棘拦路,脚下也越来越复杂。 大宁经验丰富游刃有余,项响就显得费力得多。大宁走一会儿就会停下来等项响,不时提醒他注意面前或脚下。 两个人你追我赶地爬着,大约四十分钟后,前面的大宁忽然停住了脚步。 项响以为大宁是在等自己,于是闷头奋力攀爬。直到爬到大宁的身边,才恍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山峰的顶上。 “就是这里吗?”项响喘息着问大宁。 大宁指着远处给项响看。“看那边!” 项响顺着大宁的手指望过去,惊得长大了嘴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在对面的山峰上,月光勾勒出长城蜿蜒起伏的轮廓,那条巨龙横亘于苍穹之下苍山之巅。脚下是漆黑的山林,而头上,是一望无际的星空。 凛冽的夜风吹过,那些星星如在眼前,仿佛抬手就可以摸到。 “我的天啊,真是太美了,你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项响大口地呼吸着微凉的空气,心脾都为之陶醉。 “哼!”大宁笑了,看看身边的项响。“我上学的时候就发现这里了。那个时候就想,早晚有一天我要带一个人来跟我一起看长城。” 大宁的呼吸喷在项响的脸上, “你曾经带过人来吗?”项响望着对面的山峦问大宁。 “你是第一个!”大宁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明亮。项响的心却因为大宁的话而乱了节拍。 “如果是下雪的时候,这里的风景会更好。”大宁转过头看住项响。 项响微微皱起眉头。 “很冷吗?”大宁问。 项响摇摇头。“我总是在想,天底下这么极致的美景到底是给谁准备的?为什么很多人都喜欢对着美景去表达自己的心情。难道他们不知道这些美景都是最容易消逝的么?如果不是对着美景去表白,那即便不成功也还可以用美景去疗伤,可是对着美景说了,那如果不成功,该用什么去疗伤?” 大宁转过项响的肩,让他面对自己。“所以说要珍惜啊不论是风景还是人!” 项响还是摇头,“风景只有站在远处才会觉得好看,人也一样。” 第十七章 大宁几番试探,项响终于明说了自己的心思,就是不想跟大宁走得太近。 大宁有些失望,可是也知道,感情这个事,喜欢就是喜欢爱就是爱,跟化学实验一样含糊不得。强求是肯定不行的,毕竟那是自己的老板公司的副总,没办法来硬的,不要说捆回家去做~爱做到爱上,你就是对他稍有不尊敬,他都能利用工作之便让你活得万分悲哀。 大宁是明白这些道理的,所以表面上偃旗息鼓老老实实地按协议办事不再提非分之想。可是心里到底是有想法的,一股邪火没地方发作就看什么都不顺眼。再加上进入年底销售要冲刺公司要整顿,各个部门都好像不在状态。大宁的脾气就显得格外地暴躁。 刚散了晨会,大宁就一个箭步冲进了项响的办公室,啪的一声,把本子扔在了项响的桌上。“该!我说什么来的,早说让她们定会议地点,非不订。这都快到日子了才开始订,订不着了吧!活该!”大宁气得咬牙切齿,完全不是平日稳重礼貌的样子。 项响正在写东西,被大宁的火力打扰,微微扬扬眉毛。 “我给他们的建议都是为了他们好,可是他们就跟缺心眼似的,非要跟我对着干,这下好了吧,嘿,你说我这发布会要办不了,他们是不是该下岗?……你说话啊?”大宁敲项响的桌子,对项响表现出来的“无动于衷”很是气愤。 项响微微一笑,停止了手里的工作。“宁经理,麻烦你去把门关上行吗?” 大宁虎视眈眈等着项响为自己做主,却等到项响吐出这么一句话,仿佛一盆冷水淋在头上,无奈项响的要求合情合理,大宁只好翻个白眼很不情愿地走过去关上了项响办公室的门。 等大宁关好门,降了火气走回来时,项响已经端坐在办公桌后,对着大宁微笑。“谁惹你了,气得跟个蛤蟆似的。” 大宁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气馁地坐进椅子里。 “你看看吧。”大宁拿出新产品发布会的日程任务单指给项响看。“两个月前我就跟她们说得赶快订场地了,早定早踏实,可她们非说不着急,结果怎么样,下周产品发布,都今天了她们才开始找场地。刚才说什么,“我们已经努力打了所有的电话,中午饭都没吃,发动了所有的关系,可是酒店全满,找不到我们要的场地。”靠,早干什么去了。傻子都知道,12月是会议最多的时候,但凡好点儿的地方,宴会厅早就都订出去了……你说她们干的这叫什么事?”大宁把单子拍在项响的桌子上。 项响也皱眉,按说行政个部不归他管。但这个事情涉及市场部的工作,他不能不管。 “场地订不上的话能不能把时间调整一下?再找个时间?”项响试探着征求大宁的意见。 大宁跟不认识项响似的瞪起了眼睛。“你说什么呢?我客户也请了,供应商也请了,新闻媒体都联系好了,该通知的都通知到了,你现在要我改时间?你当我们是马戏团的?” 项响一点都不生气,笑咪咪看着大宁。然后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行政部刘经理,我是项响,请你现在来我办公室一下好吗?谢谢!” “你叫她干吗?”大宁象被蛇咬了似的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自己这里正在投诉行政部,他却把对方叫了来,他怕俩部门打架打得不热闹是不是? 嘘!项响把食指放在嘴前,示意大宁安静。 半分钟过后,伴着敲门声,一阵香风,徐娘半老却妖娆不减的行政部刘经理扭了进来。 项响笑容可掬地让座,亲热的样子令大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刘经理辛苦了,我听大宁说你帮他们市场部找场地中午饭都没顾上吃,真是太感谢你了!”项响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一脸春风,让大宁忍不住要翻白眼。 “那是我们该做的呀,我们行政部虽然是后勤部门,但是从来都是兢兢业业埋头苦干的,什么大事小事都是尽力而为。小李家孩子病了都没有请假,小王哪天不是加班到八九点钟。我们人少,可工作却越来越多,要求也越来越高,我们可从来没抱怨过。只是有时候干了好多工作,人家看不到,还以为我们什么都没干。”说着眼角扫过来,明显是在指大宁。 大宁轻咳一声。大宁有个原则,从不跟女人吵架,所以此刻也不争辩,单看项响怎么处理。项响似乎也不着急,笑咪咪听着,频频点头。等刘经理一番话全说完了,才轻轻开口。“刘经理,你们行政部的工作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这一点,我清楚,宁经理也清楚。背后没有不夸刘经理能干的。” 半老徐娘做娇羞状,“真的么?项总就是不一样。其实也没什么,都是为了公司好么。其它部门怎么看我们我们也没办法,我做了多少事,只要你项总心里清楚就行了。” 这话腻得连项响的脸上都有些起油,“刘经理,我知道你能力强,社交广。什么事只要你亲自出马,没有搞不定的。是不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项响话音一落,行政部经理果然咯咯咯咯笑了起来。“项总,还是你了解我呀。不瞒你说,现在这个季节,想找个合适的地方可难着了。但是,只要你项总一句话,我没有办不到的!”女人拍着胸脯,脸上粉刷刷地掉下来,在桌子上普了一层。 项响微笑点头,任女人将肉麻进行到底。大宁可受不了了,扭过头去看窗外,嘴都快撇到耳朵后面去了。 “刘经理,你把这次场地的事搞定了,回头我让市场部宁经理请你们行政部全体吃饭,好不好?饭后的节目你来挑!我奉陪到底!”项响眯起眼微笑,直到把对面的女人笑得魂都出了窍。 “既然项总这么说,那我就算不睡觉也得把这件事做好,项总你就放心好了。”半老徐娘两只手花枝摇曳,要不是旁边做着铁塔一样的大宁,恐怕就要抱住项响啃一口了。 项响保持着亲切友好的微笑,亲自送行政部经理出门。 目送香风远去,项响关上门回头看大宁,大宁脸上比刚才更难看,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 “你看你,你来跟我要场地,我把场地搞定了,你还这样?”项响回到座位上坐下。 “你不觉得别扭啊?凭什么她们工作干不好你还得低三下四求她?”大宁很有些替项响打抱不平。 项响抬起头来,很平静地对视大宁。轻声问:“你觉得我不该求她?” “是!”大宁点头,自己受气也就罢了可是项响也要受气就实在看不过去了。 项响微微一笑,示意大宁坐下。“你想过么?你们市场部永远都是公司里最重要的部门,你们和销售天生就是公司业务的核心,所有的后勤部门都要为你们服务。你们在外面出风头,回来得奖金,她们呢?……她们每天也是八个小时上班,天天在这里埋头工作,可月底年底的那点奖励连你们的零头都不到。如果换了你,你心里能平衡么?……你要是再不给她们点面子,还天天跟使唤佣人似的使唤人家,人家能没意见吗?”项响看着大宁,眼里是大宁从未见过的真诚。 大宁楞了,进公司这么多年,一直冲锋在前,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都是公司的事,部门不同分工不同,她们奖金少那是公司定的,凭什么跟我们过不去?” 项响摇头,“我们是做管理的,不能只知道自己的工作,要知道,我们这个公司是一个团队,各个部门必须都协调好,才能取得最好的成绩。”项响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大宁。“很多时候,我们都会忽略后勤人员。我们从心里头觉得她们的工作不重要,于是,我们在对待他们的时候,态度就有问题。这是我们业务部门所有人的通病,骨子里的不会做人!” 作为公司最重要的部门,业务部门的人早已经习惯了被人像大爷一样贡着,总觉得自己一个堂堂业务部精英只有被人围着转的时候,哪有去跟那些不如自己的人拍马的道理。 “那她也不能用耽误别人的工作来证明自己重要啊。”大宁嘴上还硬着,心里却已经明白了,只是一时放不下身段。 项响玲珑剔透,早就看穿了大宁的心思。于是微微一笑给大宁台阶。“你有跟我抬杠的时间,还不如去哄哄财务让她把你们报销的钱早点下来呢,今天财务总监回来了,还能赶得上签字,不然一耽误到月底他们忙了谁给你报销去?” “怎么哄啊?我不会!”大宁有些犯难。 项响眉毛一挑,阴笑不止。“你不是挺会哄你那些手下的么,照方抓药啊!” “那不一样。”大宁说。“我们部门都是小姑娘,她们那都是小姑娘的妈!” “你就当他们是小姑娘不就完了?”项响快没耐心了。 大宁却笑得诡诈诡诈的:“要不我先在你这里试试?” 项响瞪起眼睛满桌子找东西准备收拾大宁。“你去不去?” “去去去还不行吗?”大宁赶紧跑。 跑到门口想了想又回来撑在项响的桌子边上无比诚恳地小声问:“到底怎么说啊?真不会!” 项响气的直嘬牙,“你就说点好听的话能死啊?瞧你这个便秘劲的。” 大宁脸一红呵呵笑着搔搔头说:“那我去了”。 一圈好话说下来,大宁还真意外的获得了不少收获。 不仅拿到了报销还跟货运部门谈好了邮寄礼品的事。其它杂七杂八的事也解决了不少,心里那点邪火不知不觉中就跑得无影无踪,大宁看谁都顺眼多了。 项响不知道这些,只是继续埋头自己的工作,顺便写了封邮件给老总叫老总赶紧招人。 ××××××× 发布会如期举行,行政部得到市场部破天荒的答谢饭局,部门之间的关系立刻从0度直接飞升到沸点。以前著名的铁板炒鱿鱼部门一夜之间枯木逢春喜上眉梢。办公室里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到处都是亲密合作水乳交融的和谐景象。 大宁陪项响去修理厂取车,顺便把这车的历史告诉项响,希望项响找个机会跟老总要求把车换了,至少换个没毛病的。 项响听着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告诉大宁:“我那天还忘了说,后来救援公司的拖车来了,你猜怎么着,全部设备只有一根麻绳,拖了15分钟断了4次,最后好不容易到修理厂了,进门的时候又断了……”项响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 大宁听着笑得肋骨都痛。“这车本来就有毛病,再进了这样的修理厂能修得好才怪!” 项响活动活动胳膊对大宁说:“看来我以后经常要推着它上班了……不过这样也好,即锻炼身体还环保还节能!” 大宁看看项响,心想你哪用得着推车啊,你直接寄宿到我家每天不仅有厨子还有私人司机伺候着呢。 半个月后,公司来了新的人事行政副总经理。此人雷厉风行,令出如山,后勤部门的精神面貌和工作风格全都为之一变。 大宁的市场部得到了最高效的支持,工作效率立竿见影。众人拍手称快,都说公司领导英明伟大。 大宁知道这是项响的功劳,回去好好做了几顿红烧带鱼给项响作为犒劳。 第十八章 接下来的日子,公司的业务进行得格外顺利,一切似乎都在预定的轨道上运行。项响和大宁依然忙碌,却还会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见面。 协议内的约会进行的还算顺利,可是大宁心里总有那么点很不好的小情绪经常翻江倒海出来作乱。怎么说呢,就是很多事你不能细想,一细琢磨就发觉有些事情让人很不是滋味。项响来大宁这里跟家常便饭似的,而大宁却从来没去过项响的住处。每次提起这事,项响都是闪烁其词,话里话外就是不肯让大宁去。 大宁开始也没介意,自己家挺好啊,做什么都顺手,可是细一琢磨这事心里就总觉得有些不高兴。本来么,两个人好愿意在一起,就应该彼此坦诚相待。可是自己的窝都给他翻了八百遍了,而他的家却从不带自己去,这明摆着是不公平么。 大宁再约会的时候就冷了脸明确提出周五想去项响家,项响开始的时候闪烁其词,但终于禁不住大宁的软磨硬泡,沉吟许久,答应大宁晚上去他那里。 大宁到底是取得了这件事上的胜利,心里格外高兴。下班后决定要去疯狂采购一把,设想着要在项响家弄点好吃的给项响当奖励,顺便再在那里把项响搞定。 计划的开始很顺利。 大宁推着车,一边走一边往车里放东西,项响手插在裤兜里,懒洋洋地好像在逛花园。周五的晚上,超市里虽然拥挤,但是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逛超市也变成一件惬意的事。 大宁问项响:“你的冰箱里现在都有什么东西啊?” “冰箱?”项响一愣,想了想似乎才想起来:“哦,这个么……我那没有冰箱!” 大宁停下脚步看项响。真奇怪了,项响住的明明是高档社区,怎么会这样。 项响看大宁站住也不得不站住。看看大宁不依不饶的样子,只好回答:“开发商没送!” 大宁不信。“太扯了吧,你蒙我呢?开发商不送就不买了?家家都像你一样那中国得回到七十年代了。” 项响有些语塞,看看大宁一副穷追不舍的样子,苦笑一下。“怎么了?有没有冰箱和做饭没有什么联系吧?中国几千年的历史不都没有冰箱!还不是照样吃饭!” 大宁的心里不好受,再看看项响一副誓将谎言进行到底的样子只能认命地点点头,“是没有直接关系……可是你知道不知道,这些需要冷藏冷冻的东西不放冰箱里会变质,难道你以后也不打算在家里吃饭?!” 项响摇头:“冰箱是给懒人准备的!美食家从来只吃新鲜的食材……”说完猛然想起身边这个就是个大厨,家里有个超大的双开门冰箱。 项响赶紧飞身往旁边跳,结果还是慢了,被大宁结结实实赏了一个脖拐。“跟我打哈哈也就罢了,还敢骂我!说我是懒人,我啥时候懒得过你了?我好歹还有个冰箱呢,你倒好,活像住在墓地里,家里大概除了纸钱什么都没有吧?还老怕人看见!” 项响被抢白得无话可说,却还要赔着笑哄大宁。“可不就是么,我家周围好多坟地。一到晚上就听见有人唱歌……唔~~”项响在大宁耳边学鬼叫。 大宁理都不理,推着车就往前走。 项响老老实实跟在大宁身后,可是大宁已经完全没了去项响家的兴致。 兴致阑珊,大宁对项响说。“算了,今天不想去你家了,还是去我那里吧。” “真的不去了?”项响靠过来,小心翼翼看大宁的眼睛。 大宁恶狠狠白项响。“上赶着不是买卖,你请我去我都不去了。”大宁发狠想要逼项响改口。 项响却如蒙大赦一样,发自肺腑地松了口气。 “嘁,什么人啊。”大宁叹气,“不过明天你得负责收拾我家的冰箱。”大宁提出要求。 “没有问题。”项响想都不想就点了头,答得那叫一个爽快。 两个人一起买些吃的用的,不一会就收获了一大车的东西。 大宁表面上装得什么事都没有似的,可心里到底是结了疙瘩。虽然表面掩饰着,但总归是心情不好了。 项响何许人也,能不知道大宁在想什么?等着收银的时候,项响有意无意地在大宁耳边吹了口气。“不带你去是为你好,真的。怕你受刺激!”淡淡的一句话,温热里尽显关爱,让大宁饱受伤害的心灵得到暂时的宽慰。 “你家里是不是藏了一人啊不能让我看?”大宁还是好奇。 项响不说话,神情有些恍惚,半晌之后说了一句“以后你会知道的”就撇下大宁去开车去了。 大宁家只有一百平米多一点,却有一个足够二百平米的房子用的冰箱。 进了屋,大宁撸胳膊挽袖子去厨房做饭。让项响把采购的东西放进冰箱。 项响拉开大宁的对开门冰箱,仔细地看了一下。冷藏室有:酱豆腐、酱黄瓜、半截火腿肠、一大盒酸奶、啤酒、剩烙饼、西红柿酱、又一种酱豆腐,麻将,火锅调料,干豆豉,辣酱、黄酱、甜面酱、几盒特轮苏牛奶、还有鸡蛋、鸭蛋、松花蛋和各种蔬菜水果若干。 冷冻室有:一包翅中、一包虾、一包排骨、一块猪皮、半袋馄钝、一袋饺子、一袋带鱼、5个馒头、2个窝头,3块猪肉、一盒冰块、两根冰棍,冰淇淋,冰咖啡,矿泉水,可乐…… 项响乍舌:“感觉你的冰箱比超市还象超市。这怎么还有半个生日蛋糕?” 大宁从厨房探出头来回答项响。“对门昨天晚上给的,我没吃。” 大宁不喜欢吃甜的,这块蛋糕就放在冰箱里没动。 “哦!看来你的艳福还是不浅哈?有人半夜专程来送蛋糕,是不是美得你心肝肺串着疼?”项响把蛋糕拿出来,啃了一口,轻乳酪的味道在唇齿间化开,十分香甜。 大宁的脸上荡漾着得意的笑。“我要说“是”是不是有人就要心肝肺串着疼了!” 哼,狡猾。项响再啃蛋糕,“我记得前不久有人说不得随便与异性或同性来往的,这蛋糕是不是双重标准啊?” “那是生日蛋糕,生日不分男女。”大宁答。 “嘿,真理永远掌握在你手里!”项响点头,蛋糕不错,本来还想留点蛋糕给大宁尝尝的,现在看来不用留了。 周日,大宁收拾冰箱,项响在一边陪着。 电视里在放京剧:[西皮流水] 楼前小酌附风雅,主人抚琴予客听,白日终得此悠闲,痴痴傻傻过一生!抬抬令抬令令抬…… 大宁把冰箱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摆了一桌子。“看这一大块冰,我说怎么觉得冰箱越来越小了。”大宁翻箱倒柜地折腾冰箱里额外冻出来的一大块冰。 “真麻烦!”项响看着大宁收拾桌子上的东西,继续喝他的咖啡,一点伸手干活的意思都没有。 大宁也知道这人不会干家务活,所以也没指望他能干什么。大宁觉得项响就这么陪着自己,干活的时候聊聊天就很不错了,这种感觉很有点像传说中的小夫妻。 “喜欢听京剧吗?”大宁问。 项响摇头,“不太懂,你会?” “就会一句。”大宁唱道:“过了一天又一天,心中好似滚油煎。一路的盘费都花了,卖了宝剑我买了一口刀!大宁举着只冻鸡在那比划。 项响差点笑喷了。 “你应该这么唱“过了一天又一天,心中好似滚油煎腰中枉挂三尺剑,白过一个星期天!””项响学大宁的样子,用手指着那只冻鸡。 “去你的,”大宁放下冻鸡:“我这是唱京戏呢,《文昭关》,不是相声!” 项响摸摸脸,意犹未尽。“我在国外最想听的就是相声。” 大宁心里有一个疑问一闪而过,假装不经意地问项响:“你好像不怎么给家里打电话啊。” “嗯。”项响玩着手里的杯子,有些悻悻的,“他们都太忙,没功夫接我的电话。” 怎么会这样?大宁心里疑云更重,但是看看项响暗下来的脸色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项响又去倒了一杯咖啡,回来转了话题问大宁晚上去哪里玩,大宁说干完活随你。项响就去网上找了个剧院订了两张票。 继续干活,大宁对自己冰箱里的东西进行重新排列。排列好了自己站在冰箱前面跟欣赏大衣柜似的欣赏冰箱里一排排的食物。 “咦?那盒牛奶呢?怎么没了?”大宁忽然发现一个问题,赶紧翻箱倒柜地找,可是翻遍桌子上的东西还是没找到,大宁心里一惊赶紧回头看项响。“你是不是夜里起来给偷喝了?” “嗯?什么……是吧,不知道!”项响跟所有国外回来的人一样,喜欢奶制品,尤其喜欢喝冷牛奶。昨天夜里他起来过,好像开过冰箱。 大宁可急了,“嗨,你也不看看,那都过期三月了,你还喝!” “啊?那你干吗还不扔啊?存心害我呀?”项响大叫。难怪喝的时候觉得味道不好,昨天被他搞的实在没力气了懒得开灯就闭着眼睛给喝了。从早上起来肚子就咕噜咕噜的,还以为是夜里着凉了。 大宁一副无比惋惜的样子。“唉,你说你,我就犹豫了那么一下没有及时扔!你怎么就给喝了呢……” 项响皱眉,不知道大宁的惋惜是对人还是对奶。“你留着它干吗呀?等着做酸奶啊!” “没有啊,不就是电视里说过期的牛奶可以洗脸,可以泡澡,可以保养家具和皮革,发酵后还可以浇花……你看我的花养得多好,那是过期半年的牛奶!……对了,那盒牛奶哪去了?”大宁又开始翻箱倒柜地找。 “呃……”项响捂着肚子就往卫生间跑。 第十九章 眼看快到圣诞节了,听说公司准备一直放假到新年,办公室里整日弥漫着既兴奋又忙乱的气氛。 年底正是公司答谢客户迎来送往的好时候。而在公司里,市场部和销售部永远都是应酬最多的两个部门。 不过如果中午没有饭局的时候,项响也会自己出去吃。一般这时候他会给大宁打个电话,希望大宁一起去,可是十有八九的大宁都说不去,于是项响只好一个人去外面吃饭。 然而这天中午,项响却意外的在小饭馆里看到了大宁的背影。项响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站了半天才断定那就是大宁没错。而坐在大宁对面的是一个三十来岁西装笔挺的大帅哥,浓眉大眼气宇轩昂的。 项响眯着眼睛暗自想好你个大宁,不跟我吃饭却背着我找帅哥吃饭。 项响没过去惊动他们,而是找了一个靠窗的隐蔽角落坐下来,远远地观察。 那个大帅哥跟大宁显然不是一般的关系,两个人说笑着,亲切得跟一家人似的。大宁帮那个人倒水,那个人就帮大宁打开一次性餐具。 “先生点菜吗?”服务生过来问项响,项响指指大宁那个桌子,“那桌上吃的什么你去给我看一下。” 服务生过去看了看,回来告诉项响:“那边桌上的是上汤白菜、萝卜干炒腊肉、家常豆腐和口水鸡。” “给我来份家常豆腐和口水鸡,一碗米饭。快点。”项响眼睛盯着大宁的桌子。 过了一会儿,凉菜上来了,项响给大宁发短信,“口水鸡上如果带冰是什么意思啊?” 不远处的大宁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看,一边跟对方说着话一边给项响回短信:“说明人家冰箱好!” 项响冷笑:“那我把口水打包给你鉴定一下如何。” 大宁毫无察觉,还在有说有笑的,拿着手机就在项响的注目礼下给项响回短信:“我也吃口水鸡呢?你别恶心我!” 项响冷哼一声也懒得发短信了直接把电话给大宁打了过去:“喂,不会是桌上秀色可餐吧?” “呵呵,还真是。”大宁不知道是吃得太高兴还是心情太激动,反正是完全没察觉到项响的异样,不仅满口承认下来,声音好像还格外的兴奋:“我正跟一老同学吃饭呢,特好的朋友,好几年没见面了。” 哦……老同学啊?怎么也没见你说起过啊?项响想了想,他跟自己开了一上午的会,中间休息的时候还在一起聊天,可是他竟然提都没提。为什么? “该不会是你刚才在电梯里邂逅的吧?”项响故意把那俩字说得很暧昧。 可惜大宁似乎根本就没把心思放在项响这里,只对着手机说了句。“不聊了啊。”就把电话挂了。 项响一脸黑线正准备再想办法,手机又响了,项响一看是大宁还以为他想跟自己道歉。谁知道大宁却说:“哦对了,我等会陪我同学溜达溜达,要是回去晚了就算我跟你请假了啊。”说完大宁直接收了线,都没容项响说个好字。 项响这次是真的在磨牙了。 菜很快上来,项响吃得心不在焉,看到那边大宁跟那大帅哥吃得眉开眼笑亲亲热热的。项响很有点想过去好好打个招呼问问你俩是不是那啥的同学?可是碍于面子,项响干不出这样的事,只能一个人坐在那里冷眼看着。 看着看着就看见大宁风度翩翩地结了账,站起来领着大帅哥大摇大摆地出去了。 项响坐在原地等那俩人从窗前走过,心里盼着大宁能不小心发现自己然后主动领着大帅哥过来打招呼,顺便说说清楚。可惜项响的眼睛都瞪圆了,大宁也没看见他,就那么目不斜视地从项响面前走过去了。 项响眼睁睁看着大宁把手搭在那人肩上俩人有说有笑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回过神来再看自己面前的菜时,发现菜都凉了。 项响这顿饭是再法吃下去了。把碗一推项响结账出来径直回办公室坐着看表。心说有本事你就别回来。 可也邪门了,这个中午还就格外地漫长,项响看了好几次表,好死不死的那个破表就是走不到上班时间。好不容易挨到离上班还有一分钟的时候,大宁没出现,电话倒是来了。“项响你知道咱们公司附近钟点房的电话吗,给我一个。” “啥?你还要跟他去开房?”项响惊得连生气都忘了,“这上着班呢你就饥渴难耐了?有你这样的么?你当你十八啊想逃课就逃课想跟谁好就跟谁好。告诉你,不行!” 大宁在那边哭笑不得。“你说什么啊,我就是帮他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他晚上的飞机,还有好几个小时要等呢。” “你陪他一起休息?”项响气得手都抖,把名片本翻得哗哗响。 大宁终于嗅出了那么一点子酸酸的味道。“你不会是在吃醋吧?” “我吃你的醋干嘛?你不是说你要跟他开房么?”项响咬牙切齿。原以为自己斗争经验丰富,没想到大宁的斗争经验更丰富,自己那点心思自己还没想透竟让他一眼看穿了。 “嘿,你真是的。”大宁在那边笑。“我跟你说他跟咱俩可不一样,你要是不放心的话就过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怎么样?” “我才不去呢,你记电话吧!”项响吼,这下里子面子都没了,去什么去。 “行,那我一会儿就回去陪你!”大宁笑得有点贼。 作为请帅哥吃饭没有及时上报而且擅自开房又没有讲清楚原因以至让领导受刺激没吃好饭的补偿,大宁在第二天中午执意要陪项响出去吃午饭。 坐在窗明几净的餐厅里,项响越想昨天的事越觉得自己没面子。 “我是不是得感谢一下你那位同学啊?”项响看着大宁。“要不是借他的光,我还没机会跟您一起坐这吃顿饭呢。” 大宁朗声大笑,“你瞧你说的,我怎么会不想跟你吃饭呢?”天地良心,我不仅天天想跟你一起吃饭,还想吃你。 “那你为什么老说你要在楼下吃?那个破餐厅有什么好吃的?”项响搞不懂。 大宁微微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项响:“我不是不想跟你出来吃,我就是觉得吧出来吃太耽误时间了。我是一部门经理,要是天天中午因为吃饭回去晚了让员工看到他们会有想法的。所以尽量不出来。” 哦,这样。项响翻个白眼,“那我天天中午都回去晚,是不是应该把我开除了?” 大宁笑得很欠扁,“你不一样啊,你是副总,陪客户吃饭是你的工作大家都能理解晚点也没事。” 项响气得直哼哼,“你要是这么鼓励我那我不如把晚饭也跟客户吃去算了,顺便再开个房找谁谈谈话叙叙旧什么的。” 大宁伸个懒腰说:“你随便,我对你一百个放心。” 项响被气得彻底没脾气了。 菜陆续上来,还是昨天那几样,上汤白菜、萝卜干炒腊肉、家常豆腐和口水鸡。因为项响说昨天没吃出味道来,所以今天重吃。 大宁是个宽厚的人,这些小事上从不计较。 “对了,今年公司准备多给员工点福利,放个大假让大家痛痛快快地玩,你有什么打算吗?”项响吃得满意,随口问大宁。 大宁却皱眉:“我不想回家,可是我同学结婚专门打电话邀请我,我觉得不去好像不太合适。” “那你就是要回家对吧!”项响的家人都在国外,无论过什么节他都是一个人过。 大宁看看项响,也是想到了这一层,于是又摇头。“婚礼我去不去其实也没有什么,无非就是一个红包我寄去也是一样。” “那你是不打算回去了?”项响抬眼看大宁,眼睛亮闪闪的。 “嗯……”大宁陷入沉思。“要是不回去家里一定不高兴……” “唉!你可真闹心!”大宁摇摆不定弄得项响的心情也跟着七上八下的。“就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吗?” 大宁看看项响,忽然眼睛一亮。“要不你跟我一起回去吧,我带你回家!” 啥?项响着实吓了一跳,楞了三秒钟转而灿然而笑,“真是个好办法,可惜你有匹夫之勇,我却没有被活刮的胆。” “嘁,你跟着我你怕什么啊,刀山火海有我替你挡着呢。”大宁跟个英雄好汉似的劝说项响。 可项响就是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你妈要是问你我是谁,你怎么说?别人过节回家带女朋友你带老总,这说的过去吗?” “这还真是个问题。”大宁也笑不出来了,现在不是上学的时候可以随便跟家里人说来个同学就把人带回家。 “放假的事再说吧,”大宁轻咳一声打破沉默:“我倒是有另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项响看向大宁 “我觉得你出来进去的没钥匙不方便。想给你一套钥匙,你不如就带上你的嫁妆赶上你的马车过来住如何?”大宁问。 项响皱眉想了想。“咱当初的协议可不是这么说的啊,咱说的是时间你定,地点应该由我定啊。” 大宁抹了把脸。“是啊,我只定了时间啊。” 项响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你以后天天约我?” 大宁点头。“这不是我的权利吗?” “嘿,你挺会想啊。”项响翻个白眼。“你就不怕请神容易送神难到时候我要是赖在你家不走你可怎么办啊?” 大宁望着项响,眼里有一浪柔情滚过。“那我就天天做饭给你吃,直到把你撑死为止。” “太狠毒了。”项响掰着手指头算计,算了半天告诉大宁:“那说好了。做饭洗碗的活你包,洗衣服打扫房间请钟点工的钱我掏,你看行不行?” “行!”大宁答得爽快。 菜上齐了,两个人也谈妥了。开始吃饭,项响正准备好好享用一顿难得的午餐,就看大宁看看墙上的表然后一声断喝:“快到点了,赶紧吃!” 项响差点没被一口豆腐给噎死。 第二十章 大宁把家里钥匙给了项响心里特别高兴,一个劲催项响早点收拾东西搬过来合住。可是项响说年底太忙了想等放假一个人闲着没事的时候再收拾东西。大宁想想也对,既然自己没跟家里说明自己喜欢的是个男人那冒然把项响领回家见父母肯定会惹起一场风波。 自己家是个大家族,七大姑八大姨的那么多。万一露了风声被人说长论短弄得项响难堪可就大事不好了。于是大宁也不再催项响搬家,只是一个人把自己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再腾出卧室里的一个衣柜准备给项响用。 市场部的年终奖励安排也在按部就班的进行。董事会说只要项响和大宁商量好了就可以通过。 项响把大宁叫进办公室,最后一次确认奖金的分配方案。正说着,大宁的电话响了,大宁看了看号码有点茫然,显然是个不认识的电话。等接起来一听对方的声音大宁却好像吓了一跳,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爸,怎么是你?” 项响一直看着大宁,看到大宁这样不正常的反应也很吃惊。 大宁的表情很震惊的样子,等接完了电话,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 “怎么了?”项响问,心里已经预感到有些不妙。 大宁的眼里露出从未有过的慌乱:“家里出事了。” “你慢慢说!”项响也站了起来。 大宁告诉项响:“我得赶紧回家一趟,我爸说我妈心脏病犯了,正在医院抢救呢。” 啊?项响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也是咯噔一下。大宁是个孝子,平日虽然嫌他妈唠叨,可是心里其实跟他妈是最亲的。这一点,项响早就看在眼里甚至比大宁还要清楚。 “别慌,我这就帮你安排。”项响一边安抚大宁一边迅速拿起电话打给前台。“我是项响,你立刻帮宁经理订一张去西安的机票,最近的航班,不管多少钱,越快越好。”放下电话,项响拉住大宁已经变得冰冷的手,用最虔诚地声音说:“别担心……会好的。” 机票立刻订好,项响亲自开车送大宁去机场。一路上,大宁坐立不安归心似箭。项响伸手去握大宁的手,发现大宁一向温热的手心此刻冰凉一片。 项响加快车速希望尽可能早的抵达机场。好不容易到了机场,车还没停稳大宁就飞快地跳下车冲进办理大厅。项响停好车跟过来,趁大宁换登机牌的时候走到一边去打电话。 排队的人多,大宁等了一会儿才换好登机牌。一路走去过准备安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项响陪着大宁站在安检队尾,还是沉默着。 大宁想着老妈心里焦急无奈,项响却有些失神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快到闸口的时候,项响不能再陪着大宁了。 大宁正想说再见,就见项响忽然想起什么迅速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纸片。“这是几位国内心脏方面的专家,都是我爸的老交情,你如果需要就打电话请他们帮忙。提我爸的名字,他们会帮你的。记住了吗?”纸条是一张小广告的一角,上面有几个名字和电话,显然是仓促中写下的。 大宁看着小纸片楞住了。项响从不跟家里打电话,大宁隐约知道项响跟家里闹得很僵。可是现在项响却主动给家里打了电话,为了自己的妈他放下了多年的坚持。大宁的心里觉得好感动,眼睛一下就有点湿了,没想到平日总是跟自己保持距离的项响能为自己做到这个地步。 其实项响对自己的举动又何尝不觉得意外呢,他可是发过誓绝不主动跟家里联系的,都坚持了这么多年了,没想到为了大宁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破了。 “快去吧,到你了。”项响拍拍大宁的手臂示意他往里走,脸上努力对大宁笑了笑。 大宁用力点了点头:“那我走了!”然后把纸条小心收进怀里进了安检闸口。 两天之后,大宁打电话告诉项响,他妈妈的病情经专家指导用药,他妈妈的病情不仅已经得到缓解,而且连以后的治疗方向也弄清楚了。大宁跟项响汇报情况,心里对项响有说不尽的欢喜和感激。通过这件事大宁可以肯定项响心里其实是非常非常在乎自己的。为此大宁终日心旷神怡健脾消食。 “我妈目前还在留院观察,医生说如果没有反复过一周就可以出院了。”大宁轻松地笑。 “嗯,那好啊。”项响也为大宁高兴。大宁留下的工作都落在他的肩头,这两天他更是忙得不亦乐乎。 “你最近怎么样?忙得过来吗?”大宁高兴之余终于想起水深火热中的项响,想起自己那些没干完的工作。“你多注意身体,我争取早点回去。” 项响听了这话很是受用。摸出块薯片放进嘴里咔嚓声在话筒里回荡清脆悦耳。“行了,你好不容易回加一趟,就安心照顾你妈吧。当个孝子也不容易,你就别两头惦记了。” “那不是就太辛苦你了?”大宁心里其实也想好好当孝子,只是又心痛项响。 噗,项响笑了:“咱俩谁跟谁啊,你还跟我这么客气?当初你白天晚上整我的时候可比这狠多了。” 大宁忍不住低头闷笑。 “喂,你给你妈做什么好吃的了?”项响可不想让大宁太得意,提高声音问大宁。 “哦,我……给她熬了小米粥,一会用蒜苗炒腊猪耳、再炝炒小白菜,再弄些韩国小菜给她送过去,前两天炖鸡炖鸭的,她说吃腻了。” 项响馋得口水都快下来了,想想自己这几天吃糠咽菜地不由在嘴里哼哼:“唉,有你这样的儿子真好啊,想吃啥就能吃啥!” 大宁大吼:“你敢占我便宜啊,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项响笑着告饶,“我有电话进来,有电话……” 接完了电话,项响拨回来跟大宁说:“走了,经销商答谢会--我得舌战群熊去!” 大宁一惊,暗骂自己一声怎么忘了年底的经销商答谢会了,那可是每年都要过的一道坎。 大宁赶紧跟项响说:“你小心点,那些人都不是吃素的!嘴特黑,别让他们咬着。”大宁开始担心项响。 项响倒是信心满满,嘴里的薯片嚼得咔咔响:“没事,我准备喷死他们!” 挂了电话,整个一个下午,大宁都心神不宁。 放心不下项响,生怕自己不在身边护驾他会吃亏。 公司这些大经销商很怪,平时忙生意你找他想谈谈工作都难。而到了年底的答谢会,他们就来了精神。看准了有董事在,就拼命地抱怨,把足足一年的牢骚一股脑兜给公司高层,一个个都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说自己如何如何不容易,公司这边如何如何不配合,其实就为了来年跟公司多要点好处。每年都是这样,大宁见过好多次了,只是这次家里出事,竟然忘了提醒项响,也不知项响能不能应付那些皮糙肉厚口无遮拦的经销商。 终于等到项响大概该到家的时间,大宁赶紧拨通了项响的电话。“答谢会开得怎么样,累不累?” “还能怎么样?跟批斗会差不多。”项响的声音穿过来,好像很疲惫的样子。 大宁听了心里好痛。 “他们的话你都别放在心上,经销商么,还不就是那样。那个李大炮就是一个暴发户,他每年来开会都会找茬,不把大家都弄得没趣就不算完。”大宁试图安慰项响。“别把他们的话放心上,听见么!” “嗯,知道,”项响伸个大大的懒腰:“他今天一来就想给我来个下马威,可是我没给他留活口。” “嗯?”大宁瞪大眼睛,听这口气,莫非受伤的不是项响? “他说我们收费不合理,我就先给他算了笔帐,”项响在大宁的沙发上躺下来,喝着大宁冰箱里的牛奶给大宁讲故事。“我也没想到,他干这行干这么久了,竟然连帐都算不对。今天他说我们收费高,不合理,我就帮他算他之前的广告费用,……你知道吗?他竟然不知道,做同样的东西,花同样的钱,咱们能比他以前多得到每年30万的广告资源,而他之前的5年竟然都把这些钱给了黑中介。你想想!5年呀,150万,就这么白扔了!他哪里还有脸跟我找茬?” 大宁静静听着,心里好像开了一扇窗。 别看项响平时嘻嘻哈哈的,但到了关键时刻,可真不是白给的。显然平时没少做功课,到了关键时刻就看出来了,这功底可不是一般的扎实。难怪他总是能游刃有余。 “……今天的韩式自助餐真不错,不过有好几道菜我都觉得眼熟,好像都是你的拿手菜吧,我说,你以前该不会是那家韩餐的大厨吧?你是怎么混进我们公司的?”项响打趣大宁。 大宁哈哈乐。“我会做的菜多着呢,要是哪天我看你不顺眼了我就去公司旁边开饭馆去。准能气死你!” “啊,我早看出来了,你不是个好东西。唉,不聊了。我快困死了。这两天一共没睡几个小时。今晚上我得好好补补觉。”项响一个劲打哈欠。 “嗯嗯,你早点睡!”大宁一听项响这么困又开始心痛,赶紧道别收线。收了线想起个事,又赶紧发个短信过去给项响,“冰箱里的牛奶可以喝,都没过期。” 项响回:“我替你浇花了,不过你的花好像要死了。” 大宁叹气,可怜的花。自己养了好几年了,这次恐怕要在项大少的手里九死一生。大宁不知道,真正要九死一生的事还在后面等着他。 第二天,大宁起早去菜市场买菜,然后回家开坛设法做大餐。等到肉香鱼软准备出锅的时候,刚好11点整。 大宁提了饭菜哼着歌去到医院,一进屋就发现屋子里多了几个人。 “小辉,你来得正好,”大宁妈一看见大宁,就跟吃了兴奋剂似的。“来,快认识一下,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小郭姑娘,就是你同学小三的未婚妻的妹妹,你看多好看的姑娘啊。那天我发病就是她看见的,小辉你得好好谢谢她,可多亏了她不仅帮我叫了救护车还跑前跑后地帮着办手续,这不今天又看我来了。”大宁妈拉着姑娘的手不放,而姑娘盯着帅气的大宁不放,弄得大宁好不尴尬,手忙脚乱的整理东西差点打翻了桌上的水杯。 “小辉呀,你倒是说话啊,跟小郭好好聊聊,她也在北京工作,你们认识了以后就可以经常在一起了。”大宁妈恨不得拿根绳子立刻就把这两个人捆到一起。 大宁没办法,只能看着小郭姑娘没话找话。“你们公司放假挺早啊。” 小郭姑娘大大方方地正视大宁。“我姐姐结婚所以我就提前休假回来了,那天我帮我姐准备东西,刚好在楼道里看见阿姨晕倒了就赶紧打120了。还好阿姨现在没事了,那天可急死我们了。” 大宁点点头,“太感谢你了……嗯,哪天我请你吃饭吧。” “对啊,小辉该请啊,”大宁妈一拍巴掌,心想还是自己的儿子聪明啊随便就找到理由领姑娘出去吃饭了,这要是说出去该多让人刮目相看。大宁妈比谁都高兴。“就今天吧,小辉你带小郭出去吃饭,找个环境好的馆子多叫两个菜慢慢吃。吃完饭再去看个电影,小郭你刚才说现在哪个片子正火来的?特好的那个……嗯,你俩就去看那个,一定要去!我家小辉什么都好就是怕麻烦,不会追人也不积极,所以这个终身大事啊你要主动,多接触,多沟通,多了解一下你就知道我加小辉有多好了……” 大宁妈一张嘴就没有个停,大宁在一边听着头都大了。 小郭姑娘却只是微笑着听,一点都不烦。 又说了半个小时,小郭姑娘笑着对大宁说:“我还真饿了,要不我请你吃饭吧?” 大宁一看见女孩子主动出击了,立即好像一只被烧了尾巴的猫一样地跳了起来,赶紧摆手,“不行不行……” 大宁妈和女孩都很尴尬。大宁立刻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份了于是又赶紧解释。“你救了我妈我哪能然你请客啊,一定我请我请!不过电影我不太想看,下午还得给我妈做饭呢……” “哎哎哎,那可不行,”大宁还没说完,大宁妈就不干了,立刻跳出来摆明立场。“饭要吃,电影也要去看,你不能让人家一个女孩子自己去电影院看电影啊!是不是,你还得给小郭买点东西作为感谢。所以你得陪小郭去,看完了再送小郭回家,要把小郭照顾好知道不知道,这是男人应该做的,啊。”大宁妈布置起相亲任务从来都是毫不含糊。 小郭姑娘望着大宁,笑得甜甜的,“我这里刚好有两张电影票的兑换券,快到期了,不去就作废了。要不咱们就去把它花了吧。算你帮我一个忙。” 大宁张了张嘴,没话说。 于是,两个人起身,在大宁妈热情的目光和喋喋不休地叮嘱中双双出门奉命吃饭逛街看电影并护送回家。 走在医院宽敞的楼道里,大宁看看旁边的姑娘,姑娘虽然有点腼腆但显然是很高兴的样子,大宁却皱起眉头心神不宁。 大宁不知道,就在他顺着楼道往外走的时候,在楼道的另一头正有个修长的身影拎着一大堆东西站在那里凝望着他。 第二十一章 当大宁终于完成任务送走了小郭姑娘拎着晚饭赶到医院时,天已经全黑了。 医院里没什么人,大宁一路走进去。一进门就看见自己的妈正坐在床上抱个大花盒子使劲看。而床头柜上,多出一大束盛开的鲜花还有几盒昂贵的补品外加一个五彩斑斓的大果篮。 “什么东西啊?”大宁走过去仔细看看,香喷喷的又是百合和玫瑰让整个病房都显得蓬荜生辉起来。 “刚才谁来了?”大宁看出来了,桌上这把花的品味和价格都不同凡响肯定是位重量级人物。 “你还说呢今天这好事都赶一块了。”大宁妈已经被周围的病友羡慕了半天了,这会儿还沉浸在兴奋中高兴得眉飞色舞。“你刚走,你单位同事就来了,跟我说了好半天的话,还说这些东西都是送给我的。看看这燕窝这么大得多少钱一个啊。” “我同事?哪个同事!”大宁心里直打鼓,哪个同事会不打招呼就来看自己的妈?这事除了项响自己没告诉别人啊。他怎么知道老妈住这家医院的?该不会是项响?大宁的心脏咕咚一下漏了一拍。 “妈你是不是搞错了?你确认他是我同事吗?”医院里病房都差不多,有走错门送错礼的事也不是没可能。 大宁妈不爱听了,自己刚收点贵重的礼物怎么就会收错了呢,这儿子也太瞧不起老妈了。“就是你的同事没错,他说的清清楚楚的,他姓项,他是你们公司管销售的,他是受你们公司老总委托来看望我的……我这么大年纪了,这点事还弄不清楚?他把你在公司的表现都告诉我了,说老总很欣赏你,董事会也在考虑给你加薪呢。这孩子我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说的肯定错不了。你就看他买的这些东西吧,多体面,多贵气……” 大宁已经彻底惊呆了。 这个人毫无疑问就是项响了!可是他怎么会来的?他昨天晚上那个不是说他要好好睡觉么?! 大宁的心里已经全乱了。 “小辉啊,你可要跟他搞好关系啊,他都来看你妈了,肯定能帮你。”大宁妈还沉浸在甜蜜的回味和想象中。大宁已经急得六神无主了。“唉!妈,他是我们公司的副总,你都跟他说什么了?”大宁问。 “没说什么啊,就随便聊了一会。”大宁妈满脸迷茫,不知道自己的儿子为什么忽然着这么大急。想了想告诉大宁:“哦,对了,他还问我你什么时候来,我说你陪女朋友吃饭看电影去了,一时半会回不来,大概手机也关了……” “啊?妈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大宁急得直跺脚。“小郭不是我女朋友啊,你跟项响说那个干吗呀?”项响本来就对自己有心防备,自己追了他这么久了,难得他现在也渐渐喜欢上自己,这下如果被他知道自己泡女孩,那他怎么可能会再跟自己来往。那自己这几个月以来的努力不就都白费了! “唉呀,妈你害死我了。”大宁气急败坏有些口不择言。“他走了多久了?” “好半天了!”大宁妈看着大宁抓耳挠腮的样子,也变得手足无措。 “您可真是的,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说一下啊!”大宁一边掏出手机拨项响的号一般往外跑。 风云骤变,弄得大宁妈一头雾水也开始跟着着急,“我不是怕影响你跟小郭说话么了?这是咋了?他也没说一定要见你啊。” 大宁唉声叹气,心里苦得跟吃了一筐黄莲似的。“妈啊,他不是普通同事,他是我老板,你这样对待他会对我有意见的!”大宁没法解释下去了,只能拔腿便走,扔下莫名其妙的老妈坐在床边胡乱反省! 大宁跑到医院门口张望,可是目力所及的范围内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大宁不知道项响有没有走远,只是下意识地一路向外走,希望能够在路边的某棵树下一眼看到他。可是直到大宁走出医院又走了很长一段路都没有看到半个人影。 大宁心里明白项响是真的已经离开医院了。可是他能去哪里呢?他显然是来找自己的,他到医院没有见到自己那他会去哪里?大宁心急如焚。不能想象项响一个人在这么冷的一个夜晚,在一个陌生城市的街头会做何选择。大宁一边拨项响的手机一边招手叫出租车。 项响的手机是开着的,依然是熟悉的铃声,可是大宁等了半天却没有人接听。 你生气了?你在生我的气吧,接电话啊,快点接啊!大宁拿着手机急得原地转圈。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你知道是我打的故意不接是不是?你总要给我个解释的机会吧,你给我接电话!大宁索性不再招手叫出租车而是一屁股坐到路边的花台上专心拨项响的手机。 大宁一遍遍拨,项响的电话一遍遍想起铃声,可是就是没有人接听。大宁渐渐地从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变成了花坛边呆滞的雕塑。可是他还是不死心地一遍遍拨着项响的号码。 求你了,接吧。 不知道铃声响到第几遍,就在大宁以为又要自动掉线的时候听筒里忽然传来了电话被接起的声音。 “喂!”项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项响?”大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赶紧看看手机显示屏,绿色的通话信号在闪烁,手机确实是在接通的状态。 “项响,你在哪里呢?”大宁一下子从花坛上跳起来,已经等不得项响开口就朝马路边跑去,“你告诉我你现在的位置?我马上过去找你!” 大宁恨不得立刻见到项响,然后死死地把他抱在怀里。“你来怎么不说一声啊,早知道我就去机场接你了。” 手机里很安静,项响面对大宁的焦急没有做出任何回应,这让大宁从刚刚电话被接通的巨大喜悦中渐渐清醒过来,又开始变得心急如焚。 “喂!项响……说话啊!”大宁对着手机喊。“你住哪家酒店快点告诉我,我现在就过去找你……喂,听见没?” 手机里依然寂静。 “唉,项响啊,”大宁在心里叹气,项响你也太孩子气了吧。“虽然我对西安很熟悉,可是你要是不告诉我你在哪里我还是没法找到你啊?” 项响没有回答,却也没有关掉手机。 冬日寒冷的夜风吹过来,让大宁被焦躁冲晕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脑海里一个念头一闪而过让大宁不由打个冷战,“项响,你不会是开车来的吧……你真的是开车来的?” 大宁的声音微微的有些颤抖。 北京到西安有一千多公里的路,就算你的技术好也要开上八九个小时吧,何况你那辆三天两头要进修理厂的破车还不知道会不会给你抛锚,你就这样脑子一热就上路了? “是,我开车来的,现在正在回去的路上。”项响终于开口了,声音非常的平静,好像一切都很正常什么事都不曾发生。 可是大宁知道确实有事发生了,而且不是一般的事。 大宁完全可以肯定,那个可以让项响放弃休息不顾一切像一个恋爱中的少年一样飞车而来的理由正是自己灌溉多时等待多时的叫做爱情的花。 只是大宁没有想到这花开的这么突然却又开得这么不凑巧。简直就是上天故意跟大宁开的一个玩笑。 一想到项响兴奋的奔来却要伤心地回去,大宁的眼泪都快下来了。“项响,你能听我说吗?” “你不用说了,我都明白。”项响的声音不见半缕波澜,却更加说明他在刻意掩饰内心奔涌的情绪。“我这就回北京去了,有什么话等以后见面再说吧。” 大宁怎么能等!“你现在到哪里了?” “我已经快到太原了。” “什么?你快到太原了?”大宁再次惊呆。 从项响离开医院到上高速,到运城,到太原,三百多公里的路程,中间还要过好几个收费站他竟然只用了不到两小时……他这哪里是开车?这分明是在玩命! 大宁的心一阵紧缩,从未有过的恐惧感袭上心头。“项响,你能听我说吗?就听我说一句话行吗?” 项响此刻正在用平均每小时一百八十公理的速度开着一辆随时会出现故障的破车在漆黑的高速公路上狂飙。从昨晚到现在,他不仅没有好好休息反而已经连续开了十多个小时的车! 他应该已经很累了,而这条路上还有很多山,很多弯道,更有很多运煤运菜的大货车在他的身边一同行进,稍有不慎也许下一秒就会有突发状况产生。大宁不敢想象那将是怎样的一副情景。 “项响,你停下来行吗?就停一会儿行吗?”大宁说几乎是用哀求的口气在跟项响说。 “以后再说吧……我现在在赶路呢。”项响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决绝得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大宁的眼睛一阵酸胀,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明明是计划内的意外惊喜怎么就变成了某个人的断然离去呢?“项响,不要这样,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你听我说行吗?” “我不想听,我也不需要你喜欢我,我们俩只是协议的关系,你想干什么都行,我不会拦你!”耳机里再度传来项响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忍。 大宁站在那里心里已经绕成了一团乱麻。 两个人在一起这么久了,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个锅里吃饭一个床上睡觉,喜欢不喜欢的难道彼此心里没有数吗?你一句“协议关系”就可以将所有的好感抹杀?你一句“我不拦你”就能划清所有的界限?那你有何必要要这么辛苦地跑来?若是真的不在意你又为何要星夜兼程地离去! 耳机里传来刺耳的刹车声和震耳欲聋的喇叭声,吓得大宁心惊胆颤。 “项响!项响!你怎么样?”大宁大喊,恐惧已经充斥了全身连心跳都几乎不能延续。“不要开了,项响,听我说,马上停下来,不要再开了!”大宁对着手机拼命大喊。 手机里的喇叭声此起彼伏惊心动魄,大宁迅速果断地作出了决定。“项响,你等着我,我这就去追你!” 大宁四处张望希望能尽快拦到一辆出租车,可是这里地处偏僻,竟然等了半天都等不到一个车影子。 耳机里渐渐安静下来,最后传来项响有些疲惫的声音。“行了,都是成年人了,你不要冲动!” “不行,我这就去找你!”大宁毫不动摇。 “我不想见你。”项响。 “我想见你!”大宁寸步不让。“你是来看我的,可是我还没看到你呢,这样不行!” 大宁终于拦下一辆车。 “哼!”项响惨笑。“我只是代表公司领导看望一下员工家属?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自作多情。” 大宁好像被人一拳打在心口,忍住一口气,大宁压下满心痛楚。“你慰问员工家属连员工都没看见就走这样合适吗?我现在就去找你。师傅,上大运高速。” 一听大宁真的要来,项响急了。“你不要来追我,真的不要!我已经走了一大半的路了。等你追上我也到了。所以你不要来……” 项响的语气急促又混乱,已经完全忘记了要掩饰自己内心的情绪。大宁反而渐渐冷静下来。分析了一下眼下的形式,大宁迅速找到最重要的问题--现在的项响最需要的不是自己的解释而是立刻停车不要再疲劳驾驶。 大宁在手机里对项响提出自己条件。“除非你停下否则我现在就去追你!” 项响没有回答。 “你不同意?那我现在就去追你,哪怕追到北京……师傅,你给家里打个电话吧你打的车我包了,我来开车,我给你三倍车钱。”大宁是认真的。 项响不能再沉默了。无力地叹口气,项响接受大宁的条件。“好吧,我会在下一个服务区休息。你不要来追我。” 大宁这才放下悬着的心。“那到了服务区用座机给我打个电话今天晚上就睡那里,明天天亮了再走行吗?” 大宁知道自己一时半刻说服不了项响,只能祈求项响一路平安。 “嗯。”项响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 这一夜,大宁彻夜未眠,咬紧牙说服自己放弃去追上项响的念头,可是又在心里后悔没有去追。 项响是一个聪明又敏感的人,别看他平日里可以轻松自如地应付工作中来自各方的挑战和对抗,可是他在感情方面却非常的脆弱。 大宁几乎已经看到,项响缩在铁皮壳子里彻夜狂飙像一只受伤的刺猬把自己紧紧包裹起来,拒绝任何形式的沟通与交流。项响心里那扇朝向自己的门正在无声地关闭,而自己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再次将它开启。 “项响,我是真的喜欢你啊。”大宁对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语。 服务区的电话来了,项响只说了句“我很好”就挂掉了。大宁以为项响累了去休息了,可是当他不放心而再次打过去询问服务区的工作人员的时候却被告知项响在那里只休息了片刻就继续上路了。 大宁悔恨得无以复加,怪自己为什么没有坚定地去追项响。 不停地拨打项响的手机。然而电话始终不能接通。大宁如坐针毡,提心吊胆地过了一夜。好不容易等到九点钟公司上班。大宁匆忙打过去询问项响的行踪,然而交换机的自动留言却说公司已经放假,请节后再来电联系。大宁打电话到自己的住所,电话铃空响了许多遍都是无人接听。再打到项响的住所,电话铃响了十遍还是没有人接听。 大宁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昏花。 项响没有上班,没有回家,他去哪里了?他会在哪里?一个可怕的念头在眼前浮现--他会不会在半路上个出事了?难道他真的在半路出事了?如果他的车在山路上出了事,恐怕此刻除了自己再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大宁被自己的念头吓呆了,坐在床头喘息了足足有五分钟才慢慢恢复思考能力。大宁拼命安抚自己慌乱的心,定了定神,大宁找出公司前台的手机号码打过去问她是否帮项响订过出去玩的票。 前台乐呵呵告诉大宁,项总放假前订了飞机票去亚布力滑雪。今天应该已经到了。 大宁的眼泪差点掉下来。赶紧追问是哪个航班住哪家酒店,前台女孩想了半天什么都没想起来,只记得项响是某个滑雪俱乐部的会员。 放下电话,大宁有了头绪,翻出航空时刻表一个航班一个航班地打电话过去查寻,当终于得知项响已经登机的消息后,心口悬着的大石头才通的一声落了地。 “项响,我不会就这样放弃你的,不管你躲在哪里我一定会抓到你!”大宁暗下决心。 第二十二章 冬天的亚布力是滑雪圣地。热闹的滑雪场上人来人往鸡飞狗跳。 项响刚刚结束了他今天的第N圈长道,整个人都累得快散架了。好不容易挪到休息厅,交还了器械拿回自己寄存的衣物项响的两条腿已经沉得仿佛不是自己的了。 招手要了一杯热饮,项响半坐半靠在椅子上喘息。 “嗨,项大美人!”旁边蹦蹦跳跳过来一个大男孩,噗通一下坐到项响身边。“我问过了,今天楼下食堂是六菜一汤一香蕉,对面度假村是6热菜,4凉菜,3个汤,4个风味小吃,米饭,面条,馒头的自助餐,我们去吃哪个?” 大男孩二十出头的样子,脸上两个大大的眼睛,笑起来一副阳光过于灿烂的模样。 “哦,忘了说了,楼下过节期间有免费酒水,啤酒,白酒,饮料随便,可惜没有你要的的红酒……喂,你在听我说话吗吃?”大男孩拿过项响的饮料,咕咚咕咚地喝,喝完把杯子放回项响面前,一点不在乎的样子。 项响累得整个人都麻木了,对吃饭的事没一点兴趣,挣扎着站起身准备回房间。“我不饿,你自己吃去吧!” “别啊,我自己去多没意思啊,一起去吧!”大男孩常青藤一样抓住项响,死活不撒手。“我看见那边好多肌肉男,听说是专业练滑雪的,厚厚,老养眼了,你不想看看?……走吧走吧走吧,走啦!” 项响被男孩摇晃得摇摇欲坠。“小白啊小白,拜托你别摇了行不行?没看我都累死了吗?你还闹?” “我就是看你这幅死样子才想逗你开心一下啊!”小白露出洁白的小牙,不怕死地凑过去攀住项响的肩头。“再说咱也不能不吃饭啊,你看现在都几点了,我等你等得口水都干了……你看你看嫩嫩嫩嫩。”小东西想诱惑项响转头过来好偷个吻,结果被项响拿雪橇板直接挡开了。 “给你钱包,你去吃吧。”项响掏出钱包放在柜台上。 “一起去一起去么!”小白耍赖,把身子扭得好像麻花。 “我一身衣服都被汗泡透了,得先洗个澡去,”项响推开胳膊上不停扭动的小孩。 “哇!你要洗澡?太好了!”小白一听项响说要洗澡,立刻来了精神。“好啊好啊,我去打包两份回来,你慢点洗啊,等我把饭给你送到澡盆里,说好了啊,一定要等我回来。”说完也不等项响点头就火箭发射一样飞奔而去。 项响叹口气,抬起笨重的双腿,一步步走回房间。 放下东西,脱了外套,去卫生间放水。 两条腿累得都不会弯了项响靠着墙壁让自己一点点滑下去,慢慢坐下来。 水流哗哗地响着,热气蒸腾起来,让已经习惯了外面寒冷的眼睛酸酸涨涨的,有种想哭却又哭不出的感觉。 项响揉揉眼睛,慢慢地脱了衣服,一点点把笨重的双腿搬进浴缸。坐进水里,打开莲蓬让水流落在脸上、身上。 心里的某个地方跟有根针一样,动一动就会传来隐隐的刺痛。 明明在开始时没有抱期望的,为什么一想到失去就会这样难受?从约定上床的那时起不就知道会有各奔东西的一天么,为什么还要不停地贪恋他的柔情,希望他给的更多,希望能走得更近? 是自己太贪心吧,因为喜欢在一起的感觉,喜欢他无微不至的关怀,喜欢看他抓狂着急的样子,喜欢被他担心着追逐着拥抱着……为什么总是这样?明明开始的时候是游戏,最后却输得精光?上一次是这样,这一次还是这样,小心又小心了却还是让自己伤到无力挣扎痛到不能再痛? “项响,项响啦!”小白的声音一路欢呼着冲过来,砰地一声推开了卫生间的门。项响吓了一跳,眼疾手快一把拉上浴缸上方的塑料浴帘,把小白挡在外面。 怎么就忘了锁门呢?项响暗骂自己的大意。 “项响啊,出大事啦!”小白伸手就来掀项响的浴帘。 “你别拉我浴帘,有什么事你就在外面说。”项响一边扯住浴帘,一边赶紧从架子上取下毛巾盖住自己。 “我在楼下看见一个大帅哥,这么高,好帅好帅的,他正跟前台打听你呢,他说是你公司的人问你住哪个房间还问你出去没有。”小白硬是把脑袋探进浴帘,大眼睛骨碌乱转。 项响皱眉,推开几乎要跌进浴缸的小白。“他怎么来了?你没出卖我吧?” “没有啊,我哪能出卖你,只是把他给你带来了。唔……别拉我啊,别。”小白被人拎着脖领子扯到了后面。 浴帘刷地一声被完全拉开,大宁高大魁梧的身影出现在项响面前。 项响在看到大宁的那一刻,心还是猛地抖了一下。 大宁没给项响开口的机会,早准备好的一肚子话劈头盖脸砸了下去。“都会跟人私奔了你?行啊,动作还真快,开了二十个小时的车都不嫌累你还能赶上飞机,你属兔子的?躲这干吗呢?还敢关手机,以为这样我就找不着你了是不是?非让我这么远追过来,还弄这么一个傻孩子带在身边,你丢人不丢人!” 大宁连珠炮似的一句接一句,说得气贯长河酣畅淋漓,项响好像真的是个跟人私奔被老公抓住的小媳妇一样,坐在水里不吭声,样子又委屈又狼狈。 旁边的小白可不干了。冲上来拉大宁。“嘿嘿嘿,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你谁啊你?我让你在客厅里等着你没听见啊你?我告诉你这是我们的包房,未经主人允许你不能随便偷看我们家美男洗澡,你出去!” 大宁扭头看小白,眼睛瞪得老大。“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我说什么?”小白不由自主往后退。 “他是你们家的?”大宁瘟神一样逼问小白。 “当,当然了,”小白就是小白,明知自己不是对手还就不怕死了。“我先来的,我都还没看见他洗澡呢!你凭什么先看啊!” “都给我滚出去!”项响终于回过神来,一声发自肺腑的爆喝直接让大宁和小白同时闭了嘴。 大宁看看脸色不善的项响,再看看旁边一脸得意的小白,哼了一声,扭头离开浴室。 小白跟出来,叉腰站在地中间,一副有热闹不看白不看的表情。 大宁怎么看小白都不顺眼。“你哪来的?” “我啊,我是他男朋友。”小白指指卫生间的门。 大宁差点没怄死。项响那么有品味的人怎么会让这种缺心少肺的小混蛋粘在身边? “你也是他男朋友?”小白瞪着一双大眼天真无邪地问大宁。 大宁恨不得一掌拍死这个小白。什么叫也是啊?我才是好不好!大宁不想跟个孩子一般见识。忍着怒对小白说:“你出去,我有话跟他说。” 小白翻个白眼,根本不买大宁的账:“我凭什么出去?” “你出去不出去?”大宁再也忍不住了,斗大的拳头呼地就飞了出去。 小白根本没想到大宁会动武,眼看着大宁的拳头就要落在身上,躲都不会躲站在原地直接就石化了。 “你动他一下我看看!”项响的声音就在这个时候响起。让大宁的拳头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后知后觉的小白这才惊呼一声,蹦起来直接窜到项响背后,抱住项响的胳膊就扯开嗓门大喊:“不得了啦,这人有暴力倾向啊,他要打人啦,怎么办?怎么办?我们怎么办啊?” “别喊了!”项响把自己的胳膊从小白怀里扯出来。整理自己被扯开的浴袍,顺便推开小白一个劲向里面拱的脑袋。“还不是因为你,谁让你把他领来的?” 哦!小白立刻不喊了。“我就看他长得帅,没想别的啊。” 对面的大宁已经气得冒火,用一指小白,对项响说:“你让他出去,我有话跟你说。” “你出去吧,我没话跟你说。”项响丢给大宁一个后脑勺,径自走到桌子前,看小白打包回来的饭盒。 小白朝大宁扮个鬼脸,嘻嘻笑着跑去餐桌前坐在项响旁边一起吃东西。 大宁憋着一口气,没再说什么,走过去坐到项响的对面。 项响这几天一直没胃口,不知道怎么一见了大宁就觉得饿了,也不管小白买的饭菜好吃不好吃,甩开腮帮子就一顿猛吃。 小白玩心大,一边吃还不忘抬头看看对面的大宁,终于又忍不住好奇,咬着筷子头抖开胆子问大宁:“帅哥你是属狗的吧?闻着味就追来了?要不他都手机关了你怎么能找来呢?” “他不属狗,”项响头都不抬。“属混蛋的,专干窝里横的事。” 啊,哈哈,小白笑了,笑得兴高采烈。“我明白了,原来你们俩是一窝的。他鼻子好,你腿快。” “去你的。”项响毫不客气地给了小白一巴掌,打得小白不得不闭了嘴,对面的大宁却笑了。 “这位小朋友,你挺聪明啊,叫什么名字?”大宁跟一只和蔼可亲的大灰狼似的。 “我叫小白,小白兔的小,小白兔的白。”小白摇头晃脑朝大宁挤挤眼睛,活脱一只小白兔。 吃完饭,项响让小白收拾桌子,自己去打电话,问前台还有没有空房。前台说都已经预订满了,再找不出一间空房。 大宁参观完整套房子回到项响面前。“小白睡那间是吧,我跟你睡一个屋。” “不干,不干,”小白又跳了起来。“我要跟项响睡,你后来的,你得排我后面。” 大宁又朝小白挥起拳头。“你睡一个试试。” 小白瘪瘪嘴不吭声了。 “你就睡沙发吧,我已经叫服务生送被子了。”项响发话,是对大宁说的。 第二十三章 赶走了小白,客厅里就剩下了两个人,静得出奇,连墙上石英钟走动的声音都显得分外刺耳。 “谈谈吧,”大宁在项响旁边坐下来,看着项响。 “有什么可谈的?”项响似乎还是不想跟大宁说话,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电视里是无聊的节目。项响看得没滋没味。 “我这么远赶来,你总得给我个说话的机会吧?”大宁一双眼睛紧紧盯住项响,一肚子的话是飞说不可。 项响懒懒地坐在那里,眼睛看着电视仿佛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你应该在家陪你妈,或者参加你同学的婚礼。总之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大宁摇头,“我现在最关心的是你,你不开心,我什么事都干不下去!” 项响对着电视展示迷人的微笑,嘴角有一丝嘲讽。“你想的太多了!我不是刚进情场的少年,这点小事还不至于让我发疯,再说我对你也没什么过多的企图,所以你不用这样担心!” 大宁可不想跟项响搞大学生辩论专场,上去直接扳过项响的肩,让他面对着自己。“我承认,我是陪女孩子吃饭去了,我还陪她看了电影,可是我发誓,我没有跟她谈恋爱,我只是想谢谢她救了我妈,你明白吗?” “那不关我的事!”项响不为所动答得云淡风轻。 大宁叹气,怎么会不关你的事呢,要是真的不关你的事你又何必要这样对我。心里焦急着不知道怎么能说动眼前的人,只好更加耐心地解释:“我跟她确实是为了在我妈面前逢场作那么一下戏,我都跟她说了,我有自己喜欢的人。她说她理解,她不会告诉我妈的。” 大宁去拉项响,想让他靠进自己的怀里。可是项响挺直着脊背就是不肯靠进大宁怀里。 “咱俩在一起这么久了你还信不过我么?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大宁靠上去,用自己的胸膛贴住项响的后背,让他感受到自己急迫的心跳。“原谅我一次行吗?就这一次!” 然而项响却坚定地扭头躲开大宁。“我原谅你,谁原谅我?” 大宁愕然。 项响的嘴角挂着笑,眼神却冷酷到近似嘲讽。“咱俩的关系终究不能摆上台面,你躲过了这一次,下一次怎么办?” 大宁楞了。这可是他的软肋。一路上走来大宁都在想着这次怎么让项响相信自己,可是万万没想到项响不相信的从来都不是自己,而是两个人的将来。 “我知道你一直想跟我更进一步,可是你想好了怎么跟你家里交代吗?过不了这一关,你拿什么保证我们日后可以安宁地问心无愧地在一起?”项响逼问大宁。 大宁无言以对。 项响关了电视,转过身子面对大宁,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我看我们还是算了吧……你家跟我家不一样,我家爹妈只关心他们自己的事业从来都不关心我。我在外面是死是活他们从不过问。可你的家人不一样,他们爱你疼你,指望着你成家立业有所作为,你是他们的一切,他们根本就离不开你。所以……我对你不抱任何希望,你最好快点想清楚赶紧分手别再浪费我的时间明白吗?!” 大宁彻底哑巴了。 项响再加一句。“这次我去医院看望你妈,跟她聊了好多事……你知道她有多爱你,你舍得让她难过吗?” 大宁就觉得眼睛一热,有什么东西模糊了视线,揽着项响的手不自觉的就松了。 “就这样吧。”项响冷静地站起身,离开大宁的怀抱。“我给你十天的时间用来分手,十天之内,你可以跟我在一起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十天之后,你我从此各过各的日子,互不干涉!咱们的协议自动解除!”项响说完,丢下已经石化的大宁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狠心地反手关上门。 门锁轻轻阖上的一瞬间,大宁心头的那座水晶宫轰然倒塌,落下一地的晶莹。 黑暗中,大宁喃喃自语:分手了,真的还是分手了! 第二天,三个人起床去吃饭。项响和大宁都很沉默,只有小白一个人说说笑笑插科打诨。餐桌上,小白要了一大杯蜂蜜水抱在怀里喝。脑袋转过来看看如霜打的大宁,又转过去看看冷笑不止的项响。 “我天天喝蜂蜜,走到外面会不会招惹蜜蜂呢?”小白没话找话说,呱噪得让人不得安宁。 “你还吃鸡蛋呢,母鸡找你报仇了吗?”项响哂笑。 “我的意思是我天天喝蜂蜜汗液里都是蜜香,蜜蜂会不会到我身上来采蜜呢?”小白一派天真地样子让人恨不起来。 “放心吧,蜜蜂这个季节不出来,你尽管得瑟!”项响尽管已经见识了多日,可还是要由衷地惊叹面前这个生物的活力。 “哦!那会不会有采花大盗出来?闻到我身上的蜜香绑架我?!”小白哧哧笑起来。 大宁和项响同时做受不了状。 小白这下不干了,放下杯子噘起嘴:“你俩怎么回事,一早上起来就耷拉个脸给我看!我昨天一夜都没出来采花,也没人表扬表扬我!” 大宁哪有心情跟他闹,此刻只假装没听见,站起身去结帐。 项响叹口气告诉小白:“理解一下吧,我们俩心情都不好,不欺负你欺负谁去?!” “唔……为什么是我!”小白一头栽进蜂蜜水里。 吃完饭出来,项响说想去看看山头的雪。于是三个人带了相机准备上山。 山上出了太阳,雪地很滑,项响抛开大路,走进没踝深的积雪里。 小白走在项响身边,大呼小叫连滚带爬。 大宁跟在后面,心里若有所思,不时停下看看走在前面的项响。 三人来到山腰一处略微平坦的地方停下小休。 小白看着手机,突然大喊起来:“嘿,我说今天怎么这么美好呢,原来今天是求婚日,啊啊啊!项响啊,你嫁给我吧!”小白噗通一下单膝跪地,对着项响猛做花痴状。 大宁冷笑:“你知不知道重婚属于犯罪啊?!” 小白摇头,“我哪有重婚啊?” 大宁再翻个白眼,“你张嘴闭嘴“我家大叔”长“我家大叔”短的,你怎么解释啊?” 小白嘿嘿笑,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那有什么呀,我家大叔说了,他不反对我纳妾,男的女的都行,我只要心里有我家大叔,在外面干什么都行!” “呸,你还想纳妾?还男的女的都行?你倒是挺能干的啊?你当你是谁啊!”项响怒目而视,一肚子火全发泄给了小白。小白不知道自己无意间的话已经如一把刀直直戳中项响的痛处。 项响和大宁之间,除了分手,实际上还是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大宁象很多人一样结婚生子,过正常人的生活。而暗中跟项响继续保持现在的关系,两个人做一辈子的地下情人。这是项响宁可忍痛分手也不肯接受的方式,同时也是大宁想过无数次却提都不敢提的方案。 “我……我错了!”小白他怎么也想不到项响能为一句玩笑话发这么大火。立刻扑上去讨好地拉住项响的衣袖轻轻摇动:“项响,别生气啊,我道歉我道歉……我给你当妾还不行吗?我当妾好了……项响,我可乐意了,你娶我吧,行吗?!” “去去去,小孩子家家的,你懂什么啊!” 大宁上来扯开挂在项响身上的小白。 项响没再说话,丢下二人,反身便走。 大宁看看暴怒的项响也有些心有余悸。再看看身边的小白不觉心生恨意:“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小心我灭了你个疯草!”说完,背起项响的包快步跟了上去。 小白被一吼一吓,已经彻底懵了。一个人站在原地,望着二人的背影,半晌才嘀咕出一句话来:“看来我家大叔说得没错啊,这世界上果然没有一个好人。” ===== 《庆王府》的番外更了。大家可以去看。 第二十四章 从山上回来,项响似乎有什么事,被工作人员客客气气请进了酒吧后面游人止步的大门。 大宁一个人喝闷酒,小白坐在高脚凳上吃爆米花把爆米花扔得到处都是。 酒吧的背景音乐在放一首歌,喇叭里有个男人声嘶力竭地喊着“有一种爱叫作放手……为爱放弃天长地久……” 小白嘀咕:“我就是不明白,既然爱了为什么要放手?如果真放了手那还怎么爱?” 大宁听得明白,可就因为听得明白心里才更不是滋味。“如果爱他就要放手让他去追逐他想要的生活。为了让他高兴,你就得舍得让他走。” 小白点点头,“哦,这样啊。” “那放手了是不是就可以出去找更好的?”小白问得很认真。 “你说什么?”大宁瞪着小白,真不明白这个小东西的脑袋里装的是什么。 小白很认真地面对着大宁,“我的意思就是你如果爱项响,你就把项响放了让他跟我去幸福,作为补偿我可以把我家大叔介绍给你,你俩厮杀起来比较般配!” 大宁一脸黑线。 小白不遗余力地宣讲着他的伟大计划。“我家大叔要财有财,要貌有貌,绝对精明又耐看,论心眼一点不比项响差……” “你省省吧,别做梦了!”大宁看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很有些要直接掐死面前这个东西的冲动。 项响终于出来了,可是身边还跟着几个肥头大耳的家伙,似乎还没有说完话。 大宁心里烦,看看旁边自娱自乐的小白不禁纳闷:“你天天在这里玩,不用上班吗?” 小白噘起嘴:“我本来是上班的,可是我老总说如果他再看见我工作时间上网灌水就给我炒盘鱿鱼吃。我要他多放点番茄酱和孜然,他就生气了。” 大宁没好气地笑了。“呦,看来你老总对你挺好啊。不像我家这位“总”一天到晚就知道见客户,出来度假都不忘工作。” 小白咂摸嘴。“你们公司还要人么,我想去!陪客户做什么我都没问题只要管饭就行。我的要求不高吧!” “嗯,是不高!”大宁还真没见过这么自告奋勇愿意往火坑里跳的,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项响谈完了事,走过来坐在吧台边要了一杯红酒,神色好像有点不高兴。 大宁推推小白,小白会意,起身过去小猫一样贴上项响,柔声问:“项帅哥,宁大哥让我问问你刚才进去是不是被坏人非礼了?” 呸,你胡说什么呢!大宁恨得直跺脚,一把拉开小白。 项响倒是不介意,反而有点自嘲地笑了一下。“没什么,跟非礼差不多。就是一个小活动,他们先是跟我说想让我赞助点钱,我赞助完了他们又说想要我帮忙策划一下,我把策划方案做了结果他们刚才又跟我说老总想弄个大点的活动,叫我回去改,明天早上务必在上班前把方案给他们送去!” 大宁一听就明白了,项响是遇到杀熟的了。“推了不行吗?” 项响无奈地摇头。“干活倒没什么,就是觉得挺没意思的。” 大宁也没话说了,两个人都不再说话,气氛有些压抑。 一直在旁边倾听的小白此刻突然做恍然大悟状,瞪大了眼睛看着项响露出无比钦佩的样子。“原来你是搞策划的啊?我还一直以为你是三陪呢!” “你说什么?”项响警惕地瞪着小白,目中露出凶光。 小白赶紧指指大宁,“我是说,我还一直以为你是他老总呢?” 项响看看大宁,没心情斗嘴索性专心喝自己的酒,不再搭理二人。 大宁可不想错过这个机会,眼珠一转,故意压低声音跟小白说。“看,我早跟你说过了,不要鄙视三陪这个职业!” 小白一头冷汗,听大宁这样说赶紧辩解。“我没鄙视啊,我一直很崇拜的,我刚刚不是还跟你说我想加入你们公司么……不过啊,”小白停住话头,偷偷瞟项响,然后再转回头来从上到下打量大宁。 “不过什么?”大宁不明白小白在看什么。 小白的小眉头皱着,一副便秘样,嗯了半天突然大声对大宁说:“我怎么觉得,论姿色论气质,论攻受兼备你都比项响叫座儿呢?做三陪的话你的人气应该比他高啊!” 噗! 项响嘴里的酒一个没控制住,全喷了出来。 没等大宁从石化状态反应过来,小白又不怕死地扭回头去拉项响,“所以啊项响,你不要不理不睬地老想考验他。他这人很容易被抢走的,你要珍惜啊。今晚就让他进屋吧,抓紧时间做~爱做的事情才是度假的要义啊!” 咳咳……项响呛得上气不接下气。 反应过来的大宁一边赶紧帮项响捶背一边悄悄对小白竖大拇指。真没想到这小狗东西的嘴里还能说出这么像样的话,很值得奖励一下。 正想着要点个一个冰激凌船给小白,就听小白尖叫起来:“啊呀,不好了不好了!”说着话,小白噌的一下就钻到了桌子下面两手死死抱着大宁的腿。 “怎么了?”大宁和项响都被小白吓了一跳,此刻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别说我在这啊,千万别说!”小白跟见了天敌一样,朝项响一个劲地作揖。 可就是这样他还是被某人发现了踪迹。 “借光!”一个精干的男子走了过来,一把拉开了挡在小白前面的椅子。 “你个小混蛋还给我躲?疯了这么多天还没疯够?”来人三十多岁,个子不高却透着精明强干;一伸手就抓住了小白的手腕。 “哎呀,大叔啊,不是我要躲你的啦,你记不记得您老人家亲口说过让我滚的啦?我只是遵照你的指示滚来这里的,你不要这么凶啦,样子好怕人的啦……”小白赖在桌子低下不出来,嘴里叽叽呱呱。 “给我出来!”来人一声低喝,用力一拉。 “啊……痛!”小白一声哀叫,不像是装的。 男人立刻松开了手,弯下腰仔细看桌子底下的小白,看看小白抱着手哀叫的样子无奈地叹口气。“乖!我不拉你了,你自己出来!” “唔,不要!”小白一蹬腿。仗着有大宁和项响在,赌气不出来。 “那要不要生日礼物了?你的生日礼物可是已经送到了哦。”来人晃了晃手心里的一个东西,小白就象孙悟空被念了紧箍咒一样,立刻不再闹了。看看男人手里的钥匙,立刻乖乖地缩着脖子从桌子下面爬了出来。老老实实在男人面前站好,大气都不敢出。“给我!” 大宁和项响在一边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要笑。没想到天天胡闹的小白还有这么腼腆的时候。 “这位先生,既然来了就坐一会儿吧,我们都是小白的朋友,这几天一直在一起。”项响笑着与来人打招呼。 来人打量了一下大宁和项响,点头一笑,“麻烦你们了。我家这个孩子不太听话,贪玩,嘴也贫,喜欢到处乱跑,经常给我闯祸。想必这几天没少给你们二位添麻烦!” 来人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大叔我没有给他们添麻烦!”小白站在一边嘟囔。 果然是他大叔到了!大宁和项响对望一眼,心里都明白了。 “你也坐吧。”男人拍拍身边的空位。 小白立刻不言语了,乖巧地把自己放在凳子上,好像马戏团里等着表演的小狗。 项响看看男人,再看看小白。“他没给我们添麻烦,倒是我要谢谢他,多亏他跑前跑后的照顾我。”项响说的是实话,这几天要不是小白张罗着吃饭,他恐怕一顿饭都不会吃。 大宁也点头,“还得谢谢他给我们讲了好多有趣的故事,有他在身边真是帮了大忙。” “哦?……真的吗?”男人有点意外,看看小白,脸上的表情似乎还是有点不相信。 “我一向都表现很好的?”小白露出小白牙,一本正经地装蒜。 “嗯,那就好!”男人看看自己的表。“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还得赶路,来,跟你的朋友说再见吧。”男人熟练地抓住小白的手腕,动作十分流畅熟练。 小白扭动着身体,又皱起小眉头。“啊?这么急啊!人家还没玩够,不想说再见!” 男人的眼神里不经意间露出满满的宠溺。“你喜欢的草绿色QQ在家里等你哦,你要不要第一个看?” “唔?……要!”小白象个得到食物的小耗子一样,立刻不闹了,转转眼珠,咧开嘴乐了。“好哦!” 项响也忍不住笑,“看来你也很喜欢物质诱惑么,还跟我说千万不要喜欢有钱人!” 小白有点难为情的样子,还有几分小得意。“才不是呢,这是他欠我的。” 三个人都被小白的样子逗笑了。 只有小白很认真很认真地对项响说:“记住啊,要是有人对不起你的话,你就多花点他的钱,让他给你买车,买好车,到时候你一坐上这车心里就会好受了。”小白指手画脚。 项响咬着牙笑,“那我得要辆加长款的--火车!” “对呀对呀!”小白为项响的进步欣喜若狂。 “对什么对!”男人拉住小白的双手,把他拖到自己面前,脸对着脸地跟小白说:“我给你买车只是为了表示我对你的诚意!不是让你发泄不满的,明白了吗?” 哦?小白愣住,卡吧着眼睛似乎不太明白。 然而这样的表白却让旁边各怀心事的项响和大宁都不由为之一震。 项响逃避般低头去研究自己杯子里的酒,大宁则死死盯着项响。 “好了,跟你朋友说再见,我们要走了。”男人只是稍作肉麻就立刻恢复了之前的果断。站起身就准备走人。 唔!小白这次十分顺从。站起身看看大宁,又看看项响,作出一副依依不舍的小样子。“轻轻的我走了,不带走一个美男!我挥一挥衣袖,作别今晚的调情。” “你走不走啊?”男人已经走了出去,发现小白又在搞怪,回过头来叫他。 “别酸了,赶紧走吧!”大宁一副受不了的样子推推小白。 小白还在拉着项响抒情。“你可以忘记我的亲吻,却不要忘记我身上的蜂蜜香!请记住,我会在每个晚上来到你的床头,我的名字是杜蕾斯安全套!” 项响苦笑。“我看你再不走,咱就该玩4P了!……” 大宁也狞笑:“要不要试试看?” “啊!不要啊!”小白夸张地一路尖叫着跑了出去,一头钻进男人的怀里。 大宁和项响默默注视着小白离去的。再回神时发现所有的快乐都已经被小白带走。 看看对面的人发现距离并不遥远,可是心里却仿佛已经隔着千山万水。 第二十五章 “回去吧,我有些累了。”项响说。 “好,回去。”大宁看着项响眼睛里闪过明显的失望。项响的冷淡让大宁心里很不好受,可是大宁清楚此刻不是自己发泄情绪的时候。对面的项响就好象高度危险的雪山,自己任何一点不得当都可能会让两人已经雪上加霜的关系彻底崩溃。 于是尽管大宁眼里有无尽的情意心头有无数的话想说也只好忍着,默默起身陪项响往外走。 从酒吧出来到二人所往的高级客房之间有几十米的距离,不算远,却要走过一条满是积雪的石板路,还要穿过一片草地。 抬眼望去,到处是厚厚的积雪在夜色里泛起灰蒙蒙的金属般的光泽。月色皎洁,冷风夹杂着碎雪扫在脸上,刀子一样凛冽。 两个人并肩走着,各怀心事谁都没有开口。很快小路走到尽头,二人走上草地,脚下的碎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听来格外醒目。 项响一向穿得单薄,这样的冷天行走在外面对他来说无异于直接进了冰箱。才走了二十多米的样子,他已经冻得有些打晃了。 “冷了吧!”大宁脱下自己的外套覆上项响的肩头,希望能够给项响带去一些温暖。 然而项响却伸手想要推开大宁,“不用了,你自己穿着吧。”可是冻得有些麻木的神经反应太慢,脚下一个踉跄项响眼看就要滑倒。 “小心!”大宁手疾眼快一把抓住项响的胳膊,用力向上一拉。项响没有跌倒在地却整个人跌进了大宁的怀里。 意外的碰撞让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等站稳了才发现彼此都在紧紧抓着对方。 项响触电一样松开手,僵硬着身体似乎有些茫然。大宁捡起掉在地上的衣服裹到项响身上。项响这次没有推拒,但是身体僵硬得好像一截木头。 大宁痛心地发现,此刻的项响已经不再是那个愿意跟自己抢衣服,愿意跟自己追逐打闹的项响。 大宁听见项响嘴里轻声说了声:“谢谢!” 大宁的心狠狠地痛了一下。原来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到了要说谢谢的地步。 一路沉默着走到酒店楼下,再一路沉默着走回房间,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选择了沉默。 进了屋,项响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准备还给大宁。大宁却一把抢过外套丢在一边,然后趁着项响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大宁一把将项响紧紧抱在怀里。 “你不可以这样对我!”大宁的声音在颤抖,因为委屈也因为心碎。 项响僵硬的身体慢慢的,慢慢的软了下来。 “我想你了,你知道吗?”大宁贪婪地嗅着项响身上让他魂系梦牵的气息,在项响耳边喃喃低语。 项响将头靠在大宁肩膀上,轻轻叹了口气,“知道!” 一声轻叹,仿佛雪花落在掌心。却让大宁满心的惆怅如火山爆发。“知道还这样对我,你太可恶!” 大宁不由分说开始拉扯项响的衣服,动作因为激动而近乎粗暴。 项响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也没有反抗任大宁为所欲为。 很快,大宁将两个人的衣服全部剥掉,扛起项响直奔浴室。 温热的水流弥漫在空中,因多日不见而变得格外敏感的身体仿佛干柴烈火,情欲被熟悉的双手点燃,相互摩擦中快感如漫天飞雪扑面而来,将所有的不快都挡在视野之外。两个人纠缠着,拉扯着,沉浸在在彼此的气息中,相互摸索相互舔弄。仿佛世界末日即将到来,暂时抛下一切尽情享受情欲带来的欢愉。 …… “我把什么都扔下了,我来找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大宁捧起项响的脸,项响的睫毛湿漉漉的,眼周有一圈醉人的红晕。 “你应该知道你在我心里有重要!”大宁将项响揽进怀里,将自己的双唇印上项响的额头,“你说怕我妈知道了会受不了,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要一辈子这样隐瞒下去,我就受得了吗?” 项响扬起头看看大宁,眼中闪过一些疑惑。 大宁放开项响,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我家是一个大家族,七大姑八大姨的亲戚一大堆。而我是长房长孙,所以从小就被家里教育要做别人的表率。不仅要学习好,懂事听话还要让父母因为我而在外人面前觉得骄傲,所以我觉得我一直活得很累,我在为别人活着,活给别人看。” “初中的时候,我渐渐的知道我喜欢周围的男生,我跟他们打球的时候会格外关注他们的身体。我回家告诉了我妈,我妈却告诉我说我只是进入了青春期。我应该好好学习一下生理卫生。” “后来上了高中,班里有同学谈恋爱,也有女孩天天来我家找我想跟我套近乎。可我对女孩子一点兴趣都没有,我只想跟好看的男生一起出去玩。我那个时候迷上了游泳,因为我喜欢看游泳池里的帅男,我喜欢他们光滑的肌肤和结实的肌肉,更喜欢在洗澡时偷偷看他们的那里。” 大宁说到这里停下来看看面前的项响。 项响低垂着睫毛,俊美的脸上带着如梦似幻的表情,似乎听得很认真又似乎根本就没在听。 大宁咬咬牙把自己要说的话说完。“后来的事我没有再跟家里说,但是我都写在了日记里。我上大学的时候那些日记都留在了家里,我就把它们放在我的床头。我知道我妈会看的,她一直都很关心我。而且她也是做医生的,她应该能够理解我。”大宁停下来喘了口气,心情非常沉重。“我放假回家的时候她跟我谈过一次,她说他对我非常失望。她以为他的儿子是很优秀很优秀的,却没想到我是这样一个人。” 大宁再看看项响。“我知道她跟你说那些话的意思,她一直都在努力,她希望我能回归她眼中正常人的队伍,重新做她的好儿子。我来找你的时候就跟她说了,我这次是认真的。” 大宁紧紧看着项响,俊美的脸上满是刚毅和果敢。 项响却皱起眉头,眼睛里隐隐带了怒气。 “你就这么跟她说了?你不怕她心脏受不了,你到底有没有心,她可是你妈。”项响真恨不得给大宁一巴掌。 大宁直接迎上项响的眼:“我早晚要说,只是时间问题。再说我告诉他们的也是我的真实想法,我并没有做错什么。” “你没做错?” 项响眯起眼睛。“你打着跟我好的幌子去跟你妈要营业执照你没做错?且不说我跟你能不能算情人关系,单只说你一个人的意见就能代表我吗?两个人的事你就这样一个人做了主?” “我早晚能追到你,我有这个自信!”大宁泰然自若雷打不动。 “如果我不同意呢?” “我会说服你同意!” “如果你妈不同意呢!” “我会说服她同意!” 你到底是很傻很天真还是真的很强很彪悍?项响已经气得要发抖了。暗自咬牙,再问大宁:“你想过这样做的后果吗?如果你家的人把这个事情闹到公司去,你和我还能在一起吗?” 大宁摇头,“我不计后果!” 强,真强! 项响决定不再说下去了。 强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也罢,你强悍,我只能比你更强悍。 项响站起来告诉大宁:“我告诉你,我不喜欢你做的这些事情,除非你妈说她愿意我跟你在一起,否则你什么都别想。”说完,项响转身回房睡觉。留下大宁一个人对月狼嚎。 第二十六章 假期结束,大宁和项响回到公司上班。 项响忙着整顿销售部的各项工作,大宁则按照自己的计划开始了新一轮的市场推广工作。转眼十天之约在即,大宁看着面前的电话有些踌躇不前。 项响是个商业奇才,行事狠辣,风格凌厉,眼睛里不容沙子,他说出来的话公司里没有人敢不听。既然他明确说了要分手,只怕自己很难说服他。如果自己硬着头皮找他而他还是不肯在一起该怎么办?自己有什么杀手锏可以让他不走吗?大宁在心里嘀咕,抬起头望着不远处的玻璃房子一筹莫展。项响就坐在那里,不到十米的距离却感觉好像一下子隔着半个地球。 有人把一个夹子递给大宁。“宁经理,这是新做的方案,请你看一下。” “哦,知道了。”大宁接过文件心不在焉地翻开。这几天一直都没有办法安心工作,工作进度已经落下了一大截。可是没心情就是没心情,大宁知道自己不在状态。 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大宁满脑子想的都是项响。忽然一行大字映入眼帘--当在你寻找客户的时候,你是否想过也许客户此刻也在寻找你。 大宁翻个白眼,谁写的东西啊这么煽情简直俗不可耐。正准备用笔划掉,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那个,如果自己在这里犹豫不决,那电话另一端的他呢?会不会也有一些犹豫不决?如果自己再坚持一下,会不会他就率先放弃? 大宁一拍脑袋,反正都是一个死,干嘛不再试一次呢?不管了,扔下手里的方案,大宁果断地拨通了项响的号码。 “晚上出来见个面怎么样?”大宁听见自己的声音因为激动而些许的颤抖。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一旦想开了,也就豁出去了,真豁出去了,发现也没什么。 就比如此刻项响的反应。 “你想见?可以啊!我没问题。”项响的声音很平静,答得干脆利落。很是出乎大宁的预料。 大宁一壳心落进肚子里,擦擦额头的汗不由失笑。自己吓唬自己真能吓死人啊。回过神来就听到项响在电话里说:“下班后去车库碰头,我在前面走,你跟着我,今天我带你去我家!” 什么?去你家?是真的么?大宁有些不敢相信的耳朵。自己想尽办法想去都没去成的地方项响竟然会主动提出来带自己去?他该不会是想通了真的打算跟自己坦诚相待了吧。欧耶,礼花绽放四面欢歌,大宁忽然觉得眼前的灯也亮了,人也美了,一切都顺眼了。 “喂?说话啊!”项响在那边追问。“你要是没意见就这样吧!”项响很忙,还有人等着他开会。说完就放下电话赶紧离开了座位。 大宁当然没有意见,不仅没有意见简直是心花怒放。 下班后,两个人如约在地库里碰了头。什么都没说,开上车就出发。 周五的晚上,马路上车多人也多。项响在前面故意放慢速度,怕大宁跟不上自己。大宁更是紧张,紧紧盯住项响的车生怕跟丢了。 两辆车一前一后,渐渐离开市区。 前面的道路慢慢开阔,项响开始加速,大宁在后面紧紧跟随,两辆车轻盈地穿梭在车队里,一路向前,最后来到一片绿林掩映的别墅区。 项响对着保安出示了车证,领着大宁进了院子,左转右转,来到一处漂亮的小楼前。 大宁有一点点意外。虽然知道项响薪水高人也很有品味不会住在普通的小区里却也没想到项响会住在这么远的别墅区,而且还是有很多外国人的别墅区。 泊好车,项响领着大宁缓步走上台阶,想了一下似乎是下了很大一个决定似的对大宁说:“这就是我的房子了,你以前一直想来看我都没让你来,很对不起你。今天我想请你来因为我觉得有些东西是时候让你知道了。” 说完,项响颇有用意地看了看大宁。 大宁的心没来由地一阵紧缩。 有点紧张又很期待,大宁看看这个像极了电影中中世纪古堡的别墅,没来由的一阵恐惧。 项响拿出钥匙开门,大宁安静地等在项响身后。钥匙一圈圈在锁孔里转,大宁忽然有一种感觉,这个城堡里一定关着一个很可怕的秘密。 门开了。 项响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进去。 墙壁内的自动感应的灯依次亮起,挥洒曼妙的光芒,如花朵层层盛开。 大宁跟在项响身后,走进这座华丽而神秘的古堡。 房子装修得十分考究。好像从deco杂志中直接copy下来的场景,即奢华精美又充满张扬的个性。 门厅里用了暗色的大理石堆砌,错落中有柔和的光亮泄露出来,映衬出墙壁里摆放着的精美工艺品。 玄关的正面是一只巨大的海水鱼缸,里面有漂亮的热带鱼还有各色珊瑚正随着水波摇曳生姿。 “到里面去吧。”项响在前面带路,大宁跟着项响绕过海水鱼缸,踏上台阶,再转过高大的廊柱,进入宽敞的客厅。 啪的一声,项响打开了客厅里的水晶吊灯。 明亮的灯光瞬间倾斜下来,洒满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大宁望着面前的墙壁,惊得目瞪口呆。 就在客厅里最显眼的位置上,墙壁被制成相框,相框里是一副巨大的照片,顶天立地,铺满整个墙面。巧妙安排的射灯从四面八方把最强的光线投射到照片是那个,让照片里的一切成为整栋房子毫无疑问的主题。 副巨大的照片锁住大宁的视线,同时也锁住了他的呼吸。大宁眯起眼睛,忍住炫目的强光,却无法忍住心头的阵痛。心脏仿佛麻痹了一样,胸口空空的好像已经没有了跳动。 照片里是多么快乐的一副画面啊! 项响站在那里,站在四月的阳光下。他的手里还拿着一瓶红酒和一只盛满葡萄酒的酒杯。精美的水晶杯被他白皙修长的手指轻巧地捏住,于醉意的微醺中,绽放最最满足的笑容。而就在他的身后,还有一个男人,金发碧眼贵气袭人,正用同样幸福而满足的微笑面对着镜头,伸开双臂深情地拥抱着项响。 他们的头靠在一起,他们的身体贴在一起,那样自然,那样幸福。 他们的身后,是普罗旺斯著名的薰衣草田,如海浪般翻滚着紫色的花朵,正在阳光下盛大绽放,见证着他们的幸福快乐,从他们的身后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天际…… “看见了?”项响的声音从旁传来,惊醒呆立的大宁。“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带你来的原因。” 项响费力的说着,仿佛比大宁还要呼吸困难。“说白了就是我有自己喜欢的人,你对于我来说,不过就是个床伴……” 项响声音不大,说出来的话却字字如刀,刺痛大宁的心。然而就这样,他还是不肯放过大宁。“我从一开始就跟你说我们只是协议关系,我不希望你为我付出太多,我更不希望你因为我而让你的家人失望。我不过就是你生活里的一个过客……今天以后,我们就各走各路吧。” 项响看着大宁,目光跟他的声音一样冷酷得近乎残忍。 “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问,但是我说过的话不会改变。今天是你和我的最后一天。不管你做何打算,我和你之间的关系就到此为止!” 说完,项响垂下眼帘,不再看大宁。而大宁就站在那里,已经从头冷到了脚。 其实心里早就有所预感的,只是一直不愿意相信。项响在床上会那么别扭,他可以让自己亲吻他身上最敏感的地方却独独不让自己吻他的嘴。每当自己想要吻他时,他不是会扭头逃开就是紧闭了嘴巴。原来他是在为这个人坚守承诺。 不用问,他是爱着这个人的。 “如果没有话要说,想走就走吧!”项响也在看着墙上的照片。复杂的眼神说不清是爱是恨是沉醉还是迷离。 大宁仿佛听见自己冻僵的心摔落地面的声音,那样的干脆,那样的残忍。 挣扎着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大宁看看眼前的项响,此刻的项响是如此的陌生如此的疏远,仿佛他根本不是那个每日跟自己在一起谈笑风生的项响。他的陌生只让人感到阵阵心寒。 大宁问自己,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说的么?还有必要再说什么么?事情就在眼前,任谁都能看得明白。项响的从一开始就没有自己的位置,他留给自己的只是寂寞深夜里枕边一个玩伴的位置,一个无足轻重,任谁都可的位置。 起点已经是错误,再多的努力又有什么用?大宁突然觉得心灰意冷。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说的么?还有什么必要去说吗?好像都没有。 大宁忍住满心酸涩告诉自己,就这样维持着自尊走出去吧,给自己一个不落泪的理由。车就在门外,发动机都还没有凉。过了今晚,这个故事就走到了重点。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一切都打回原形。明天又是新的一页。如同人生经历中的每一次失落,无论怎样都会过去。 大宁一步步向外走,走过宽敞的大厅,走过旖旎的海水鱼缸,再走过梦幻般的大理石门厅。走出门,坐进自己的车,车真的还没有冷。 打着火,系上安全带,大宁机械般的踩下油门。车轮缓缓的滑动,被大宁日思夜想了无数次的项响的家映在后视镜里。缓缓的缓缓的,还没有来得及看清就变得越来越遥远。最后终于消失在视野里。 大宁的视线有些模糊,努力看向前面的路。 走出小区的大门。大宁告诉自己:他终究不是属于你的。就此作罢吧,给彼此留一份尊严,毕竟以后还要做同事,还要一起工作。 用力克制住心头的痛楚,大宁转动方向盘把车子缓缓开上大路。刚走过的路还没来得及忘掉,风景也还是刚才的风景,只是看风景的心情已经从春天跌落严冬。 大宁忍不住最后看一眼后视镜里的楼群,项响的房子已经完全消失在那片密林里。 大宁看看周围,回城的路上几乎没有车,清冷寂静得如同高原上的深夜。 就这样走出他的生活吧,大概以后再也不会到这里来了。恨他么?其实并不恨。他说得一点都没有错,是自己想要更多,才会以为他也是一样,这能怨谁呢? 看来能欺骗自己的从来都是自己,而不是别人。大宁苦笑。 夜风有些冷,大宁却敞开所有的车窗。任冷风吹过自己的面颊,吹散自己凌乱的思绪。 怎么会这样?大宁问自己,所有的事情好像都变了味道,过去的那些快乐和今天的所见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才是真相。脑子里很乱心里也很乱。说不清的滋味让人烦躁道极点。 大宁默默回忆,试图在纷繁复杂的信息中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项响说过的话一句句在耳边重放,听起来句句都是狠话,而墙上那个照片和整栋房子又是明明白白的物证。可是为什么心里就是觉得这不是真的呢。到底是哪里不对了? 第二十七章 一夜辗转反侧,大宁第二天顶着黑眼圈上班,看看项响没到。大宁找了个借口就离开了办公室。 因为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面对项响,索性不如选择避开不见。昨天受了太大的刺激,大宁觉得自己不能保证在见到项响时能以平常心对待。 反正市场部是一个比较自由的部门,作为市场部经理出门去办个事也是很正常的情况,办公室里并没有人在意。 大宁出来,开着车乱走。后来终于想起有那么点工作可以做,于是绕着三环路一个商场一个商场的去看竞争对手的市场。 大宁看得很慢,却没办法集中精力。心仿佛没带出来,不知道丢在哪里,胸膛空荡荡的感觉。 幸好这些工作平时有专人负责,并不需要大宁真的用心去看。于是大宁开始走马观花,随便乱看,故意问一些刁钻的技术问题为难卖方,借此打发时间。 大宁慢慢地转到一个巨无霸式的商场堆,这里很热闹,快过年了,到处都是欢天喜地的促销活动。商场门前车水马龙根本没有停车位,大宁把车停到马路对面。准备多走几步路。上过街桥的时候,看见一堆人围在那里把桥面占了一大半。 大宁跟着人群慢慢往前走,走过去看到原来交通不畅是因为有人在人行道上摆地摊。 大宁对这些没兴趣,却也只好跟着人流不得不慢慢走过每一个摊位。 忽然,一个摊子吸引了大宁的目光。 摊主卖的是儿童玩具小火车,在地上摆了大大的一圈铁路,让一辆电动火车在车在上面跑。不知道是现在的工艺太先进还是电池比较有力气,总之小火车呼啸着跑得很带劲。惹得一群人驻足围观。 大宁看着那小火车忽然想起在亚布力时项响跟小白说的话,“那我得要辆加长款的--火车!” “老总,有加长款的火车吗?”大宁话一出口自己才猛然惊醒,原来自己这半天迷迷糊糊的一直在想项响。 “有啊,有啊。您看看……”小商贩一看有买家,立刻热情如火地介绍开来。大宁看看周围,发现自己有心想走都走不了了,因为围观的人已经把路都堵死了。 十分钟后,大宁放弃了去对面商场的念头重新回到车上。手里抱着一个大纸盒子,盒子里是全套的玩具火车和铁轨。摊主很高兴,又多送了还几节车厢给大宁。 大宁看看手里的东西,很有点拿自己没办法的感觉。 没心思工作,大宁在必胜客里把下午茶吃到太阳落山,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是公司经理例会,大宁知道只要自己没辞职就得回去开会。 磨磨蹭蹭回了公司,大宁低着头进门直接扎到自己的位子上打开电脑假装埋头工作。直到总办秘书来通知开会的时候。 大宁跟着众人进去会议室,老总已经坐在那里。 大宁在老总右手边坐了,不自觉地就去看老总的左手边。那里是项响的位置。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直到会议开始项响的位子都空着。 难道项响没来上班?大宁有点坐不住了,想打个电话去问问,却又碍于老总就在眼前,没法行动。一个会开的心不在焉,只觉得会议进行得太慢。好不容易等到会议结束,屁股还没离开椅子就听老总说:“大宁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大宁一百个不乐意却也没有办法,毕竟工作是要做的,老总的话是要听的。 跟着老总进了小办公室,大宁以为老总找他是要继续开会。 “君辉啊,你妈妈的病怎么样了?”老总和蔼慈祥关心备至。 大宁本当感激涕零感谢领导关怀,只是心里被项响的事弄的实在没有心情跟老总多谈。 “挺好的,已经出院了。”大宁答得有些敷衍。 “哦,那就好,那就好。”老总一副那我就放心了的样子,似乎也不想多谈。 沉默了一会儿,老总终于搔搔脑袋,准备说正事了。 “君辉啊,你知道项响他昨天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老总一开口就把大宁吓了一跳。心想我去项响家的事昨天晚上才发生,他怎么今天就问这个。莫非他知道? 大宁坐不住了。 老总没看大宁,顾自坐在那里搔头,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昨天晚上挺晚的时候他突然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老总顿了顿,老奸巨猾地看看大宁的反应,“他说他想辞职!” 大宁果然被吓了一跳。“啊?他要辞职?”大宁张大了嘴巴,惊讶得半天都合不拢。 老总眼风如刀逼视着大宁,故意问:“是啊,我说你干的好好的为什么要辞职呢?” 大宁再也无法掩饰自己的情绪了,“他怎么能这样?说走就走,他也太不把工作当回事了。” “君辉啊,你跟他比较熟,你说说看,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老总摆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还在虚心请教的样子。 可惜大宁心里早开了油盐铺--五味杂陈。根本没功夫跟老总斗心眼。 “您做的挺好……大概应该……是我做的不好!”大宁只想快点结束谈话。 老总却似乎故意要拖住大宁,摇摇头在那里说:“不会不会,他怎么会因为你辞职呢。他要是觉得你不好可以找人顶替你的位置么。再说他经常跟我说你是他最得力的搭档,你俩配合得天衣无缝,肯定不是你的原因。”老总走出一副无比老糊涂的样子。“我看啊,还是我给他的压力太大了。嗯,肯定是这么回事。董事会对今年的销售额期望确实太高了,不切实际,而他呢,又是一个很想把工作做好的人,所以呢……” 大宁只能苦笑,心想老总你说的这原因根本不是您想的那样,您就别跟我兜圈子了。 “君辉啊,你去看看他吧,帮我好好劝劝他,心情不好可以休假,用不着辞职么。”老总其实还是很聪明的,即便他不知道项响辞职的真正原因,他也能猜出问题的症结所在。这个症结只有一个人能去解决,这个人就是大宁。 “你现在就去找他,告诉他我给他一星期的假,不,一个月,带薪假期。你跟他说等他觉得休息够了再回来上班。”老总慷慨得让人感动。 大宁做深呼吸,由衷佩服老总爱才惜才的决心,也十分赞赏老板圆滑漂亮的用人手段。只是心里觉得这些嘎嘎响的诱惑对别人也许管用,可是对于此刻的项响很难构成有效的吸引。自己即便是去了,也十有八九会无功而返。 可是要说就这么放弃,大宁也不甘心。再看老总殷切的目光和信任的表情,大宁也只好把心里话咽回肚子里,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去试试。 老总十分高兴的样子,亲自送大宁出门。 临出门的时候,老总拍着大宁的肩头又补充了一句。“你跟他说,我这次去美国一定会好好劝劝他爸爸的。不就是有点另类癖好么,有什么大不了的。” 啊?大宁惊得下巴直接掉在地上,七魂跑了三魂半。 怎么也没想到,一向老谋深算城府深厚的老总竟然能说出这么前卫的话来,简直是直击内幕当场揭穿啊。 “快去吧,快去吧!”老总跟没事人似的跟大宁道别。 大宁一路揉着自己的小心肝直到走回自己的座位都没能平复下跳乱了套的脉搏。心想这老家伙不会是个什么精吧,搞不好他还知道自己和项响上过床。 由于受了过度惊吓,大宁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打电话给项响,可项响家的电话没人接,手机又一直是关机。大宁看着电话恨得咬牙切齿,手机为什么一定要设个关机状态呢,就不能设计个不能关机的手机么?没办法,开车走一趟吧。反正昨天刚走过,熟门熟路的。 一路开到别墅区,找到项响的别墅,看见项响的车停在门口,大宁上去按门铃。 无人应答。 再按, 还是无人。 大宁不死心,围着别墅转圈看有没有没关上的落地窗之类的可以溜进去。结果把保安都招来了还是没能看见项响的踪影。 “他的车在这里,人呢?”大宁问保安。 保安面面相觑。“也许是搭别人的车出去了吧。” 大宁望天,心说保安你怎么这么不会说话啊,你就不能说他是叫了出租出去的吗。为什么说是搭别人的车,你还嫌我受的刺激不够多吗? 保安很诚恳地告诉大宁:“我们只有车辆进出的记录没有行人进出的记录。所以,对不起了。” 大宁也只能叹气,跟保安说要不这样,我给你留个电话,什么时候他回来了你什么时候给我打个电话,说着留了电话号码外带一百块钱。保安收了钱,很痛快地答应了大宁。 大宁开车离开,心里空荡荡的。不知道项响此刻在哪里,也不知道该怎样找到他。 时间已经快九点了,这个晚上已经过去了一大半。看看无人的马路,大宁决定独自去酒吧喝点酒散散心。 一路开车进城,路上车越走越多。 下了三环,拐上去酒吧街的路,车几乎快要开不动了。大宁看看车外闪烁的霓虹,不由有些心酸。这个地方是自己以前经常来的地方,圈里人管找伴叫打猎。周末的时候自己也会经常来这条街上寻找猎物,凭自己优秀的外表和不俗的谈吐以及口袋里的人民币,随便就可以套住一个看着不错的男人,制造一次浓情的艳遇。 也是在这里,自己遇到了项响,并耐心等待了半个多月,终于在某天晚上守到一个机会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大戏成功把他带回了家。从那以后,自己似乎就把这个地方忘记了,再也没有来过。 大宁烦恼地甩了甩头。怎么会陷得这么深呢,完全是不知不觉的就到了离不开他的地步。就好象走火入魔似的,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项响身上,每天一下班就想着怎么约他出来上床,怎么让他喜欢上自己,让他也象自己离不开他一样离不开自己……喜欢看他笑,喜欢听他说话,喜欢他吃饱了在屋里闲逛的样子…… 砰砰……有人敲打大宁的车窗。“先生,要花吗?蓝色妖姬,买一只送人啊……”大宁摆摆手。 这条曾经很熟悉的酒吧街此刻看起来简直俗不可耐,到处充斥着做作和庸俗,故意营造的灯红酒绿好像一个要死的病人硬画了一笔口红,怎样都遮不住内心的空虚,大宁觉得自己已经很不能适应这个地方,只是既然走来了,总要去跟朋友打个招呼。于是大宁三拐两拐的找到一个地方停好车,再对着镜子整理一下自己的发型,让自己看起来比较有精神,这才下车挺起胸向熟悉的酒吧走去。 还没走到酒吧门口,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第二十八章 大宁把手机接起来,里面传来周围一片嘈杂声。 “大宁,你在哪里呢快点到我这来一下?”是王大猫的声音。 “哦,是你啊!”大宁没好气地想,难不成我跟这家伙有心灵感应了?怎么自己这么久没来他酒吧他一个电话都没给自己打过,今天自己一来他倒是打起电话来了。 “等一下,我就在你酒吧门口呢。”大宁一边说着一边推开了酒吧厚重的木门。 酒吧里光线很暗,大宁适应了一下才看清里面的环境,气氛好像不大对劲。 “大宁,这边,快过来。”欣儿在向大宁招手。大宁穿过人群走过去,一眼就看到正被大猫搀扶着的项响。 项响挂在王大猫的手臂上摇摇欲坠,衣衫凌乱两眼通红,狼狈得一塌糊涂。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大宁惊呼一声扑了过去。 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苦苦找了半个晚上都没有找到的项响会在这里,而且还是这副模样。 “项响,你怎么样?”大宁抓住项响的双臂使劲摇晃。 项响神情木然,眼睛虽然看着大宁但眼神明显已经涣散。大宁使劲喊他的名字,他听见有人叫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大宁扭头质问王大猫。“他怎么会这样?” 王大猫一脸惭愧,旁边的欣儿赶紧告诉大宁。“他今天过来喝酒好像心情不太好,喝了两杯就说头痛。我让他在椅子上躺会儿,他说想去卫生间。我看他进去的,可是半天没见出来。我估计他是吐了让大猫进去看看,结果就看见这个混蛋在纠缠他……”欣儿一指墙角蹲着的人,气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等我进去的时候就看见那个混蛋正拿着药喂他,好像已经吃进去了。”王大猫还没把事情说完,大宁已经听得毛骨悚然。 再看项响,眼睛已经闭上了,身子软得像面条,要不是被两个人架着,早就躺倒在地了。 大宁一把卡住项响的下巴,“项响,吐出来,给我吐出来!” “大宁我刚刚让他吐出来一些,应该不是毒品。”大猫一脸歉意对大宁说。 咔,就在这个时候项响呕出一口血,殷红殷红的血顺着口角往下流,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 大宁都快疯了,一转身找到墙角里蹲着的那个人上去就是一脚,“你给他吃了什么?快说!” “没没什么。”那个人已经被大宁踹得喘不上气来。 “我告诉你,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灭你全家!”大宁怒不可遏。又是一脚上去直接踹在那人胸口上,把那人踹得直接翻了白眼,大宁还不解气,抬脚再踹,恨不得把那人直接踩到墙里去。 “哥们儿,冷静点冷静点。”眼看当场要出人命,有人上来拉住大宁的手臂。 “别拉我,我现在就弄死他!”大宁甩掉拉住自己的手,又准备抬脚。 “大宁,快住手,大宁看后面。”王大猫在后面使劲喊。大宁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待看清背后的人时不得不强迫自己暂时冷静下来。 背后站着俩警察。 警察是王大猫叫来的,毕竟嗑药致使人伤亡的事情不比打架斗殴。所以王大猫报了警。警察来得很快,看看当事人都在,事件也不是很复杂,于是简单检查了一下现场对大宁说:“你是他朋友吧,他现在这个情况,你还是先带他去医院洗胃吧。嫌疑人我们会带回去审问,有结果通知你。” 大宁不想就这样把那个人交给警察。忽然听见欣儿在一边尖叫。“大宁,项响不行了,你快过来啊。” 大宁一惊,赶紧回头看项响。 项响呼吸急促满头冷汗,已经歪在王大猫怀里快不省人事了。大宁一看这样子也来不及想别的。一弯腰把项响扛上肩,对王大猫说了声回头找你算账就冲出了门。 大宁对这一带很熟悉,平日觉得医院不是很远,可是此刻一心想快点到达的时候却觉得医院好远好远。 好不容易到了医院,大宁背着项响一路大喊着大夫冲进急诊室。 医生护士们在短暂的惊讶了一下后就变得安之若素。护士招呼大宁把项响放到治疗台上开始按部就班地检查。 值班医生过来简单询问了一下情况刷刷开了几张单子塞到大宁手里:“去交钱”。 大宁慌慌张张地一路去找收费处,晕头转向地在医院昏暗的楼道里跑来跑去。 总算把盖好章的单子和药品都拿了回来,大宁想看看项响的情况。 “你去外面等着。”护士一声令下,大宁就被赶出了急救室。 大宁在楼道里站着,抓耳挠腮。 不一会,有护士推着个类似洗衣机的东西进了屋。 有医生从房间里出来,大宁赶紧迎上去打听项响的情况。 医生很简明扼要地告诉了大宁:“先洗胃!” 说完医生就急匆匆地走了,丢下还有无数问题要问的大宁独自站在那里。 大宁看看关紧的房门,知道项响要先洗胃。心里好像踏实了一点,下意识地抹了下脸。这才发现脸上全是汗,身上也早被汗水湿透了。 大宁不知道这个洗胃要进行多长时间,于是就忠狗一样站在项响的门外。 夜晚的急诊室比白天还热闹。发烧的,头痛的,吃鱼卡了刺的外带脑袋开花的一拨接着一拨。大宁站在那里一转眼就看到四五拨。到处都在叫喊着要医生护士过去,值班的医生护士们很有些应接不暇。 “喂,你!进来。”身后的门忽然开了,一个全副武装的护士挥舞着白手套喊大宁。 大宁一惊,赶忙凑了过去。 护士大人把大宁直接领到项响的床边告诉大宁:“我那边还有别的病人,你在这里看着他。他老是动弹,别让他把胃管拔出来,如果有问题你喊我。” 说完,护士匆匆地走了。留下大宁陪伴正在洗胃的项响。 大宁低头看项响。 项响侧躺着,手背上扎着点滴,嘴里插着一根大粗管子,脸旁边还放了一个托盘。那个洗衣机样的东西就立在项响的床头,正在呼呼的工作着将透明的液体推进项响的嘴里,再用一根管子收集出项响胃里黄色的液体,周而往复让人看着就觉得胃里难受。 “项响,”大宁轻轻坐到项响床边的板凳上,心痛地拉住项响没扎点滴的手。“怎么才刚一天,你就又把自己搞的这么惨呢?”上次喝得烂醉,这次又被人喂药。你这个样子,怎么能让人放心! 项响的脸色非常不好,眉头紧皱着,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大宁叹口气,为什么明明是他甩了自己,可是看上去好像他更受伤?喂都出血了,一定是很痛吧。 洗完胃的时候,点滴也下去了不少。项响的脸色略微好了一点,医生过来检查了一下告诉大宁,“他的胃肯定是坏了,血象也不太正常,今天夜里就在这里观察一下吧。明天看化验结果再做个胃镜。不排除上手术台的可能。” 啊?大宁再次被吓得三魂走了两魂半。医生走了,大宁颓然坐回板凳,项响求求你不要再吓我了行吗? 项响无知无觉睡得十分坦然。 大宁捧着项响的手。看着点滴一滴滴落下,睁眼到天亮。 早上项响醒了,大宁跟公司请了假,然后陪项响考察医院的医疗水平。 楼上楼下的做了一系列检查,被医生骂了一顿又一顿。直到中午,大宁和项响才灰头土脸地离开医院。 “还好,最后没让你上手术台,不然我可真不知道该怎么跟老总交代了。”大宁看看副座上成捆的中药和花花绿绿的一大包西药,很有些心有余悸。 “你放心,我要是嘎巴一下死了。他准能在第一时间找到接替我的人。”项响软绵绵躺在车后座上,明显的精力不济却还嘴硬。 大宁把车开到路口想都没想就开上了回自己家的方向。 项响皱眉,伸手拉住前排座椅的靠背有气无力地说:“回我那!” 大宁楞了一下,加快了车速。“你别闹啊,医生都说了这次没给你弄一胃穿孔算你运气。你要是再不好好吃东西你就没救了。”大宁从后视镜里看项响,却看到项响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 “你都病了,就先住我这里吧,等过两天好了再回去不行吗。”大宁劝项响。 可是项响的脸上摆明了不领这个情。“现在你就送我回去,要不你就靠边停车,我自己打车走!”项响坚持。 “你怎么这么固执啊?”大宁有点恼了。 “我自己会想办法的,不用你操心。”项响的话冷冷地甩出来气得大宁心里也发了狠。“行,送你回去。” 路口掉头,加速。大宁觉得自己真要被项响气死了。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大宁把后视镜掰到一边只管闷头开车。一路飞驰来到城外的别墅区。大宁对门口的保安指指自己的车后座,保安看了一眼就给大宁抬起了栏杆。 大宁轻车熟路把车停到项响门前,停好车,也不说话就坐在座位上等项响下车。 等了半天发现后面没有动静,大宁回头一看,项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蜷缩在车后座上睡着了。大宁心里这个气啊,这人把自己气个半死他竟然还能睡这么香。 “喂,醒醒,下车了。”大宁故意大声说, 项响没反应,大宁又伸手过去推推项响的膝盖。 “嗯,干什么?”项响睡得昏天黑地,突然被大宁弄醒,一时搞不清楚身在何处。 “到站了,下车!”大宁故意做出不耐烦的样子,其实心里很希望项响能跟自己争论。 可是项响似乎根本没有这个意思。只是随口应了一声,就开始挪动身体慢慢坐起来。 大宁的情绪完全被忽视,心里憋得难受。在反光镜里暗暗看着项响,看着他下车,看着他摇摇晃晃往房子的方向走。 项响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人一点力气都没有,好像风一吹就要倒了。 大宁心里好痛。最后实在看不下去了,大宁对自己说他是病人,别跟他一般见识。然后下车,追上去,扶住项响。 “你慢点,别摔了。”大宁还是粗声粗气的,只是手下决不放松项响。 项响看看大宁,没说什么任大宁扶着。 开了门,大宁扶项响进去。 屋子里是柔和的自然光,窗口有下午的太阳照进来,在墙壁和地板上留下不同的光影变换。大宁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墙上的照片,照片在日光里,虽然不再像昨天夜晚看到的那样光彩夺目,却别有一种温情脉脉流露出来,刺痛大宁的眼睛。 “行了,你回去吧。”项响推开大宁的手。 大宁心里不舒服,“你就这么急着赶我走?” 项响别开脸,“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大宁心里一阵刺痛,因为项响的无情。 “好,我这就走。”说完大宁转身朝门口走去,心口被酸痛占满,涨得几乎要爆炸了。出门的时候,用力去摔那扇门,哐当一声,可能是用力太大,那门竟然又弹开了,大宁头也不回。 大宁去车里坐下气得呼呼喘气,正要启动车子忽然看见副驾驶座上项响的药。大宁这才想起来,刚才自己只想着扶项响进去,把药的事给忘了。 大宁无奈地翻个白眼,唉,还得进去。坐在座位上调整了一分钟大宁拿上药下车二进宫。 再进项响的门,这次大宁打定主意不再跟项响说任何话尽快把药扔下就走。可是当他看见坐在台阶上靠着栏杆缩成一团的项响,大宁的心又开始软了。 “上去休息啊,你坐在这里干什么呢?”大宁忍不住还是开口了。走过来看项响。项响的脸埋在手臂里,似乎没有注意到大宁。 大宁伸手去推项响。“别睡这里!” 项响的身体抖了一下,缓缓抬起头来。看到大宁,项响面上的表情从呆滞变成略微的惊喜,“你不是走了么?回来干嘛?”项响瘪瘪嘴巴,仿佛很委屈似的。 大宁又被气个半死,没好气地翻个白眼。“你的药在车上呢,我给你拿进来了。” “哦。”项响应了一声,好像有些失望似的又垂下头把脸埋进手臂里。过了一会儿,大宁听见项响说了两个字:“谢谢!” 项响的声音很轻,轻得让人心碎。 大宁的心不由一颤,再没办法立刻就狠心走掉。 “上去休息吧,别着凉了。”大宁上前扶起项响。 两个人一起上楼,大宁一步不差地把项响送到被子里。 项响的床很大,上面的床单被罩枕套都是深深浅浅的灰色,很美国,也很贵气。项响脱了外衣躺下,大宁帮他把被子盖好。看看脸色不好的项响,大宁还是担心。“你晚饭怎么办?” “我等会叫家政过来。”项响靠在枕头上,脸色苍白。 大宁看着项响,很想说让我留下来陪你吧。可是心里又怕项响再赶自己走,只好硬着头皮说:“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吧。” 项响点点头算是回答。 大宁转身一步步往外走,耳朵却留在项响的床边。很希望项响叫住自己,可是听到的却是项响努力喊出的“别再来了。” 哼,大宁自嘲地笑了,一步步走下楼梯,自尊心跌得七零八落。 走过客厅里那副大照片的时候,大宁驻足。照片里的人还是那么亲密地站在一起对自己微笑,只是这次大宁明明白白地感觉到,那是对自己的嘲笑。 轻轻带上大门的时候,大宁觉得心里好空旷。 第二十九章 回去自己家里,大宁在屋子里转来转去,不知道要干什么。 房间里到处都是项响的气息和共同的生活痕迹,卧室的衣柜里还有项响留下来的衣服,看在大宁眼里,越发觉得心乱。 正准备吃点东西,王大猫的电话来了,“大宁,项响的情况怎么样?” “已经出院了,我下午送他回家了。”大宁说的有点落寞。 “哦!”王大猫似乎有点出乎意料。 “还有别的事吗?”大宁问,心里其实不想再说这件事。 “对了,”王大猫想起自己打电话要说的事。“我这边公安局里有朋友,那个给项响喂药的家伙已经拘留了,我是说如果你们要起诉,我这边可以提供证据。” “嗯……”大宁犹豫了一下,想了想告诉王大猫。“这事你还是直接问项响吧。” 王大猫楞了半天然后才小心翼翼问大宁:“大宁,咱们是朋友吧?” “嗯?当然!”大宁不知道王大猫怎么会这么说。 “你跟项响都是我的朋友,你俩走到一起是我亲眼看见的。”王大猫告诉大宁。“昨天他一来我就看出他情绪不对,可我没想到会是因为你。” “我?怎么会!”大宁心里没好气的想,人家可是有正宗男朋友的。 王大猫继续说。“他昨天只说是好久没来了想看看我,我问他你为什么不来他还不肯说。结果一个人坐在那里喝着喝着酒就哭了,哭得可伤心了,否则也不会被那混蛋趁机喂了药……大宁,你怎么就舍得让他那么难受啊?” 大宁有点惊讶也有点心痛,原来项响并不是想寻欢才吃了那么多迷huan药的,那他为什么要去那里呢,他完全可以再找一家酒吧。难道是因为那里是自己和他开始的地方? “唉,没想到你俩会这样。”王大猫的一声叹息,让大宁的眼睛又酸又痛,刚刚平复的心绪又开始翻腾。 挂了电话,大宁再没有心情吃饭。 一个人坐在桌子前冥思苦想。 难道真的就这么分了?大宁问自己。从此以后就剩下自己一个人上班,一个人吃饭,再回到一个人在夜晚徘徊的从前?大宁心里一千个不愿意。 手机又响了,是老总打来的,直接问项响的情况。 大宁尽可能用平静的语气跟老总汇报了一下这24小时以来的情况。都到了这个份上了,大宁不想对老总隐瞒。 “君辉啊,你这两天别上班了,好好照顾他,让他赶紧好起来,到时候你俩一起来上班,啊?这个事就交给你了,辛苦你。”老总一厢情愿地布置完任务就把电话挂了,都不给大宁拒绝的机会。 大宁看着电话,很有种要吐血的冲动。明明是他把我甩了,你要我努力管什么用啊! 没办法,私事变成了公事,大宁倒是有了尚方宝剑,不用再担心项响会给自己脸色看。 熬好了一锅香糯诱人的蔬菜粥,大宁又从冰箱里拿了两瓶牛奶,想了想又去厨房找出煎药的砂锅,这才出了门。 一路开到项响家,天都黑了。 楼上卧室里已经开了灯,一缕灯光透出窗外让大宁觉得好像那是在等待自己的灯光。于是心头一热,兴冲冲过去直接按下了门铃。门铃响了半天没有人应答,大宁试着用手一拧把手发现门其实没有锁。于是推门进去。一路走到楼上项响的卧室。 “你又来了?”项响歪在床上休息,看到大宁进来似乎并不是很意外。 “老总让我来的,给你熬了点粥。”大宁实在怕了项响那些刀光剑影伤人的话,索性直接抬出老总的最高指示做挡箭牌。 项响似乎完全了解大宁的心思,笑了一下,然后才告诉大宁:“老总之前来过电话了,他说想来看我,我没让他来……他说他会让你来。” 大宁在心里哼了一声。原来他们俩倒是早就安排好了,可怜自己一路上都心里惴惴的。 “那就别废话了,吃粥吧,趁热。”大宁拿出保温杯给项响盛了一小碗放在床头,又问项响中药熬了没。 “中药?”项响不置可否。 大宁知道自己是白问了。在国外长大的项响怎么会明白中药怎么吃,于是大宁安顿好项响转身下楼去厨房刷锅泡中药。 路过客厅的时候,大宁的眼睛又不由自主被绑架去看向墙上的照片。黑灯瞎火的虽然看不真切,但大宁的心里还是有些不好受。好在此刻有事急着去做,也没时间想太多。 中药还放在原来的地方,完全没有被动过的迹象。大宁小心地打开一包,按照说明仔细地挑出先下后下的小包。然后把剩下的放到水里去泡。 回到楼上,项响已经吃完了一小碗粥,好像还有点意犹未尽的意思。 “你不是说叫家政过来给你做饭吗?”大宁看项响的样子怀疑项响一直没吃过东西。 项响伸着脖子向保温杯里看,随口告诉大宁:“我下午睡了,没叫她来。” 果然是这样,大宁在心里叹气,接过碗给项响盛粥,怕项响突然吃多了胃受不了,只给项响盛了半碗。 项响结果来一看只有半碗,好像很失望的样子。 “胃还痛吗?”大宁问项响。 “还有一点,不过已经好多了。”项响的眼睛里只有粥。 大宁看着项响痛痛快快地把自己做的粥吃得一点不剩心里略微踏实了些,收拾碗的时候大宁想起老总的嘱托:“老总让我跟你说有什么意见你可以提,不过等你病好了希望你还是回去上班。”大宁说完,看看床上的项响。 项响靠在枕头上伸懒腰。“这老家伙什么意思啊?我都跟他说了好几遍了我不会回去的,他怎么还让你来说这事啊?是不是你跟他说什么了?” 大宁赶紧摇头:“我没说什么啊,我什么都没说。”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告诉项响一下。“老总倒是说他这次去美国,要跟你老爸谈谈。” “什么?”项响果然像被刺到一样,拧过头来瞪着大宁:“他跟你说这个?他有没有说他要跟我爸谈谈我的性取向?” 大宁被看得好像没穿衣服似的,一时心慌气短手足无措。 项响一看这样疑心更重,拧着眉头气急败坏质问大宁。“他还跟你说什么了?有没有说他还要去你家看看啊?” 大宁赶紧摇头,“没有没有,真的没有。他怎么可能去我家呢。” 大宁心想这不是明摆着的,你要辞职老总才去你家的,我又不辞职他去我家干什么啊? 项响这才松了口气似的,“哼,我量他也不敢去。” “那你的意思是?”大宁小心探问。 项响不耐烦地把手一挥“随便他吧,反正我不会回去上班的。”说完就钻进了被窝。 大宁有些失望。 下楼去给项响熬药。 大宁知道有的药容易糊锅,必须不停的搅拌。于是拿跟筷子站在灶台旁看着锅。项响家的厨房宽敞明亮,所有的灶具都一尘不染,靠墙的地方有一个进口的纯实木酒架,从上到下摆满了一排排名贵的红酒。 透过厨房与客厅间的玻璃幕墙,大宁再次看到客厅中的那副照片,心又不由自主地又抽痛了一下。 那个就是项响喜欢的人吗?金发碧眼一身贵气,看起来的确是很优秀也很有钱的样子。两个人站在一起,相应生辉看起来真的很般配。 心里涌起一阵酸涩,大宁有些自嘲地想,大概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入项响的眼吧。项响喜欢喝名贵的红酒,喜欢把轿车开成跑车,很可能就是跟这个人在一起养成的习惯……那个人就好像一个真正的王子,可以将世间的珍宝轻易拿来送给心爱的人。 项响跟他在一起的日子,一定是非常快乐的吧。 药熬好了,大宁给项响端上去。 项响看着中药皱起眉头。 大宁一点都不吃惊,早就想到项响肯定会害怕吃药。 “吃吧,不吃病好不了。”大宁循循善诱。 项响犹豫了会儿端起碗一咬牙把药喝了。 大宁松了一口气。“嘴里苦的话就去漱口。” 项响一听,直奔卫生间而去。过了一会儿出来,看到大宁还站在屋里,有点惊讶似的,“你还没走?” 大宁翻个白眼。“你可真能卸磨杀驴啊!吃饱喝足了就赶我走。” “我本来就不希望你来!”项响变本加厉,开口直接把大宁气个半死。 “那好吧,我走了。”大宁想想今天好歹已经把项响喂饱了也算有所收获。于是不再罗嗦,说声你也早点休息就出门了。 上了车,忽然想起昨天在过街天桥上买的玩具火车还放在后备箱里,大宁苦笑一下又下了车。 搬出玩具火车再次进项响的家门,项响正拿着杯子到厨房里找水喝。 “这是什么?”项响看到大宁抱个大盒子进门有点好奇。 “给你买了个玩具,你没事的时候可以解解闷。”大宁把盒子放在客厅中间的空地上。拍拍手直起腰。 项响端着水杯走过来弯腰看看盒子,将信将疑地念上面的字。“现代高科技航天工艺智能传感红~外~光~敏……”项响抬头看大宁,眼神里充满被侮辱后的愤怒。“你搞什么名堂呢?当我是小白啊?” 大宁脸一红,丢下一句“我走了,你慢慢研究。”扭头就出了门。 第三十章 第二天早上起来,大宁先打电话告诉项响去厨房的窗台上找粥,找到后放微波炉里热两分钟才可以吃,再告诉项响,旁边还有一碗药,热一分钟就可以,要分两次喝。 项响好像精神不错,嗯嗯啊啊地把大宁的嘱咐一一记下。 大宁这才安心去公司上班。 老总虽说要大宁照顾项响,但大宁自己的工作还是不想耽误。于是紧忙慢赶地出处理桌子上的文件。中间需要那个资料,大宁想起来那个文件在项响那里,于是去项响办公室。进门一看就被项响的办公室震惊了,好家伙,项响的桌子上贴了满满一桌子的即时贴,花花绿绿的比街头的小广告还热闹。 大宁走过去挨个看了看,一边看一边乐。这些小广告开始还都挺正式的,写着“项总,请你回来后给某某回电话,关于什么事。谁谁留,某月某日上午或下午”。到后来就变成“谁谁找”,“谁谁有事”,只有个名字,连事情都不写了。而留言的字迹也是从正规的书写演变成潦草的行书,到后来的草书,再到后来跟拿爪子挠的似的,已经分辨不出写的是中文啊,还是英语啊还是拼音啊。 可见大家都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于是大宁赶紧在项响的座位上坐下来先帮项响处理文件。 一份份文件看下来,发现好多事没有项响还真是没法办,于是打电话过去给项响,问他这个要怎么处理,那个要怎么处理。 项响一听说是工作的事倒是也很配合,就在电话里一个一个给大宁讲,这个要这样,那个要那样,两个人原本在工作上就配合默契,此刻更是专心致志,一个说得清楚,一个做得明白。 不过才两个小时的功夫,竟然快刀斩乱麻把一桌子乱七八糟的事情都给处理停当了。 大宁挺高兴,看看表问项响:“中午你想吃什么?” 项响想了想说,不疾不徐告诉大宁:“你不用管了,我自己叫外卖就可以。” 大宁一片好心被当成驳回,满脸的笑意都冻成了蜡像。 项响好像生怕冻不死大宁似的,又加了一句更让大宁伤心的。“我已经跟老总说了,你做这个副总最合适,他直接提拔你就行了。你就直接上任吧。” 大宁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项响做得这么绝。“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老实人也有脾气,大宁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可是项响一门心思要将破罐子摔到底。横竖都给大宁留情面。“不为什么,我就是想离开你,不想再看见你。” 项响的声音不大,听在大宁耳朵里却跟炸雷一样。 “难道做同事也不行?”大宁不死心。 “不行!”项响毫不含糊。 大宁的心里好像被大火烧过,一片焦黑。 放下电话,大宁再没有心情处理任何事。坐了不知道多久,忽然有人进门来。“宁经理,你在这里呢,太好了。” 大宁抬头一看,是公司的财务主管。 “老总不在,我这里有两份客户放帐的协议书等着项总签字,你能帮忙给项总吗?挺着急的。”财务主管一脸期待。 大宁皱皱眉头,心里一片混乱:“为什么找我啊?我又不是他秘书。” 财务主管嘿嘿一笑,不紧不慢告诉大宁:“老总走的时候交代过,如果项总还没来上班就找你,把东西给你你肯定能解决。” 哼,你们倒是都挺信任我!大宁没好气地想,一个非要离开自己,另一个非要让自己去把他留下。这两个人都太会难为别人了。 “宁经理,真的很着急啊!”财务主管还在旁边火上浇油。 大宁叹口气,尽管心里不情不愿还是接过了财务主管手里的协议书。 毕竟这是工作,不管自己的私生活再怎么困难,工作上的事总还是要有点职业精神的。这一点大宁相信自己也相信项响。 当然后面那个腹黑老总更清楚这一点。 开车走在京顺路上,正午的太阳把柏油路面照得明晃晃的很是刺眼。大宁觉得自己的心里就跟眼前的道路一样,空荡荡的没有半点生气。 路过一个粥店,大宁还是下车给项响打包了一份皮蛋瘦肉粥。又要了一个肉夹馍算是自己的午饭。 再次上路,大宁只想快点把公司的文件处理完然后去找个地方休息一下,让自己连日来一直紧绷的神经放放松。 一路开到别墅。项响家的大门虚掩着,大宁按了一下门铃后抖擞精神,拿出准备再次迎接枪林弹雨的心情推门进了屋。 然而进屋后看到的景象却让全副武装高度戒备的大宁哭笑不得。 项响穿着睡衣躺在沙发上,手里抱着个瓶装牛奶在吧嗒吧嗒地喝,一条腿还翘在空中怡然自得。沙发前的空地上,左三圈右三圈地摆着玩具火车的铁轨和塑料做的假山怪石。在这些弯弯绕绕的铁轨上,一辆加长版的小火车正拖着一节节车厢雄赳赳气昂昂地顺着轨道傻跑,间或发出刺耳的汽笛声。敞开的车厢里放着项响的手机,钥匙,钱包,还有个奶瓶…… 大宁笑了:“你挺会玩啊。”小心地跨过轨道,避让开不管不顾的小火车。大宁走向项响。 “你怎么又来了?”本来半梦半醒一脸惬意的项响在看着大宁的一瞬间,又开始横眉冷对。 大宁已经习惯了,也不管项响什么脸色,走过去直接把手里的文件递给项响:“这些是公司的事,等着你签字的。财务说了,很着急。你快点处理一下,我还要送回去。” 大宁全然一副严肃认真公事公办的样子,弄得项响都有点汗颜了。项响不情不愿地坐起来把牛奶瓶放到地板上,接过文件一页页翻看。 大宁在旁边等着,就看到项响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终于,项响在看完一遍后发作了。“这是谁答应的,明摆着是吃里扒外么。我们有多少利润可以用来这样玩的,还说什么前期不挣钱后期挣。在这骗鬼呢?你拿什么保证他肯定有后期啊,真拿我当提款机了是不是。”项响抬头看大宁,眼睛里满是愤怒。“这样的协议我没法签字,谁愿意签谁签。”说完,气呼呼把文件往旁边的茶几上一摔,又躺了下去。 大宁看着项响,心里有些感动。 难怪老总会想方设法要留住他,他确实有过人之处。即便是现在这样的心情,这样的状态,他也不会拿工作开玩笑,更不会允许自己的行为对公司日后的利益造成任何不良影响。 大宁上前拿起文件,在项响身边坐下,一条条仔细看那些条款。 “放帐期是有点长,不过应该还是可以接受的吧?”大宁是真的虚心请教。 项响冷哼了一声。“我们选择客户是有尺度的,不是什么样的客户都是我们欢迎的。如果结果不是双赢而是让我们受很大的损失,这样的生意做了还不如不做。” 大宁无语。 项响接着说:“我让他们去跟客户谈是让他们去替公司争取利益,可没让他们去替别人打工来跟自己公司谈条件。我最恨这些吃里扒外的。” “可是,如果不答应,这几个客户会不会丢掉?毕竟是大客户啊。”大宁不无担心。 项响没有说话。想了想转过头看大宁,眼神冷森森的:“你要是觉得这样的条件可以接受你就签,不用问我。” 大宁仿佛被人当面给了一记耳光。 忍了又忍的一肚子气终于爆发了,大宁觉得自己不能再忍了。“项响,你看着我,你告诉我你到底是因为什么要辞职?” “你实在想走我也不会拦你,但是你得给我一个明确的解释。”大宁一指墙上的照片,步步紧逼。“你最好现在说清楚,你到底是因为我要辞职还是因为他。别等你走了之后让我老是觉得欠你的,好像因为我你才丢了工作似的。” 大宁突然发难,倒让项响一时反应不过来。 大宁接着说:“你当初做的就不对,既然已经有人了那你没事跑出来打什么野食?既然知道你我是同事你还不赶紧停手,还说什么定个协议大家继续。你到底知道不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你拿你自己当什么人了?我告诉你就算你愿意拿自己当那什么人,我也不会再要你当我的床伴。不是什么人都能上我宁君辉的床,我告诉你我不喜欢跟人分享,尤其是你。” 大宁一口气把话说出来忽然就觉得肚子里的气一下子就顺了,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一直横在胸口让自己咽不下去的这口气竟然是一顶若有若无的绿帽子。 项响瞪大了眼睛看大宁,半张着嘴一副没想到你会这么说的表情。 大宁才不会再为他的这幅模样上当。心一横,将狠话进行到底。 “辞职的事你自己想吧,我不会再拦你,这年头谁怕谁啊。”大宁收拾东西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厅的时候想起来又回头加上一句:“就算你让我当上副总我也不会领你的情。你好自为之!” 说完,甩开大步出门而去。 外面还是斗大的太阳,却不再觉得那么刺眼。大宁坐上车,目不斜视,一路开出项响家的小区,心里很是舒畅,竟然有些报仇雪恨似的快意。 第三十一章 大宁车开得忽忽悠悠,心情也有点忽忽悠悠的。 打开音响,有婉转的歌声流泻出来。 “如果当时我们能不那么倔强,现在也不那么遗憾……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 是刘若英的《后来》。 歌声很优美,却有着快要溢出来的疼痛和追悔莫及的忧伤。大宁听着听着忽然觉得心里酸酸的。自己和项响不也是正在错过么? 从今以后就要消失在茫茫人海,再也回不到从前。 眼泪滴下去,落在扶着方向盘的手上,滚烫。 前面是一个小小的路口,信号灯变成了红灯。大宁停住车子,静静等待。忽然一个问题在脑海中划过。 半年了,项响天天跟自己在一起,怎么就没看出来他的生活里还有别人呢?他三天两头在自己那里过夜,难道那个人一直都没发现? 不对不对不对。如果那个人存在他不可能没发现,那他为什么就没能发现呢?答案只有一个--那个人他根本就不存在。大宁一拍大腿,靠,让个纸老虎给唬住了…… 两公里外的下一个路口,大宁掉头,加速,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子好像长了翅膀,一路飞到项响家的楼下。停车,熄火,下车,大宁三步并作两步冲上项响家的台阶。 项响家的大门依然敞开着,还是大宁出去时的模样。 项响靠在柱子上喝红酒,没用杯子,而是直接拎着酒瓶。看见大宁进来,微微一笑。“你来了。” 大宁都不用看就知道项响已经喝醉了,否则项响该说“你怎么又来了”。 “谁让你喝酒的?”大宁看着项响手里的酒瓶子。 “呵呵,干杯。”项响醉眼迷离,笑着对着大宁举起瓶子。 大宁心里的火腾一下就起来了,怎么都没法按下。自己这里为他的胃担惊受怕的,总怕伺候不好他的胃,可是你看他自己是怎么干的,就这么一转眼的功夫就喝上酒了。大宁气得过去一把夺过项响手里的酒瓶“咣当”一声直接扔进纸盒箱子里,接着拉过项响把他带到沙发前面直接推倒在里面。“你胃还没好又喝酒,不想活了是不是?” 项响被大宁扯得七荤八素,懵懵懂懂看着大宁。 大宁恨得咬牙切齿。“我告诉你没我的允许你不许再动那些酒,你要是再敢喝酒,我就把你的酒全给你砸了?听到没!”大宁作势要打。 项响本能地在沙发里瑟缩了一下,酒劲被吓醒了一半。 “你不是走了么,怎么又回来了?”项响老生常谈又问出大宁已经听熟悉了的问题。 大宁脸色一沉,“你老实说,这个人现在在哪呢?”大宁指指墙上的照片,神情严肃得好像要吃人。 项响有些心虚,艰难地咽一口唾沫,“他……在……美国。” “哦,在美国。”大宁不动声色,两个眼睛却像探照灯一样照得项响无所遁形。“那他有没有承诺过你说他什么时候会回来找你?” 项响不说话。 “哼!”大宁冷笑,“我就知道是这样,你还敢骗我说你是因为他才放弃我的!” 项响肩头一抖,却没有发出任何申辩。 大宁乘胜追击。“你现在有两条路可以走,一个是跟我回去,继续做同事,做同伴,也许有一天我们会成为爱人。另一条路就是我辞职,我离开你,你回去工作继续当你的副总,你也可以继续在这里怀念你的旧情人,就好象我们从来没有相遇过。可以么?”说完大宁望着项响,眼神里满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项响的心里一阵慌乱。大宁要辞职,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项响挣扎着看向大宁。“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逼我?当初我跟你定协议的时候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和你的关系只是上床!” 大宁摇头,“如果你跟我只是上床的关系那你为什么要辞职?你能说你不是在逃避么?” 项响再度哑口无言。 大宁靠近项响,几乎是在用恳求的声音说:“我们把那协议忘掉,好好在一起行不行?” 项响打了个寒颤。 “我的心意你不是不知道。你考虑一下不行吗?”大宁逼得紧迫。 项响艰难地看看面前的大宁,又看看墙上的照片,最后摇摇头。“对不起,我现在没办法做出决定。” 大宁憋得都快炸了,“项响你要想清楚,你的生活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生活了,你辞职的决定可以改变很多人的生活。你不能太草率。”大宁想好言相劝,可是忍不住满肚子的火气。 可是却听见项响幽幽地说,“我一直都在提醒你不要对我太用心,我们只是床伴就好了,你非要自寻烦恼!” “我自寻烦恼吗?”大宁狠狠握住项响的手腕,粗暴地将他用力往自己的方向拉。“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放弃休息星夜兼程千里迢迢跑去西安?你敢说你不是因为我?” 项响好像被烫到一样,浑身一抖,拼命想要从大宁手中挣脱。“我喜欢干什么就干什么,你管不着我!” 大宁真的急了,一把捏起项响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对上自己的眼睛。“我再跟你强调一次,你爱的那个家伙早就把你甩了,你别当自己是王宝钏,抱个照片就能苦守寒窑过十八年,你俩再没有未来了!” 大宁的话像一把刀直刺进项响的心窝,让项响所有的挣扎都瞬间停顿,几乎连心跳都安静了下来。眼里瞬间涌起一层水雾。 大宁松开了捏住项响的手。听见项响犹如叹息般的呻吟。“我以为我可以等他一辈子的!我以为!” 大宁愣住了,惊异于项响的痴情远比自己预料的要深得多。那张照片不是唬人的,他早已融入了项响的血脉,牵一发都会痛。 原来爱情真的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对他来说,自己并不是生命的泉水,而只是暂时迷醉的麻药。 “爱一个人太辛苦了,我不希望有一天你像我一样受到伤害。”项响重新低下头去,抱住膝盖缩成一个团,将脸埋在手臂间。 “可是我看到你伤害自己的时候,我会不难过吗?”大宁的眼睛也有些湿润。心里难受得喘不过气。 “跟你在一起,我没有信心。我怕再错一次。”项响的声音有些暗哑。 大宁扯扯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也好,那你就把你和他的故事说给我听听吧。” 项响的脸上露出苦笑,“你不怕受刺激?” “我怕,但我还是想知道!”大宁的神情虽然哀伤却更加坚定。 下午的阳光从窗外斜斜地投射进来,把窗棱的轮廓印在地板上。 项响就望着那些被拉长的轮廓,慢慢找寻自己的记忆。“他是我的同学,寄宿学校的室友,也是第一个让我知道什么是性的人。” “我们好像从一开始就被对方迷住了,眼睛里再看不见别人。我们都是彼此第一次爱上的人,我们都觉得这样的感情很震惊也很珍贵。那个时候,我们每天从早到晚都在一起……从中学到大学再到工作,我们一直都在一起。这中间追他的人很多很多,想跟我交朋友的人也不少,但是这些都没有影响到我们感情,我们依然爱得昏天黑地,我们以为我们可以就这样永远在一起。 “他家里和我家里后来知道了我们的事,他们想了无数办法来拆散我们。甚至把他锁在房间里不许他见我,结果他就从三楼跳下来摔断了腿……最终我们还是在一起了! “他家很有钱,在很多领域都有投资。他是家族企业顺位第三的继承人。他大学毕业后本来是应该去家族企业工作的,那里有高管的位置和高管的薪酬在等着他。他不用像其他人一样辛苦工作就可以过上别人奋斗几十年都得不到的生活。可是他放弃了,他跟家里说一声“我要追随我的爱”就跟我来到了中国,他说他不后悔,他只要能跟我在一起,去哪里都心甘情愿…… “我们在这里买了房子,我们照着图册自己装修。我以为我和他可以从此过上安宁的生活,永远在一起……”项响的声音微微颤抖,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大宁心里不忍,后悔自己太过鲁莽,不该硬逼着项响回忆这些伤心事。 然而项响却吸了吸鼻子,执意要把故事讲完。“有一天,他家的律师来电话说有事情要他回去处理,他跟我说他回去一下,处理完事情马上就会回来,结果……他回去就再没回来……”项响的泪水再次润湿了他的面颊。 大宁看着面前的项响,心里五味杂陈。那个时候的项响每晚都会去酒吧独坐,一杯接一杯的喝酒,其实就是在等那个人回来吧。 “发生了什么事?”大宁问。 “车祸!”项响答。“他爸爸和他哥哥一起去参加一个什么酒会,结果路上遇到车祸。他哥哥当场就没了,他爸爸颈椎骨折,医生说一辈子都要躺在床上了。” “所以他不得不留下照顾家人是吗?”大宁轻声询问。 项响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滚。“开始的时候他还经常给我打电话,关心我,叮嘱我,说他就是暂时离开,过不了几天就会回来,等他回来我们的生活还会像以前一样……可是一个月两个月过去了,他没有回来。后来电话就越来越少了,他只说他很忙,他特别特别累。”项响说不下去了,努力忍住泪水。 “……后来,我在媒体上看到他结婚的消息,婚礼办得很隆重。对方是富家女,两家联姻,他不仅成为他自己家族企业的董事长。还接手了女方家百分之五的股份。两家公司联姻。他的婚礼在电视上转播,他还对记者说他的妻子已经怀孕了……” 大宁静静地听着,虽然故事的内容并不新鲜,也已经多少猜到了一些。但是当这些事真的从项响颤抖的唇中说出时,还是让人心悸。 第三十二章 项响的故事很简单,三言两语已经解释清楚,然而就是这三言两语的故事却让大宁备感事态的严重。 毫无疑问,项响对那个人是相当痴心的,他即使被伤害也不愿离开这个共同居住过的房子。而他们在一起的日子是相当甜蜜的,有照片为证。所以想想看,当那个人离去的时候,他们生活中所有的美丽都戛然而止,从此成为回忆,这一点对项响来说是多么大的刺激。要知道,停止的那一瞬间并不代表消失,而是很有可能从此在项响的内心成为永恒。 自己的对手是永恒啊,搞不好项响心里还在抱持着一个幻想。也许有一天那个人能回来。 只是,那一个个夜阑人静之时,项响要用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墙上已经成为过去的照片和那个将所有的甜蜜都变成永恒的人? “所以他走之后你就一直等在这里,折磨自己?”大宁问项响。 项响沉浸在悲伤中,没有分辨出大宁的意思。“我是在这里,可是我……过得还可以吧。” “你家连个冰箱都没有!这就是你的可以?”大宁哂笑。肯定是那个人走得急,没顾上买冰箱。而厨房里那个空出来的地方一定是他们准备放冰箱的地方。而且应该是个很大的对开门冰箱。 看看项响满脸委屈的样子。大宁的心里瞬间涌起无限的怜爱。轻轻揽过项响,大宁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知道了,你不会做饭,这不是你的错。” 现实生活中的风风雨雨总会将浪漫打翻在地,他的情伤太深,也许只有一生的相守才能化解吧。 再次看向墙上的照片,大宁忽然觉得心里宽敞了许多。尝试着用坦然地心情再次去审视面前的照片,不由得发现内心的纠结已经当然无存,剩下的只是暗自的赞叹,照片拍得确实很美,照片中的项响简直就是梦中情人。 “咱们还是分手吧。”项响的声音从身边传来,让大宁从美梦中惊醒。 “怎么?”大宁赶紧去看怀里的人。 项响从大宁怀里爬出去,找个抱枕靠着。“我真的不想再跟你继续下去了。”项响垂下眼帘。 “你在担心什么?是担心他有一天会回来还是担心我家里会不同意?”大宁追问。 项响轻轻摇摇头,“我担心我自己会让你失望,我还没有做好下一次分手的准备。” 大宁的心一瞬间痛得好像被电击到。原来在他心里从始至终想的都是有一天要跟自己分手。所以他才会经常提起协议吧。 “你一直拿我当他的替身吗?”大宁忍着心痛问。 项响看看大宁,没说话。 大宁很不情愿地想到两个字--默认。 大宁所有的骄傲和自信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如果真是这个理由,那就分手吧。”大宁好像突然泄了气,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项响回过神来,脸上不觉露出几分惊讶。“你说我拿你当他的替身?” 大宁冷哼一声,难道不是? “你很有想象力啊!”项响倒笑了。“等我看看。”项响认真看看大宁,再看看墙上的照片,再看大宁。来来回回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看得大宁都烦了,项响才噗的一下笑了。“你俩根本就不是一个物种好么?你当我是傻子啊,拿个萝卜就能当白菜。你也太自作多情了吧。” 大宁好像一脚踩了个空。忽悠一下,找不到地面了。 项响好死不死地又追加了一句:“他对我来说就是外国的月亮,你呢……嗯……就是一个公司福利,免费的收容所!” “你就这样评价我啊?”大宁汗死。所有的自尊再次干净彻底毫无遗漏地统统丢光。大宁觉得自己跟面前这个人在竞相揭底的剥离过程中已经越来越接近裸诚相对了。 既然自尊丢光,大宁索性也不必再装君子了。一抹脸路出本来面目直截了当问项响:“你现在是不是该收拾收拾东西跟我回收容所了?!” “为什么?”项响负隅顽抗。 大宁嘿嘿冷笑。“坦白从宽,你刚才坦白的很好。所以组织上决定既往不咎,从今天开始你跟他的那篇就翻过去了。以后你的生活就由我来接管,你只要对我负责就可以了。明白吗?” 项响石化了足足有十五秒,“你还是想跟我在一起?” 大宁用力点头,“是啊,我决定收养你了!” 你?!项响磨牙。“你家里怎么办?一直瞒下去?还是让我做你的二房?”现实的问题还摆在那里,项响可是吃过亏的人,在没有找到答案之前,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轻易就范。 大宁却摇头。“项响,你知道吗?你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聪明,聪明反被聪明误,说的就是你!其实你跟我在一起不需要这么聪明,如果你能傻一点笨一点,一切听我的。保准你不会有烦恼” 项响的眼前立刻浮现出小白的身影。“你醒醒吧。到底有没有解决办法?没有就别浪费时间,我还要做事呢。”项响拿起地上的火车,按下开关,让它在铁轨上重新飞跑。 大宁看着重又开始躲避的项响,再也不想容忍了。伸手捏住项响的下巴,强迫他把脸转到自己的方向。“我家父母的事我去解决,你别管了行吗?” “我怎么相信你不是在骗我?”项响也不含糊,直接顶回去。 大宁不得不亮出底牌。“咱们定个时间表走着瞧!半年之内我要是说服不了我的家人,咱就各走各路,到时候我绝对不会再缠着你!” 大宁露出骨子里的狼性。 项响还是不放心。“我不想让你妈伤心,你如果跟他们闹疆了,我可不答应!” “可以!”大宁答应得很干脆。 “那在你跟家里谈妥之前,我们依然是协议关系。”项响脑子转得飞快。 “可以!”大宁答得毫不含糊。 “工作上一切照旧,你还得跟从前一样,不许跟老总打小报告说我欺负你。” “可以!”大宁心说老总精得跟什么似的,我不说他也知道。 “我只是现在身体不好才临时住到你那里,你不能要求我同房。” “可以!”大宁脸色开始变黑。 “我们分房睡!” “什么?”大宁终于忍无可忍。 项响赶紧加上一句,“我身体不好,你不能强迫我。” “你是在跟我谈生意吗?”大宁瞪起眼睛。 “不是谈生意,我这叫扫清障碍”项响偷笑。 “那让我亲一下。”大宁老鹰扑食。 “快走吧,我还等着你熬药呢。”项响鹞子翻身逃出魔掌。 两个小时后,项响和大宁的车一前一后又回到了大宁的楼下。随车的还有两大包项响的衣服。 到了大宁家楼下,发现出了问题。 大宁家的电梯正在检修,不能使用,所有人都只能爬楼梯上去。 大宁家住的倒是也不很高,九层而已。 开始平时努努力也就上去的九层楼,对于大病未愈的项响来说,想想腿都软。 “来,你拿着。”大宁把项响的药口袋递给项响。 项响一脸苦闷地看着大宁,心想我自己爬都费劲你还让我拿啊?可是那药是自己的没错,项响也只能愁眉苦脸地接过来。 正准备爬楼。大宁忽然在项响面前弯下腰去。“来,爬上来。我背你上去。” 那一刻,项响几乎要感动得落泪了。 眼前一花脚一软,就匍匐在了大宁的背上。 大宁背着项响,一级一级往上走。 楼梯转啊转,转得项响头都晕了还没爬到。 “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项响趴在大宁宽阔的背上,一边享受一边心痛。 “没事,我就当背媳妇了。”大宁好像猪八戒一样,一副得了便宜的样子只顾闷头爬楼。 好不容易到了九层大宁家的门口,满脸是汗的大宁才把项响放下来。 项响心里挺感动,进了房间,正想好好休息一下,忽然发现,屋子里怎么还有个人啊? 屋子里多出来的那个项响认得。是曾经跟大宁一起吃饭的那个大帅哥。按大宁的说法他是他的同学。 帅哥同学好像一直坐在沙发上,此刻看见两个人进门,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你就是项响吧,君辉跟我说过你。听说你这两天病了 ?怎么样你现在身体好些了吗?”大帅哥一点都不见外,完全一副家里人的样子跟项响问长问短。 项响被吓了一跳,一头雾水地看着大帅哥,哼哼哈哈地对付着。“请问你怎么称呼?”项响尽量客气些。 大帅哥露齿一笑,雪白的牙齿晃昏项响的眼。“我姓徐,徐龙。我出差来北京,君辉妈妈让我来看看他。” “喔,看他啊。”项响点点头,原来是特派员到了。还挺快的。只是不知道这位徐大帅哥奉了什么样的旨,是要把自己捉拿归案呢,还是要擦明真相回去报告后等老人家过来亲手将自己就地正法。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项响直截了当问自己最想问的问题。 徐大帅哥露齿一笑,雪白的牙齿晃得项响眼晕。“我这次来北京事情比较多,所以我准备在君辉这里多住几天……怎么也要一个多星期吧。” 啥,项响一听头就大了。你要住这里?还要多住一个星期?大宁家是两居室,一共两个卧室,大宁住一间,本来自己也要住一间,可是现在凭空多出个人来,要怎么安置? 转身找大宁算账,大宁早溜进了厨房。项响过去捉住大宁。“你刚才为什么没跟我说你家里有客人?你存心骗我来的是不是?” 大宁立刻摆出一副我也不太清楚的样子跟项响装傻。“啊,他啊,他来我也不知道啊。嗯,我也是回来的路上才知道的。” “你骗鬼啊?”项响才不吃这套。“不是你给他钥匙他怎么进来的?” “嗯嗯,他功夫不错。”大宁继续装傻,弄得项响更加生气。 “呵呵,你们俩在做饭吗?”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立刻封住了项响的嘴。 项响回头,看见徐大帅哥正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自己。项响嫣然一笑:“是啊,你是贵客,大宁当然要弄点好吃的招待你。”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你是特派员,那我也就不客气了。项响打定主意。 第三十三章 这个世界,不是你影响他人,就是被他人影响。要说服别人,你必须深谙其中的诀窍。 项响笑容可掬地坐在桌子边上看着两个大帅哥吃饭,手里把玩着一个茶匙,不时搅拌一下面前的一小碗青菜白米粥。 大宁和徐龙都是西安人,见了面自然要吃家乡的美食,两个人各抱着一个大碗,碗里是宽宽的面条,面条上放了一层喷香的红油辣椒,看着就刺激食欲。 两个人吃得兴起,一个个的额头上都见了汗。 “徐先生现在在哪里高就啊?”项响看着徐龙不慌不忙地问。知道他和大宁是大学同学,所以这徐龙的专业就不用打听了,肯定跟大宁差不多。看样子混的不错,想来也是在同一个行业里打滚的人。 “啊,我在MBP任职。”徐龙从面碗里抬起头,百忙之中微笑着回答项响。 “他是MBP的市场总监,专门负责大客户的。”大宁补充一句。 项响心里啊呀一声,真是冤家路窄,徐龙不是别人,正是自己一直在研究的竞争对手。那MBP是老牌美国本土公司,而自己所在的公司是在美国成长起来的新兴公司。两家公司在美国本土就打得不亦乐乎,现在都来了中国,一起切蛋糕,更是刀光剑影寸步不让。两个公司的高层对对方都有个大概的了解,只是一个驻扎在了北京,另一个驻扎在上海。 “我倒是见过MBP美国的几位高职,都是些很传统的老头子。听说这几年变化也挺大的,尤其亚洲市场,听说启用了一批本土新人。请问徐先生的英文名字怎么称呼?”项响关切的问。 徐龙笑笑,告诉项响,“我的英文名字叫托尼。托尼徐。” 项响暗自叫苦。早就知道MBP有个托尼徐,可从没见过这个人。没想到这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这么轻轻松松地“穿墙而入”,摆在了自己面前。 看来不能轻敌啊,得加倍小心些,项响暗想。 “徐先生在MBP工作几年了?”项响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就是纯粹的随便问问。 “啊,我啊。差不多七八年了吧。”徐大帅哥把碗里的东西吃得干干净净。 大宁笑着补充说:“他从一毕业就在这家公司,他老板赏识他就带着他全世界跑。他老板每调一个地方就把他升迁一下,他老板绕着地球转了一圈,他就升迁到现在的位置,估计他老板要是再绕地球转一圈,他还得往上升。” 哼,项响笑。其实外企里这样的事例比比皆是。谁都会本能地喜欢用自己用惯了的人。早听人说托尼徐是MBP升迁最快的经理,只不过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些好玩的故事。 徐大帅哥一推碗,心满意足地笑了。“我啊,就是喜欢这西方的大锅饭,福利好,薪水也不错,各种规矩都明明白白写在纸上,管理也够人性,只要老板那里过得去吃着比中国的铁饭碗还舒坦。” “是啊,赶上一个好老板,比有个好老爹都管用。”大宁不无感慨,手里收拾碗筷,眼角瞟过项响的时候故意挤了一下。 项响看见大宁的小动作,也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于是不动声色地随声附和:“你想认老总当干爹就直接跟老总说啊,我是没意见,就是不知道他家太子爷干不干。” 大宁端着碗都快走到厨房了又折回来,抬脚去踢项响。 项响赶紧跳起来躲开。 徐龙看着这俩人打打闹闹,在一旁微微地笑。 吃完饭,项响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大宁下楼去拿项响的行李。徐龙本来想跟项响一起看一会电视,可是突然手机铃声悠扬,于是赶紧去大宁的客房里接电话。 项响一个人在沙发上坐着,有一搭没一搭看电视。本来对徐龙的电话也没什么兴趣,可是后来听见徐龙嗓门挺大,急火火地说着什么,这才转过头去张望一下。发现这位徐老大接电话的时候没有关门,而电话里好像还是挺重要的事。 项响以为是自己这边电视的声音太大了影响了人家打电话,于是赶紧拿过遥控器把电视按了静音。 这下电视不吵了,可是徐龙说话的声音却清晰无误地传了过来。一字一句传到项响耳朵里,都是工作上的事,弄得项响倒好像是在故意偷听人家电话似的好不尴尬。于是项响赶紧又把电视的音量打开,调整到一个比较小的位置。然后起身溜达到大宁的阳台上假装看风景,反手关上阳台门。 等大宁背着大包小包上来的时候,就看见屋里奇怪的景象。 徐龙拿着个电话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叽里呱啦讲个不停,房门打开着,电视也开着。项响则把自己关在阳台里活像一只受了闷气的长尾猴。 大宁把东西放在沙发上,过去把阳台门拉开,抱抱长尾猴:“你在这里干嘛呢?这里多冷啊?瞧你冻得脸都红了。” 项响冷着脸看大宁,鼻头真的有点红:“他什么意思啊,故意在你家开电话会议还开着门。非让我当商业间谍啊?这也太狠了吧?”要知道商业间谍可是触犯法律的,搞不好会坐牢。尤其俩家都是美国公司,最注重这些会影响到公司名誉方面的事情,所以项响特别忌讳。 “嗨,你太多心了。”大宁笑了,把长尾猴从玻璃房子里硬拉出来,领进温暖潮湿的卫生间给他放洗澡水。 “他来我家住就纯粹是一个私人朋友关系,他爸跟我爸在一起工作。我们从小就认识,又是同学又是朋友。他到北京来要是不看看我,在我这里住两天那才是说不过去。工作上的事你放心,他要是存心泄露什么那也是他自己的事,跟你我都没有关系。”大宁心底无私,就总觉得别人也都是君子,所以他对别人从来都不设防,尤其是这个徐龙。 项响知道大宁说的也没错,可是心里却总觉得怪怪的。堂堂一个美国公司的VP会毫不顾忌地在别人家开着门说公司里的事?何况他明明知道这房子里的人都是在哪里上班的。 他这是有意试探自己还是压根就瞧不起自己呢? 毕竟这是大宁家,项响总要先搞定大宁再说,于是在镜子前面假装照镜子,斜眼问大宁。“我这不也是照顾你的面子么。好歹你这位同学也是一大公司的高管,到你家做客不容易,我总得对人家客气点吧。” 大宁不以为然。“扯,他要是敢拿自己当客人就先给我付一星期六星级的房租给我看看,白吃白喝地还要摆架子你看我不打瘸他的。” “哼!”项响笑了,看来大宁还挺自信。“那你就不担心他回去怎么跟你妈报告?” 这才是项响最担心的。 大宁眉头略微皱一下,旋即露出一副大义凛然的豁达样子。“该来的总要来,反正我是死猪不怕开水烫。随便他回去跟我妈说什么。” 项响翻个白眼,“你这叫什么态度啊,消极抵抗可不对啊。万一他回去说点什么,你家人一激动杀过来可怎么办?” 大宁嘿嘿一笑。“别担心,你活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不论死活我都不会抛弃你的。” 项响再度翻个白眼,“谢谢了,我还想好好活几天呢。” 洗完澡,项响抱着被子在沙发上安营扎寨。大宁好说歹说地想让项响进自己房间去睡。可是项响就是不干。大宁以为是有外人在项响抹不开面子,于是说那你先在这里躺躺等他睡了你就进来。项响不置可否,大宁觉得项响是同意了,于是自己率先爬上床去装睡,特意给项响留着门。 徐龙从房间里出来看到项响抱着被子睡在沙发上,很有些意外。 “你怎么不进去睡?”徐龙指指大宁的房间。 “我们说好分房睡的,既然你住了那间,我就先睡沙发吧。”项响彬彬有礼地回答。 徐龙点点头,没找到合适的话说,脸上的表情有些怪怪的。 项响微笑着目送徐龙进了卫生间,又微笑着看徐龙洗漱完出来,再保持着微笑直到徐龙不好意思地轻轻掩上客房的门。 项响这才心满意足地收起微笑,下地灭了灯。 大宁在自己床上等来等去等不到项响,一赌气就睡着了。夜里睡得半梦半醒地似乎听见客厅里有人轻轻走动,大宁以为是项响要进来了,结果过了一会儿动静没了。大宁想可能是自己搞错了,大概是徐龙出来上卫生间,于是翻个身继续睡。 正迷糊着天就亮了,大宁摸摸身边没人赶紧睁眼一看身边果然没人。大宁这个气啊,心里又急又痛。暗暗埋怨这个项响的脾气怎么这么犟啊,让他睡床偏不睡,非要睡沙发,这家里的沙发是好睡的么?就他那个娇气劲,真睡一宿他非腰酸背痛喊个一星期不可。 大宁想想都觉得头痛,于是赶紧起床,也来不及穿鞋就光着脚朝客厅走,大宁打定主意,过去什么都不说了,直接抱项响回床上睡觉。 可是当大宁睡眼惺忪地站到沙发前时却不得不睁大眼睛停住了。 沙发上没有人,被子也不见了。空空的沙发摆在那里,不像有人睡过的样子。 项响去哪里了?大宁揉揉眼睛看看四周。 找找吧。 去卫生间看看,里面没人。 去厨房看看,里面也没人。 回到自己的房里看看,还是没人啊。大宁站在地中间发愣。难道他半夜跑回家去了?不应该啊,可是除了这一种可能实在想不出别的可能。打个电话问问吧,于是大宁坐在床头拨项响的手机。 铃声在客厅里响起,大宁出来看看,项响的手机就放在茶几上。旁边还有他的车钥匙。 大宁更诧异了,他既然没走,怎么会找不到人呢? 就在大宁看着项响的车钥匙发呆的时候,猛然听见一声大喊,啊…… 大宁吓了一跳,赶紧循声望去,发现声音来自徐龙住的客房。 大宁赶紧走过去,门没有锁,大宁一推就开了,里面的情景让大宁再次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客房的双人床上,徐龙像一个发现自己酒后失身的处女一样抱着被子鬼叫,而他的怀里,项响小朋友正八爪鱼一样缠绕着他,将脸颊紧紧贴在他的颈窝里睡得笑容甜美呼吸均匀。 大宁气得都快笑出来了。 这算怎么回事?! “快快快快,”徐龙见到大宁跟见到救星一样,指指项响,“你赶紧把他弄走!” 大宁看看睡得香甜的项响,再看看多一分钟都不能忍受的徐龙,心里一转,明白了。于是摊开双手慢悠悠对徐龙说:“你们俩也太过份了吧,这么快就同床了啊,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徐龙你看你要是真喜欢他也得先跟我说一声啊,怎么能半夜里霸王硬上弓呢!” 徐龙都快哭出来了,这哪里是那么回事啊,自己睡得老老实实的,都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时候爬上来的。早上醒来就看到这个情况,把尿都吓回去了。 徐龙语无伦次地跟大宁解释。可是还没等解释清楚,项响就已经哼哼着爬上徐龙的肚子,用舌头围着徐龙的肚脐打圈。 徐龙本来肚子就涨着,此刻被项响压着又刺激着,下面更加鼓胀。可是看看面前虎视眈眈的大宁,他哪敢掀开被子说我去下卫生间我只是想方便我完全没有性欲勃发的意思。 可是项响分明是不肯放过他,一只手臂压住他的胸口,另一支手就伸进短裤不老实起来。 徐龙不是同性恋,虽然跟大宁交好可是也没被同性这样对待过,此刻当着大宁的面被个男人非礼,又惊又囧,已经完全乱了方寸。 大宁看看差不多了,过去拉住项响把他从徐龙身上扯下来。“醒醒吧,该吃早饭了。” 项响在被子里哼哼着不肯醒来。 徐龙一见有机会脱身,赶紧跳下床一溜烟跑进了卫生间。 第三十四章 徐龙走了,项响也不闹了。从床上下来,眼睛都好像没睁开,抱起被子就往外走。大宁怕他撞门上,赶紧跟过去:“你去哪啊?” 项响也不答,抱着被子径直进了大宁的房间,一头扎到大宁床上,一分钟就睡着了。 大宁看看好像一夜没好好睡的项响,不忍心再叫他,悄悄拉上门准备去厨房弄早饭。 徐龙从卫生间出来,做贼一样钻进自己的房间,以最快地速度穿上衣服拎起电脑就往外走。 看到大宁从厨房里探出头看自己,徐大帅哥努力摆出一个扭曲地笑脸:“我还有事先出去了。” 大宁看着徐龙手忙脚乱地逃了出去,心里说不上是好笑还是酸涩。 同性之间的爱情在正常人眼里总是这么怪异,好像瘟神一样让他们避之不及。就连徐龙这样见多识广知根知底的朋友也会有这样不自然的反应,奇Qīsuū.сom书大宁多少觉得有些失望。 看看冰箱里东西不多了,大宁决定趁项响睡觉的时候出去采购。 下午大宁去了公司,项响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听歌喝水看汽车杂志。不时地瞟一眼大宁家的电话,项响的嘴角微微上翘。 三点半的时候,电话响了。项响看看号码,脸上露出满意的笑。 “出来见个面行吗?我有话说。我现在就在街角的咖啡馆里。”徐龙的声音传过来,已经恢复了惯常的语调。 项响其实一直在等徐龙的电话,此刻不出所料电话来了,项响微微一笑,到底都是聪明人,知道怎样面对危机。 街角的咖啡馆不远,十分钟后项响就坐在了咖啡馆里最角落的单人沙发里,对面坐着面色阴晴不定的徐龙。 “喝点什么?”徐龙摆出足够的绅士风度来招待项响。 项响当然更加彬彬有礼,拿出十二分的礼貌轻声说:“给我一杯鲜榨汁。” 徐龙点了一杯咖啡,一杯鲜榨。 很快,服务生端着托盘送上来两杯饮料然后悄然转身,把空间留给两位有事要谈的先生。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都没有说一句话。 高手较量比的既是底气,更是过程中的表现。既是是败了,也要败得风度翩翩,让人不敢小觑。 十分钟后,徐龙先开口了。“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 事情摆在那里,不用点破大家都心知肚明。 项响玩着杯子,并不急于回答。 徐龙的脸上滚过一丝怒气。“我之前一直很欣赏你,常听大宁夸你。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徐龙停了停,眼风凛冽起来。“你不仅爬上我的床,还拿我的手机拍下那样的照片……你还把照片发到君辉的手机上,你到底想干什么?!” 实在是太可恶了。 徐龙离开大宁的家才发现自己的手机里多出一组照片,打开一看都是他在熟睡中跟项响“亲热”的镜头。徐龙又惊又怒,好在徐龙还算能沉得住气的,仔细查过手机记录,这组照片只发到了大宁的手机上,并没有发给其他人。徐龙这才略略放下心来。他跟大宁相识多年,知道大宁是个君子。所以觉得对大宁他是有把握的,可是对这个项响,徐龙心里就多了些忐忑,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知书达理的还带点贵族式的小矫情,可没想到做起事来手段这么狠辣。 徐龙想了半天最后决定单独跟项响谈谈,希望能够搞定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 项响慢慢喝着他的果汁,嘴角噙着笑,笑得优雅从容。等他终于肯放下杯子开口说话的时候,徐龙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 “我对你没有恶意,只是个小玩笑而已。”项响说得很轻松。 “小玩笑?”徐龙冷哼一声,要知道,这样的照片万一落在有心人或者媒体的手里,他徐龙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 项响却还能笑得出口:“你知道我跟大宁的秘密,我当然也要知道一点你的秘密,这样咱们才可以做好朋友不是么?” 哼,徐龙心想你这分明是在要挟我。 “托尼,我想问你一个问题。”项响的表情已经不是刚才的嬉皮,而是很严肃认真的样子。 项响问徐龙:“你觉得什么是真正的朋友?” 徐龙想了想,“朋友是在你遇到困难的时候可以帮助你的人。” 项响摇头,“朋友是在你遇到困难的时候不落井下石,不趁火打劫的人。我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有人打着朋友的旗号,干损人利己的勾当。” 徐龙的脸微微地有些发烫,心里也不得不承认,项响说得确实不错。当初大宁妈跟自己说大宁喜欢他老板的时候,自己真的是在暗自窃喜的。昨天看到大宁和项响那么亲热自己当即就动了坏心思。悄悄把打开的录音笔放在卫生间,记录下他们闲聊的话。 本来想的好好的,自己可以借此抢占上风,日后在商场上遇到项响时,拿出里的筹码钳制项响,让他不得不有所顾忌。只是没想到项响半夜不睡觉硬是爬上自己的床,不仅吃自己的豆腐给大宁看,还用手机拍下自己和他亲热的照片。徐龙想起来都要骂自己糊涂,怎么被他三言两语地就给弄得不好意思锁门了呢?现在可好,自己被他抹黑,主动变成了被动。这场较量是再难以继续下去了。 而自己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在大宁和他妈的关系上做文章。 主意打定,徐龙又恢复了自信和强势。“你考虑过我回去怎么跟大宁他妈汇报你们的情况吗?”只要项响在意他和大宁的关系,他就会屈服。 可是项响却把眼睛望向窗外,完全没有表现出应有紧张。 徐龙跟着项响的视线看看窗外,窗外的树木在寒风里瑟缩,半点风景都谈不上。可是项响却忽然笑了。 “那是你的事吧,随便你怎么说。”项响满不在乎的样子让徐龙略略有些吃惊。忽然产生了一个疑问,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如大宁所说的那么喜欢大宁呢。徐龙不由为自己的老同学捏把汗。 “君辉他可是跟我说他很在意你的。”徐龙试探项响,故意在关键的地方顿住话头等着看项响的反应。 可是项响依然是一副漠然的样子。“那是他的事。” 徐龙皱起眉头。“他的事难道不是因为你而起的?” 项响有点不耐烦了,收回目光一脸不善地看着徐龙。“你又在引我入套吗?告诉你我不会说的。” 徐龙哭笑不得,看来那支录音笔给项响留下的印象实在是太坏了。徐龙摊开双手做无奈状。“可是你总要给我一个态度啊。” “我的态度很重要?”项响哂笑。 “是的,很重要。”徐龙对自己的老同学无比同情。“他都已经进退维谷了,你却不能给我一个明确的说法,你让我怎么跟他的家人解释?” 项响垂下眼帘。 徐龙用无比真诚地声音低低地说:“我是真的想帮你们。” 项响勾勾嘴角,笑了。 聪明人跟聪明人在一起,有时候说话都会变得多余。 彼此搞定,项响跟徐龙一起走回大宁家。项响告诉徐龙,大宁回来了,刚才在茶馆里看到了大宁的车。 大宁在办公室里想给项响打电话,一下看到了项响拍的照片,当时吓得心跳差点停了。扔下手里的事情就正急火火地赶回来了。在楼下停好车正准备上楼就看到二人有说有笑的从外面走回来,大宁看得眼睛都直了。 三个人一起进了家门,大宁趁徐龙回房间的机会,赶紧一把抓住项响。“怎么回事?” 项响看看大宁一直举在手里的手机,不以为然地拿过来直接丢进沙发。“没事了。” 徐龙收拾了行李出来跟大宁告别。 大宁一脸歉意地挽留徐龙。 徐龙笑着说自己本来就是来观光的,既然人都见到了也就该走了,回去还有一大堆工作要处理最关键的是还要设法面对大宁的妈。 “这件事你去办我最放心了。”项响对徐龙说。 “你就这么信任我?”徐龙笑着回。 项响潇洒地一扬手:“托尼徐是我尊敬的对手,我相信他的智商和他的人品。” 嘿,咔咔响的漂亮话由项响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受用。人家都说你的敌人就是你的底牌,他有几斤几两,你就有几斤几两。徐龙觉得自己有充分地理由骄傲一下了。项响这个人不论是做朋友还是做敌人都很够份量。只是这次的差事还没办完,不晓得自己能不能完美收官。 徐龙想了想,告诉项响,“我尽力去办,要是办不妥,你们可别骂我。” 项响指指大宁。“他说了他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你就死马当活马医吧。反正你都陪葬了,我还能怎么骂你。” 徐龙笑了。“我是不是应该把咱俩的照片装裱起来留作纪念啊?” 大宁点头,“估计你的女朋友就全来我们公司了。” 徐龙一脸黑线。 大宁和项响一起送徐龙去飞机场。 挥手告别之际,徐龙看着项响,还真有点意犹未尽依依不舍念念不忘的感觉。 大宁说你快走吧,不然小心他真咬你。他可是练过的。 项响眯着眼睛在那里表演各种色迷迷的飞吻,惹得旁边有人之乐。 徐龙这才红着脸赶紧进了闸口。 送完人回来,项响和大宁回来,项响往沙发上一躺,完全一副累惨了的样子。 “你跟他说什么了?”大宁好奇。 项响却根本不想回答。“我饿了,有吃的吗?”项响叫。 大宁立刻想起来项响还没有吃药。“我去给你热药,你晚上还是喝粥吧。” 呸!项响把眼睛一横。“我都吃了好几天的粥了,现在都到你家了你还让我吃粥?你虐待我啊你?” “哪有啊,”大宁笑了,看看张牙舞爪的项响。“那行吧,今天开荤,我这就给你整个--鸡蛋羹吧。” 项响刚要亮起来的眼睛噗的一下就暗了下去了,整个人无力地倒进在沙发里。 大宁手脚麻利地开始做饭。不一会,一碗又香又嫩的鸡蛋羹摆在了项响面前。 项响无比委屈地拿起汤勺,风卷残云一样把鸡蛋羹一扫而光。看看空碗感觉没饱,只好等着看大宁吃什么,再趁火打劫。 好不容易等到大宁出了厨房,项响赶紧凑过去看盘子里的菜,“怎么就一个茼蒿啊?还有什么菜?”项响不死心地问。 大宁推开项响,“没有了,主食是米饭。” “啊?这么素啊!”项响的脸上露出明显的失望。 大宁也不答话,转身又进了厨房。 项响无比失望地去卫生间洗手。等他从卫生间出来时,就看见大宁正从厨房端出一大盘香喷喷的蒜香烤排骨。 项响的眼睛里瞬间放射出久别重逢般的光芒。也不管烫不烫扑上去就抓了最大的一块抱在手里啃,边啃边吸气还边说。“嘿,我就说嘛,怎么能就一个菜呢……” “高兴了?”大宁看着项响饿狼似的样子忍俊不已。“就知道你是个肉食动物!” 第三十六章 项响和大宁双双回去上班,公司上下似乎都很高兴。关心项响的人又塞满了项响的房间,但是这次,大宁不会再觉得不舒服。 远在天边的老总似乎心情也不错,特意打电话让快递公司送来一个花篮给项响,算是对他不幸“胃病发作”的慰问。 春节前的一个月是销售旺季,销售部和市场部都有大量的工作要做,连带得其它部门也都很紧张。然而即使这样公司里也永远都不缺少新闻。中午一过小道消息就传开了。公司人事部已经收到了通知,上任不到半年的行政人事副总经理肖客已经被公司辞退了。正式文件下班前就会发下来。 大宁听见风声坐不住了,看准机会悄悄遛进了项响的办公室。 “肖总被辞退这事你事前知道吗?”大宁在项响对面坐下来,一脸惶惑不安。 项响手里正忙着写什么东西,眼睛都不抬。“知道,公司董事会上讨论过,我同意!”项响答得很直白。 “嗯?为什么啊?”大宁更加不解。“肖总上任就点了三把火。绩效考核,岗位竞聘,系统培训,人才培养,有板有眼的。后勤部门的工作效率明显上了一个台阶,这些不都是公司需要的么?干嘛要请人走路?”大宁历数肖客的功绩,很有些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意思。 “是啊,这些方面是不错。”项响同意大宁的分析。“只是他太能干了,干出格了。” “他做什么了?”大宁好奇。 项响低头继续自己的工作。“公司新办公室装修,选地方谈物业买家具买服务器什么的,老总信任他,让他负责监管所有的事情,结果他搞来搞去把很大一块费用监管到自己钱包里去了不说,还让装修公司把他家的别墅一起装修了。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可没想到那家供应商嘴不严,给说出去了,刚好让咱老总一朋友知道了,把供应商叫来一问,全招了。” “啊?这样啊?”大宁错愕,以前只知道销售部可以想办法套公司的费用,没想到行政部也这么厉害,连家里的别墅都给装出来了。“看着挺精神的一人,也挺能干的,怎么心眼都用歪地方去了?”大宁还是觉得很有些惋惜。 “挺精神的?”项响抬眼瞟了下大宁,“喂,你关心关心我行吗?我也快下岗了!” “你下岗?怎么可能?”大宁笑,根本就不信。 项响翻个白眼。“是真的。销售部那几个老员工正伙同部分经销商准备造我的反呢,就这几天的事。” “啊?有这样的事?”大宁笑不出来了。 “销售部的几位元老一直不满意我的做法,他们更习惯以前的经营模式和考核标准。他们依仗着自己手里多年的经销商关系有恃无恐,非要公司向他们低头。但是公司这两年发展了,要想规范市场,过去那套靠人情说话的方法肯定行不通,经营上是非改不可的……我一直希望他们能主动配合,即提高公司的销售,也提高自己的水平。可是他们就是不肯,我做了很多工作都不能让他们改变想法……” 项响的表情严肃得快冻上了。 大宁的心情已经七拱八翘比刚才进门时还要急。 项响接着说:“这次春节促销,他们联合了多家经销商,想借助春节的时段和经销商的手逼宫,让我下台,让公司的销售战略下台。” “那怎么办?”大宁坐不住了。 “办法不是没有,只是很难……”项响的手指敲在桌子上,“除非我把销售部的这几位元老和这几个经销商集体解散并且在三天之内建立起新的销售渠道,否则输的就是我!” 大宁仿佛被闷棍敲在头上。 “他们就是认定了我做不到才敢这么干的!这次我要是不能把他们全收拾了,就得被他们给收拾了。”项响早已经看明白了局势。 大宁已经彻底石化了。 这些天项响表明不动声色的忙碌,没想到竟是因为有这么复杂的局势需要面对。而自己这几天天天晚上跟他在床上厮磨,只想着要好好释放。真是,竟会有这样的事。他怎么也不说呢。是不是只要他能自己扛就不会把困难告诉自己? “我能帮你干什么?”大宁已经是心急如焚。 项响却只是摇摇头,“你帮不了我,你就当你的热心观众吧。” 切!大宁抓狂,很为自己的力量被无视而感到气愤。 “你做好了你的事就算是帮我了,真的!”项响说得好像是在敷衍,完全不能满足大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需要。 大宁撇撇嘴,还是半信半疑。 商战的厮杀从来都是实力的较量。 公司里表明风平浪静,背地里暗潮汹涌。 大宁一方面忙着自己部门的事,一方面格外关注项响。 项响早出晚归东奔西走。期间还悄悄出了两天差。大宁替项响打掩护,说项响偶感风寒,在家休息。 项响不在的时候,公司里似乎很平静。可是大宁不敢有半分松懈,他密切地注视着周围每一个可疑的人,竖起耳朵倾听各种流言蜚语。 从八婆们的嘴巴里,大宁知道销售部的那几位元老还在怨天怨地,不可一世。而其它部门也还一切照旧,风平浪静。 大宁稍稍松了口气。 两天后,项响的“感冒”好了,回来公司上班,走过众人面前,象往常一样微笑着跟大家打招呼。 大宁坐在位子上没动,心里却有些着急。因为从项响一出现在门口大宁就发现他的脸色很不好,眼睛周围都是黑的。 事情看来不太顺利啊,大宁替项响捏一把汗。 销售部的几个人看来已经商量好了。一个个一反往日对项响阳奉阴违退避三舍的样子,纷纷钻进项响的办公室,问长问短说天说地,做无比亲热恭敬的样子。 大宁在远处看着,心里忍不住冷笑。 可是那几个人的脸皮超出了普通的厚度。一个上午竟死赖在项响的办公室里,硬是不肯出来。 大宁心里来气,于是拿了一份文件来到项响的办公室,假装有事情要讨论,毫不客气地把销售部的几个人给赶了出去。 项响正揉着胀痛的额角对大宁露出感激的微笑。“你说我要是没有你这样的心腹可怎么办啊?连上厕所都被人围着。” 大宁有点得意。“没有我怕什么,不是还有一大堆姑娘护法呢么,你绝对一呼百应?” “只怕不是一呼百应,而是一百呼也没人应。”项响没好气地瞪大宁。这些天,碍于大宁的淫威,项响硬是把女孩子们都给得罪光了。现在已经被办公室的女孩们封为“变心”王子了。 桌上手机嗡嗡地响,项响看着手机呻吟,累得手都懒得伸。 大宁走过去,拿起手机递给项响。 项响为避人耳目,不再直接接电话,一切来往都改用短信形式。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他的手机上收了好几条短信,而且还不停的有短信进来。 大宁知道,那是项响在布置兵力。只怕用不了几天,就要开战了。 箭在弦上的紧张情绪就在这密集的电波里往来传送。 项响忙着回手机上的短信,却突然抬头问大宁。“你那边促销活动准备得怎么样了?” 大宁一愣,不明白项响怎么还有工夫关心自己这边的工作。“早都准备好了,你就别操心了!” 项响摇摇头:“只有你真准备好了,我才会有把握。” 项响认真的样子一点不像是例行公事。大宁不得不再一次仔细想想自己的工作,最后很负责任地告诉项响:“确实准备好了。” “那就好!”项响点头,给大宁一个感激的笑。 又有短信进来,项响拿起来看了又看,回复写了很久,沉思了片刻,手才落在确定键上,显然是一个很艰难的决定似的。 发完短信,项响抬头看着大宁。“我今天晚上得加班了,你自己先回去吧。” “怎么?今晚就……”大宁没想到决战来的这么快。立刻紧张起来。 “新经销商协议已经签字了,货也已经到位了,卖场布置也完场了。今天夜里就要行动。”项响悄声告诉大宁。 “直接摊牌?”大宁再次吃惊,没想到项响会选择这样当面锣对面鼓的方式! “我喜欢把事情都放在明处。该说的早就说过了,他们不听才会有今天。这也是展示一下公司的实力,给他们和经销商一个教训。不过话说回来,货一动就是成本,所以我不能给他们时间来想出办法对抗我。” 项响的声音很小,语气却很坚决。 “有把握吗?”大宁不无担心。 “放心,”项响虽然疲惫,却很有信心。“我这次出去就是去布置防范措施去了,顺便调查取证,他们就是想告我违约都告不下来。” “那几个人都是早年间跟老总一起起家的,你还得小心他们万一来混的,咱老总爱面子。别下不了台拿你扎筏子。”大宁提醒项响。 哼,项响笑了。“这次是董事会下了决心,所以就算遇到最坏的结果,我也还是你老总。” “那倒是好。”大宁也笑了。听项响的语气,似乎是有把握的。尽管不了解项响的具体方案,但大宁还是觉得放心了许多。 这是第一次大宁由衷地希望项响能继续当自己的老总。 “那我回去给你做点好吃的!”大宁立刻找到了自己应该扮演的角色,暗下决心这次说什么也要睁着眼睛等项响回来。 项响点头,目送大宁出门。 大宁以为这又将是一个不眠之夜,回家慢慢地收拾屋子,做饭洗衣服。然而项响却并没有让他等太久。在时钟敲响十二点之前,项响就敲响了大宁的家门。 大宁开门,很有些意外地看着面前的项响。“怎么这么早?” “嗯,早还不好么?”项响笑嘻嘻的。 早当然好。大宁迅速把饭菜端上了桌。 项响有些迫不及待。 白菜豆腐,拍黄瓜,炒丝瓜,凉拌西红柿,米饭。项响看看一桌子素菜,脸上的表情是毫不掩饰的失望。“这么素啊?” “你吃吃看!”大宁在对面看着,也不多说,只是帮项响夹菜。今天特意做的败火的菜,希望能帮项响减减压力。 项响到底是饿了。虽然不喜欢素材,但吃了几口,渐渐的开了胃口,忽然发现素菜也很好吃,于是难得的有些狼吞虎咽起来。“好几天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我都忘了吃饭是什么感觉了。” 嘿嘿,大宁笑了,又拿出盘早准备好的凤爪给项响。“慢点吃!都是你的。” 项响两眼放光,“太好吃了,真是太好吃了。” 大宁看着这样的项响,不由有些心疼。可以想象,在巨大的工作压力下,这些天一直奔波劳碌的项响,一定是吃什么都没滋味吧。 “帮我放洗澡水吧,我得好好洗个澡。”项响吃得痛快。 “放心吧,早放好了。”大宁起身,去帮项响看洗澡水。 项响又喝了碗汤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筷子。看了看盘子里还剩下俩凤爪,索性端着盘子进了卫生间。 项响脱衣服洗澡,大宁去铺床。 一月份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房间里的暖气虽然不错,但还是会有冷风从窗口吹来。大宁有厚被子,却一直没拿出来给项响盖。他更喜欢项响半夜挤过来,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的感觉。 这是大宁的一点小私心。然而今夜,大宁却专门给项响换了厚被子,还特意用热水袋把被子热过。 大宁推测项响要不是工作太紧张恐怕早就病倒了。 铺好床,大宁出来听听卫生间里的动静,竟然一点水声都没有。 这是洗澡呢么?大宁觉得奇怪,于是找出钥匙开门进去查看,这一看不要紧,发现项响竟然在浴缸里摊开手脚地睡着了。头歪在一边,嘴里还叼着半个没吃完的鸡爪子。 怎么就睡在这里了?大宁赶紧过去拿走项响嘴里的食物,推了推项响。“醒醒,嘿,醒醒。” 唔……项响被摇醒了,却完全没有睁开眼睛的意思。两腿间的毛毛好像水草一样随波荡漾,中间的那截柔软端端正正地躺在那里酣睡。惹得大宁直想伸手过去拉它起来。 大宁拉过项响的手,拍他的手臂,“醒醒,醒醒,城管来了严禁无照经营!” “别捣乱,困着呢……要睡。”项响皱着眉头哼哼, “不能睡这里!”大宁再拉项响,用了更大的力气。 “讨厌,走开!”项响挣扎,扑腾着腿脚,弄得浴缸里水花四溅。 大宁看着这样的项响,觉得又心痛又好玩。 大宁伸手,拔掉浴缸的塞子,放掉满缸的水。再拉起项响的手臂,搭上自己的肩,硬是将它拖出浴缸。 项响不高兴,叽叽歪歪的。 大宁手脚麻利地把项响擦干,也不穿衣服了,就这么裸着,半拖半抱地弄上床去。 项响困得厉害,头一碰到枕头,立刻就响起了鼾声。 大宁给项响盖上被子,坐在旁边看着睡梦中的项响。 熟睡中的项响,双目紧闭,眉心舒展。不带半点锋芒,乖得象一个孩子。 大宁用手去摸项响的脸,项响在枕头上辗转。可能是因为鼻子不通气,项响好看的嘴唇微微开启着,虽然有些苍白,却好像要说话似的,让人忍不住想去品尝。 其实我也在进行一场革命,只不过我不想让你知道。大宁盯着那微启的唇,心里充满了甜甜的蜜意。很快,你的吻就是我的了。到时候我会让你好好感受一下我的吻技。 第三十六章下 第二天,大宁从老总嘴里知道了项响的英雄事迹。 原来早在几个月前,项响就为今天的行动制定了详细的计划。虽然是万不得已才会实施的计划,却极其详尽。 大宁没想到,项响作为公司副总,竟然亲自去拜访了每一个经销商,哪怕是山沟里的都没有放过。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他手里才拿到了最精确的销量预测。与此同时,他还暗地里调查了重点地区周边的市场情况,确定了由周边区域暗中顶替的方案。就在销售员伙同经销商耀武扬威给公司施加压力的时候,项响已经找好了周边的经销商来作为替补并对他们做了系统的培训。 临阵倒戈的机会还没来得及实施,项响在暗中物色的新人已经在一个星期前就开始了秘密进货,当旧经销商想靠垄断商品扰乱市场来跟公司做最后谈判的时候,新经销商正好铺货完毕,将计就计,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市场的所有权。 大宁的促销计划方案,被项响移花接木,直接帮了新经销商的大忙,不仅确立了新经销商的产品代理身份,也为公司的市场转轨布局确立了明确的方向。 一石三鸟,精彩纷呈。大宁不得不由衷地佩服项响超强的预见能力和完美的实际操作能力。 接下来的日子大宁和项响都十分舒心。新经销商不负众望来了个大大的开门红,第一个星期就业绩斐然惹得媒体纷纷前来报道,公司里更是一片欢腾,大家对项响交口称赞。 销售部的几位大爷知道大势已去,悄悄地写了辞呈,卷起铺盖走人。而被他们教唆得丢了市场,得罪了公司的老经销商们哭哭啼啼来找老总。 老总不能不见,这些人拉下老脸,认罪认罚,搬出老婆孩子一家大小的吃饭问题声泪俱下,只求公司再给他们一个能踏踏实实工作赚钱的机会。 老总有些为难,叫来项响询问意见。 项响微微一笑,拿出自己早准备好的处理方案。 “他们都是跟公司合作多年的经销商,他们的长处是对公司的产品很了解,尤其售后服务,是他们的强项。公司可以考虑把售后的任务分配给他们。如果他们不想做售后,还愿意做门店,那也不是没有办法,虽然他们的经营理念不适应现在一级市场的需求,但他们还是可以去别的市场继续发挥他们的优势……二级市场也正是我们销售的下一个目标。” 几天之后,老经销商们或者改头换面成了售后服务承包商,或者带着公司给出的高额开店经费和优惠政策,高高兴兴去了中西部二级市场。公司内外,又是一片皆大欢喜。 老总心里自然十分高兴。当着大宁的面就跟项响说:“我听说你买的那个车不太好用?三天两头的进修理厂是不是,我看你就别修了,我跟财务部说了,你换个新的吧!” 老总明摆着是在奖励项响,大宁从心眼里替项响高兴。 可是项响却摇头。“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换车的事就算了吧,我跟那破车都修出感情来了。还是开它吧。” 大宁不由暗竖大指,项响小事上张扬,大事上可是非常小心。他这次为公司立了头功,公司奖励是很正常的事,可是他却不想哗众取宠,只想低调处理。可见他是个极其懂得注意分寸的人。 从老总屋里出来,大宁很有些感慨。“你怎么那么早就知道销售部这几个家伙没救的?我还一直以为你对他们抱着希望打算下功夫改造他们呢。”大宁跟着项响进了他的办公室,不依不饶地询问管理要诀。 项响微微一笑。“员工的职业道德和对企业的忠诚度是我们使用员工的首要因素。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几个人对企业文化没有正确的理解。他们早晚会被利益驱使作出背叛公司的事。” “那经销商那边呢?”大宁问。“你又是怎么知道他们的问题的?” 项响把两个脚架在桌子上,舒服地靠在椅子里。“我之前一直强调要加强经销商区域的终端服务,其实就是为了通过对终端店的调查,获取终端的资料。我可以从这些数据中看出很多东西,比如他们的销售情况、位置、产品结构、人流量等等。这些可以让我知道去找什么样的经销商来取代他们。” “新经销商虽然知识新,但好像实力不如以前的。”大宁提出自己的见解。 项响点头认同。“是这样的,但是,只选合适的,不选最大的或最强的,这是现在最流行的经销商选取原则。” 大宁也笑了,又学到了一招。 桌上的电话响了。项响拿起来听,刚听了一句,立刻瞪大了眼睛。 “怎么了?”大宁诧异。 “你爸!”项响被烫了手一样把电话丢给大宁,弄得大宁也立刻紧张起来。 “喂?嗯,是我……”大宁皱着眉头听电话。嗯嗯了几声,放下电话。 “出什么事了?”项响担心地看着大宁。 大宁有点发呆。脸上的表情很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样子。“我爸妈他们来北京了,已经下了火车,马上就快过来了。” “你说什么?” 项响触电一样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受惊的样子好像一只正被猎人追杀的兔子。“他们来干嘛呀?……是你跟他们说什么了吧?要么就是徐龙这个家伙,哎,他们肯定是来找我算账的。”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别担心。”大宁想让项响安静下来,可是项响一听这话哪里还坐得住。 “你想害死我啊你,什么叫该说的都说了。你是他们儿子他们当然舍不得把你怎么样,可我不是啊,你看,找来了吧。我得躲躲!我去哪呢?对了,晚上他们会去你家吧?天啊,我的东西都在你家呢!怎么办怎么办?”项响急得团团转。 大宁看着项响的样子心里直难受。“你慌什么呀,大不了坐下来谈么,你的销售技巧那么好,就跟他们好好招呼一下呗!”大宁握住项响的手腕,不让他跑掉。 “谈?谈个鬼啊!”项响真恨不得敲开大宁的木头脑袋。“我担心的是你妈的身体受不了,还没谈呢,直接给我倒在面前,你让我怎么办?同意还是不同意?” 项响一句话倒是提醒了大宁,出柜不要紧只怕老妈的心脏不配合。老妈要真是来这手,谁都没有办法。 刚才还自信满满的大宁不由也开始担心起来。看看表时间已经不多了。“怎么办?他们可能都已经到楼下了。也许马上就会上来。” 项响急得汗都下来的,一抹脸,急中生智,“这样吧,你在这里陪他们说说话,然后领他们到楼下购物中心买点衣服首饰什么的,再带他们吃个饭,给我争取点时间,我这就回去收拾一下。” 项响迅速作出了部署。说完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其速度堪比救火队员。 大宁呼了口气,整整衣服定定神,迈开脚步去前台等着接自己父母的大驾。 两个小时以后,当大宁走进家门的时候,几乎认不出自己的家了。 不仅房间里窗明几净,连窗帘、桌布、沙发套也都换了新的。卧室的衣柜子里一件衣服都没有,干净得好像宾馆的客房。 大宁挨个房间欣赏着自己的新家,不由哑笑。亏他项响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大少爷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到这些,这得叫了多少个家政啊? 大宁欣赏完家开始做饭。一边做饭一边给项响发短信。 项响却没回。 大宁把电话打到项响手机上,中国移动的自动服务系统说项响的手机不在服务区。大宁觉得有些纳闷,项响这是躲到哪个耗子洞里去了,竟然还能不在服务区。 大宁继续干自己的事,三个小时以后,项响的短消息终于过来了。还吝啬得只有俩字,“在忙!” 大宁才不管那套,一指头按住回拨键就打了过去。“都三个小时了,才看到我的短信?你故意的是不是?怕我让你请吃饭是吧?!” 大宁咆哮。 项响嘿嘿一笑,有点不好意思。“我把手机忘车里了,对不起啊。” 哼,大宁才不信呢。“你都干嘛了?打扫完我这里又带队给人家扫地下车库去了是不是?你就这么躲着我呀?” “嗨,你瞧你说的。”项响有些不自在,“给你家打扫完卫生怕你爸妈要见我就又开车回公司了。到了公司碰上财务部那边开会,财务经理被人黑了又说不过人家,我就过去帮他一个小忙!” “真的?” “真的,真的!” 这个理由听起来还比较靠谱,大宁不再生气了。“原来你是狗拿耗子去了,不过那也用不着三个小时啊。” “我这不是跟你汇报工作呢么!我跟你道歉还不行吗?”项响低眉顺眼的态度让大宁很受用。 “对了,我说你吃饭了没啊?”大宁想起自己打电话的目的。 “没啊!正饿着呢!”项响答得很辛苦似的。 大宁看看表,这都几点了,怎么还没吃啊。“那就过来吃吧,快点,半个小时以内到有奖励!” 大宁发话,可是没想到项响竟然拒绝了。“唉,算了,我不去了……” “嗯?!”大宁有些惊奇,项响平时不这样的。“你车又坏了?” “车还好,是我不行了……走不动了!”项响老实回答。 “你怎么了?”大宁有点头大。 “刚才去找师父练功,被他老人家一顿狠摔,现在是五支梅花开一支……四肢麻木了!” “哦,练功去了?好啊……你哪疼?嘿嘿,活该,练死你得了!”不提这事还好,一提大宁就来气。就那三脚猫的功夫还值得去练?还三天两头的去练,真想反了你不成?! “那我不等你了,我也没吃呢!”大宁粗声粗气地吼。 “嗯?怎么还没吃啊?这都几点了?给你妈做满汉全席来的?”项响在电话里好奇地问。 “什么呀?他们根本就没来!”大宁没好气地答。“我爸临时出差来北京,我妈跟着一起来逛逛,下午看我一眼,说几句话。人家晚上的火车就回去了,根本就没提来家里的事!” “啊?这样啊?你怎么不早说啊!”项响大叫,心里这个窝火啊!想想自己这又是高价招人,又是清理现场,擦玻璃不说,连电器都修了。紧赶慢赶还怕被人撞上,跟做贼似的忙完了就逃,一车的东西都还没地方放,结果到头来人家根本就没打算看见自己。 “你等着我,我这就过去!”项响决定化悲愤为食欲,去大宁家把损失夺回来。 半个小时以后,项响打劫一样进了门,大宁这边热气腾腾的饺子也出了锅。 “今天什么日子,想起吃饺子?”项响也不客气,脱了外套立刻挥舞起刀叉向饺子宣战,大宁快手快脚地摆上几道凉菜。“家政搞得不错,这是犒劳你的,吃吧。” 项响差点被饺子噎住。 大宁给自己的盘子里倒上酱油、醋、蒜泥、辣椒油……抬头再看项响,饺子已经下去半盘了。项响的外国习惯又来了,吃饺子不就醋,就的是番茄酱。 “你到底是怕见我爸啊还是怕见我妈啊?”大宁问项响。 “都怕。”项响回答得毫不含糊。 大宁笑了。“如果我说非见不可呢?”。 “你能不能等吃完饭再说这事!”项响捶胸顿足,又被饺子噎个半死。 大宁给项响倒了碗饺子汤,悄悄摇头叹气。项响在商场上的魄力无人能及,可是怎么一到了这件事上就这么为难呢。到底是旧伤未了还是对自己不信任? “对了,跟你说个事!”项响忽然把碗放下了,有些为难地看着大宁。“我家墙上那个人--就是照片里那个,记得吗?他……要来北京了。”项响闪闪烁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一句话说完,说完了忍不住心虚,小心地去观察大宁的脸色。 大宁的脸色果然变了,好像看到了禽流感,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看着项响。“他怎么会来?谁让他来的?” 项响垂下眼帘,咬咬嘴唇嘀咕一句:“谁说他不可以来?” 大宁一拍桌子。“那就是你存心骗我,你说过他不会再回来的!”大宁又气又恼,咬牙切齿。“要知道他还能回来我才不同情你呢,还带你回来干嘛啊直接把你扔那让你哭死就完了!” “啊?大哥你不能这样吧?”项响叹气,扔下手里的叉子。“讲点理行吗?中国改革开放三十年了,人家名正言顺的一个外国企业家要来中国搞投资,你能拦着不让人来么?他铁了心要来谁拦得住?” 大宁不说话,心里气闷。 劲敌诈尸他又回来了,肯定是冲着项响来的,就凭项响那个忠贞不二的小模样,再被他三碗迷魂汤一灌说点好听的话,搞不好就会鬼迷心窍跟他死灰复燃。 第三十七章 星期五的晚上,刚到六点,大宁就走进了熟悉的酒吧。 时间还早,酒吧里还没有什么客人。店主王大猫正在跟他的店员老婆一起干活。 大宁是这里的骨灰级客人,看见大宁进来,两个人一起跟大宁打招呼,“早啊!” 大宁点点头。 欣儿热情地走过来。“大宁你今天有空了?打算喝点什么?” “来杯硬的!”大宁坐到吧台前的椅子里,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王大猫阅人无数,一眼就看出了今天的戏码--肯定不是什么高兴的事。大猫是个热心的人,而大宁也是这里的老顾客,都是熟人哪有不照应的道理?所以不待大宁答话,一杯清亮亮的液体就推到大宁面前。“别着急,先来杯苏打水润润嗓子!好久没见了,咱们聊聊。” 大宁知道这是店主的好意,点点头,先把水接了过来。可是心情不好,好端端的水喝在嘴里都不是味道,大宁喝了一口就把杯子放下了。“欣儿,还是给我来杯啤的吧!” “哎!”欣儿答了,看了大猫一眼,去给大宁接了杯扎啤。 扎啤端过来,欣儿把杯子轻轻放在大宁面前。“大宁,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项响呢?”这两个人是在这里认识的,作为店家也算是半个红娘,所以欣儿很看好这一对儿。 然而这一对自从走到一起之后,就来得越来越少了。用王大猫的话讲,这是大宁英雄救美,最终抱得美人归,回家吃独食去了,于是就惹得欣儿浮想联翩,老想找机会问问大宁,谁吃谁的独食。 大宁一口气灌下半杯扎啤,半个胸膛都凉透了,大舒一口气,大宁好像自言自语似的开了口:“项响今天接他老情人去了!我轻松了,正好过来喝一杯。” “啊?你说他干嘛去了?”欣儿惊呼,王大猫也是一愣。怎么都没想到这一对散的这么快! 大宁继续灌啤酒,王大猫稳了稳神,悄声问大宁。“他怎么说的?” 大宁叹了口气,把事情经过告诉大猫。“项响在国外上学的时候有一个老情人,是个老外。项响回国的时候那个人本来说好跟来的,可是房子都弄好了那家伙家里却出了事。他跟项响说回去料理一下就回来的,结果一去不回头,项响苦等他等不回来,这不就跟我在一起了……这都快两年了,那混蛋好死不死的竟然跑来找项响了……他今天的飞机到这里,项响巴巴地放下所有的事跑去机场接他!” 王大猫和欣儿面面相觑。 新欢旧爱,这样的三角难题还真是不好办呢。 “项响到现在都没忘了那个人么?”欣儿有些伤感,轻轻靠在了王大猫的身上。他们都还记得,项响那阵子经常来酒吧喝闷酒,有时候坐在角落里喝多了就会落泪。谁都看得出来他是失恋了。所以才有后来的流氓骚扰,项响险些吃亏,大宁出手相救的段子。 但也由此可以猜得出,项响对那老外感情只怕是可以用刻骨铭心来形容的。虽然现在跟大宁走得更近些,可也不保证现在老外跑来了,他不会旧情复燃甩了大宁。 王大猫尽管遇人无数阅历深厚,但此刻也有些为难。都是朋友,遇见这样的事不能不劝两句,可怎么劝呢?劝和吧,给了大宁希望,万一项响真的走了,大宁不是更痛苦,劝分吧,不是让大宁更痛苦?! “他们都分开好几年了,也不见得就能有什么事。我看你先别想那么多,静观其变看看再说吧,毕竟现在不还是你们俩在一起呢么。”王大猫掂量着开导大宁。 大宁刚要点头,欣儿开口了。“那也不行啊,人家那是旧情,没准还是初恋呢。听说初恋最可怕了,一记就是一辈子,就算过了多少年,也难保不出事…… ”欣儿机关枪一样,一番话让大宁顿时火烧屁股,再也坐不住了。 欣儿心里替大宁不平,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大宁你干嘛不跟着去呀?去看看那老外到底是个什么鸟……最起码,至少你也能盯着点项响,别让那老外再欺负了去啊。” 大宁叹气,心里何尝不在后悔,项响本来说了要带上他一起去的,可是他一赌气就非说不去。项响一个人去了,自己却在这里闹心。 这要是因为自己没在身边,项响万一把持不住出点事可怎么办?大宁头上冒出一层冷汗。可是看看对面殷切又担心的目光,大宁忽然又觉得自己不该显得这么脆弱,在朋友面前,有时候反而觉得脸皮薄,丢不起这个人。 于是大宁咕咚咕咚喝光了剩下的半扎啤酒,一抹嘴,不管心里多悔嘴上却不肯输半口气。“他们要见就让他们见去,我才懒得管他呢。上赶着不是买卖,他要是真要走,我还真就不拦着他!我就不信了,没了他我还过不好了是怎么的。” 听着大宁明显赌气的话,店主两口子对望一眼,都觉得颇为无奈。 店里客人渐渐多起来,欣儿不得不去招呼客人,王大猫也忙起来指挥着前店后厨给客人上酒上菜。大宁一个人坐到角落里去,假装听歌,实际上是继续喝闷酒。 这一晚的时间似乎过得很慢。店里客人来来走走,开门关门的铃当声音让大宁每每惊喜又每每失望。 快十二点了欣儿才腾出点时间挤过来,看到大宁的表情欣儿都觉得自己的鼻子酸酸的。走到大宁的桌子边给大宁又上了一杯兑水的扎啤,顺便准备拿走桌上的三个空杯子。大宁还在玩手里的那个手机,他都玩了一晚上了可是也没见那手机响。 欣儿在一旁看着都觉得过不去了,自告奋勇要帮忙。“唉,大宁,要不我帮你给项响打个电话?问问他什么时候过来?” 大宁摇头。“算了吧,我今天不想见他。” 欣儿抱打不平,“项响太过份了,就让人这么半死不活的吊着?再怎么样你也得给句话呀!” “他说过了他有事。”大宁替项响开脱,可心里到底是难受,一想到项响去干的事心里的难过就又增加了几分。 “那你再等等吧,或者过去跟大猫聊聊?”欣儿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大宁。 大宁摆出一个虚弱的笑容给欣儿:“你去忙吧,我想一个人坐坐。” 欣儿又去忙了,大宁一个人继续在角落里落寞。 时间十分钟十分钟地流逝,大宁的手机上没有一点动静。 难道他真的乐不思蜀把自己给忘了?大宁不信,可是为什么他没有一点消息给自己?大宁吸吸鼻子最后一咬牙关了手机。 都说酒能消愁,今天大宁可真的喝了不少。眼前的一切都有点飘渺可心里还明白自己不能再喝下去。毕竟自己有工作,第二天还要上班,还要神采奕奕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公司里是不允许总监们失魂落魄的,所以无论如何自己都应该马上回去休息了。 大宁慢慢站起身,找大自己的衣服,一件件套好,戴上围巾,再慢慢向门口走。灌了一晚上的冷水加啤酒,胃里不太舒服,走起路来,能感觉到胃里的水一漾一漾的。 大宁怕水洒了似的捂着胃,小心翼翼走到门口。正准备跟吧台上的王大猫道别,忽然身后的店门开了,哗啦一声铜铃响,一个人冲锋陷阵似的裹着满身寒气撞了进来。 大宁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那人就直扑了上来,“嘿嘿,你果然在这里,我一猜你就得在这!” 清朗的声音,好闻的男士香水味,是项响! 大宁有些呆了,等了一个晚上都没出现的人忽然如神兵天降似的来到面前,让大宁怀疑这样的场景到底是不是真的。 “大猫,欣儿,晚上好!”项响给店主夫妇送上一个漂亮的飞吻。说完拉着大宁就往外走。“我们走了哈,改天再来!谢谢你们帮我看着他。” 一路走去停车场,项响连珠炮似的,完全不给大宁开口的机会。“飞机晚点五个小时,候机厅里全是人,我在车里等得都快饿死了……我猜你十有八九在这里。是不是等急了?我还担心呢,要是再晚来一会儿你就走了吧?” 大宁也不打算开口,就这么听着,心里轻飘飘的,有点酸,但还算受用。 “快点快点,我刚才都超速了!搞不好过两天你还得给我交罚款去!”项响坐上车,系安全带的样子跟拉导火索似的。 大宁也把安全带系上。虽然情人又回到身边,但想想这一晚上的等待,大宁心里还是有点泛酸。 “你干嘛不在酒店吃?”大宁心里还在想着那个多余的男人,闷闷地问了一句。惹来项响一个白眼。 “酒店哪有什么好吃的?”项响不以为然。“我就想吃你炸的骨肉相连……我都想了一晚上了,馋死我了。可惜手机没电了……”项响一轰油门,座驾跟坦克似的就冲上了马路。 项响一路狂飙,大宁坐在一旁安静地望着窗外,窗外,冬日的街景冰冷而靓丽,有如童话故事中的夜晚,于灯火阑珊处上演着恋爱的故事。 他到底禁住了魔鬼的诱惑,在十二点前回到自己身边了。大宁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还好,他还记得自己做的骨肉相连! 骨肉相连,真是好东西呢! 第三十八章 项响回来了,还吃了骨肉相连,大宁琢磨着项响和他前男友的故事应该是没有什么发展可言的。即便还有些许瓜葛也不至于太影响他和项响的关系。至少他可以继续安心地上班,安心地回家,安心地等待项响。 然而,大宁没想到他这次的判断太失误了。那个阴魂不散的男人不仅没有悄悄消失,反而自己找上门来,在上班时间大言不惭地出现在了大宁所在的公司。 从他走进大开间的那一瞬间,大宁全身的汗毛就都立起来了。 “这人是谁啊?……嘿,真帅啊,喂喂,他哪国人啊?他找谁的啊?”周围小姑娘们热烈的唧唧喳喳声惊醒了呆立的大宁。 大宁一把拉过跟在男人身后屁颠屁颠的前台小傻妞,“谁让他进来的?你知道他是谁吗?” 小妞笑盈盈看着大宁。“他是项总的客人啊,公司新来的合作商呢。老总让我给他倒杯咖啡,宁经理你说我是给他倒雀巢啊还是麦氏啊?” “你给他倒杯白开水就行了。”大宁肺都快气炸了。 自己没去找他算账就算便宜他,他竟然还胆敢来自己的地盘撒野,难道他真当项响还在等着他? 眼见那个男人走进了项响的办公室,大宁二话不说跟了过去。 “请问响在什么地方?”那个男人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中文问总办秘书。 “喔,您先请坐吧,项总稍后就过来,我帮你去找他。”总办秘书大概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老外,被那男人如电的蓝眼睛看着,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把大宁恨得直咬牙。 “哦,我想去一下洗手间,可以告诉我洗手间怎么走吗?”那个男人对总办秘书笑着,还挤挤他的蓝眼珠子,让小秘书差点当场晕倒。 大宁受不了了,转身就去找项响。 走过卫生间的时候,大宁心里一动。刚才好像看见项响进去了,是不是还没出来。 大宁闪身进了卫生间。 项响果然在里面,此刻正站在镜子前面洗手,顺便看看自己的领带够不够正。看见大宁进来,项响照例在镜子里对大宁抛个媚眼。 大宁表情严肃地走过去,示意项响不要说话,然后走到里面挨个看了看每个隔间。确认里面没人后才转身回到项响面前。 项响好奇地看着大宁这一系列动作,觉得大宁今天很好玩。“你干嘛啊?跟要做坏事似的。” 大宁听见开门的声音,一把抱住项响,狠狠吻了下去。 项响被大宁的举动惊呆,站在哪里完全忘了反抗。 大宁的舌头攻城略地横扫项响的口腔。项响本能地应对着,两个人的口唇交织在一起。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大宁不意外的瞥见老外惊愕的表情。 大宁放开了怀了的项响,帮他整理一下领带,用最富有磁性的声音说:“宝贝,wωw,TXT99.cC你今天真漂亮!” 项响还在惊愕中没有醒过来,此刻双眼睁得大大的,好像不认识大宁一样,完全忘记了说话。 大宁从容地绕过项响,对呆立在门口的男人露出胜利的微笑,然后扬长而去。 项响的目光追随着大宁,看清了站在门口的人。 整个一个下午,大宁都在兴奋和眩晕中度过。 没想到,自己和项响的初吻会发生在公司,而且还是当着他前情人的面。又是上班时间,真是太帅太酷太刺激了。 大宁反复回味着唇上的滋味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无限陶醉。 那么漂亮的唇,那么柔软的感觉,一点抵抗都没有,就任自己进去了,这样的成就感太美妙了,简直象做梦一样。 “宁经理,项总叫你去一下会议室。”一个声音把大宁拉回现实,抬头看看,总办的小秘书站在面前。 “嗯?什么?”大宁有点反应不过来。 “他们谈到市场方面的事了,想请你过去一起听一下他们的提案。”总办秘书依然是一副小猫的样子。 哦!叫我过去,过去就过去,谁怕你!大宁在心里冷笑。 “知道了。”大宁收拾东西,整顿精神,起身去会议室,迎战自己的情敌。 会议室里,咖啡的浓香飘散在半空,桌上散落着几盒油汪汪的曲奇饼干,众人围坐桌边,边吃边喝边谈着,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大宁扫了一眼会场。 两边的人混杂在一起坐着。情敌带来的人正在演示他们公司的提案,自己老总笑得跟一朵大力菊似的,而项响,竟然和那个狠心甩了他的家伙并排坐在一起,头碰头肩靠肩,好像很亲热似的,看到大宁进来,那家伙故意趴到项响耳边窃窃私语。 大宁啪的一声把本子放到桌上,所有人都立刻停止了说话。所有的目光都投项大宁。 “哦,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的市场部经理,宁先生。这位是沃克家族企业董事长瑞德.沃克先生。”项响脸上的表情专业而自然,看不出任何的喜怒哀乐。只是在介绍时,他的目光在大宁的方向一扫而过,故意没有跟大宁的目光接触。 大宁心里有点不好受。 “宁先生,我们已经见过面了,请这边坐吧。”瑞德客气地说着,眼睛里闪过一丝不确定的意味。 “谢谢!”大宁大大方方坐过去,硬撑着自己胜者的姿态。 演示开始,说的都是两家公司在市场方面要如何配合的细节部分,大宁听着对方关于自己这部分的意向,却并不十分热心。 对方显然是行家里手,而且做了大量的市场调查工作。提出的方案设计得细致周到,每一个环节都经过深思熟虑。几乎可以算得上无可挑剔。 大宁在心里冷笑,看来这个沃克对这次合作是抱了势在必得的信心。那么他是否也要赢回项响呢?! 会议进展得很顺利,演示在一片“专心致志”的倾听中很快完成。 “有什么问题吗?”老总问大宁。 “目前看没有什么大的问题,但系统性问题还需要商榷。”大宁答得滴水不漏。 对于这样的合作计划,大宁并不想过早的发表自己的意见。 名叫瑞德的家伙这时看过来,很友好地对大宁说:“我希望与我们公司合作的人可以完全了解我们的意图,用专业的,敬业的,尽责的精神来合作,是不是宁经理?” 瑞德的话里明显是有所指,然而大宁毫不示弱,目光如电对上瑞德的蓝眼睛。“如果是这样就最好,沃克先生,太贪心对谁都没好处。” 四目相交,心照不宣,两个人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不肯放弃的坚持。 “既然没什么大的问题,这个部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谢谢宁经理,请下财务部经理进来!” 项响的声音适时响起,结束了两个人的目光角斗。 旁边有人开始准备下一个议题,财务部的经理已经等在了门口。 大宁起身,退出了会议室,关门的时候,从门缝里看到瑞德在为项响的杯子续咖啡。项响很自然地接受着瑞德的服务,好像这是天经地义习以为常的事。 大宁一步步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飘飘然的优越感。 会议还在继续,项响一直没有出来。大宁无心工作,坐在椅子上,细细分析自己的前途。 大宁问自己:项响的老情人来了,这不是项响一直等待的吗?他会不会接受老情人的道歉,不计前嫌再跟那厮走到一起?答案是: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心里很乱,大宁一个劲喝水,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是心里更加混乱。 看早上项响朝自己飞媚眼的情形,他应该还是不打算放弃自己的。那么事态也许还没有那么严重,大宁安慰自己。但再想到刚才瑞德带刺的话,大宁又开始恼火。 “宁经理,宁经理?”一个蚊子样的声音打断了大宁的沉思。是总办的秘书。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无声无息地潜了过来。 “什么事?”大宁有点不耐烦。 “哦,是这样的,老总说今天参加会议的人下班以后都别走,晚上要一起吃个饭。算是给沃克公司的人接风。”小秘书说得战战兢兢的。 “嗯,行啊,好好给他们接接风!”大宁横眉冷对。 “那宁经理,麻烦你给安排个地方好吗?老总说让那个你亲自给安排一下,级别要高一点。”总办的秘书陪着笑,生怕大宁不乐意。 大宁的脑子转的飞快,一个计划立刻在胸中酝酿出来。“行,我知道了。你去吧。”大宁大方地答应下来,挥挥手放走小秘书。拿起电话着手布置自己的反击战。 晚餐七点钟准时开始,地点订在一家高档日餐厅。 身穿妖艳和服的女服务员清一色的跪式服务,口里念着只有她们自己知道的日语,鞠躬鞠到让人目不忍睹。 闲散管了的美国人被这样的阵势弄得很是紧张。手脚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就连皮厚肉厚的瑞德也有些无所适从的样子。 项响看看大宁没说什么,招呼着客人入座。 大宁早有准备,直接让项响和瑞德坐到了长桌的两头。而他自己则做在了项响副手的位置上。 大家开始用餐,大宁和瑞德离得最远。一道道菜摆上来,项响和瑞德之间隔了无数盘盏,更加变得遥不可及,不仅无法交谈,甚至连对望一下都有些困难。 大宁心情颇好,乐于助人地告诉对方人员这个东西怎么用,那个东西是干什么的,笑话一个接一个出口,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吃完饭,大家出来互相道别,大宁正在为自己的胜利心中窃喜,猛然看到瑞德手里竟然拿着项响的车钥匙。 “沃克先生是想用项总的车么?可小心迷路。”大宁话里有话。 “不用担心,响会陪我的!”沃克笑容可掬,完全的后发制人。 大宁眼里又开始冒火。 “你帮我一个忙行吗?”项响问大宁。 “行啊。”大宁心情颇好。 “你替我送送他们吧,你顺路的。”项响指着瑞德手下的几个人跟大宁说。 “那你呢?”大宁心里顿感不快。 “我要陪他转转。”项响指指瑞德,“他来一趟不容易,我想带他多走走。” 你陪他?大宁仿佛被人釜底抽了薪,从心里往外透着冷。 项响说完也不管大宁什么表情,转身就朝自己的车子走去。 “拜拜,宁经理。”瑞德跟大宁道别,眼里的笑意让大宁有种被抛弃的感觉。 项响的车载着瑞德滑出视野,大宁站在原地没有动。 这一整天的明争暗斗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大宁问自己。 只是自己和瑞德之间的嫉妒吗?大宁的心里隐隐地痛。项响,你怎么可以原谅那个人呢,他曾让你那么伤心,你都忘了吗? 大宁的气愤里夹杂着更多的不甘心。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啊。 大宁摸摸口袋里的手机,很想发个短信过去问问项响,逛完了酒吧是不是会回到自己那里,要不要再准备点骨肉相连当夜宵,可是自尊心不允许大宁这么做。 大宁就站在原地,任寒风灌进衣领,吹散所有的温度。 第三十九章 那天夜里,大宁虽然睡在床上,可耳朵一直醒着。每一个上楼的脚步都会让大宁满心渴望。直到听见楼上每早按时出门的高跟鞋声,大宁才死了心。 项响竟然真的没有来,这一夜,他在哪里呢?大宁不敢去想。 然而,事情还没有完,一连几天,项响都没再到大宁家过夜,不仅事前没打招呼,时候也没有任何解释。即便白天在办公室见到大宁,也是完全公事公办的样子,有几次项响跟大宁单独在房间里讨论事情,项响也只说工作的事,对两个人的事只字不提。 大宁看着这样的项响,心里不好受了。 中午,项响又带瑞德出去吃饭。大宁看着他们的背影第一次觉得后悔了,为什么平时不赔项响吃中饭呢?如果自己天天陪在他身边,现在项响身边就没有那厮的位置了。 大宁一个人去楼下吃饭,吃得食不知味。 下午项响和瑞德一起出去,大宁悄悄去了老总的办公室。遣词造句,把自己关于公司融资的担忧告诉老总。 “你也这样认为?”老总听完了大宁的想法,似乎并不意外。而是很高兴的样子看着大宁。这倒是让大宁有些吃惊了。 “你的担心是有道理的,”老总笑着告诉大宁。“我也考虑过,虽然这是一次融资的好机会,沃克公司很主动,开出的条件也很优惠,但他们跟我们的理念不一样。发展到一定阶段就会出问题,我也考虑他们的方案不适合我们公司的长远发展。项响昨天就跟我说过了,他也担心将来的合作会有问题,所以这两天我让他多陪他们出去玩玩,也是想再考虑考虑。你看,你跟项响想到一起去了。” 老总哈哈笑,高兴得跟伯乐见到千里马似的,而大宁的心里却翻开了花。 本来是想在老总面前进点谗言看看能不能挤走那厮的,没想到项响早就站在公司的角度站出来说话了。自己的小心思跟他一比竟然显得很是无耻。大宁觉得惭愧,可项响既然能这么理性,这么冷静,为什么,又会夜不归宿呢?大宁想不通。 他还要跟那个男人继续厮混多久呢? 从老总办公室里出来,大宁心事重重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融资这件事对于公司是一件大事,对于项响来说,意义更加重大。一个是相处得正好的自己,另一个是抛弃他又跑回来的旧情。他会如何选择呢。 大宁心里没底。 快下班的时候项响和瑞德回来了。大宁看着项响进了办公室,很想立刻过去找他,可是又担心他会直接拒绝自己。大宁左思右想,第一次觉得这样难以抉择。不想被同事看到自己的沮丧,大宁悄悄起身去了洗手间。 推开门却正看到瑞德站在镜子前聚精会神梳他那一脑袋耀眼的金毛。真是冤家路窄,大宁觉得自己全身的血都在向上冲。 “这几天玩得不错吧?”大宁打招呼,咬着后槽牙。 瑞德从镜子里看着大宁,目光露出犀利。“他说你喜欢他,我很为他担心。你这个人,既然知道我跟他的事,你就不该让他难过。” 瑞德的话钢针一样直刺进大宁的心窝,让大宁一直在努力克制的情绪瞬间爆发。“让他难过的是你!是你一去不回,让他夜夜伤心,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了,你又回来扰乱他的心!你到底要害他到什么时候?”大宁望着面前的人,努力克制挥拳过去的冲动。 往事重提,镜子前的瑞德明显地受到了打击,然而即便如此他还是努力转过身,对上大宁愤怒的眼睛。“我是让他伤心,我是对不起他,我的人生也有太多缺憾,永远的缺憾。我知道我今生可能都要在这种缺憾下走过,所以,我更希望让他得到他想要的一切,我更希望他能快乐。” 大宁冷笑:“你不要希望了!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没有你的时候,他很快乐。” “我不相信!”瑞德在咆哮。 大宁狠狠望着他,心如磐石。“不信?你最好弄清楚,你是否还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瑞德沉默了。半晌,才点点头,努力咽下心头的苦涩。“我也许是没有资格,但我希望你能知道珍惜他。” 瑞德蓝色的眼睛凝望着大宁,一字一句地说。“得到的不一定是失去的,但失去的一定是曾经得到的。不要到失去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曾经得到过他。” “你怎知我不珍惜他?你凭什么这么说?”大宁吼,对面这个人,带给项响那么多的痛苦,他凭什么还能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他凭什么指责自己不珍惜项响。 瑞德喷火的目光毫不退缩对上大宁的眼睛,“至少我不会在床上强暴他,我不会用强迫的方法得到他的身体!” 这……大宁一时语塞。 “我看到了他身体上的伤,这是我不能容忍的。”瑞德的拳头在大宁发愣的一刻突然袭来,击中了大宁的鼻子。血在下一秒喷涌而出。 腥甜的气味充满口鼻,大宁下意识地去抹了一下,瑞德的第二拳又到了面前。 这次,大宁不再沉默。 一个侧身闪过对方的拳峰,横臂格挡接着一个反靠,大宁将瑞德的手臂拧到了背后,顺势而上将瑞德死死按在洗手盆上。“你看到了他的身体?混蛋!你敢动他……”你竟敢再让他……动心! 大宁的脑子嗡嗡作响,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拳头和脚是怎么出去的,只看见瑞德抱着头,蹲到了卫生间的地上,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你们在干什么?”一声断喝,来自门口。 大宁辨认出那是项响的声音,下意识地停下了手。 项响走过来,拧紧的眉和绷紧的唇角昭示着他的怒火。 “你们在这里打架?你们当你们自己是什么人?街头的混混吗?”项响的目光扫过两个狼狈的男人,是生气,更是失望。 “响,我不是有意的……”瑞德费力地想要辩解。 大宁已经一个箭步前冲到了项响面前。“项响,你听我说……别再理这个混蛋了,他抛弃了你不是吗?他已经结婚了,他的身边没有你的位置,你要想清楚,他不值得你爱他!” “响,你知道我的,你一直都知道,是不是?!”瑞德的声音颤抖着,让人难受得想哭。 项响站在那里,看着面前的两个男人,半天没有说话。 大宁望着眼圈渐渐发红的项响忽然变得手足无措起来,“项响,你还好吗?” 项响吸吸鼻子对大宁说:“我很好,谢谢!” 然后项响转向瑞德,伸出的手把瑞德从地上拉起来,帮他抻了抻衣服。 大宁默默地看着项响,眼睛通红。 项响轻轻地对瑞德说:“你的飞机票送来了。到我办公室来拿!” 说完,项响默默地转身走出了卫生间,丢下两个挂彩的男人在那里默然相对。 下班前总办秘书又来通知大宁,老总为沃克公司的来宾准备了践行宴,要大宁一起参加。大宁有些心虚,想推辞不去,却又担心自己不去给了沃克机会,于是硬着头皮跟去参加。 晚宴设在北京最贵的中餐厅。老总本着买卖不成仁义在的原则,亲自布菜,热情款待,尽心尽力地招待着马上就要打道回府的客人。 项响不知道是累了还是气的,坐在椅子里话也不怎么说,东西也不吃,只是一个劲的喝水。 “响,来吃!”瑞德殷勤而笨拙地夹菜到项响面前的盘子里,眼睛肆无忌惮地粘在项响身上。 大宁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切,也是没有半点吃饭的心情。 “沃克先生,”老总开口了。“我希望我们两家公司今后还能够继续保持联系,争取在更多的领域找到合作的机会。” “是的,我相信会有机会。”沃克的回答听上去有些伤心。 “代我象你的妻子和孩子们问好,希望她们有机会可以到中国来玩。”项响突然开口,是对瑞德说的。 瑞德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让大宁忽然觉得心里很是触动了一下。在与项响的交往中,其实自己和瑞德是一样的,都是全情投入却又因为各种原因不能走到一起。 吃晚饭出来,大家相互道别。 沃克的情绪明显有些激动。伸手过去拉住项响的手,蓝眼睛里有晶莹的东西在闪亮。“响,明天你送我好吗?” 项响强作笑颜,轻轻点点头。“好,我去送你!” “你真好。”沃克笑了,却笑得那么心碎。“响,可不可以答应我以后不要再让自己受伤了?你身上的淤血让我看着很心痛。”瑞德握住项响的手。 项响抬起头来满脸疑惑地看看瑞德。“你是说我身上的伤?那是我练武太用功摔出来的啊。怎么了?” 瑞德惊讶得张大了蓝眼睛:“你说什么,难道不是他?”瑞德指指大宁。 项响一脸茫然地回头看看大宁。 大宁在一边仰着头看星星。 第四十章 大清早的首都机场异常地拥挤,赶头班飞机的人还没睡醒就梦游一样来到了候机厅,昏头转向地忙着办各种手续。旅行社的导游们一遍遍清点人数,大呼小叫的,让刚刚上班的机场候机厅里显得格外的混乱。 大宁领着公司里两个年轻小伙子代表老总赶来送行。大宁照顾着这一堆人的行李,导游一样清点着人数。项响则跟沃克一起走到一旁。 有人去办手续,大宁坐在一堆行李里,看着角落处的两个人。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两个人就那么站着,一直都没有说话。 沃克看着项响,眼睛里好像有千言万语,项响看着地面,躲避开那千言万语。两个人就这样定格在那里,长久的沉默,长久的凝望,让远处的大宁都觉得心如油煎。 其它人很快办好了登记的手续,进去闸口里面办理下面的手续。大宁看着项响和沃克慢慢走过来。 “如果到美国来,一定要让我知道。”大宁听见沃克说。 “嗯,你也多保重!”项响的声音里鼻音很重,不似往日的清撤。 “有事打电话给我!”沃克看着项响,满眼都是恋恋不舍。 “知道了,你也是!”项响的回答,简短而艰涩。 大宁别开眼睛,不忍心去看这离别的场面。 正想隐身到一旁,忽然听见沃克喊:“喂,宁!” 大宁一惊,回头时沃克已经走到了面前。 “响跟我说他身上的伤不是你打的,我现在向你道歉!”沃克操着流利的中文说明自己的来意。 大宁鼻子里轻哼了一声,并不想跟面前的人计较这些。 “但是,”沃克不等大宁回答就接着说道:“我依然不赞成他跟你在一起。” 嗯?这次大宁不能不计较了。 “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够明白他的人,而你不是那个人!”沃克的手指粗暴地指着大宁的鼻子,却让大宁即不能还手又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好了,该说再见了。”项响适时插进二人中间,对沃克说。 沃克的视线重新回到项响脸上,目光中写满了“我不放心”。 “去吧,时间到了。”项响望着沃克,语气温和却又坚定。 沃克一步一回头地走向闸口,项响站在原地,目送着沃克被拥挤的人群包裹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什么事都没发生。 沃克平静地消失在闸口的后面,而项响也没有象连续剧里一样呆立当场,泪如雨下。 “走吧,该回去了。”最后竟然还是项响唤回里大宁的神志。 哦,大宁跟着项响出来,开上自己的车,尾随在项响后面。大宁回想着刚才的情景,觉得跟做梦一样,直到下了机场高速,大宁才找到如释重负的感觉。 至少那家伙是真的回到另一个世界里去了。 回到公司,大宁发现自己的办公桌上文件乱七八糟堆成了山,下面报批的东西也都没有批。大宁看着小山,咂舌的同时有点惭愧,最近好多事都没完成,显然是工作态度出了点问题,好在自己是部门经理,而上司是比自己还混乱的项响,不然可没法交代了。 大宁抛开杂念,埋头处理桌面上的工作。一个下午手脚不停,几乎是转眼间就到了下班的时间。小姑娘们陆续下班,跟大宁打招呼道别,大宁应着,顺便抬头看看项响的办公室。 项响的屋里亮着灯,熟悉的人影一动不动地坐在电脑前,让大宁从心里有种回到正常状态的感觉。 三个小时之后,大宁的桌子终于露出了桌面,看着处理完毕的办公桌,大宁已经累得头晕脑胀了。 抬头时,项响的办公室不知何时 熄了灯,已经人去屋空。 大宁有些诧异,项响走了?怎么也没打个招呼呢?起身去项响的办公室看了看。电脑不在桌上,外套也不在,看来确实是走了。 大宁转身,满心怅然。 怎会这样? 大宁出来,取车的时候看了看对面的停车位,那里空荡荡的。项响的车也不在。 大宁开车出了地库,发现马路上已经没有多少行人了。 北京的冬天,到了晚上就会起风,北风很冷,又干又硬。 大宁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马路上走着。商场和超市都关门了,只有霓虹灯还在闪烁。家里太静,不想回家,而酒吧太喧闹,也不想去酒吧。大宁第一次感觉到寂寞是这么的真实,真实得令人忿恨。 大宁打开收音机,已经到了午夜歌曲的时间。蓝调的音乐幽幽的,萦绕耳边,大宁想起小白说过的话,寂寞的时候,走到哪里都会寂寞,而想忘情的时候,却偏偏走到哪里都忘不了。 忘不了又能怎么办呢?大宁敲打着方向盘问自己。 半个小时以后,大宁在一处亮灯的别墅前停下了车。 这是项响的家。 暖色的灯光从窗户里映照出来,有一种吸引人的力量。 大宁轻轻走过去,站到门廊下,发现门竟然是虚掩的。大宁只犹豫了一秒钟就推开了面前的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依然是豪华酒店般的四壁。 大宁站在门口听了听,里面很安静,却又有一些细碎的声音传来。他在干什么呢?大宁觉得奇怪,关上门,脱掉鞋子,大宁踏上厚厚的地毯,一步步往里走。 转过隔壁墙,项响的客厅出现在大宁的面前。大宁来过一次,记得这里的样子,然而,却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合不拢嘴巴。 客厅里,项响站在那面墙前,正拿着一把小铲刀不停地铲着。咔咔地凿击声里,那副曾经带给大宁极大震撼的占据了整整一面墙的照片,已经变成了无数细碎的布条,斑斑驳驳,垂落在墙面和地上。 “你这是干什么?干什么铲它!”大宁惊呼,扑上去一把拉住项响的手。 项响停了手,喘息着回过头来,看着面前的大宁,疲惫地松了口气。“你怎么来了?这么冷的天。” 大宁上前两步,痛心地看着惨不忍睹的墙面。“好好的,你怎么就给铲了?”这是他一生中最美好的记忆啊,他的初恋,他的情人,虽然不再拥有了,却也应该好好珍藏不是么。 “没什么,这张壁布已经没用了,我想换掉它。”项响的声音轻飘飘的,说完转过身,又去专心地铲墙上的壁布,刀锋落下,一下一下,美丽的薰衣草零落成泥。 大宁立在那里,心痛如绞。 这副图画,寄托了项响的多少深情?从两个人的希翼到一个人的等待,再到今日的粉碎。这样的过程,何其惨烈。怎么可以让他独自承担? 大宁不知道该怎样劝说项响,只能走过去,从后面一把抱住项响,将他紧紧困在怀里。 金属的铲子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大宁收紧手臂,让项响靠在自己胸前。“别这样好吗?别什么事都一个人扛。” “没什么!”项响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几乎要倒下去。 大宁紧紧地紧紧地抱着项响,让两个人完全贴合在一起。 屋子里很静,水晶吊灯散发出炫丽而迷人的光彩。窗外传来邻家的钢琴声,叮叮咚咚,仿佛童话世界。 许久,项响终于深深舒了一口气,慢慢推开大宁的手臂。“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项响的声音虽然疲惫,却不再似刚才的落寞。 “不!我要陪着你!”大宁坚持。 扶着项响到沙发上去坐下,大宁转身进厨房给项响倒了一杯红酒。第一次,大宁这样希望项响快点喝醉,喝醉了,他是不是就不会再这样痛苦? 项响接过红酒慢慢地啜饮,渐渐的眼中涌出了泪光。 大宁一直看着项响,眼看他越来越难以掩饰内心的情愫。 轻轻拉住项响的手臂,大宁柔声对项响说:“别再想他了好吗?他已经回去了,以后我都会陪着你,真的,我保证。” 项响抬起头看看大宁,含着泪光的眼睛露出微微地一笑。“你别哄我,我可是会认真的。” 大宁取走项响手里的酒杯,拉住项响的手:“我要是敢哄你,就让我出门被车撞上。” 项响皱起眉头。“你让雷劈好不好,为什么要制造交通事故?” 两个人都笑了。 笑完了,项响叹口气,“你跟你家怎么说的?” 大宁一愣。 “老总跟我说你家爹妈要找他谈,他已经去西安了。” “啊?什么时候的事?”大宁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项响的表情寒得都快拧出水了。“你为什么跟你家里说如果他们不答应,你一辈子都不会幸福?” 大宁垂下眼睛。“我希望他们能了解我的感受,我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可是你不该用这么极端的方式吧。”项响看看大宁,眼里明显写着失望。 大宁垂下头不做声,过了一会儿,叹息般说出一句话:“也许吧,可是我没有别的办法。” 项响也叹了口气,凝视着面前的大宁缓缓地说:“我真的觉得很难过,这不是我想看到的结果。我觉得,我们还是需要再好好考虑考虑。” 第四十一章 老总悄悄去了西安,又悄悄回了北京,之后没有召见任何人就飞到美国去了。大宁和项响都不知道老总什么意思,也不敢去问。 大宁死心塌地非要征服项响,一个缠字诀被他用到极致。 一连几天,大宁都在中午的吃饭的时侯准时出现在项响的办公室门口微笑着招呼项响一起去外面吃饭。 “宁经理又找项总吃饭啊?”有人跟大宁开玩笑。 “欠他的,没办法啊。”大宁微笑着回答,话里话外亦真亦假。 项响并不说什么,只是当做无所谓地跟大宁一起出去吃饭。 依然还是经常去的馆子,也依然还是项响经常吃的那几道菜。不同的是,大宁会讲很多笑话用来下饭。 大宁的“拍马屁”活动被同事们看在眼里,销售部新来的经理率先嫉妒起来,每每都拉开嗓门喊着副总你不能这样我也是你的人你要去也得带上我一起去啊…… 大宁恨得直磨牙,可是也没有办法。 于是二人世界凭空多出一个超大号的电灯泡。 套近乎这种事有第一个就会有第两个,灯泡相吸,很快就聚集起一桌子的人。 一来二去,不过半个月的功夫,项响的午饭队伍从二人小组到四方会谈再到圆桌会议,而且还在不断发展壮大中,俨然成了一个午餐活动。 饭桌上不再是大宁的独角戏,外企白领们聪明的脑袋瓜一个比一个好用。 “明天该发工资了吧?不知道奖金怎么算的。” “老大都在这呢,你问啊?” “不敢,怕问多了还得扣回去。” “不会扣的,你还得交保护费呢。” …… “恋爱怎么这么难啊,我都奋斗了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没成功啊。” “恋爱只是一个人的事,结婚才是两个人的事呢,” “一个人的那叫单恋好不好?” …… “问世间情为何物” “就是一物降一物” …… “大高,你不要自卑,梨型也是身材。” “就是,我这西葫芦样的都嫁出去了,你还愁什么呢!” “你那是大头长茄子型的好不好,你可以侮辱我的智商但是你能阻挡我的食欲,来,盛饭!” …… 饭桌上叽叽喳喳打打闹闹,等菜的时间都被那些日渐活跃的员工们占据着,很有些没大没小的劲头。项响和大宁从最高领导渐渐变成了忠实听众。只偶尔会不经意地扫视一下对方。 买单的时候,虽然说好是AA制,但大部分的时候还是项响或大宁悄悄出手买下最贵的菜,只把比较小金额的部分留给员工们去分担。 一向耳聪目明的老总当然也落不下,三不五时跑来一非要凑个热闹号称体察民情。 吃了白食的员工心里得意便免不了四处炫耀,眼红得其它部门的员工百爪挠心。 于是,老总大笔一挥痛快地做了批示,经理们每个月都会得到一笔专款,专门用来请员工吃饭。目的就是通过这种方式,联络感情,沟通意见。共同创建畅所预言的新型企业文化。员工们自然高兴,各部门的经理们也受益良多。一时间,项响的赞誉率在公司里又是直线上升。 又到周五,大宁看着电话举棋不定。 项响说要一个人静几天,这都过了半个月了,也该够了吧。可是,万一自己提出见面他说不行呢?自己该怎么办?大宁没有十足的把握。 “晚上出来见个面怎么样?”五点半了,大宁握着话筒小声说,顺便观察周围的动静。 “今天不加班了?”项响的声音传过来,听不出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有话跟你说,行吗?”大宁竖起耳朵听话筒里的声音,感觉项响好像舒了口气。大宁的心放下了。 “在哪?”项响问。 “你定。”大宁开始关电脑。 “我饿了,去你那里吧。”项响说。 “嗯,好啊,你想吃什么?”大宁一听就高兴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特别喜欢听项响说吃饭的事。 “随便吧,你做什么就吃什么。我把手上的事弄完了就过去。”项响那边还在忙着。 “好的。那我先走了!”大宁决定今天要早退半个小时,不为别的,就是坐不下去了,满心都想着要早点去超市买东西,再早点回去收拾屋子。 八点半的时候,项响才来到大宁的家门口。 桌上的菜已经凉透多时了。 大宁没有打电话去催项响,也没有追问他为什么磨蹭到这么晚才过来。只是体贴地把他让进门,帮他脱掉外套。 “饿了吧,我给你热热去。”大宁麻利地把饭菜放进微波炉。 项响则进了洗手间。 今天大宁特意做了一条红烧鲈鱼。可项响却吃得有些心不在焉。刚吃了半碗饭,就把筷子放下了。 “怎么不吃了?”大宁问。 “不知道,就是吃不下了。”项响起身,走到沙发边坐下。 大宁一个人吃饭,看看项响,项响坐在那里无聊地看着电视。 大宁吃完饭去厨房洗碗。洗碗碗出来的时候看到项响还在沙发上皱着眉头思考,大宁走过去,在项响身边坐下。“想什么呢?拿我家电视当游戏机玩。” 项响拿着遥控器不停地换台,这一会儿的功夫一百多个台都换了两遍,速度快得大宁连屏幕内容都没看清。 项响叹了口气,把遥控器扔给大宁:“怎么一点好节目都没有啊,太无聊了。” 大宁微微一笑。拿过遥控器把电视换到了一个无关痛痒的财经节目上。 项响跟个受气包似的自己在那里别扭着,眉头皱的死紧。 “你说,我连着三天梦见同一个男人这说明了什么啊?”项响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提出的问题却让大宁有些没法回答。 做梦这个事谁能说得清楚呢,只怕把周公叫来也难以解释。 大宁微微一笑,“梦见谁拉?” 项响平时可是不相信鬼神的,更别说做梦了,今天忽然迷信起来难不成是有话要说吧。大宁暗暗提高了警惕。 “也没谁,”项响咬咬嘴唇,含含糊糊地回答。“就是……就是一个认识的人。” “哦,认识的人啊。”大宁在脑子里飞快地把自己知道的项响认识的人想了一遍,没想出任何值得拿出来“做梦”的理由。“是很熟的人吗?”大宁只能继续追问。 项响这次没有很为难,直接点了下头就告诉大宁,“熟,很熟!” 大宁心里开始打鼓了。 “该不会是你欠他很多钱?”大宁问。 项响摇头。“我一年几百万的收入又没打算买银行我用得着借钱吗?” 大宁觉得也是,项响确实不用着为钱发愁。 “那就是他欠你很多钱了?”大宁只能这么想。 项响哀叹一声,更加烦恼了,“如果只是钱的事就好了,可是这个事确实不是钱能解决的。” “不是钱,难道是情?”大宁的心怦怦直跳。 项响跟霜打的茄子似的,缩在沙发里闷闷地嗯了一声。“他欠我好多情哦,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大宁的心里跟堵了一把鸡毛似的,项响所谓的别人欠他好多情的那个别人还能是谁呢? “你想跟他表白是不是?” “大概是吧。” “你天天做梦就是因为他对不对?” “嗯,大概是吧。” 哼,大宁冷笑,原来愁得吃不下饭是因为那个人。再看项响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大宁真的很有种想痛骂他一顿的冲动。那个家伙让你多么伤心啊,你竟然可以这样随便的原谅他,难道你是他的宠物吗给你块骨头,看看你抱抱你你就想跟他一辈子? 项响却在这时吐出一句更让大宁吐血的话。“我想我可能是爱上他了!” 大宁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还得可真快啊。” 人还没走远,你就迫不及待了?你的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心彻底的冷了,大宁忽然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颓然靠在沙发里,大脑一片空白。 项响却好像有些向往似的还在那里自己陶醉:“我在想我做的对不对。” “他怎么跟你说的?”大宁说什么都不放心项响。 可是项响却好像一点自觉都没有。“他不需要说什么,我觉得他的心思我明白。” 哼,大宁苦笑,眼睛有些潮,硬是忍住了。“被你爱上,他可要倒霉了。”搞不好又要上电视了。 项响听着大宁的话扭头定定地看着大宁,眼睛里有星光闪烁。“你也是这么想的?” 大宁惨笑,“我怎么想很重要吗?”都到了这个份上你还会在意我的想法吗。 项响却好像非要不依不饶的,“你的想法什么时候不重要过?你一向都最能打乱我的计划,要是没有你我才不会坐在这里!” 大宁认命地叹口气:“嗨,是啊,都是我的错,我当初要是不把你带回家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也不用让大家都为难。” 项响撇撇嘴。嘀咕了一句:“你还知道你让人很为难!” 大宁苦笑,可不是么,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现在既然说开了,那就索性直说吧。大宁一咬牙抬起头来面对项响:“行了,不用多说了,你的意思我明白。咱们说过好聚好散的。我不会为难你!” “啊?你说什么?”项响诧异地张大了眼睛看着大宁,满脸写着你有没有搞错的表情。最后项响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知道我喜欢的谁啊你就这么说!” 大宁几乎没掉下眼泪来。 “你不就是喜欢他么,还能有谁?人走了照片也毁了,什么都没有了还是放不下,难道不对吗?你想去就去吧,不用跟我拐弯抹角的!”大宁委屈得如同怨妇。 项响瞪大眼睛听大宁一口气说完,嘴张得大大的,好像看到UFO在面前降落。然后项响笑了,笑得眉飞色舞,笑得肝肠寸断,笑得大宁莫名其妙冷汗直冒。 “你疯了?” 项响好不容易停了下来,擦擦眼泪伸过手来揽住大宁宽宽的肩膀。“我记得你说过,两个人之间,如果你希望能发生点什么事,那就是缘份到了,对不对?” “是啊!”大宁点头,却不明白项响为什么这样说。 “我现在就希望咱俩之间能发生点什么” “你什么意思?” “我觉得啊,我跟你的缘分--到了。” 第四十二章 柔和的灯光下,项响的五官精致俊朗,笑起来格外迷人。 “你还记得咱俩是怎么走到一起的么?”项响问。 大宁叹气,怎么会忘记呢。 那天项响喝多了,而且是喝得太多了。酒醉后的他东倒西歪的却更加诱人。 有个经常在酒吧里找伴的家伙早就盯上了他,见他醉酒以为可以得手就上去纠缠。被项响断然拒绝后依然不肯罢休,结果吃了项响一记老拳,当场见了血。 项响起身去卫生间,那个家伙便出去找人,不一会儿来了四五个壮汉,把项响堵在厕所里,按住他的手脚就准备扒他的衣服。眼看项响就要惨遭毒手。关键时刻自己冲上去跟那几个家伙打在一处。项响急红了眼,轮起酒瓶子就是一通乱砸。 那一架打得着实壮观,惊天动地差点让酒吧关了张。 后来还是王大猫叫来了当警察的小叔子,才算把局面控制住。那几个人被警察带走,自己则把项响带回了家。 “那天是我打架打得最精彩的一次,把所有会的招数都使出来了。”说起当年的勇敢时刻,项响笑得象个少年。 大宁也露出了些许笑意。是呀,那之后两个人在床上切磋,项响就再没有赢过。当然值得纪念。 刚刚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多好啊,只有性没有爱。大宁忍不住唏嘘。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到你家里就觉得特舒服!特别特别喜欢你这里。”项响打个哈欠。 大宁也笑了,两个人一起吃饭,一起刷牙,一起洗澡,一起做爱……那些回忆,都还历历在目。只是爱还没有来就已经不再了。 “大宁,我这几天一直很矛盾,不知道我应该不应该爱他。”项响说。 “你爱上谁都是应该的!”大宁说的是真心话。项响的魅力他看得最清楚,只要项响往办公室里一走,那些雌性动物们的眼球就会不自觉地追过去,跟长了钩子似的……只怕有些雄性动物心里也不老实。 项响却不这么想,脸上是变换不定的表情,“你知道告别之旅吗?” “什么?”大宁不明白。 项响慢慢解释:“瑞德这次来北京,就是我们的告别之旅。他来看我,就是一次告别之旅。跟我告别,跟我们的过去告别。他欠我一个解释,这次,就是专门来谢罪的。” 怎么会这样?大宁呆了。 项响的脸上是心碎的笑。“他的旅行结束,我们的关系也就彻底结束。以后他不会再来,而我也不会再想他。……” 什么?大宁惊得不轻。 “自从他家里出了车祸,他就成了家族财产的唯一继承人。所以,他只能放下我,去接管家族事务。这次他来,跟我说想最后在一起过一个星期,然后他就要走了。从今以后要洗心革面,死心塌地守着老婆孩子好好做人了”项响,微笑的脸上有些说不清是苦是甜的表情,眼睛却已经有些湿润了。“他的下半辈子只会是个富人,不会再有别的。” 大宁看着项响,心再一次被刺痛了。 那个人竟真的放开了项响,因为爱,所以放手。从此做一个守护者,看着自己的爱人投入别人的怀抱。 伸手揽住项响,大宁让项响靠进自己怀里。 项响似乎很累了,偎在大宁胸前轻轻闭上眼睛。 俩个人就这么靠着,听着彼此的呼吸,第一次觉得两颗心贴得好近。 “你是不是受刺激了?老跟我闹?”项响忽然问。 “哼!我是怕你犯傻,又被人骗了去。”大宁有些心虚。“爱上我了,为什么不明说啊?还躲着藏着的。” “我也是犹豫啊,没把握能不能跟你长久。”项响很郁闷的样子。 “所以就天天梦见我?打算在梦里跟我私奔?”大宁笑。这样的项响,很可爱。 唉!项响叹气,“爱上了,没办法,就算是个人贩子也只好认了。”项响可怜兮兮的,被大宁忽然扳住下巴。 浓浓的吻就这样印了上来,倾心,倾情。口唇如同干涸的土地,不知疲倦地索取,再索取。不放过对方口中的每一处滋润……两个人吻到快窒息的时候,才渐渐松开了对方。 “我爸妈要来了,可我这几天总梦见你,我就在想,这是不是我爸妈跟你的缘分到了?”项响扭过头来看大宁。刚才还清凉的眼眸里此刻升起了一层水雾,红润的唇留下情事过后的印记,话语里却有些不能确定的紧张和焦虑。 “你爸妈?”大宁也紧张起来。“她们为什么会来?” “我跟他们说,我爱上了一个人,他们说要过来看看你是个什么货色!”项响眼巴巴地看着大宁,嘴角却露出些狡邪。“你做好思想准备,在他们眼里,我可是个无药可救的坏孩子。” 大宁点头。“坏点好,就怕你改邪归正!”尤其怕你逼我改邪归正。 “那走吧,上床耍去!”拿准注意的项响比大宁更具执行力。站起来拖着大宁的衣襟就进了卧室。 第二天的晚上,项响和大宁双双来到大猫酒吧,大猫夫妇正靠在一起擦杯子。 “听说你老情人来了?有什么故事没有?”欣儿一脸兴奋,笑得跟朵大喇叭花似的那么耀眼。 项响瞥了眼身旁的大宁。大宁有点不好意思,转开头去看别处。 “欣儿,你记住了,我的那个是旧情人,不是老情人!”项响故意阴着脸,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跟要咬人似的。 欣儿做惊呼状,笑歪在大猫身上。王大猫也笑:“老跟旧不是一回事儿吗?反正都是你的那个什么人!” “那可不一定,有些人白念了好多年的书,老大不小的了就是分不清这俩字!”项响指桑骂槐,眼角瞥着身边的大宁,大宁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把店主俩口子笑得差点把杯子掉地上。 大宁想想自己那天在酒吧里的样子,脸上更红。 “没事,没事,管它老的旧的。只要不是新的就好。”大猫替大宁解围。 “就是新的也不怕,那叫快餐,吃两口就腻了。成不了气候的。” 欣儿永远跟大猫站在 一个猫窝里,也来替大宁打圆场。“人这一辈子吃得最多的还得是米饭馒头。是不是大宁?” 大宁点头,这话说到大宁心坎里去了。大宁一直梦想的就是那种宁静安逸的居家生活。 看看项响若有所思的样子,大宁凑到耳边小声问:“怎么了?” 项响摇头:“我这辈子吃得最多的不是米饭馒头,而是方便面和速冻食品!” “以后不会了。”大宁把自己的大手轻轻按在项响肩上。 第四十三章 春节一天天迫近,公司里显得格外忙碌。 大宁还有最后一个露天的宣传要做,已经忙了一天一夜,眼看就到了最后的关头,已然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了。 正着急的时候,看到项响优哉游哉的开着新车飘了过来。那是一辆银色的新款奔驰,时尚又个性,是老总执意要奖励给项响的。 “怎么过来了?”大宁问,一看到项响就觉得心情特好。 “给你们送饭!”项响笑着把车钥匙扔给大宁的手下。 “开着奔驰送盒饭?”大宁笑。 “有东西吃就不错了,别要求那么高行吗?”项响伸头看看大宁的工作成果,感觉非常满意。 大宁接过手下递来的盒饭,三口两口往嘴里扒。 “今天周末,你在家干什么了?”大宁问。 “唉!累得我都快吐血嘞……”项响打开一瓶水,坐到大宁对面像个小媳妇一样守着男人吃饭。 “你又搬家具了?”大宁有点不解。现在钟点工都回家过节了,家政公司提前放假,这几天怕是找不到人跟他一起在房子里变戏法。一个人搬太辛苦了。 项响摇摇头,“不是搬家具,是干活来着,我早上起来先洗了两锅衣服,炖了一锅西红柿牛腩,还帮你整理了一下书房,本来还想帮你刷刷卫生间的,结果中间没看住,锅扑了……对了,你一会回去记得擦灶台啊!” 嘿,大宁翻个白眼,“不会干就别干了,你这一动手,我又多出好多活,是吧?” “嗯!”项响没精打采的,很没有成就感。家务活对他来说实在是太难了。“那我回去睡觉了。” “去吧!”大宁也不希望项响再添乱了。 等大宁忙完了工作,终于可以下班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了。 “家里有什么吃的?”大宁给项响打电话。 “红烧牛肉、鲜虾鱼板、香菇炖鸡、红油爆椒、酸辣牛肉、香葱排骨、猪骨浓汤……泡椒牛肉、陈坛酱菜。”项响答。 大宁想了一秒,明白了。“都是方便面啊?” “嗯!”项响很乖地答。 “那你等着,我就回来。”大宁二话不说,方向盘一转,脚下给油去了最近的超市。 四十分钟后,大宁家的晚餐上桌了。清蒸鲫鱼,素烧豆腐,凉拌芹菜外加项响做的西红柿牛腩煲。 项响沉闷了一天的脸上又见到了笑容,而大宁疲惫的身体也得到了满足。 “你爸妈什么时候来?”大宁问,手还舍不得放下全裸的项响。 “具体时间不知道,可能还要过些时候吧,他们有个什么国际研讨会要回来开。”项响有一搭无一搭的。 大宁觉得有些奇怪。“他们不是专程来看你的?” 项响白了大宁一眼。“那多浪费时间啊--他们才不舍得呢。” 大宁笑笑,不再追问。 “如果他们节后来,那你春节跟我回家怎么样?”大宁说。 “嗯?”项响一愣。随即警觉起来。抬头看看大宁不像是开玩笑的意思。项响迟疑着摇摇头。“我不去。” “我妈你不是见过么?有什么可怕的?”大宁问。 “唔……还是算了吧,我不习惯!”项响为难。 “那放假好几天呢,我想你怎么办?”大宁故意的。 项响趴在枕头上装死。 “你不怕我再弄个女朋友出来啊?”大宁推推项响。 项响抬起头来,表情闷闷的,有点不耐烦了。“你干什么非要我去?” “我妈说了,这次必须带你回去。”大宁摊牌。 项响一副要被杀头的样子。 “我怎么觉得你的思想顾虑比我还大?”大宁抱住项响,轻轻亲吻他的肩头。 “没有把握的事,我觉得最好不做。”项响不想让大宁家好端端的春节因为自己的到来而闹得鸡飞蛋打。可似乎大宁并不这样想。 “我觉得这是个机会,是他们要我带人回家的,他们让我带,我就带,至于他们能不能接受那是一个时间和过程的问题,至少我没有骗他们。而且……我总觉得……也许未必象你想的那么糟糕。” 会么?项响半信半疑,还是没有信心。 “就算陪我去受死,走一趟吧?”大宁狠咬项响,痛得项响嗷嗷叫。 “那还是开车去吧,万一他们让我滚,我也能走快点!”项响躲闪着大宁的利齿,嘴里终于松了口,决定跟大宁回家。 “怎么走随便你!”大宁才不担心这个,只要项响肯跟他走他就高兴了。 腊月二十九,公司开始放假。 大宁买好了给家人的东西,跟项响一起开车上路。 项响虽然对去见大宁父母的事很紧张,却也没有再退缩。有了上次跑夜路的经验,项响开起车来得心应手。 车是项响新买的奔驰,性能超好,跑起来轻松舒适游刃有余。大宁做在旁边,一会儿听听音乐,一会儿喝点茶水,不时看看车窗外的风景,享受着超五星级的待遇。 高速路上车很多,疯狂的大货占据了两条车道,而小车门也把超快车道挡了个严实。项响的车在车队里,发挥不出它的优良品质,憋得难受又没办法超车,项响不由抱怨起来。“咱们出来的够早了,怎么路上还这么多车啊?” “都赶着回家呢,都知道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大宁心情超好,一点都不计较拥挤的路况。 “切,我看是早起的虫儿被鸟吃!”项响急得直按喇叭,可前面的车还是一个劲踩刹车。 “喝水吗?”大宁为坏脾气的司机同志提供殷勤的服务。 “不喝!”项响生气。 “那吃颗牛肉干?”大宁把牛肉干送到项响嘴边。“吃吧,吃吧,听说牛肉干对克服更年期综合症有好处。” “你才更年期呢!”项响张嘴,享受“喂式”服务。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太阳出来了,高速路上的车越来越多。 高速路笔直向南,项响的银色奔驰在车堆里闪展腾挪。你追我赶地到了石家庄北,高速路旁不断有提示牌出现,提示着前面道路即将分叉。项响一脚油门,从南下的车流里杀出重围,拐上了西去的方向。 “嚯,总算出来了。”项响舒了口气,靠在椅子上舒展一下筋骨。 “你别高兴得太早,这段也不会太好走。”大宁提醒项响。 大宁说的不错。这边的车虽然不如刚才多,路况却越来越不好。车到河北山西交界的时候,天空中开始飘雪。 又走了一个小时,车流在山区里停了下来。 小雪不大,却很急。项响的车不觉得有什么难开,但看别的车,已经开始打滑,有微微的摇摆了。 车流的速度再度慢下来,项响被一大堆货车挤在中间,什么都看不见。 “有别的路可以走吗?”项响问大宁。 大宁看看地图。“改国道的话只会更遭。那边路况不好,车也多,很多地段的路,你的车都没法走。” “哦,那就在这里凑合走吧。”项响已经在长时间的拥堵中变得很无奈了。 就这样,又走了两个小时,才走了一百多公里。项响看看大宁“是不是要在路上过夜了?” 大宁笑,“哪至于啊,不过才一千多公里,晚饭前怎么也到了。” 前面的路进了山区,雪越下越大,能见度越来越差,沿途不断看到有大车坏在路边。随着气温下降,道路从开始的泥泞变成了可怕的冰冻路面。 大宁关掉了音箱,帮项响看着反光镜里后面的情况。 项响也不再左冲右突,老老实实跟着车队前行。 下午两点多,好不容易到了一个服务区。项响去加油,大宁则走进食堂看看有什么可吃的。 一进去,连大宁都吓了一跳。 第四十四章 食堂里满满一屋子人,黑压压的挤成了一团,连窗台上都坐着人,象极了火车站的旅客。大宁看了看,都是滞留在这里的司机,有正吃东西的,有吃完了没走的,还有等着上菜的。 大宁找好空位,先去倒了两杯热水,坐下来等项响。不一会儿,项响进来,看到这么多人,有点发呆。他自幼在国外长大,从没见过这样拥挤混乱的场面。 “凑合吃点吧,刚听他们说前面路塌了,已经堵了好几个小时了。”大宁把坏消息告诉项响。 项响点点头,“我也听说了,要绕行30公里旧道,都是山路,很难走。” 菜上得很慢,饭已经凉了。大宁还是劝项响多吃几口,看这样子,下一顿饭至少要七八个小时以后才能吃上,旧道那边没有服务区,恐怕上卫生间都是问题。 吃完饭出来,两个人开车上路,天色阴沉得可怕,大宁的老妈打电话来询问位置,说天气预报雪还会更大。 车子走上了颠簸的旧道,可怜的奔驰已经满身泥泞。前车带起的雪水和泥水迷雾一样,飘在半空,能见度只有十几米。 项响把车上所有能开的灯都打开了,可依然不起作用。几十公里的山路,一步一蹭,挣扎了五个多小时,才终于走完。 再拐上大路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一种重见天日的感觉。 “我帮你开会儿?”大宁问项响。 “不用,我不累。”项响把着方向盘不放。他十几岁就拿了驾照,跑遍了美国的山山水水,也算是训练有素的老司机。 车子很快到了太原,项响按着路标的指引,拐上大运高速。这是一段平坦的路面,车辆不多,路况很好。 虽然雪越下越大,但是项响还是有把握发挥他的驾驶技术和奔驰车的优良性能。二百几十公里的路,项响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就开完了。 车子再次进入山区,已经到了陕西境内。 大宁也很高兴,家门已经近在咫尺。 “跟你妈说让他们先吃晚饭吧,别等咱们了。”项响看看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大宁摇头。“我妈的性格,说等就一定会等,就算十二点,她也不会在乎的。” 嗯,这样啊,项响没再说什么,只是右脚又去踩油门。 山回路转,车子来到了下一个收费站。 交了过桥费,项响已经变成泥色的奔驰开上了风陵渡的长桥,项响放下车窗,故意减慢了车速。 冷风夹着碎雪飘进车厢,带来凛冽的寒意。 “上次我走这里,天还没黑。我就下来站在桥上看黄河落日,当时心里就想,古时候的人是不是也站在这里跟我一样,看着落日发傻?”项响说。 大宁心里一酸,他知道项响说的是他看见自己有女朋友之后的事。那一次,项响伤心狂奔,而自己则被吓了个半死。 不过是一个多月前的事,却好像就发生在昨天。然而此刻两个人的关系却与那时有了天壤之别。 大宁伸手握住项响的手。“你放心,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有那样的事了!” “嗯?”项响乜斜着大宁,故意无视他真挚的表白。“我就想感慨一下这里的风景,你别老提你那无耻的过去行吗?你也太会煞风景了。” 大宁被噎得脖子都红了,转过头也去看窗外的风景,才发现窗外雪花飞舞,背景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黄河水早已经结成了冰,此刻安静得无声无息。 “这桥我走了好多次,可从来没好好看过。”大宁不由感慨,每次都归家心切,哪里注意过路上的风景。 “你就直接说自己没品味就行了,还说那么多干嘛。”项响欣赏完漆黑的风景,再次进入收费站。 “到西安的路都没封吧?”项响问收费员。 “还没呢,看天气吧,也许一会就要封了。”收费员麻利地把票据塞到项响手里。 “那还好。”项响关上窗户,提速上路。“看来你妈不用等到十二点了,咱们能在一点前赶到就不错了。”项响对大宁说。 大宁也叹气,今天这一天都在路上,雪下个不停。平时十个小时的路,竟然走了十七个小时。好在困难的路段都走完了,前面已经是胜利在望。 然而,就在大宁觉得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候,意外却突然降临了。 前面是一个山坡,既没有拐弯也没有减速的标志。项响加了油门冲上去,车只是觉得有点左右飘,到坡顶的时候项响继续保持着一百一的安全车速。 然而,当车头往下降的一刹那,项响和大宁同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坡下,笔直的马路尽头,是一片闪烁的灯光。 项响本能地踩住了刹车,但是似乎完全没作用,冰封的路面将摩擦力降为了零,而下坡路又让车辆根本无法靠自身的重量停下来。前面板上的提示灯疯狂地闪烁,报警声一声高过一声。 大宁只觉得两边的景物在加速的后退,而前面一堵墙一样的物体越来越近。 项响左躲右闪避开两辆嘶吼着已经失去控制的大货车,试图寻找一个突破口可以安全地停车,然而,道路已经被事故车堵死了,根本没有回旋的余地,撞击已经难免。 “右边!”大宁迅速作出判断,右边的路肩上翻着一辆小车,即使撞过去,也比撞到大车要安全。 项响将车向右调整。不敢使劲打轮,一脚一脚点着刹车。只盼望能够撞得尽量轻一点。然而,就在此刻,后面一串火花闪过,一个巨大的黑影带着隆隆的声响怪叫着压了上来。一辆满载物品的大货车正贴在右侧隔离带上试图借助摩擦减低速度。 被这样的大车追尾,后果不堪设想。项响和大宁同时意识到右侧的地方不能贴过去了。奔驰车只能再回到里道,堪堪又躲开了左侧的一辆货车|Qī-shu-ωang|,前面的黑影已经近在眼前,而后面,还有车在疯狂地按着喇叭俯冲过来。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大宁闭上眼睛,听天由命吧。 “就是它吧。”项响说了一声。 砰的一下,大宁只觉得车子的左前侧跟什么东西撞到了一起,奔驰车在原地转了个圈,车轮碾过一些玻璃一样的东西。车子还没停稳,更大一声的撞击从左后侧袭来。 这一次,整个车都好像蹦裂开来。大宁清晰地听见车身金属被挤压变形发出的撕裂声。 大宁感觉到身体被撞击的力道振动着,随着车辆的每一次撞击和旋转被甩来甩去。大宁睁开眼睛,看到一个山一样的黑影呼啸着从自己身边擦过。 车子还在转动,左前侧又一次撞在路边的隔离带上。车里的安全气囊都打开着,而与此同时,更大的一声撞击从旁边接二连三的传来,大宁在一片混乱中听到更多玻璃破碎和金属扭曲的声响。 当一切终于静止下来时,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 大宁推开气囊,查看自己的处境。全车的玻璃好像都碎了,白花花的一片,看不清车外。 大宁急忙回头查看项响的动静。“你怎么样?”大宁摇摇项响。 项响趴在气囊上似乎被撞晕了。听见大宁喊他缓缓抬起头。“快走,这里太危险。” 第四十五章 大宁从车里爬出来才知道自己有多幸运。右边,六七辆大车挤着小车。而左边,是撞烂的护栏和各种碎片。自己的车被几个车茬在一起,却是损失最小的一个。 项响到底是在最后关头控制住了方向,躲过了前后车的正面追尾。虽然已经面目全非破裂得不成样子,但至少没有象旁边的小车一样,被大车挤得只剩下了一半。 “快逃命啊!”有人大叫。 大宁一看后面,一个大巴正左右摇摆着冲过来,轰隆一声,撞到了应急带那排车上,再看它的后面,还不停地有灯光从坡顶射来。 大宁赶紧回头看车里的项响。 项响还在车里,刚刚推开面前的方向盘,正在艰难地往外爬。 “快点,我们得离开这里。”项响那一侧的车门已经严重变形,根本无法打开,大宁蹿上车头,撕开碎裂的挡风玻璃,去拉项响。 “啊!”项响呻吟了一声,身子弓起来。 “怎么了?”大宁惊叫。 “唔……肋骨……痛!”项响咬着牙,忍过一阵疼痛。 “受伤了?”大宁紧张起来。 项响咬紧牙,爬出了车。 大宁架着项响翻过道路中间的护栏。护栏上全是冰滑得要命,大宁和项响刚翻过护栏,后面又有灯光射过来,大宁回头一看,三四辆小车和后面至少3 辆大货车,转眼就到了跟前。 “砰”的一声,一辆小车飞了起来,转了360度,然后“砰砰”几声,又有小车撞到了护栏上,虽然勉强停了下来,但后面的大车根本刹不住。那辆最长的拖挂连撞几辆小车,整个车滑过来,竟然笔直撞向自己的这个方向…… 大宁不敢停留,拉住项响就往前跑。 身后碎片飞舞,根本不敢回头。 顺着路肩往前面走,一路都是连环车祸。大宁和项响这才发现,双向的交通都已经中断,他们被困在路段中间。 “停一下吧。”项响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人跟着就滑了下去。 大宁低头去查看,发现项响已经瘫坐在了地上。大宁一声惊呼,赶紧去看项响。项响的手捂在左肋的下面,呼吸都很吃力。 “撑着啊!”大宁掏出手机去打120,对方回复说,车子在路上,也是被车祸困住了,让大宁耐心等待。 大宁哪里能耐心等待,又打了122报警台,一直占线,好不容易打通的时候对方给的答复也是一样。大型机械上不来,要等路通了才能抢救。 大宁放下手机,心里被从没有过的绝望挤压着,深感自己的无能为力。慌忙去看项响。 项响好像缓过来一点,靠坐在路边,还在对大宁笑。 大宁脱下自己的衣服盖在项响身上,看看附近有一辆还能亮灯的大货,大宁跑过去找司机帮忙。司机来了,大宁怕加重项响的伤势不敢去抱项响,只能两个人一左一右架起项响慢慢走。 借着车里的灯光,大宁看到项响挂满细汗的脸。 解开衣服,项响的左肋下,已经能看到大面积的瘀青。大宁回想车里的情况,猜测那可能是被变形的车门顶到的。 事后,大宁听看过现场的老爸说,项响的车两次严重碰撞都发生在左侧,这是不附和一般车祸发生的规律的,只有一个解释就是驾驶员在最后关头为了尽力保全副驾驶位上的人而做出了牺牲自己的选择。 夜逐渐深了,交警来得越来越多,路政的人也上来了,开始在路上撒盐。有人走过来调查伤亡的情况,大宁得到了半杯葡萄糖水。 一点点给项响喂下去,项响靠在大宁的手臂里有气无力地问现在几点钟了。 大宁看看表,已经过了二点了。 项响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而他的肋下已经明显地可以摸到一大块肿胀了。 “项响……项响?”大宁呼唤着怀里的人。“别睡啊,撑着,再撑一会儿,救护车马上就上来了,你到医院再睡,听见没?” 项响抬头看着大宁,眼神里有几分凄楚。“大宁,你说我是不是跟你没缘分呢?” 大宁的心猛地揪了起来。不敢想象那个最坏的结果就在不远处随时可能发生。 “别胡说,不过就是断了根肋骨而已,过几天就好了。”大宁不知道是在安慰项响还是在安慰自己。手臂下意识地紧了紧,把项响抱得更深。 “大宁,我觉得我挺不住了。” “不行,你给我挺着,说什么也要挺着。” “大宁,你真的挺优秀的。” “嗯。” “跟你在一起感觉真好。” “嗯。” “我觉得我好像离不开你了。” “嗯。” “你找个女人生孩子吧,” “嗯?” “我不嫉妒女人。” “闭嘴!” “我喜欢风陵渡……你就把我埋在那里吧……” “不要说了。” “你回家的时候,我可以……看到你!” “你给我闭嘴!”大宁咆哮着,心里好像有万千怒火在燃烧,眼睛却不由自主的湿润了。 刚刚才得到的爱情啊,怎么可以这么快就失去。 “亲亲我!”轻飘飘的三个字,从项响的嘴里吐出,击碎大宁的心。 大宁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项响的唇。怀里的身体是那样的真实,他的唇齿间仍有淡淡的茶香。他怎么可以说那么绝情的话呢,他怎么可以就这样离去。 大宁狠狠地吸吮着项响的唇,希望这不过是自己午夜间的一个噩梦,希望天亮时这一切都成过去。 项响陷入了昏睡状态。 一个小时过去了,依然没有看到救护车的影子。又一个小时过去了,天空依然黑暗。大宁拼命地想要摇醒项响,然而无论他怎么喊,怎么摇,项响的情况都没有半点好转。 心急如焚的大宁从等待中看到了绝望。 “项响,项响……能听到吗?”大宁再次呼唤怀里的人,希望他还能给自己一点回应。可是项响没有任何反应。 “项响,我爱你!项响……”大宁一遍遍重复着这句话,希望爱的咒语能够帮他留住项响。可是夜依然很黑,救援的人不知道在哪里,时间在这一刻飞速地流逝,无情地带走项响的生命。 “项响,醒醒”。大宁已经声嘶力竭。 项响的睫毛动了动,微微地张开了眼睛。 “项响?”大宁仿佛看到一丝希望,然而项响已经开始扩散的瞳孔却让大宁不寒而栗。 “项响。”大宁的声音颤抖着,仿佛里已经没有了空气。 “宁……”项响的喉咙里传来微弱的声音,细若游丝 大宁慌忙将耳朵凑过去。 “忘了我吧。” 这是项响留给大宁的最后一句话,伴随着这句话一起消失的还有项响微弱的呼吸。 大宁的心仿佛被一把刀狠狠刺穿,愣怔了许久才猛然醒悟。项响不是在开玩笑,不是在闹别扭,项响他是在留下最后的遗言。 “不,项响,不可以,你不可以这样……项响……项响……”大宁哭喊着用力摇动怀里的人,可是无论他多么用力,怀里的人都再没有任何动静。 大宁颤抖的手指触到项响的颈部,那里已然没有了脉动。 “项响,项响。”大宁喃喃自语着,渐渐地,他开始抽泣,难以自制的痛苦的声音穿透暗夜,传遍狭小空间中的每个角落。 这是一个男人的哭声,并不嚎啕,也不高亢,却发自心头,撕心裂肺。 大宁任由自己的泪水奔涌而下,这个从外表到内心都很刚硬的男人自婴儿时代以来第一次哭得这样无所顾忌,哭到无法自恃。因为他的爱人,他一心一意爱着的人此刻正在他的怀里失去温度。而他,无能为力。 《一切非你莫属》(VIP)( 第四十五章[修改版]到番外五) 作者:忙里偷闲 第四十五章(修改版) 大宁从车里爬出来才知道自己有多幸运。右边,六七辆大车挤着小车。而左边,是撞烂的护栏和各种碎片。自己的车被几个车茬在一起,却是损失最小的一个。 项响到底是在最后关头控制住了方向,躲过了前后车的正面追尾。虽然已经面目全非破裂得不成样子,但至少没有象旁边的小车一样,被大车挤得只剩下了一半。 “快逃命啊!”有人大叫。 大宁一看后面,一个大巴正左右摇摆着冲过来,轰隆一声,撞到了应急带那排车上,再看它的后面,还不停地有灯光从坡顶射来。 大宁赶紧回头看车里的项响。 项响还在车里,刚刚推开面前的方向盘,正在艰难地往外爬。 “快点,我们得离开这里。”项响那一侧的车门已经严重变形,根本无法打开,大宁蹿上车头,撕开碎裂的挡风玻璃,去拉项响。 “啊!”项响呻吟了一声,身子弓起来。 “怎么了?”大宁惊叫。 “唔……肋骨……痛!”项响咬着牙,忍过一阵疼痛。 “受伤了?”大宁紧张起来。 项响咬紧牙,爬出了车。 大宁架着项响翻过道路中间的护栏。护栏上全是冰滑得要命,大宁和项响刚翻过护栏,后面又有灯光射过来,大宁回头一看,三四辆小车和后面至少3 辆大货车,转眼就到了跟前。 “砰”的一声,一辆小车飞了起来,转了360度,然后“砰砰”几声,又有小车撞到了护栏上,虽然勉强停了下来,但后面的大车根本刹不住。那辆最长的拖挂连撞几辆小车,整个车滑过来,竟然笔直撞向自己的这个方向…… 大宁不敢停留,拉住项响就往前跑。 身后碎片飞舞,根本不敢回头。 顺着路肩往前面走,一路都是连环车祸。大宁和项响这才发现,双向的交通都已经中断,他们被困在路段中间。 “停一下吧。”项响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人跟着就滑了下去。 大宁低头去查看,发现项响已经瘫坐在了地上。大宁一声惊呼,赶紧去看项响。项响的手捂在左肋的下面,呼吸都很吃力。 “撑着啊!”大宁掏出手机去打120,对方回复说,车子在路上,也是被车祸困住了,让大宁耐心等待。 大宁哪里能耐心等待,又打了122报警台,一直占线,好不容易打通的时候对方给的答复也是一样。大型机械上不来,要等路通了才能抢救。 大宁放下手机,心里被从没有过的绝望挤压着,深感自己的无能为力。慌忙去看项响。 项响好像缓过来一点,靠坐在路边,还在对大宁笑。 大宁脱下自己的衣服盖在项响身上,看看附近有一辆还能亮灯的大货,大宁跑过去找司机帮忙。司机来了,大宁怕加重项响的伤势不敢去抱项响,只能两个人一左一右架起项响慢慢走。 借着车里的灯光,大宁看到项响挂满细汗的脸。 解开衣服,项响的左肋下,已经能看到大面积的瘀青。大宁回想车里的情况,猜测那可能是被变形的车门顶到的。 事后,大宁听看过现场的老爸说,项响的车两次严重碰撞都发生在左侧,这是不附和一般车祸发生的规律的,只有一个解释就是驾驶员在最后关头为了尽力保全副驾驶位上的人而做出了牺牲自己的选择。 夜逐渐深了,交警来得越来越多,路政的人也上来了,开始在路上撒盐。有人走过来调查伤亡的情况,大宁得到了半杯葡萄糖水。 一点点给项响喂下去,项响靠在大宁的手臂里有气无力地问现在几点钟了。 大宁看看表,已经过了二点了。 项响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而他的肋下已经明显地可以摸到一大块肿胀了。 “项响……项响?”大宁呼唤着怀里的人。“别睡啊,撑着,再撑一会儿,救护车马上就上来了,你到医院再睡,听见没?” 项响抬头看着大宁,眼神里有几分凄楚。“大宁,你说我是不是跟你没缘分呢?” 大宁的心猛地揪了起来。不敢想象那个最坏的结果就在不远处随时可能发生。 “别胡说,不过就是断了根肋骨而已,过几天就好了。”大宁不知道是在安慰项响还是在安慰自己。手臂下意识地紧了紧,把项响抱得更深。 “大宁,我觉得我挺不住了。” “不行,你给我挺着,说什么也要挺着。” “大宁,你真的挺优秀的。” “嗯。” “跟你在一起感觉真好。” “嗯。” “我觉得我好像离不开你了。” “嗯。” “你找个女人生孩子吧,” “嗯?” “我不嫉妒女人。” “闭嘴!” “我喜欢风陵渡……你就把我埋在那里吧……” “不要说了。” “你回家的时候,我可以……看到你!” “你给我闭嘴!”大宁咆哮着,心里好像有万千怒火在燃烧,眼睛却不由自主的湿润了。 刚刚才得到的爱情啊,怎么可以这么快就失去。 “亲亲我!”轻飘飘的三个字,从项响的嘴里吐出,击碎大宁的心。 大宁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项响的唇。怀里的身体是那样的真实,他的唇齿间仍有淡淡的茶香。他怎么可以说那么绝情的话呢,他怎么可以就这样离去。 大宁狠狠地吸吮着项响的唇,希望这不过是自己午夜间的一个噩梦,希望天亮时这一切都成过去。 项响陷入了昏睡状态。 一个小时过去了,依然没有看到救护车的影子。又一个小时过去了,天空依然黑暗。大宁拼命地想要摇醒项响,然而无论他怎么喊,怎么摇,项响的情况都没有半点好转。 心急如焚的大宁从等待中看到了绝望。 “项响,项响……能听到吗?”大宁再次呼唤怀里的人,希望他还能给自己一点回应。可是项响没有任何反应。 “项响,我爱你!项响……”大宁一遍遍重复着这句话,希望爱的咒语能够帮他留住项响。可是夜依然很黑,救援的人不知道在哪里,时间在这一刻飞速地流逝,无情地带走项响的生命。 “项响,醒醒”。大宁已经声嘶力竭。 项响的睫毛动了动,微微地张开了眼睛。 “项响?”大宁仿佛看到一丝希望,然而项响已经开始扩散的瞳孔却让大宁不寒而栗。 “项响。”大宁的声音颤抖着,仿佛里已经没有了空气。 “宁……”项响的喉咙里传来微弱的声音,细若游丝 大宁慌忙将耳朵凑过去。 “忘了我吧。” 这是项响留给大宁的最后一句话,伴随着这句话一起消失的还有项响微弱的呼吸。 大宁的心仿佛被一把刀狠狠刺穿,愣怔了许久才猛然醒悟。项响不是在开玩笑,不是在闹别扭,项响他是在留下最后的遗言。 “不,项响,不可以,你不可以这样……项响……项响……”大宁哭喊着用力摇动怀里的人,可是无论他多么用力,怀里的人都再没有任何动静。 大宁颤抖的手指触到项响的颈部,那里已然没有了脉动。 “项响,项响。”大宁喃喃自语着,渐渐地,他开始抽泣,难以自制的痛苦的声音穿透暗夜,传遍狭小空间中的每个角落。 这是一个男人的哭声,并不嚎啕,也不高亢,却发自心头,撕心裂肺。 大宁任由自己的泪水奔涌而下,这个从外表到内心都很刚硬的男人自婴儿时代以来第一次哭得这样无所顾忌,哭到无法自恃。因为他的爱人,他一心一意爱着的人此刻正在他的怀里失去温度。而他,无能为力。 项响的笑,项响的好,初遇的惊喜,邂逅的惊艳,一次次缠绵地沉醉。清晰如在眼前仿佛就在昨天,好日子还没有真正的开始,怎么能就这样结束了呢? 大宁哭,哭到肝肠寸断。 大宁痛,痛得无以复加。 满心都被后悔填满,大宁只恨自己选错了时间。如果改个日子就不会这样拥堵了吧?如果不开车来是不是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故? …… 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的漫长。 有人拉开了车门, “啪” 大宁听到一声清脆的掌掴声响在耳畔。 哭到麻木的面颊感觉不到疼痛,但是大宁还是恍惚着抬起眼睛望向面前的人。 “谁让你把他的衣服都扒了?这么冷的天你想冻死他吗?”如狮吼般的声音振聋发聩,回荡在耳畔,惊得人弄不清到底刚才在做梦还是现在在做梦。 “我在二里地外就听见你在哭,一个大男人哭那么大声,死人都被你吵活了。真是,丢死人了……” 大宁的脸上迅速而清晰地浮现出五个美妙的指印。 大宁呆呆地楞着,忘了哭泣,也忘了悲伤。面前,自己一向慈眉善目老唠叨的的老妈一身油污,翻山越岭,气势如虹,如天神下凡又如母夜叉出世般横眉立目怒发冲冠地站在面前,一手抱着氧气袋,另一手拎着急救箱…… 不远处,一群穿着白大褂的男女医生正在吃力地翻越重重大货车,向这边赶来。 第四十六章 大宁怎么也没想到,他与项响父母的第一次见面是在这样一种慌乱而又紧张的情况下进行的。 项响那对做了多年外科医生早已经见惯了生死的父母在看到大宁和项响的状况后,只是简单地对大宁点了点头,就转身投入到了紧张地抢救工作中去。根本没有跟大宁说上一句话。 大宁闪身让到一旁,把所有的空间都留给医护人员。 医生们迅速的给项响做了检查。得到的结论是项响的情况不仅是很不乐观,而且是已经到了非常糟糕的地步。 “腹腔有内出血现象,必须立刻手术止血!”项响的爸爸抬起头,眼神出奇的冷静。 “他失血过多,需要输血。”项响妈在一旁补充。 “先想办法升血压吧,否则麻醉也是个问题。”大宁妈是医院的麻醉科主任,虽然不是拿刀的医生,但是在处理这类病人上也很有经验。 大宁帮不上任何忙,却也觉得心安了不少,看着眼前忙碌的众人,大宁觉得心里又似乎有了希望,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无助。 后面又陆陆续续上来一些帮忙抢险的人,在做了必要的处理之后,大家一起把项响放到担架车上,迅速开始转移。 半个小时以后,一行人来到距离事故现场最近的一所乡级小医院里。 简陋的手术室里似乎只有氧气瓶和一些简陋的设备。产科用的床推在屋角,显然这里平时大多数的业务只是帮人接生。而因为这一起重大交通事故,这个小小的乡镇医院,一夜之间云集了十几位医术高超的外科医生和几十位等待救治的危重病人。 这些医生里,有项响的父母,有大宁的妈。 而这些病人里,有同路的陌生人,更有让大宁哭到天崩地裂的项响。 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投入到了紧张的抢救过程中。医疗器械和各种手术用的药品被一批批送到,形色匆匆地医护人员把手术室的布帘子挑起又放下。 正当大宁无所适从事,大宁妈一挑帘子走了出来。 “妈?”大宁被老妈一脸的严肃吓坏了,难道项响不行了?大宁只觉得腿一软,整个人就要向后倒去。 “小辉,”大宁妈缓了缓语气,看大宁勉强站稳了才继续往下说:“血浆不够,项响还需要输很多血,你跟他的血型是配的,你考虑一下……可能要多采些,你先输给他,回头你再补吧。好吗?” 大宁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大宁妈有些踌躇似的,“你要是同意了那我这就叫护士来采血了?” 大宁挥挥手,示意老娘快去。 大宁妈皱皱眉头转身走了。 护士出来,大宁早就伸出胳膊等着了,护士给大宁消毒,大宁几乎是用半哭的声调对护士说:“麻烦你快点行吗?他等着输血呢,咱废话就别说了。” 很快,温柔的血浆带着大宁的心愿送进了手术室。 大宁摸摸自己因为输血太快而砰砰乱跳的心脏,终于有了一点踏实的感觉。 天边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发白。仿佛野战医院般的情景让人又感动又揪心。大宁抱着胳膊守在手术外,焦急地等待着里面的消息。可是老妈自从进去后就再也没有出来。按照常理的推断让大宁以为项响的手术还在紧张地进行。 又等了不知道多久,当大宁的脖子因为太长时间地伸着而疼痛不已的时候,有人拍了拍大宁的肩头。 又饿又渴的大宁回过头来,看到父亲站在自己的身后。 “你看什么呢?”大宁爸问。 “我等消息呢。”大宁瘪瘪嘴。 大宁爸皱皱眉头:“你等什么消息呢?你妈他们刚才已经走了。” 啊?大宁惊得长大了嘴。“不可能啊,我一直在这里坐着呢。没看见他们出去啊。” 大宁爸摇头:“我过来给受伤人员做车辆登记,路上正看到你妈在一辆救护车上,她对我喊说你在这里,让我叫你一声。我还想你怎么没跟她一起走呢……你留着在这里干嘛呢?” 大宁彻底惊呆了。 难道自己在做梦不成?看看面前门帘子上斗大的“手术室”三个大字,大宁第一次相信这个世界是有异空间的。 “你这是什么表情,要是不信就进去看看吧。”大宁爸有些担心自己的儿子是不是受刺激过度,神智出现障碍了。 大宁自己也觉得自己的神志很有些障碍。 伸手掀开那道神圣的写着“手术室”三个大字的门帘,大宁战战兢兢往里看。 房间里有人在做手术,可是主刀的医生和床上的病人都换了人。 大宁环顾四周,惊讶地发现,这个房间的四面墙上各有一个门,不仅有自己苦守了半夜的这一个门,还有另外一摸一样地三个门,而就在此刻,还不停的有医护人员从各各门里出来,又消失在其它门后。 唔……大宁只觉得自己的心里五颜六色酸甜苦辣一起翻涌上来,很有些欲哭无泪的冲动。 大宁爸拿出手机看上面的短信。“你妈说项响刚才的手术只是暂时把腹腔出血止住了,他的肋骨断了,还需要做进一步的手术,另外,他还有药物过敏的问题,所以他们必须要尽快赶回城里医院去……” 大宁听着,刚刚受到刺激的神经又绷紧了起来。 “我妈怎么能这样呢,她随便派个人来跟我说一声也好啊。”大宁一肚子抱怨。 大宁爸看看自己哭的眼睛通红的儿子,叹口气。“你妈这不是派我来了么。” 大宁翻个白眼。那是碰上你了顺便说一声,要是没碰上呢?大宁吸吸鼻子抹了把脸,强迫自己从混乱中挣扎着清醒过来。伸开手掌举到老爸面前粗声粗气地说:“爸,你的车给我用用。” 两个小时以后,一身皱巴巴衣服的大宁灰白着一张脸来到了急救中心的大厅。这里不似想象中的情景。人多得很是出奇,到处都挤得水泄不通。 大宁想找个人问问可是连挤都挤不过去。再打老妈的手机,早就关机了。大宁踅摸着看到一个脸熟的邻居,扑上去捉住那人硬是逼着去给打听了半天才知道,自己的妈和项响的爸妈都在手术室里。而可怜的项响也在里面,正在接受进一步的手术。 手术重地,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大宁当然更是进不去的。只能坐在楼下专用的家属休息区里等着护士的召唤。 周围都是车祸的家属,大家彼此泪眼相望。都是一副凄凄惨惨的摸样。谁都没有想到,好端端的一个大年夜,竟会因为一场意外的降雪和一场意外的车祸成为这样。 许多个家庭已经失去了亲人,更多的家庭面临着伤病的折磨。还有一些人跟大宁一样,此刻只能坐在这里,等待着手术室里的消息,默默地为家人祈祷。 第四十七章 项响醒来时,已经是几天以后。 他的头还是很晕,眼睛也是花的,视线里的东西都不太清楚。而他的记忆仍然停留在那个漆黑的夜里,只记得大宁抱着自己在哭,完全想不起后面还发生了什么事。 他不知道随后赶到的救援队伍里就有大宁的父亲和母亲,他也不知道救护车赶来时他的情况已经有多么的危急。他更不知道医护人员为了抢救他花费了多少心思。 他只知道此刻自己醒着,身上温暖而又舒适,身旁有护士小姐甜蜜的微笑,还有ICU病房里特有的监护仪的滴答声音。 “几点了?”项响问,声音是连自己都很吃惊的虚弱。 “两点多!”护士小姐笑容甜美,回答得更是温柔而简练。 “跟我一起的……人呢?”项响想大宁是跟自己在一个车上的人,出了事,他总该在自己身边吧。 “哦,你说他们啊。”漂亮的护士小姐何其聪慧,咯咯一笑,大口罩上的眼睛变得弯弯的。“项教授被咱们医院院长请去了,院里外科的几个主要大夫也都去了,说要请教项教授几个外科手术方面的问题,李教授被旁边妇产医院的老院长请走了,她走的时候说如果你三点前醒了就通知主治大夫,给你换普通病房。我已经告诉大夫了,那边普通病房收拾好就来推你……对了,麻醉科张主任来过好几次了,她特别关心你的情况,刚才还打电话问你醒了没有。我得赶紧跟她说一声去。” 小护士竹筒倒豆子一样的说着,项响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自己的爸妈什么时候来的?麻醉科的张主任又是谁啊?项响刚刚清醒过来的脑子还懵懵懂懂的,一时思路有些跟不上。 小护士一溜烟地出去了,一转眼的功夫又回来了。“你口渴吗?我给上点水吧?”拿过沾水的棉签,小护士手脚麻利地俯身仔细擦拭项响的嘴唇。 项响的唇干得快没有知觉了。棉花棒上的水滴落下来,有点凉润的感觉让项响知道自己的嘴又多么的干涩,“给我点水喝吧,我渴。” “那可不行,什么时候给你说喝可得听医嘱。你再等等吧。”小护士义正词严,弄得项响好像犯了错误一样。 “我多给你润润嘴唇,过一会你就适应了。”小护士尽力想要帮助项响,让他觉得舒服些,可是太近的距离弄得项响很不自在,项响下意识地歪过头。“大宁呢?他在哪里?” 项响这个时候只想要大宁在身边伺候自己。 “哦,你说张主任的儿子啊?他被他爸叫走了,好像说是让他回家去有什么事。”小护士放下杯子又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项响身上插着的各个引流管,确认各处都很完好。 项响悄悄在心里叹气。自己这个样子大宁还被叫回家,可见大宁的家人是怎么想的了。想来也知道,大宁的家人都是很传统的,怎么会接受自己和大宁这样两个大男人在一起的事实呢?项响心里觉得好难过,身上觉得有些痛,似乎连呼吸都很辛苦。 “你是不是累了?再睡一会儿吧。”小护士看项响精神不济,以为他累了,轻轻地帮项响整理好枕头。拧暗床头的灯。 项响失血过多,确实精力不济。昏沉沉的想了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好像在上班,又看到大宁微笑的脸。项响觉得很憋屈,故意不理大宁,独自一个人歪着头流了会泪。迷迷糊糊地听见一些声响,也懒得睁眼。不一会又睡熟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再醒来时,心情似乎好了些,身上不再那么痛,呼吸也平稳了许多。听见旁边有人在压低了声音说话,项响好奇地道微微睁眼,发现自己已经换了病房。 不远处有人正在小声的聊天。似乎是怕吵到项响,却又偏偏能听得清楚。 “我和老项都是搞医的,其实对同性恋这种事呢,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我家老项不喜欢项响跟个老外在一起,老项怕项响吃亏,可是项响呢,就非要跟那个小子好,唉,把他爸爸气的呀,就说不认他这个儿子了,这父子俩就这么着好多年都没说话。” “嗨,我家小辉还不是一样,从小就喜欢领漂亮男孩回家玩。跟谁好还都写在本子里,怕我不知道似的。其实他心里想什么我怎么会不知道,我是他妈唉,他回来眉头皱一皱,我都知道他在想什么!” 哎呦!项响在枕上呻吟。这是什么世道啊。怎么家家都有这么神勇无敌的老妈?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哦。 “醒了……醒了……” 一堆人呼啦一下围到床头,关切地望着面色凄苦哼哼唧唧的项响。 项响一个个仔细看过去,这才看清楚,床边不仅有大宁和大宁的老妈,还有自己多年不见的父母。 “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吗?”大宁关切地问。 “嗯。”项响许多年都没有感受到这样被家人围在身边呵护的感觉了。眼睛一热,鼻子就不由得要酸。 可惜他还没把煽情地戏码享受完,他那专业知识过于丰富的老妈就开始发话了。“既然醒了就别老躺着了。躺多了对身体恢复不好。小辉你把他摇起来,让他坐一会儿,等会扶他起来,早一天下地就能早一天恢复。别太娇气了……”项响的妈是妇产科的专家,最喜欢赶产妇下地活动,此刻对项响更是不客气。 项响期待了半辈子的慈母情节再次干脆利索地破灭在半空中。 “头晕,不想起。”项响抓住床单抗议。 “我慢慢摇。”大宁这狗腿子一门心思投丈母娘所好,硬是无视项响哀怨的眼神,把床摇了起来。 “怎么样?头晕吗?”大宁当完项响妈的狗腿又回来关心项响,十足两面派的嘴脸。 项响哀怨地半坐着,一肚子气看着大宁。很想当场劈了这厮,可是无奈脖子还是软软的,空有老虎的眼神,却只能像个病猫一样歪在枕头上。 大宁好死不死地还摆出一脸无比心痛的样子,看在项响眼里更加要狠狠地磨牙。 “项响啊,好几天没吃东西了,等会儿先喝点稀粥润润胃啊,明天呀阿姨给你杀只老母鸡,再放点当归,枸杞,大枣,阿胶……咱们好好补补,只要你能吃,我保准半个月就让你的血色素都回来。”大宁的妈对伺候月子似乎颇有研究,此刻规划起补品来更是如数家珍。 项响在枕头上皱眉。 “你哪里不舒服吗?”大宁终于看到了项响的表情。 项响继续皱眉。 大宁有些着急了,“你是不是哪里痛?” 项响不看大宁。 大宁急得不行了,再顾不得周围人的眼神,一伸手就握住了项响的手。“你想要什么就说吧。要什么都行!” 大宁觉得只要项响能好起来,哪怕他要天上的月亮都行,自己就是去美国宇航局偷都能给他偷来。 “我~想~洗~澡!”项响弱弱的声音开口了。心满意足地看到大宁惊愕的表情。嘿嘿嘿嘿,项响在心里笑。不过自己确实是好几天没洗澡了,想起来还真就觉得身上有些痒痒。 项响还没把笑容表现出来,就有人跳出来帮大宁解围了。还是项响的老妈,一副专家口吻不容置疑地样子,直接把项响归入了不懂爱护自己没有半点常识要大力批评教育的范畴。 大宁妈也在旁边帮腔。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声情并茂语重心长地从生理层面到心理层面给项响大讲特讲了一顿不能洗澡的原因和理由。直到项响理屈词穷认罪伏法再也不敢提洗澡这两个字后,才结束了历时半个小时的服教育工作。 最后,还是大宁看不过去,悄悄去拧了个热毛巾来帮项响把脸和手给擦了。 项响默默被大宁伺候着,顺便抚平被老妈们残害的心灵。刚想跟大宁说你再帮我洗洗脚,就有护士进来了,说要帮项响清理一下下身。 插导尿管的病人每天都要有护士给清洗□,是为了防止尿路感染。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是,房间里的众人自持跟项响关系紧密又是医护工作者,竟没有一个要出去回避一下的意思。 于是项响的尊严再次扫地,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剥掉了裤子,露出双腿之间的全部。 护士用镊子夹住棉球一一擦过项响的身体。从腹下到腿根,从□的根部到敏感的头上,再从□到□,消毒棉按规则清理着项响的皮肤,甚至还特意在导尿管的周围按了一按。 项响被护士盯着□已经很窘,在看到床边的众人更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那里,项响很有点想一死了之的念头。 大宁的脸更是红扑扑地煞是喜人,很有些要结果护理工作的冲动。好不容易等到护理工作结束,大宁做贼一样飞快地帮项响提上了裤子。 “你要是能下地,就多喝点水,让他们早点把导尿管拔了,免得时间长了对括约肌不好。万一尿道感染了可更要受罪了。” 项响的妈又在不停地下着医嘱。惹得项响把所有的不满都写在了脸上。 项响爸是外科专家里的专家,看到病人不配合也忍不住要开导几句。“响响,你妈说的没错,括约肌失灵是很难受的,不是尿不出就是尿不停还会很痛。” 项响爸好心地讲解弄得项响更加的不耐烦。“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还要你们告诉我尿布怎么换吗?”项响心里埋怨着父母,拉过大宁的手盖在自己的脸上遮羞。要不是因为贫血,这时脸上只怕早成了大红布了。 正说着,大宁的老爸赶来了。过节的时候还在辛苦加班的老警察听说项响醒了,特意赶过来的。 “孩子,你能活着,我真是太感谢你了!”老警察拉着项响的手,感谢的话说不出口。 项响点点头,完全明白老警察心里的意思。 第四十八章 项响大难不死转危为安顺利度过危险期令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时候,诡异的事情就悄悄发生了。 项响的父母作为享誉全球的外科专家在项响情况略微稳定后就开始继续他们东奔西走继续传道授业解惑的事业;大宁的老爸作为爱岗敬业的好警察当然也要坚持在工作一线每天加班加点为千家万户服务。 而大宁的妈,仿佛食神转世终于有了英雄用武之地,每天忙着杀鸡宰羊给项响炖上一锅锅的补品,发誓要把项响养成胖猪一头。 所有的亲爱的家长们都显得异常地忙碌,即使在项响的病房里出现也只是“顺路”过来看看,叮嘱几句就匆匆走掉。没有人提及大宁和项响在一起这个敏感话题,更没人要求大宁和项响必须要怎么样。 所有人都默契地选择了对这件事的暂时失忆,似乎眼下最最重要的事情就只有一个——项响的身体如何能恢复得更好?! 大宁当然也很关心这个问题,于是大宁一刻不离左右地陪在项响身边,不仅伺候饮食起居项响,还要间或在没人的时候被床上那个不老实地家伙偷几个香吻。可是大宁的心里一刻都不敢放松,他可没有忘记他和项响此次驾车而来的目的——这次回家可是货真价实来摊牌的。要不是因为中间出了车祸项响差点小命丢掉,恐怕现在应该早就闹翻天了才对。 大宁可不敢相信自己一向传统的父母能这么痛快地答应自己跟项响在一起的事。当然大宁更不会相信项响多年不见的父母会在“周游世界行医布道”中无巧不成书地出现在西安并且刚好能够在第一时间赶到自己和项响的车祸现场。 这里面有个细节不说大家也清楚。那就是:项响的爹妈和自己爹妈那天晚上肯定是在一起的。而且毫无疑问,在自己和项响到来之前他们就已经在一起商量过了。大宁想,也许甚至在更早的时候,自己的爹妈就已经联系过项响的爹妈了。也正因为如此,自己的爹妈上次突然到北京来,吓得项响上蹿下跳却根本不去搜查自己的房间,而只是大摇大摆地虚晃一枪就走掉了。这一切的疑点加在一起足以说明,他们早就了解了自己和项响的动向并且已经制定好了计划,专等着自己和项响回来。 眼下自己和项响来了,下一步该怎么办呢?大宁坐在项响的床边冥思苦想。 “我要喝果汁!”项响拿着手机半靠在床头挖地雷。一副悠闲的样子,好像他真的是来度假的。 “唔!”大宁答应一声。暂时放下思路起身去给项响倒果汁。 上次项响生病的时候大宁知道了项响喜欢喝果汁,从此以后家里就备下了果汁。这次项响住院,大宁干脆买了一整箱的大橙子放在医院。随时等着给项响榨汁。 果汁打出来,浓浓的一大杯。大宁放了一个吸管在杯子里,端到项响的床边。 项响等着大宁把果汁端过来,连杯子都不碰,只是把嘴凑到吸管处叼住吸管就着大宁的手嘬杯子里的果汁。而自己手里的地雷还照挖不误。 大宁好脾气地任项响欺负,一直等到项响喝光了杯子里的果汁丢开吸管才慢慢移开手里的杯子,转身去收拾桌子上的东西。 “你说他们会不会是在用缓兵之计?”大宁洗好杯子回来,重新坐下,望望窗外。“你现在身体不好,他们就先让你养着,什么都不说,等你身体恢复了再修理咱们?” 项响闷头挖地雷。 “或者他们会跟咱们提出一些要求,比如先分开,都去结婚生孩子,过个几年再说什么的。”大宁继续分析。 项响继续挖地雷。 “再或者他们……” 项响不耐烦地挥挥手打断大宁,“你别在这里或者了,我看着你都烦,你要想知道答案为什么不直接回家去问呢?要杀要刮的反正你也逃不掉,在这里‘或者’有什么用?” 大宁回头看看项响,叹口气。“就算是要杀要刮我不是也得做好思想准备才能去啊,你不是说了——好销售都是有备而来的吗?” 项响摇头。“爹妈不是客户,你再有备也没有用。” “问题就在这里。”大宁也叹气。“总不能不认爹妈吧。” “所以啊,我早就说过了,你别费劲了。咱俩干脆分开算了。”项响一张嘴就是大宁最不爱听的话,可是项响说得跟喝果汁那么痛快。 大宁的心里一酸,默默低下头去。 “你过来,我跟你说。”项响朝大宁招手。 “什么?”大宁老实地走过去,坐到项响身边。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做‘死猪不怕开水烫’?” “嗯?”大宁看项响。 项响的眼神亮晶晶的,一点都没有担心或者不安的样子。 “你是说我们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大宁问。 项响点点头,“你既然敢进锅就别怕人家烧火!既然咱们是来出柜的,那就别指望能得到贵宾的待遇。做好最坏的打算等着受死就行了!” 这叫什么话么!大宁心往下沉,自己答应过项响要在半年之内搞定父母的,否则他就会离开自己。这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可是现在弄得大家都避而不谈,好像要冷处理似的。 爹妈那里情况不明,眼前的项响又阴阳怪气的,情况不妙啊,该怎么办呢?大宁皱眉。 项响好整以暇地看着大宁愁眉苦脸的样子,最后微微一笑,说出自己想要说的话。“你家爹妈也不是铁板一块,要想说服他们还是有机会的,关键就看你从哪里下手了。” 叮……大宁眼睛一亮。抬头看住项响。“你有什么好办法?” 项响摇头。“办法没有,我只是凭做销售的感觉有那么一点点想法而已。” “那也说说看吧。”大宁仿佛看到了希望。 ·奇·项响往后一靠,地主老财一样把脚放到大宁怀里,毫不客气地吩咐:“揉揉。” ·书·“哎,你还有心思玩呢。”大宁叹气,没有办法,只能像个被剥削得熟了的奴隶一样开始给主子老爷揉脚。 ·网·项响望着天花板在那里盘算,“我问你啊,你家平时谁做主啊?” 大宁:“我妈。” 项响:“我是说你家大事谁做主?” 大宁:“不论大事小事,都是我妈说了算!” 项响:“那你爸管什么?” 大宁:“我妈说了,我爸算我家的临时人口。” “噗”项响差点要呕了。“你爸在你家的地位一直这么低吗?” “嗯,是啊。”大宁蔫头耷脑的。“一到逢年过节我爸就加班,我妈恨死他的工作了。可是我爸是先进啊,想偷懒都不行,别人看着呢。” “嗯,好!”项响点点头。 “我家的事只要过了我妈这一关就行了。只是我觉得我妈这关不好过!”大宁用力捏项响的脚,捏得项响直皱眉头。 “既然这样,那我倒是觉得可以从你爸下手了。”项响似乎成竹在胸。 大宁停下手,抬头看项响。“怎么说?” 项响眯着眼睛想了想,慢慢地说:“我是为你受伤的,这一点你爸最清楚。关键时刻如果不是我拼命要护着你,你这会儿早就成骨灰盒里的填充物了。所以,你家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你明白吗?” 可是我爸在家不行,这又能怎么样呢?大宁似乎有点明白,又似乎不太明白。 “你觉得我爸能说服我妈?” 项响却摇头。“不是让你爸说服你妈,而是让你爸直接做主把你给了我!” “你发烧吧?”大宁摇摇头,项响的计划简直就是天方夜谭。“说胡话你也得看看形势,我爸连家都不会他能做什么主啊?” “我觉得你爸能行!” “为什么?” “就因为他平时都不做主!” 大宁翻个白眼。这叫什么逻辑? 项响一字一句地告诉大宁:“除了亲情牌,你没有任何能够让他们改变想法的东西了。要是赶上我家爹妈那种六亲不认的,连亲情牌都省了。” 大宁看看项响,项响的脸上很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大宁心里一动,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别看项响此刻表面上好像没有任何压力,其实他心里大概比自己更担心吧。毕竟他的父母已经说了不在乎他是同性恋。可自己的父母还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呢。 项响所谓的亲情牌恐怕还真是父母的软肋。要想攻克自己那吃软不吃硬的父母,只怕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项响的手落在大宁肩头,顺着大宁的衣服轻轻游走。样子说不出地狡猾魅惑。大宁下腹一热,呼吸有点不稳了。“你不就是多喝了两碗鸡汤么,怎么眼神越来越像黄鼠狼了?别勾引我啊,我会忍不住的。” “噗”项响笑了,起身勾住大宁的脖子,“我早就忍不住了,我们来做吧。” “啊?你别逗了,这里可是医院,护士随时会来的。”大宁慌张地去看看房门,医院的病房没有门锁,谁都可以推门而入。 “不会的,下午这个时候护士都忙呢,没人来。”项响丢开手机。捉住大宁的衣襟不放。 “万一有人呢?”大宁心里想要,可是又担心安全问题。 “哪有什么万一,我们去卫生间吧。”项响的手已经伸进了大宁的衣襟,捏住大宁的乳珠轻轻一捻。 大宁浑身一抖,好像被按了开关一样,身体一下子热了起来。多日没有欢爱,身体早就想了。只是因为知道项响不能承受,所以才勉力忍耐的。 “我们速战速决,他们不会发现的。”项响坏坏地一把握住大宁鼓胀起来的下面。弄得大宁更加没法拒绝。“就说你帮我洗澡不成吗?” “你个妖精!这么多鬼主意!”大宁欲火狂燃,再也无法收束。一伸手抱起面前媚眼如丝的项响直奔卫生间而去。 …… 情事过后,项响气喘如牛地爬在大宁怀里。“我是为你受伤的,差点连命都丢了。你好歹得养我一辈子。告诉你,不管你家人同意不同意,我都赖定你了。” 大宁心里一松,不自觉地笑了。 第四十九章 大宁妈的爱心大补汤很有成效,项响不仅身体情况日趋稳定,连性欲都变得格外旺盛起来。弄得大宁几乎要难以招架。 公司老总在听说项响出车祸的第二天,便带上支票本亲自飞了过来,执意要求给项响用最好的病房,最好的药。临走时还拉着大宁和项响的父母去酒楼里的包间狠狠大吃了一顿。席间说了什么,大宁和项响不得而知。但是从家长们的脸色上看,显然这顿饭不是只为了吃饭。 保险公司当然也不甘人后,第一时间派人来给项响送了慰问的鲜花和全额的理赔款。并且细心地跟大宁说,如果今后还在这家公司买保险,一定可以给更多的优惠。 大宁心说,谁盼着你天天理赔啊,就算你有钱我们的命还没那么多呢。 那辆崭新的奔驰彻底报废,直接被拖进了报废处理场。 项响倒是也没显露出多少难过的样子,直接用保险公司给的赔偿款订了一辆自己心仪的新车,超级结实的黄色大吉普。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只等着项响伤愈出院的日子。 年关过完,听到消息的客户和经销商纷纷来电慰问,离得近的更是亲自前来探望,问长问短,关切非常。项响在病房里接待客人迎来送往。大宁也没闲着。先是跑回家去帮老妈做家务,后又好心地去给加班的老爸送饭献殷勤。 再回到医院时,正是每天项响要娱乐的时间。 大宁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上跑,一口气奔到项响的楼层,刚走到护士台,就看到已经混熟了的护士长在对自己笑。 “你还真准时啊,跟我们上班一样了。”护士长是大宁家的邻居,项响抢救的时候被大宁在大厅里捉住帮忙打听消息的就是她老公。 大宁对护士长笑笑,心里毛毛的,总觉得护士长笑得有那么点意味深长。 “项教授他们来了,正在里面说话呢。”护士长指指项响的病房,好心地告诉大宁。 “哦?他们来了?”大宁朝项响的病房张望一下,心想项响跟父母难得见面,还是让他们单独呆一会吧。大宁对护士长笑笑。“我忘了给他买水果了,还得下去一趟。” 护士长了然地笑笑,一切都知道的眼神很容易让人想起观音姐姐。 难道被他看出来了?大宁心里打鼓。 去医院外的市场转了一大圈,挑挑拣拣买了一大兜水果,又给项响买了一包糖裹的山楂,大宁这才拎着东西慢慢走回医院。 楼道里没有人,护士长已经不在护士站了。大宁想打听也找不到人。只好悄悄走到项响的门前,一点点推开房门,侧耳倾听。 房间里没有动静, 走了?大宁在心里嘀咕,小心地推开房门。 房间里,项响一个人低着头静静地坐在床边,傍晚的阳光落在他面前的地面上,有些说不出的落寞。 大宁赶紧走过去。“嘿,看我给你买了水果,刚才听说你爸妈来了?是不是有手术了?” 项响抬头看看大宁,然后懒懒地倒在床上。“他们走了,说要去欧洲出席个什么会议,今天晚上的飞机。已经去机场了。” “啊?这么着急?”大宁皱眉。要是别人的父母,孩子差点死掉,怎么也要等他出院才能走啊。唉。要不是亲眼所见,大宁简直要怀疑项响是不是他爹妈亲生的。 项响瘪瘪嘴,悄悄把手里的一张卡片塞到枕头下面。 “你爸妈还说什么了吗?”大宁不放心。 项响的眼睛有点红,情绪也不好。大宁怀疑项响的父母说了什么不太好的话。 项响趴在枕头上一动不动,想了一会儿心事,情绪似乎好了点。回头看看大宁。“我妈说你人不错,让我别欺负你!” 噗,大宁笑了,心里一块石头落地,走上去摸摸项响翘翘的臀。“那你为什么事难受啊?” 看来项响还是舍不得他妈走! 大宁把项响翻过来,揉揉项响的脸。“回头把我妈给你得了,让你也知道知道天天被老妈管的滋味,省得你身在福中不知福。” 项响破涕为笑。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终于,项响出院的日子到了。 一大早,大宁的妈就来了,帮着大宁给项响办出院手续,两个人楼上楼下的一顿忙活。忙完回到病房又开始七手八脚给项响收拾东西,项响用的这些东西基本上都是从大宁家拿来的。所以收拾起来也很容易。 大包小包地装上车,大宁在延迟了近一个月后,终于把项响领进了自己父母的家门。 两边的家长早已经见过,所以也就省去了掏家底做自我介绍的必要,接下来的话题就不再变得轻松。 大宁妈给项响单独准备了一个房间。 尽管大宁不乐意,很想让项响跟自己睡一个房,但是项响还是乖巧地住了进去。 大宁老实地帮老妈干家务。 平时说起话来没完没了的大宁妈自从项响进了门之后就变得很沉默。大宁知道,自己的老妈不在沉默中爆发就会在沉默后爆发得更加猛烈。 一整天大宁都保持着高度警戒状态,战战兢兢地等待着老妈的炮火随时到来。 可是,奇怪的是,大宁的老妈虽然给大宁脸色看,却并没有发作。中间去给大宁的老爸打了一个电话,问清大宁爸晚上会回来后,就早早地去美容院做美容去了。 大宁被老妈一改常态地路数吓得半死,等到老妈一出门,赶紧去项响的房间找项响。 项响躺在床上休息,可是也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大宁赶紧召集项响开会,准备抓紧时间坐在一起赶紧研究一下接下来的措施。 项响听完大宁有关大宁妈反常表现的汇报,沉思不语。 大宁有些急了。“难道是等着我爸回来了两个人一起合力收拾咱们?” “那你妈又何必要保持沉默?完全可以先拿你热热身啊,”项响提出异议。 大宁想想,觉得也很有道理。 “要么我老妈就是在酝酿感情要打柔情牌,等我爸回来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给咱们看?”大宁想想自己老妈的杀伤力,心里抖抖的。 “那干嘛要现在去美容啊?难道怕哭脱了水?”项响不以为然。 “那你说我妈为什么去做美容?”大宁不依不饶。 项响摇摇头,“我只是觉得你妈既然还有兴趣去美容,肯定就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 大宁想想,似乎是这么个道理。 “对了,你爸那边有什么情况?” 大宁拿出手机看看。“我爸就给我回了一条短信,说一切等他回来再说!” 项响想了想,问大宁:“我让你定机票定好了吗?” 大宁点头:“定好了。” 项响:“全额的?” 大宁再点头,“当然,随时可以改签。” “那行了,大不了咱们落荒而逃。”项响放心地松口气。 大宁差点没殴死。 忐忑不安地等到天黑。 大宁爸回来了。 大宁妈光鲜亮丽地也回来了。 大宁和项响满脸堆笑地给二老请安。大宁妈看看大宁吧,撇撇嘴没说啥。 大宁爸看看大宁,又看看项响,看看项响,又看看大宁。看得二人脖子发冷腿都发软了,才缓缓吐出两个字:“坐吧!” 大家全部落座,一顿饭虽然有汤有菜却吃得没有半点声响。 压抑地气场让大宁和项响只差没把饭吃到肺里去。 好不容易吃完饭。四个人双双在沙发上落座。 最艰难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大宁的爸先开了口,“说说吧,你们的想法。” 大宁咽口唾沫。抬头看看自己的妈,老妈小鸟依人似的坐在老爸身边,好像找到给自己撑腰的打手了一样。 大宁的心开始慌。“我说过了,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我们想……在一起。” 大宁虽然说得有点结巴,但是说完还是勇敢地抬头对上了自己老爸的目光。 大宁爸想了想,又看看项响。 项响安静地坐着,既看不出激动,也看不到紧张。只是关注,静静地关注。 大宁爸心里暗暗赞了一声。 大宁接着说:“我知道你们对我的期望,我从小到大都在努力,我一直想做一个让你们满意的孩子,可是我在很早的时候就发现,我在这个问题上不能做到让你们满意。” 既然说开了,大宁也渐渐平静下来,声音也不再颤抖。“我觉得我们都该活得诚实。我不想违心地去编造谎言,我不想让你们在被伤害的同时还要被欺骗。” 大宁看看父母。 大宁妈的眼圈已经红了。 大宁爸的脸板着,但还是略略点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许。 大宁微微缓过一口气,看看旁边的项响,仿佛得到了鼓励。继续往下说:“我和他在一起半年多了,我们都觉得对方很适合自己。他曾经试图提出过分开,但是我发现我做不到!我们俩现在很好,而且我们觉得如果我们能在一起的话,以后会更好。” 大宁看看项响。 项响报以微笑。 对面,大宁妈看看大宁爸,大宁爸没说话,大宁妈的眼圈更红了。 “看来你是早就想好了要对我和你妈说这些话。”大宁爸开口了,没有过多的责备,也没有试图要扭转乾坤的迹象。“项响救了你,我和你妈都明白。我们从始至终也没有怀疑过你们的感情。”大宁爸顿了顿,再看看面前的两个人。“可是你们有没有替我们想过,我们该怎么跟邻居说,该怎么跟家里的亲戚说?如果被他们知道我的儿子是同性恋,天天跟一个男人在一起,他们会怎么看我们?” 大宁默默低下头去。“对不起。” 大宁知道,是自己让父母为难了。这件事传出去,自己那视名誉为生命,一向喜欢出风头的老妈恐怕就在人前再也抬不起头了。而他们的晚年,会不会要永远都在回避和不安中度过呢? 大宁妈在抹眼泪,看得大宁心里好痛! “对不起,我可以说句话吗?”项响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项响。 项响聪敏的目光对上大宁爸的,项响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您明年就要退休了,我有一个想法,我们在北京给您二老买一套别墅,您二老可以搬到北京来和我们一起住。这样既方便照顾君辉,也省去了跟这边亲戚邻里的尴尬。您看可以吗?” 大宁爸没说话,大宁妈抬起泪眼,听得认真。 “一般比较高档的社区私密性会好一些,邻居不会太关心别人家的情况。您老二如果跟我们住得比较近的话,也方便我们照顾您。君辉在北京工作也不会太多地想家。我想您二老可以考虑一下我们的这个提议。” 大宁爸低头盘算,大宁妈的脸上率先滚过一系列表情,最后喃喃地对项响说:“在北京买别墅听说很贵吧?” 项响微微一笑。“这个事您就不用操心了。只要您点头,我保准让您满意。” 大宁妈悄悄捏了大宁爸一下。 大宁爸抬眼对项响说:“这个事以后再说,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们好好休息,工作那边请假时间太长也不好,无论如何,要早点回去工作。” “是,”大宁答。 “知道了。”项响强忍着满心欢喜。 一个星期后,项响和大宁回了北京。 再次去上班,行政部的公告说得明白,老总退居二线只当董事会主席,项响被董事会全票通过提升为公司亚洲区的执行总经理,全面负责公司在这个区域内的各项事务。而大宁因为业绩优异也被董事会看中,接替项响的位置荣升副总经理,主管公司在亚洲区的销售和市场工作。 晚上回到阔别多日的小窝。大宁和项响都觉得有种劫后余生的欣喜。 死生契阔,两个人能再次回到这里,好像一切都是命定的安排。 洗澡的时候,大宁看到项响肋下长长的伤疤心痛不已。 项响却不以为然,男人么,伤疤就是勋章。我的勋章里有你的一半……你看你要哪一半?上边的还是下边的? 大宁说我哪一半都不要,我只要你好好的。 唇和唇对接, 说不尽的爱恋。 手臂和手臂缠绕, 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上部完— 第五十章 新官上任 新官上任从来都是公司里的大事。项响和大宁虽然是原地升迁又是众望所归,但公告下来还是有如重磅炸弹落地,其威力连远在美国的总公司也不由要震上以震。 祝贺邮件纷纷飞来,飞跃重山跨过大洋塞满项响的邮箱。 大宁在公司里本来就人缘甚好,所以不仅邮箱被塞满,更少不了要被公司里的同事打劫,拉出去轮番请客。 下午,老总亲自召开全体员工大会,宣布任免名单。会议室里站满了公司的员工,老总告诉大家,此次调整的不仅有北亚区的班底,更有美国方面的高级经理。因为公司已经和一家顶级的设备商谈妥了合作协议,公司将代理对方的产品,在亚太地区进行销售。也就是说,公司要转轨进入一个新的领域,针对正在发展建设中的中国市场,进行新一轮的扩张。 这次的转轨如果成功,将为公司带来更多的利润和更加广阔的发展空间。老总非常肯定地告诉员工,如果这些新产品销路好,至少在几年内,大家的奖金只会多不会少,买房子买车都没有问题。 台下轰然叫好,一片掌声雷动。 老总看看下面的员工,一时心潮起伏。于是话匣子打开,给大家大讲特讲他自己的发家史。他如何从一名普通的大学教授到出国留学,人到中年在美国打工被剥削,一气之下毅然选择独自创业,融资成功后又先见先知地买下了知识产权,借着迅猛发展的IT大潮披着洋人的外衣杀回中国市场……天方夜谭一样的故事被老总风趣幽默地娓娓道来,听得人目瞪口呆心悦诚服,下面许多刚刚走出校门的员工好像看《大话西游》一样看着老总精彩地演说,不时发出阵阵笑声。 老总是个豪爽的人,面对自己的员工总喜欢不吝赐教诲人不倦。当有人问到美国那边的情况时,老板很大方地在白板上画了架构图,给大家讲解每一个职位的工作和经理的名字。 那些人有的来过中国,有的没有,大家兴趣盎然地听着,老总如数家珍般地讲着。当老总念到一个名字的时候,项响不由微微皱了皱眉头。 接下来是项响的就职讲话。 项响刚一站到前面,下面立刻开始鼓掌。那些早就对项响心仪已久的女员工们更是欢欣鼓舞,拼命地鼓掌,狠狠地敲打着桌子,好像看到明星演唱会般地将她们的高跟鞋跺在地板上。 场面之热烈连老板都有点嫉妒。 大宁看到下面女员工们亮晶晶的眼睛,只是觉得替项响高兴。心里已经不会再有波澜。 项响开始讲话。依然是一贯温文尔雅的谈吐。内容无非是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对今后工作的期望。 项响的讲话简短而精炼,对员工的要求却很清晰。那就是敬业而专业,敬业是态度,专业是水平。 大宁看到台下许多人都在微微点头。 项响讲完话,老板微笑着说散会。 大家各回各的位置,项响和大宁毫不意外地被老板叫进办公室单谈。 卸下总经理职务的老总显得格外的慈眉善目。“项响,我相信你已经做好准备来接受工作了,对吗?” 项响点点头。心里很清楚,这个北亚区总经理的职务是老总特意留给他的,从一开始就想要他承担的,只是考虑到他的个人问题没有处理好,担心他心情不好不愿意全力投入工作所以才没有急于压到他的肩上。于是老总用心良苦亲自挂名在这里,只是为了拖延时间,给董事会一个交代。 此刻项响已经在公司工作了大半年,和瑞德的事情也都已经成为过去,确实再没有理由不走马上任了。接下来的工作才是真正的挑战。对此,项响躺在医院的床上时就已经想清楚了。 老总舒心地展露笑容。“现在,全球都在看东方,而中国这个大蛋糕也是我们未来必须要攻克的堡垒。北京公司是我们的重中之重,我对这里寄予厚望。我希望你不仅能管理好这里的员工,更要率领北京公司成为我们在全球范围内的典范。项响,我相信你能做到!” 项响垂下眼帘想了想,抬起头对上老总的目光,用力点点头。“谢谢您对我的信任,我会尽力的。” 老总再看大宁,“君辉啊,你来公司多少年了?” 大宁笑了。“我来公司有五年多了,是您亲自招聘的我啊,我可是您的嫡系,一手栽培起来的。” 老总也笑。“是啊,我看着你从一个毛头小伙子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培养你我可是花费了不少心血哦。” 大宁赶紧奔过去给老总的杯子里倒水。“您是我老师的老师,虽然在学校您没教过我,但是我一直把您当师长。这些年您对我怎么样,我心里有数。” 公司里虽然不怎么讲究派系,但是哪个老总不喜欢有自己的体己人呢。大宁知道,老总今天故意提起这些陈年往事,就一定有后话等着自己。 老总哈哈笑,用手点着大宁对项响说:“你小心点啊,这家伙可是越来越滑头了。” 项响也笑,心里却更加担心。 果然,老总笑毕,杀手锏应声而至。“君辉啊,虽然董事会同意让你做这个副总,但是我觉得你现在的能力还有所欠缺。” 大宁和项响都不由得屏住呼吸,听老总继续往下说。 “我想让你去国外观摩一段时间,到公司在全球的各个分公司看看,更全面地了解公司在各地的业务开展模式,取取经,看看他们的长处和短处都在哪里,同时也筹划一下你下一步的工作……”老总声音不大,语气不重,话里却又不容商量的口吻。 大宁和项响都好像被当头给了一棒。 “大概要去多久?”项响一脸担忧地问。 老总看看项响,又看看大宁。“我答应过你妈妈,至少半年!” 啊?项响和大宁同时惊呼。 怎么会这样? 项响和大宁对望一眼,同时想到一件事。项响住院期间,老总来看望的时候,他们一起吃了个饭。看来这就是老总和四位家长吃饭的内容了。也不知道这是谁的注意,只是没想到大宁妈这么厉害,一张嘴就是半年。 项响的脑子里飞快地思考着。“可是北京这边开展业务离不开他啊。您考虑一下是不是就不要一下去那么久了,可以日后分几次去啊?” 项响知道说别的都没用,只能抬出业务来说服老总。 “我可以利用出去开会的时候顺便观摩学习,这样费用也比较少。”大宁急得汗都下来的。 老总摆摆手,也是一副无奈的样子。“这个事已经定了,就不要再说了。君辉不在公司的这段时间我会派人来协助项响工作。你们尽快准备一下,我会安排人给你订机票和旅馆,行程会在下班前发到你的电子邮箱里。” 后面老总又说了什么,两个人都无心再听。灰头土脸地从老总办公室里出来,大宁很有些泫然欲泣。 两个人回到项响的办公室,对面而坐,愁眼相望,都无心再工作。 “我妈怎么可以这样?她以前有想法都是直接对我说的。”大宁一想到自己的老妈会在背后筹划这些而不告诉自己,就觉得很伤心,被自己最信任的亲人出卖,没有什么比这样的感觉更难受的了。 项响却狠狠摇头。“你妈想不出这样的主意,这肯定是别人帮她出的主意。” “谁啊?”大宁问。 “还能有谁?”项响和大宁的目光碰在一起,大宁立刻就想明白了。 “你是说?”大宁有点不相信地靠近项响。 项响点点头,露出一脸的无奈。“我爸我妈算干对了行了,他们的性格就是手起刀落。” 天啊!大宁的背上不觉滚过一阵凉意。难怪在家里摊牌的时候,老爸面对自己无可挑剔的战术不动声色,还以为他准备投降了呢,结果没想到他让自己和项响赶紧回来工作是另有用意。就在自己和项响兴高采烈以为升官发财从此天下太平的时候,这第二道天罗地网已经无声无息地降下来了。 那么除了这调虎离山之计,后面还有多少招数?! 大宁暗暗担心。 两家爹妈加上老总,要智商有智商,要坚持有坚持,明的可以如唐僧一样唠叨不停,暗的可以这样假公济私不知不觉地下“黑手”——这五个人碰在一起,那简直就是一个超级无敌国际型全垒打组合。 自己和项响能招架得住吗? 第五十一章 东征西讨 刚刚走过了生死劫难的两个人又面临着天各一方的考验。 大宁和项响都有些情绪低落。 下班前,大宁的邮箱里准时飞来了让他出差的邮件。同时抄送给了项响。两个人各自坐在自己的电脑前,在同一时间看着同一封邮件,心情是同样的沉重。 看罢,项响深深地吸口气,拿起电话,拨给大宁。 “把你手头的工作安排给我整理一下吧,我让人给你办交接。”项响尽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毕竟他是一个职业经理人,他知道此刻如果他不表现得更专业一些,那就别指望大宁能够表现得跟平常一样。 电话另一端传来大宁闷闷的声音。“好的。” 大宁一贯好听的声音此刻有点沙哑,说完两个字,电话里就是一阵沉默,显然大宁是连话都不想说了。 项响悄悄在心里叹口气,一想到大宁要走他心里何尝不难过,但此刻木已成舟伤心也没有用,还是要打起精神应对。 项响故作轻松地笑。“你装什么深沉啊,这个机会别人想去还去不了呢,你不仅去了,还至少玩半年,你说你这是什么待遇啊?咱家太子爷都不见得能这样,老总对你可是比对他亲儿子都好,你要是还不满意那可是连我都不答应啊,这年头流行红眼病,你就等着遭众怒吧!” 哼,大宁扯扯嘴角,勉强笑了。 从工作角度来说,这次出差进修觉对是难得的机会,大宁心里清楚。半年的分离也不至于就能让他和项响的感情出什么变故。 可是,一想到刚刚才浓情蜜意定下的感情就要忍受分离,大宁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 “高兴点吧,好歹你还是去公费旅游的,总比我在这里苦哈哈地干着活还得想你强吧?”项响故意把自己的状况说得很惨,借此安慰大宁。 大宁一想也对,确实是有一个人比自己还惨,纠结的心情倏的一下就松开了,转而变成替项响难受。“嗯,我会给你写邮件的,晚上我们还可以网聊。咱俩在家里视频,也挺好的。” 大宁的脑海里闪现出一副画面,可怜的项响洗完澡穿着薄薄的睡衣坐在自己家里的床上愁眉苦脸地瞪着电脑等自己,嘿嘿,好像苦守寒窑的衙内小姐王宝钏啊。而自己就是那寒苦出身,征伐西凉,十八年后骑白马,过三关,载誉归来要许王宝钏一个幸福人生的薛平贵。 想到这里,大宁掏出手机,迅速地找到一首歌词,送给项响。 不一会,项响的短信回来了:王宝钏是谁的客户? 大宁这个汗啊,忘了项响是在国外长大的,他不知道大唐中宣部大力宣扬了几千年的苦守寒窑精神,更不知道薛平贵是何许人也。 大宁呼一口气,赶紧又发一条短信过去,“娱乐一下吧,晚上我请你看戏。《薛平贵征西》” 大宁觉得,在自己临走之际,很有必要给项响进行一下守身如玉教育,灌输一下王宝钏精神。在自己不在家的这些日子里,项响要自觉做到不改嫁,不退婚,不搞一夜情…… 对了,他不许再去酒吧了。如果再打起来,可没人给他收拾。 过了一会儿,项响的短信来了:你要娶西凉春花公主? 大宁瞪着手机,差点被口水呛到,这个项响,敏而好学,不耻下问,这么快就百度完了。可是他怎么就该看的没看见,光看见这薛平贵被迫娶西凉公主的桥段了? 古代和现代的婚姻法不同,那个时候三妻四妾是正常的,再说薛平贵不是自愿娶西凉公主的,他是被逼无奈啊。而且他也给了王宝钏和西凉公主一样的待遇,二人是平起平坐的。只可惜王宝钏苦守寒窑太久,好日子没过几天就死了,这是不能怪薛平贵,唉,这事还真不好解释,大概也解释不清,算了,还是别解释了。大宁赶紧再给项响发短息:晚上我们不看戏了,看《科学发展观》行吧! “别贫了,过来开会!”项响的声音响起在面前,大宁抬头一看,项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此刻就站在自己的挡板外面,正在居高临下观赏着自己。 大宁好像做贼被当场抓到一样,一张俊脸刷的就红了。 几天的准备时间对于工作来说刚刚好够用。但是对于大宁和项响来说,就显得很不够用。 项响以前也没发现,大宁干着许多份外的活,杂七杂八的一大堆事,列出来好几张纸。光是分配这些琐碎工作就让项响手下的经理们很是头痛了半天。 而大宁负责跟进的各个市场活动,更是错综复杂千头万绪。 项响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在大宁的讲解下渐渐了解了那些进度和难度。 大宁倒是非常细心,事无巨细都写在任务书上,清楚得不能再清楚。可就是这样,也让项响觉得有些难以承受。 “接替我的人什么时候来?”大宁关心自己负责的工作会因为自己不在而出现状况。 这事不提还好,一提起来项响更头疼。 意味深长地看了大宁一眼,项响没好气地说:“他来了还不如不来,我看他也不见得就能拿得起来这些工作。” “既然拿不下来还来干吗?”大宁不解。 项响叹口气。 “到底是谁来啊?”大宁好奇,美国那边做市场的高级VP他都认识,随便哪个来都不错的。不至于拿不下来啊。 项响深深吸气。“如果我猜得不错,老总会派太子爷过来。” 啊?大宁的嘴巴张得可以放进一个咸鸭蛋。 项响很无语。 “为什么派他啊?”大宁这次是真的不放心自己的这些工作了。 这位太子爷大宁虽然没有见过面但是却听自己的老师提起过。 从小就是一个能闯祸的家伙。而且在大学宿舍院里极具号召力,从幼儿园起就是孩子王。每天领着一群孩子专挑老师的错。 后来好不容易上学了,他老爹讲课讲得郁闷,他做生意做得倒是兴隆。上初中的时候就偷出了家里的户口本和存折在北京最火在服装市场租赁了自己的摊位,还雇佣了两个外地小妹帮他打理生意。每天上学的时候老老实实上课,下了课就带上小弟瞒着他老爹去服装市场搞批发。作业从来都不亲自做,奥数却能拿名次。 要不是批发市场把五好商户的表扬信寄到他们家,他老爹都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有多大的能耐。翻出存折来一看,他老爹更是傻了眼,一辈子教书的积蓄都没他儿子一年挣的多,一气之下堂堂大学教授辞职出国,从此弃笔从商,发誓要改写自己的人生轨迹。 顺道的,也把这位天才的少年弄去了美利坚。 这位天才少年倒也是不负众望,不仅顺利成为美国社区里的八国联军总代表,还开辟了属于自己的网络批发团队。听说贸易不仅限于服装,还包括家电,汽车,电脑,打火机等等一系列五花八门的东西。因为他从小就给人为人仗义出手阔绰的印象,后来又利用自己手里四通八达黑白两道的关系帮助不少同学找到了饭碗,所以人送外号——太子爷! 现在他大了,他老爹想要收复他,让他好好念点书有个好文凭将来也可以名正言顺地接过这家跨国公司的牌位,可是这位太子爷野性难驯,几次招安都没有成功。 老总为此头痛不已,大宁的老师每每提及这位太子爷也会唏嘘不已。感叹一位数学天才走了歪路,从此错失诺贝尔奖金。 大宁却总觉得不是很喜欢这个人,单看他好大喜功的做派就觉得这人离街头的小混混也差不了多远。 项响也是觉得头疼。“老总派他来北京,就跟派你去美国一样!” “怎么讲?”大宁不明白。 “都是为了头疼的人和头痛的事。” 这倒是实情。大宁也叹气。“所以就一个征西,一个征东?” “嗯。” “那老总岂不是要两边头疼?” 项响抬头看大宁。“喂,你要记清楚,你是去学习的,不是去搞恐怖活动的知道不知道?” 大宁把手一摊:“我心情不好,总要发泄一下吧?” 项响的眼神渐渐变得凌厉起来。“你要是敢去红灯区,小心海关给你护照上盖一章。色狼!” 大宁心说海关我不怕我就怕你,看看项响认真的眼神,大宁赶紧投降。“不会的,不会的。我怎么会去那个地方呢。我顶多也就是买瓶酒回家对着电脑喝。” “只许喝灌装啤酒!” “可以。” “不许超过三听。” “每天?” “每个月!” “喂!你这也太……” “酒精含量不许超过3度。” “啊?” “糖度可以到11” “那叫汽水好不好?!” “反正你不许给我乱来,每天要按时上线汇报工作,到点开会!” 大宁一脸黑线,心里嘀咕,怎么感觉自己一点都不像薛平贵,倒像一个美国王宝钏啊? 第五十二章 心情驿站 大宁的行程定在星期天的早上。周末的晚上,大宁和项响不约而同都想起了酒吧街。 那里是两个人最初认识的地方,似乎离别时也应该去打个招呼。 酒吧街依然繁荣得好似明天就是世界末日。 走进王大猫的酒吧,项响打量着崭新的装修,意境盎然的昏黄灯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里的空气越来越腐败了。” 欣儿欢快地迎了上来。“你应该说我们这里越来越潮了。” 大宁在后面闪出来,“是啊,我听说这里以前是种蘑菇的地方,看来今年收成不错。” 欣儿撅起嘴巴,“这味道可是我精心挑选的印度香,客人都说了,最喜欢我们这里颓废的味道。只要一进来,就什么烦恼都么有了。” 项响做恍然大悟状,转头看大宁。“原来你是一个喜欢颓废的人。 大宁哼了一声。“那时因为有一个更颓废的人在这里!” 这次轮到项响撇嘴。 两个人把酒吧里逛了个便,欣赏一下日新月异无所不用其极地装修艺术,在肯定了酒吧老板夫妇可圈可点的烧钱的手法后,找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了下来。 欣儿给俩人端来酒水,看着二人默契的样子,嗤嗤地笑:“你们俩可是我们店里的招牌,这些日子没见到你们,好多人都跟我们打听呢。” 哦?项响和大宁互看了一眼。 “看来你身边的狂蜂浪蝶不少啊?”项响笑着抿了一口红酒。冰凉的红色液体滑过舌面,带着醉人的幽香。 大宁白了项响一眼。“要不咱俩一起站过去,你看看追谁的人多。” 项响往沙发里缩了缩。“算了吧,咱还是躲在这里重温旧梦吧。” 旧梦很甜蜜,似乎就在昨天,两个人坐的位置还是当年大宁发现项响的那个角落,可是重新装修过的酒吧已经不是当时的模样,这一点,让两个人的心里多少都感觉到一些遗憾。 人渐渐的多了。 酒吧里的音乐从开始的蓝调渐渐变得欢快起来。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老板,我要吃面。” “我们这里只有方便面。” “加个鸡蛋行吗?” “可以。” “那再加个面包吧——一起泡。” “一起泡?” “怎么啦,不可以吗?” “……可以!” “再放些牛奶在里面。” “呃……” “再放些芥末。” “……呃,” “他们吃的那种奶油爆米花也放进去。” “@#¥*%&*那个恐怕湿了就不好吃了。” “我不管,就要就要就要!” 大宁和项响都笑了。 大宁悄声问项响:“他怎么会在这儿?” 项响摇头,“大概是又被他家大叔赶出来了。” 两个人悄悄伸头看,果然看到小白一个人坐在椅子里,受气包一样噘着红润的小嘴,正在抱着菜单解恨。 “就要这么多吧,你叫他们快点。我饿死了。”小白合上酒水单。 摇摇欲坠的服务员逃也似的离去。 项响拿起桌上的一个骰子扔过去,正打中小白的头。 小白扭头看过来,一脸的怒意在发现打他的人是项响后,好像夏天太阳地里的冰棍一样,飞速地溶化成一脸狂喜的向日葵。 “项大美人,你在这里?”小白飞扑过来,要不是有桌子拦着,简直就要直接一头扎进项响怀里。 可就是这样,也把大宁吓了一跳。 “叭叭叭吧……”小白趴在桌子上,吧唧着嘴巴,凌空给项响无数个飞吻。 项响赶紧偏过头,躲避小白的口水攻势。 大宁再也受不了了,直接伸手去推小白,“小混蛋,你来这里干嘛?” 小白被推回对面的凳子上坐好,斜眼过来看大宁。“瞧你这话问的,大家都是成年人,你可以来我凭什么不可以!你说你是来这里干嘛的?” 大宁翻翻眼睛,还真有点语塞。 “我们可是两个人一起来的,你怎么就一个人啊?”项响反应快,一张嘴就打击到小白的嚣张气焰。 小白好像瘪了皮球一样,立刻没气了。“他出差了,本来说好就去一个月的,可是现在都过了一个星期,还不肯回来。” “于是你跑酒吧街来准备闹点事让他着急?”项响心下了然。 小白鼓鼓嘴巴,算是默认了。 “既然这么想你家大叔,你为什么不跟他一起出差啊?”大宁追问,心里有些同情小白。 小白小脖子一梗,很严肃地扬起脸看着大宁。“我有我的事业,我有我的工作,我可不是他家的啊猫啊狗,对边被他带去哪里。” 堂堂一席话说得项响和大宁不得不点头称赞小白的骨气。可是两个人心里都在想,面前的这个小家伙其实真的更适合当某人的宠物吧。 “那要不要我现在给你家大叔打电话说你在这里闹事?”项响拿出手机。 小白却摇摇头。“算了,我只是有点小寂寞而已,如果被他知道我这么想他,岂不是太没面子了。” 大宁看着小白,“你什么时候也开始要面子了?” 小白的脸微微的有点发热,大眼睛忽闪忽闪地,做娇羞状。“我以前一直以为我家大叔是个坏人,是《小红帽》里面那只大灰狼。嗯,后来发现,嗯。” “后来发现他是《喜洋洋和灰太狼》里面的灰太狼,不会吃人,只会哄你开心。对吧?”项响笑。 小白不好意思地点点头,然后又抬起头很严肃地对项响说:“今天我跟你们说的话你不要告诉他啊,我只是觉得他并不是我以前认为的那么坏,这并不能说明他在我眼里就已经变成了一个好人。” 项响撇撇嘴故意摆出不以为然的样子。“既然喜欢就说啊,干嘛要遮遮掩掩的?这可是你以前跟我说的!” 唉,小白好像没了气似的一下又趴在桌上,将脸贴着桌面装死。 大宁和项响都不由在笑。 大宁把手放在项响背后的沙发上,两个人一起看着面前的小白。小白此刻的烦恼何尝不是他们曾经的烦恼。 只是,他们俩经过不懈的坚持和努力,已经跨越了那个阶段。而面前的小白,还在苦恼中摸索智慧的门。 小白点的方便面来了,浓浓的一大碗,味道诡异。 “你觉得这个是能吃的东西吗?”大宁看看小白的碗。 小白拿筷子挑了两下,被怪味一熏,差点吐了。“他们的手艺真是太棒了,绝对减肥食品。” 说完,小白把碗推到一边。“我还是不要减肥了,魅力太大是不对的。” “我看你还是来盘蛋炒饭是正经。”项响帮小白重新下了单。 有酒吧的主持人走了过来,笑容可掬地看看小白。“这位先生,您刚才进来的时候翻了奴隶游戏的牌子,现在游戏已经开始了,你的第一位主人出价100元请你喝酒。” 说完,一大杯啤酒被端了上来,摆在小白的面前。 “哦?你说什么?”小白一骨碌从桌子上爬起来。好像一只临战的兔子。 大宁和项响都不由暗自皱眉。 酒吧里的这些游戏在尺度方面通常都很大,尤其是同志酒吧。这个奴隶游戏如果没人要还好,万一有人叫价,到最后搞不好是要跟人上床的。 小白今天进来时是故意要惹事的,可是眼下想退出已然来不及了。 “我只要过去跟那个人喝杯酒就可以了吧?”小白嫩声嫩气地问主持人。 主持人摇摇头。“在午夜十二点游戏结束之前,谁都可以买你!不同的价格可以做不同级别的事,喝酒是最低的级别,开始吧。” 小白傻了,“那,那,那我要是不愿意呢?我退钱给他可以吗?” 主持人摊开双手,“既然是你自愿参加的游戏,就不能退出。” 又有人拿过一杯白酒,主持人看了看纸条。“现在有人出更高的价格,你必须把这两杯都喝掉!” “啊啊?我不要啊!”小白求救的眼神望向大宁和项响。 大宁不由皱眉,有心出言帮小白说话,可是手被项响在桌子下面悄悄按住,大宁只好保持沉默。 又有人过来,递给主持人新的纸条。是要求小白当众接吻的。 小白真的要哭了。 “项大帅哥,求你救救我。”小白伸手抓住项响的衣袖,仿佛抓住救命稻草。 项响面带微笑对小白说:“赶紧给你家大叔打电话啊,他一定有办法救你!” 一句话仿佛醍醐灌顶,立刻让小白找到了救星。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手机,小白飞速地按住一个键。 电话通了,小白语无伦次地把情况说了一下,电话很快被转到项响手里。项响听了听,嗯了几声。收了电话,拿出自己的银行卡,递给主持人。 大宁明白了,项响这是要一箭双雕。先让小白主动去找他家大叔,危机时刻心里的小别扭自然也就消失了。再是小白有难,他家大叔不会不管,肯定要拜托项响帮忙。而项响这个顺水人情就可以两边落好。小白会感激他,小白的大叔当然更要感激他。 精明的项响。 只是,给小白赎身的银子恐怕不会少。 酒吧里的游戏还在继续,不时有年轻漂亮的男孩被拖出去当众接吻,可是却再没有人来打搅小白。 无事一身轻的小白兴高采烈地看着别人被买来卖去,又恢复了得意洋洋的小样子。 “你说我们能不能把他们都催眠了啊?让他们站成一排,被我们当奴隶调教!”小白的幻想症又发作了。 大宁摇摇头,“还是变成斗兽场比较容易!” 小白:“你是说荷尔蒙比巫术厉害?” 大宁:“还是你家大叔比较厉害。” 嘿嘿,小白笑了。 大宁也笑了,苦笑,为项响的钱。 第五十三章 太子爷到 大宁走了,太子爷来了。对于项响来说,心底的思念和身边的头痛好像如影随形,哪一个都搅得他没法安心。 从一下飞机,王子同的嘴就没闲着。一路都在叽叽喳喳从机场高速到四元桥的规划再到三元桥边的大屏幕广告,就没有他不评论的东西。 项响一边开车一边皱眉,这人该不会得了话唠吧。好歹也是从美国回来的,怎么好像没见过大马路似的。 “小项,咱先去鼓楼吃点小吃吧?我在飞机上一路就想着北京的豆汁和焦圈了。”王子同好像刚从大牢里放出来似的,一提起老北京小吃就满眼放光。 项响有些无奈,这个王子同比自己还小两岁,可是说起话来永远都是一副大人的口吻,尤其是他叫自己小项的时候,没大没小的听在耳朵里怎么听怎么别扭。 直接把车开到了东直门,点了一桌子北京小吃,项响眼看着面前这位太子爷以风卷残云之势一顿暴饮暴食。 项响不由想起了大宁,想着大宁在国外天天吃西餐能习惯吗?他回来的时候会不会也这样? 太子爷吃得心满意足。摸着鼓鼓的肚子坐回项响的车。“小项,还有什么好玩的?听说北京现在新开了好几个游乐场,咱去看看吧。” “现在是上班时间,还是先回公司吧!”项响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直接把车开回了公司。 公司里,大家正在翘首期待着太子爷的降临。 当看到项响身后嘴唇打孔,长发过肩,一身劲暴摇滚歌星打扮,胳膊上还纹着“死”的青年时,办公室里的人无不放下手里的工作,张大了嘴巴。 这就是老总那宝贝儿子吗?怎么是这样的路数? 说实话论相貌太子爷长得还不差,跟他老爹一样都人高马大器宇轩昂的,气质也不错,一副天生的领袖摸样,只不过,他爹是白领领袖,而他,是另一个版本的。 办公室里不由滚过一阵骚动。 项响深深吸气,尽量表现得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当看到员工们诧异的表情时,项响还是不由在心里对自己的老板腹诽了一番。你家儿子动物凶猛放到非洲公司里去祸害那些长跑冠军就是了,干什么非要放到北京公司来祸害这些老实的中国白领?! 太子爷也不客气,见众人看他的目光异样,便更加来了情绪,大摇大摆走着,变本加厉地回看那些瞪着他看的员工。他的眼睛又黑又大,气势又猛,低低的一声吼:“看什么看?”顿时弄得四五只签字笔掉在地上,椅子也翻了两张。 办公室里一顿乱响,很有些鸡飞狗跳的架势。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位太子爷果然名不虚传——确实是黑道的。 听着办公室里的响动,背后好像跟着一只随时会喷火的犀牛,项响不得不加快脚步。 好不容易走过公司大厅的过道,项响一拐弯来到自己的办公室前。 以前老总的办公室现在已经变成了项响的办公室,总办秘书小杨姑娘一脸温柔的从门口的办公桌后起身问“项总好。”再一看后面的太子爷,差点直接晕倒。 项响心说,作孽啊。 领着王子同进去,关上门,项响呼口气,走过去坐到老总的位子上。 王子同站在地中间好奇地打量一下房间,问项响:“我爸以前就在这屋?” “是!”项响看着王子同,微微点点头。 王子同一个人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乐了。回来一屁股坐到项响面前的桌子上,拿起项响的水杯。“我还以为我家老头有多能干呢,搞的冠冕堂皇的什么跨国公司,这不就是一个人多点,地方好点的皮包公司么,跟以前我那服装批发店有什么区别啊?” 说完,王子同一抬手咕咚咕咚喝掉项响杯子里的水。喝完了,仔细看看杯子。“这是瑞德送给你的吧,我一看就知道是他的风格。” 项响的心里一阵刺痛。 伤疤就是伤疤,即便好了,也还是怕揭。这样冷不防被提及那个人的名字,让项响心里不由动怒。要是大宁这会儿在这里该多好啊,直接露两手就收拾了这小子,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规矩。 可惜大宁不在,自己也实在不好出手。项响只能告诉自己,要压着火,压住了火慢慢跟这魔王推磨。凭自己的智商,不信降伏不了他。 默默看着面前的王子同,王子同好像没事人一样。 项响明白了,王子同这是在试探自己,他想知道瑞德是不是真的走出了自己的生活。 项响不由在心里感叹,这小霸王确实是练成精了。他不仅会仗势欺人还会寻找别人的软肋了。 看来自己对他要多加小心。 项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公司的任命,你作为高级销售经理将要直接负责新产品在中国区的销售。你的直接报告人是我,同时你还要抄送区域销售经理和市场部VP,你……” 王子同摆摆手打断项响的话,“我谁都不报告!我就是冲着你在这里才来的,要不是我家老头说北京给你了我才不来呢。” 项响微微一笑。“谢谢你的支持,我希望你能在这里能工作得愉快!” 王子同耸耸肩,不屑一顾地从桌子上跳下来,又开始在屋子里乱转。翻翻这个,看看那个。 项响也不管他,只管开始自己要说的话。“公司与ANN的代理合同已经签妥,从下个月一号起,我们将有权在中国区域内销售ANN的最新产品。” 王子同乱翻的手停在了半空。 项响说:“我们现在需要的是一位优秀的销售经理来负责销售ANN的产品,他应该有能力带领销售团队在半年内搞定至少三个大客户。为公司带来至少十亿的订单。” 王子同冷笑一声,转过脸来看着项响。“十个亿?半年的时间?你当我是抢银行的还是开印钞厂的啊?” 项响就知道王子同会有这样的反应,所以也不动声色,只是继续说:“目前我们已经对这部分市场进行了摸底排查。近期已经掌握了一些市场情况。至少有五家潜质不错的客户已经在我们首批攻打名单之内,外围接触已经由分管该区域的销售去实施。” 王子同在心里默默地盘算。 项响接着说:“这五家客户里,有三家是大型国企,国家改造投资在十到二十个亿左右,刨去人员和设备的成本,如果我们能拿下这些项目中的一个或者两个,十个亿的销售只是一个开始。” 王子同走过来,终于肯坐到项响对面的椅子里。 项响不动声色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前期的调查报告。这部分市场目前只有两家竞争对手,而我们的新产品有足够的技术优势。并且有长期售后服务的跟进。如果你出手够快,赚钱不是问题。当然,如果你觉得自己不行,拿不下这么大的单子,我们也不勉强,我可以另外找人。” 王子同不吭声了。 项响再从桌子里拿出厚厚一摞文件,“这是新产品的技术资料,我给你半个月的时间,半个月以后,去见客户。” 王子同看看项响,再看看那一摞资料。“售前技术支持的人到位了吗?” 项响点点头,“就在外面。” 王子同:“我的电脑准备好了吗?” 项响再点头,“准备好了!” 王子同二话不说抱起资料就走,临出门的时候回头对项响说:“晚上我跟你一起吃饭,咱们好好谈谈。” “可以。”项响微微一笑。 这位太子爷到底是个争强好胜的人,一个激将法就让他走上了自己预定的轨道。项响对轻易到来的胜利,总觉得有点不能相信。 王子同出去了,项响这才靠进椅子里轻轻呼出一口气。人来了,工作也来了。从现在开始,自己肯定是不会寂寞了。 忙了半天都没顾上喝口水,项响想给自己倒杯水喝。满桌子一看这才发现,王子同出去时连同自己的水杯也给一起带了出去。 这个破孩子!实在是够欠扁。项响翻个白眼,原来跑这么快就是为了偷自己的杯子。唉,那个杯子跟了自己很多年了。连自己都忘了那是瑞德送给自己的,难得他竟然记着。 自己跟瑞德已经结束了,既然他喜欢那杯子就给他好了。 打开柜子拿出大宁的箱子,翻出大宁平时喝水的水杯,项响摆在自己桌上。 第五十四章 目击证人 下班的时候,项响故意晚了半小时出门。一是想等公司里大多数普通员工走掉再领着太子爷招摇过市。二也是想看看太子爷对加班的态度。 当项响走到特意为太子爷安排的角落时,却意外地看到,这个家伙好像正在开PARTTY。 项响的涵养再度受到挑战。 围挡隔起来的一个小小区域里,有咖啡,有蛋挞,还有爆米花。 好几个洋派的女孩子挤在一张桌子边上吃着喝着,正聚精会神地听太子爷在讲美国的历险故事。而外表斯文一向木讷的售前技术工程师老张也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似乎也很投入。 项响在心里微微皱眉。外企里最忌讳的就是拉帮结派,何况太子爷的身份与众不同。这样的随意往来,难免会被有心的员工利用。 王子同看到项响走过来,笑着打招呼。随手递了一杯咖啡过来。 项响礼貌地说声谢谢,做了一个不用的手势。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项响作为总经理看到员工们喝茶聊天虽然也没办法说什么,但总归不至于要跟他们搅在一起。 “收拾一下走吧,我送你去住的地方。”项响对王子同说。 王子同的脸上呈现出一个美国式夸张地表情。看看表,满脸惊讶地样子。“嘿,都下班了啊。时间过得可真快,好了好了,咱们都散了吧,我可不想留在这里被人说赚公司的冷气。” 众人作鸟兽散,星巴克的咖啡杯被乱七八糟扔在桌上。 项响不动声色的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王子同,这位太子爷刚到公司半天就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圈子,他的能量当真不能小觑。而可以很肯定的说,假以时日,王子同的这个小圈子会越来越大,大到公司里所有的人都要听他的,到那个时候,恐怕连自己也不能幸免。如果真到了那一天,自己还会在这个公司做下去吗? 恐怕是不行了吧。项响知道,自己和许多高级经理人一样,职位做到一定的份上,挣钱都已经变成次要。更多的是要找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和一些愿意在一起共事的人。而此刻的这个少爷,显然不是自己能消受的类型。 我在为一个注定要不欢而散的未来打拼吗?项响的心里不觉拂过一丝怅然。 王子同却似乎完全没有想过这些问题,他的一举一动都好像是来观光的。 “你安排了我去哪里住?”王子同大咧咧地上了项响的车。顺手把他那鼓鼓囊囊半个麻袋大的书包扔在后座。 项响看看后座上的书包,再看看自己的真皮座椅,不觉皱了皱眉头。这小子不知道从公司拿走多少东西,这么一大包。 “你的房间在旁边那条街的酒店公寓。走路大概十分钟到公司,我这就送你过去。你先回去收拾一下,完后我们出去吃饭。”项响拿出早就登记好的房卡,准备给王子同。 可是王子同却摇摇头。“我不去,我要去你家住。我知道你跟瑞德有别墅在这里。” 项响的胸口又好像被人擂了一拳,瑞德,又是瑞德,他为什么总要提起他。 心里堵得难受,项响觉得自己非要用力才能喘出一口气。 “我已经不住那里了。”项响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比较平静。 “可是我很想去。”王子同执拗得让项响直皱眉头。 项响冷了脸,没再说话。 如果换了别人,看到项响这样的脸色早就知道收敛了。可是王子同不是别人,他有他的想法。“我想看你跟瑞德的幸福小窝。”王子同的声音里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坚持。 “我说过我跟他已经结束了!”项响的心又痛又烦,耐心已经到了极限。 王子同漆黑地眼睛定定地看着项响,毫不退让。“那也带我去!” 项响深深地看了看王子同,王子同的目光里有坚持,有期待,有恳切。 “你当我是朋友就带我去。”王子同说。 项响的心里一软,悄悄叹了口气。“好吧。” 不再说什么,项响直接挂上油门,把车开上大路。 半个小时以后,项响带着王子同来到了郊外的别墅。他自从搬进大宁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这些日子发生了太多的事,生死一场从鬼门关回来,再次看到这里的一切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你俩果然够能花钱的啊,我就说么,瑞德怎么会跟你来过苦日子。”王子同对着房子吹了声口哨。 项响打开门,王子同大步走了进去。 门厅依然是老样子,灯光柔和的一波波呈现。 “你前世是美人鱼吧,怎么走到哪里都忘不了养珊瑚啊?”王子同指指大鱼缸,里面的珊瑚虫们正在人造海水里随波逐流摇曳生姿。 项响没说话。 喜欢上养珊瑚是因为瑞德,这一缸的珊瑚都是瑞德和自己精心挑选的名贵品种。如今人去楼空,看什么都觉得心酸。 “我喜欢这里。”王子同对项响家童话世界一样的门厅颇为赞赏。 一脸兴奋的王子同继续向里走,好像到了自己家一样随意。可是当他看到墙上破碎的照片时,他的脚步没法不停下来。 “这……怎么?”王子同望着那副支离破碎的照片。再回头时,脸上写满了震惊,心痛和惋惜。 “是谁干的?”王子同问项响,声音里带了怒意。 “是我!”项响的声音反而平静。 “你?”王子同的眼中闪过复杂的表情。他的手抚摸上那些碎片,试图把它们拼回原来的位置。可是他怎么拼都拼不好。那些碎片已经卷曲变形,再无法回到从前时。王子同最终默默地放下了手,只是心痛地看着满墙的碎片。 “我说过了,我跟他已经结束了。”项响看着这预料中的一切,静静地开口。 王子同近乎愤怒地扭头看向项响,“是你先放弃的对不对?你怎么可以这么任性?你们走到一起容易吗?我费了那么多力气帮你们走到一起,你们怎么可以……就这么轻易地分手?” 王子同的声音以为激动而显得有些颤抖,让人听着,格外地难受。 项响的眼睛微微的红了,多年的感情结束,何尝不觉得遗憾。 王子同已经气得跳脚。“老头跟我说你们分手了我还不信呢,我说只要我来你们肯定分不了。原来你们竟然真的分手了,靠,真他妈的……”王子同找不到合适的词,只是被满心的气愤和不甘填满。 项响唯有苦笑。 当年若不是王子同,自己和瑞德肯定走不了那么久。每每瑞德家派人找自己的麻烦,都是他出手相助。后来一次次的矛盾升级,还是因为有他的帮助,瑞德可以离家出走,而自己也可以一直跟瑞德在一起。 在自己和瑞德的这段感情里他既是见证者,也是参与者,当年自己和瑞德能够畅游爱河他功不可没。如今自己和瑞德分手了,他的失望不言自明。 见项响不语,王子同所幸奔过来拉住项响的手臂。“告诉我你还爱他,告诉我……只要你点下头,我绑也能把他绑回来给你!你信不信?我一定能让他回到你身边。”王子同攥紧拳头一副誓不罢休的摸样。 项响赶紧摇头,“不必了,真的不必了。我谢谢你,谢谢!” 情伤处,有人不问对错挺身而出为你抱打不平只要让你快乐,这样的举动何尝不是一种安慰。这样的朋友,何尝不够至交。 王子同却好像主意一定,大手一挥对项响说:“你跟他在一起是我批准的,我还没说完呢,你们就不能完!”王子同毫不掩饰自己的霸道本色。 项响叹气。“他成家了,我现在也已经有自己喜欢的人了。你即便把他绑来又有何用?” 王子同根本不信。“我先把他绑来,跟你关在一起,我看你俩能不能和好。” 项响的头又开始痛。 王子同看看项响。“是我让我爸把那个趁人之危的家伙弄出国的。我倒要看看,他和瑞德谁更把你放在心里。” “是你?”项响不得不警觉起来了,面前这个魔王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该不会为了让自己和瑞德和好而做点什么吧。大宁在美国岂不是会有危险? “你在为谁担心?瑞德还是你那个新相好?”王子同逼近项响,漆黑的眸子仿佛猎豹的眼睛,要洞穿项响的心事。 项响的底线再度受到挑战,他毫不犹豫迎上王子同的眸。“我担心的是大宁!” “真的?”王子同不愿意相信。 项响却很肯定地点点头。 “那我就把瑞德宰了!”王子同盯住项响不放,果然在项响的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错愕。“他生是你的人,死也应该是你的鬼!他不该呆在别人的怀里!” 项响的汗都下来了。 这个魔王不远万里来到中国难道就是为了要让自己爱过的人死掉一个? “项响,你知道么?你的身上总有一种孤独的感觉。这种感觉让我觉得我必须出手帮你。”王子同看着项响,痛惜非常。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都不理我。你就一个人在那里玩。我跟你说话你就当没听见。可是你却可以跟你的蜥蜴说半天的话。我当时觉得我自己真失败啊。”王子同自嘲地笑笑。 “后来我终于看到你笑了,你有说有笑的,还会主动跟我打招呼了。我都觉得受宠若惊啊,你知道吗?就因为你身边走着一个人,因为他,你改变了太多。”回忆起从前,王子同的脸上露出柔和的笑意。 “是瑞德让你身上的那种孤独感消失了,所以我力挺他。每一次当你跟我说你们需要帮助的时候,我都觉得我有义务要努力帮你,帮你和他在一起,因为只有他能让你笑,让你快乐,让你不再孤独。你们……竟然会这样!”王子同怅然若失。 “坐下来喝一杯吧,我慢慢告诉你。”项响拍拍王子同的肩头。拉他走到厨房,拿出两个酒杯,再开一瓶红酒。 夕阳下,两个人坐在厨房的窗前,看着庭院里的花草,慢慢地喝酒。 “你跟他也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吧?”王子同问项响。 “算吧!”项响答。 “当年你说你们死了都要爱,谁都不能把你们分开。” “……” “他跟我说为了你,他什么都可以不要,连他的命都可以。” “……” “没人要他的命,也没人要你死,可是你们还是分开了。” “……” “如果连你们这样的感情都要分手,那这个世界可有什么样的爱情能守得住呢?”王子同难得的露出一脸迷茫。 项响也是无奈。感情的事,真是说不清。 “现在这个人,你打算过多久?”王子同问项响。 项响想起了大宁,心里暖暖的。“应该会很久。” “哦?这么肯定?”王子同的脸上似笑非笑。 项响不觉又要皱眉。一想到是王子同在算计大宁,项响就有打人的心。 “他哪里好?” “你让人回来不就知道了。” “我要是不让他回来呢?” “你想死?” 嘿,王子同笑了,品着杯子里的酒,眼睛微微地眯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个人继续喝酒,看着庭院里的树枝在风中摇摆,看着夕阳一点点落尽。 “你跟瑞德还有联系吗?”王子同还在追问。 “没有,也不想有!”项响答得干脆。 王子同的眼中有有些东西闪了闪,“如果我早点知道消息,会不会就可以挽回?” 项响又给王子同的杯子里斟了满满的一杯红酒。这个世界没有如果,即便有,也改变不了什么……只是,有这样一个朋友在身边,真的很让人觉得温暖。 当你以为自己已经很伤心,却有人比你更伤心。 当你以为自己已经很难过,却有人比你更难过。 这大概就是友情的可贵吧。 “我想住在这里。”王子同放下酒杯,项响和瑞德的分手依然让他不能释怀。 项响扭头看看王子同。 面对不幸的事,每个人都需要时间去慢慢抚慰伤痛。不论是主角还是配角! 项响拿出房门钥匙放在桌上。 晚上回去,项响打开电脑等大宁。 系统开启的一瞬,项响忽然觉得,自己此时是那么迫切地想要见到大宁。希望听到他的声音,希望得到他的宽怀。 大宁准时的上了线,还没说话直接一个热吻飞过来,大大的贴在项响的屏幕上。 项响的小心肝被烫得一阵乱颤。 第五十五章 整整半个月,太子爷的身影再没出现在办公室。好像惊鸿一瞥,转瞬就不见了。公司里的人悄悄议论这位太子爷是不是不喜欢中国公司古板正统的气氛,已经走了。 只有项响暗暗地叹气,王子同是顶着给公司做业务的名义来的,可是公司的业务却完全指望不上他。看来自己和瑞德的分手对他来说打击真的不小,不知道厨房里那些酒够不够他借酒浇愁。 项响试着打电话到自己的别墅。心想即便是对爱情的恒久性产生了怀疑,半个月了,也该走出困惑了吧。 电话没人接,手机还是不开,项响拿着电话直犯嘀咕。这人到底在搞什么鬼,难道他忘了他有十亿的订单要做? 大宁不在,公司现在就只有项响坐镇。日常事务很多,随时有人会来找项响签字。所以项响也没办法像以前一样上着班说走就走。 秘书来提醒说开会的时间到了,项响怅然放下电话。起身去会议室。 新产品上市的事情已经成了公司的重点工作,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所有的部门都已经接受过培训,此刻正是天天开会协调的时候。 涉及到以后的业务进度和各个岗位的分工,项响不得不多用些心思在上面。而新工作带来的新工作量更是涉及到员工们切身利益的事情,项响也不想员工们有怨言。 于是,会议天天开,从早开到晚,问题越讨论越多,已经写了厚厚的一摞。 项响知道,这还只是开始,当真正推向市场时,问题还会更多。 老总是很了解他儿子的。虽然表面上说是派了他来做市场销售的主力,但是终归是不敢指望这位性格恐龙的。所以在太子爷前脚走了之后,老总后脚就赶紧亡羊补牢给项响派了一位德高望重的资深VP来管理市场工作。 新来的VP名叫马汀。长得跟火星叔叔一样,干瘦而和蔼。虽然对中国市场完全的不了解,但是对ANN公司在美国的市场运作却很清楚。 项响抱着既然公司给他开工资那就是个人才,得用就要用的态度,热情地欢迎了这位不远万里来到中国的新同事。 市场的情况从各各渠道汇总到桌面上。轮廓越来越清晰。 公司面临的竞争对手主要有两家,同一级别的就是徐龙所在的MBP。另一家是MBP的买办,一家很有背景的中资公司阔达。其它的同行要么规模太小,要么产品不行,都构不成压力。只有ANN和MBP在产品和服务上棋逢对手,能展开真正的较量。 而市场方面也非常有利,坐落在国内几家做新能源的大公司都有年内上马新项目的计划。而这些计划中的硬件改造肯定能用到公司新引进的这个系列产品。 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是销售、销售、再销售。 项响仔细地看过市场报告,将手中的笔落在名单的第二位上。“从这里开始寻找突破口。” “为什么不是从第一个开始?”销售经理郝刚不解地问。 项响微微一笑。“你吃饭会把主菜第一个上桌吗?” 当然不会, 项响给出解释。“一,我们才刚刚开始销售这个产品,对产品和客户的使用情况都需要一段时间去了解,所以我们不能拿最主要的客户当试验品。二,通过这个二号客户,我们可以了解一号客户的想法,做到有备而去,准备充足。三,当我们拿下二号客户的时候,一号客户还有理由怀疑我们的产品品质和服务吗?” 众人欣然点头。 开完会,已经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 项响再拨王子同的电话,还是没有人影。 项响叹口气,放下电话。 秘书小杨告诉项响,有一位叫小白的男孩来过好几次电话。说是有私事找项响。 项响灵机一动,拨通小白的电话。 小白的单位离这里不远,一会儿的功夫小白来了。项响领他出去吃饭。吃饭的时候问小白:“你找我什么事?” 小白一脸贼笑。“有人关心你啊,让我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项响有点意外。“谁啊?” 小白嘻嘻笑:“当然是最最关心你的人了!” 项响心里闪过大宁的样子,明白了。肯定是临走时在酒吧遇到小白的时候,大宁叮嘱了小白要他来看顾自己。 一念及此,项响的心一阵温暖。 小白掏出手机,开始写写画画。“我要把你的情况记录下来,给他写邮件汇报,我就说你今天~出~来~穿了~衣服,系~了~领带……脚上还穿了~鞋……” 噗,项响口里的茶差点喷了。 “鞋也要写?” 小白抬起头,一脸认真地看着项响:“当然了,穿戴可以反映一个人是心情。他让我写我怎么可以不写。” “嗯,他还让你写什么?”项响好奇。 小白看着手机,很严肃的告诉项响:“他还让我跟你打听一下,家里的小时工有没有按时去……另外冰箱里的东西吃完了没有?如果吃完了他会让小时工再去买。如果没吃完,要提醒你吃。”小白念到这里公事公办地抬头问项响,“你吃得怎么样了?” 项响的水又快喝到嗓子眼儿里去了,这次不是被小白惊的,而是被大宁感动的。 难怪自己天天回去都能在冰箱里找到喜欢吃的东西,原来都是他派小时工去买的。大宁的体贴项响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他人在美国,还能遥控这里的情况。连小白都能被他充分利用起来当他的耳报神。真是不得不佩服大宁的执着和用心。 “喂,喂,你先别感动了好吗,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小白端着手机一本正经地提醒项响。“跟你谈话只是我工作的一部分,另外我每个星期还要跟踪你一到两次,看你晚上去哪里,大宁说了,如果你陪客户吃饭超过八点就让我给你打电话说家里漏水了,如果你陪客户吃饭超过九点就说你家着火了。如果你敢去酒吧就让我直接打晕你,把你送回家!” 咳,项响这次是真的呛到了。 咳了半晌。伸手拿过小白的手机。看到上面一条条关于自己的记录,还有小白跟踪自己偷排的照片。项响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真是哭笑不得。 “你这么卖力帮他,他给你什么好处啊?”项响咬着牙问小白。 小白瞪大了眼睛回看项响。“我哪里是帮他,我是在帮你啊。你知不知道,如果没有他你的生活会是很危险的,你会孤独,会寂寞,会吃不上饭,会饮酒过量,搞不好还会自杀……正因为有他你才不会走上犯罪的道路。你要知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如果你不好好交代的话,他是会生气的。大宁一生气,你也知道,后果会很严重。搞不好就要把你脱光了挂在墙上,前插插后插插,如果你反抗还会加倍,所以我劝你还是赶紧从了吧。我问你的你要说,我不问你的你也要主动说,总之你不要抗拒,什么都说就对了。好了,现在你说吧,你是不是准备贿赂我?” 项响已经在数数了。 小白瞪着一双无邪大眼又不怕死地加上一句,“如果你敢威胁我,我会告诉他你出轨了。” 项响翻个白眼,大宁怎么会跟这人搅在一起啊,难道他不知道这小孩想象力过于丰富?还敢让他跟自己玩跟踪,这俩人都够欠扁的。 “大宁说他信任我,我觉得我不能让他失望。”小白倒是生怕项响不知道似的,有什么说什么。 “我是一个对待工作很认真的人,别人交代给我的事我都会认真去做。你没意见吧。” 项响简直无语了。 努力做到不跟小白一般见识,项响心平气和跟小白商量。“你能不能把这件事放一放?我有别的事给你做!” “请稍等,我再写一条就好!”小白这一会儿工夫又在手机上猛写。 项响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抢过手机来看,只见上面写着:项响思念过度,气急败坏中…… 噗,项响嘴里的茶又喷了。 一顿饭喷了三回茶。项响总算把自己要小白做的事说了个大概。 吃完饭回到公司,下午的会议又开始了。 美国总公司为了配合ANN产品在中国市场的销售,特别制订了新兴市场倾斜规划。马汀被扩大了授权,他手里的资源成了全体销售磨刀霍霍向猪羊的目标。为此,马汀叔叔严防死守,写了长篇大论的报告来规划他手里的钱财。 而市场部的会议就是关起门来讨论,怎么勒紧销售的裤腰带,精打细算过日子。 项响是主管大局者,各个部门的想法他都了解,只是,他不能随便倾向任何一个部门。 一下午的会议开得头晕脑胀。好不容易回到办公室,项响一看表,下班的时间又快到了。 电脑上,大宁正在英国分公司参加他们的区域晨会。项响要了一条线上去旁听,欧洲会议说的都是日常的业务和经意危机的应对措施。 项响把声音调小了,盯着屏幕一个会场一个会场地使劲找,终于,在英国胖老头身后的角落里看到了大宁的影子。 大宁坐在那里认认真真的听讲。帅气的东方面孔在一堆大鼻子中显得阳刚而富有魅力。 项响笑了,调大了图像,贪婪地盯着大宁看了半天。原来偷窥喜欢的人工作是这样的令人兴奋。 项响觉得,屏幕上的大宁跟在自己身边的大宁不太一样,似乎更加严肃,更加投入,也更加——凶猛。 短短的晨会结束了,项响依依不舍地下了线。 正在看着屏幕的定格陶醉着,有人敲门。 进来的是公司的财务经理,一脸官司地拿着张表格给项响看。 太子爷去了杭州,几天的时间已经花了不少钱。并且要求公司给他报销并且往他的银行卡里再打十万,说是算在他的销售费用里面。 财务很为难,公司有规定,销售经费的申请和报销都是有审批步骤的。这个太子爷实在是太给大家出难题了。 项响看着账单传真也不由要皱眉,不是吃饭就是旅游。发票全是摆明了游山玩水的证据,不仅如此,这位太子爷还大把地花钱,买了不少华而不实的礼品。 这样的字让自己如何签? “跟他说:要钱可以,但是他必须亲自来找我要!”项响把账单还给财务。 财务如愿以偿地走了。 项响继续工作,晚上加班直到到九点多,出来时公司里已经没有人了。 项响走在长长的楼道里,耳边只有自己的皮鞋敲打在地面的声音。有几分疲惫,有几分寂寥。 等电梯的时候,小白的电话来了。别墅那边的情况他已经看过了,果然跟项响预料的一样。屋里的一切都被毁得不成样子。 项响的心里不由得滚过一阵波动。那些见证了过去让自己又爱又恨的东西,那些明明知道不需要保留而自己又偏偏舍不得下手的东西,终于被另一个人毁掉了。 没有了,过去的那些见证,和那段感情一起,没有了。 有些惆怅,有些心痛,却同时又觉得解脱。 叹口气,项响低低的声音对小白说:“就按我说的做吧。”说完阖上手机走进电梯。 电梯安静地下行,仿佛从一个世界穿越到另一个世界。 电梯们打开的一瞬,项响的手机又响了。 项响拿起来一看,是大宁。 第五十六章 此起彼伏 大宁给项响带来了一个很不好的消息。 新产品在欧洲的销售遇到很大的问题,因为之前使用ANN产品的一个客户那里发生了一起意外事故,于是对方怀疑是ANN的产品有严重的质量问题,相关部门对此展开了调查。奇Qīsuū.сom书调查不仅包括怀疑有问题的那个产品,还包括整个ANN的这一个系列产品,也就是说ANN公司整个都被卷入了调查之中。虽然最终结论还没有出来,但是ANN的产品已经受到了质疑,这对该产品在其它地区的推广肯定也会造成一定的影响。 至少,项响现在的对手公司不会放过这些对自己有利的机会,利用传闻打压项响的销售。所以,项响要想从危机中脱身,一是要防,做好应对预案,二就是要主动出击先下手为强。 放下电话,项响直接转身回了办公室。 大宁已经在线上等项响。 两个人立刻开始投入工作。项响又拿了一个笔记本放在桌上,一个用来工作,另一个用来视频聊天。 项响一边工作一边瞥着旁边屏幕上的大宁,感觉好像大宁就坐在对面。 “你吃饭了吗?”大宁问项响。 项响想了想,“好像中午饭吃了,晚饭没吃。” “那快去吃吧。别饿坏了。”大宁的声音好听得要醉死人。 项响一脑门子官司,哪有心情吃饭。“先工作吧,这些事弄不清楚哪有心情吃饭。” “你啊,就知道工作。你工作为谁啊?我告诉你,你要是敢为了工作把身体弄坏了,我可不答应。”大宁抱怨。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项响不耐烦地朝大宁挥挥手。 大宁不再抱怨了。 两个人继续工作。 项响打电话过去,软硬兼施要资料,好不容易把资料都调齐了,项响正埋头准备写报告,突然听见有人敲门。 项响楞了一下想不出这么晚了还有谁要找自己,于是喊了声请进。有人进来,是送餐的小弟,给项响放下一个套餐,另外还加了一杯酸奶。 “给我的?”项响看着套餐有点失神。“我没叫啊。” “是一位姓宁的先生打电话叫的。他叫我直接送进来给总经理,一共20元,您直接付费给我就可以。”送餐小弟有些拘谨,但还是说得很清楚。 项响赶紧掏钱。 送走送餐小弟再看大宁。 大宁正在冲自己笑。“餐来了?快点吃吧,要是凉了去拿微波炉热一下。” 项响没见到饭的时候还不觉得饿,一见到饭了立刻就觉得饿得不行了。不管别的了,先拿过酸奶噗的一下插进吸管,叼在嘴里就狠狠吸起来。 “你可真行,从英国打电话订盒饭,你比太子爷还能烧钱。”项响边喝边对大宁说。” “你加班可是为公司的事,吃个盒饭难道不是应该的?”大宁在那边笑。 “吃饭是应该的,可是回头财务一查话费单子,你怎么解释啊?”项响问,“好几十块钱的电话费,打给一个远在天边的送餐公司?” “我就说网通串线了。” “噗,你够狠!” “谁让他们弄得咱两地分居的,活该!” “嗯,那待会你再给我定一按摩小姐吧。我就说办公室也串线了。” “我可以安排小白去为你服务!” 噗!项响差点把饭吃鼻子里去,不提这事还忘了,今晚上正好公私联营一起说道说道。 …… 第二天一早,销售部和市场部的相关人员就在自己的邮箱里看到了公司新产品在欧洲发生事情的经过和正在进行产品质量调查的全部报告。 十点钟,所有在公司的项目组相关人员被叫到会议室,一起讨论应对方案。 这一次项响的先知先觉令马汀同志非常意外。作为对ANN产品最了解的市场人员,他的消息是最灵通的,这个事情在欧洲发生他是从ANN那里知道的,本来他是有机会最早发邮件提醒所有人注意的,他不仅可以通过这个预警得到美国老板的奖励还应该可以通过这次预警得到销售部的膜拜。 可是没想到,项响这个本地CEO竟然也知道了这个事,而且还在他之前就邮件通告了包括他老板在内的所有人。 马汀觉得,自己的重要性受到了极大的挑战。于是,在当天下午,一封邮件悄悄地发往了美国。内容婉转而明确地说对于一个完全不同的市场领域,作为新合作的公司,项响应该对ANN的产品给与高度的信任,而不是小题大做危言耸听。马汀同时忧心忡忡地指出,他担心这样的流言会制造不必要的恐慌和给销售工作带来畏缩不前的情绪。 两天之后,这封邮件被作为附件从美国转回到项响的邮箱时,顺带还有一封督促销售进度的措辞强硬的致函。 项响知道,自己前有狼后有虎。未来的日子会更艰苦。 而唯一值得让项响觉得欣慰的是,手下的销售经理郝刚已经领着业务员跟二号客户进行了有步骤的接洽。目前外围工作进展还算顺利,对方的总工程师对ANN的产品印象不错。负责采购方面的公司高层主管也已经同意将ANN作为备选方案进入考虑的范围。 郝刚信心很大,对项响说这个项目他至少已经有五成的把握。 项响提醒郝刚,千万不要掉以轻心,要时刻了解对手公司的动向。 郝刚兴高采烈地告诉项响,项响的判断是正确的,对手公司的主力都用在了一号客户那边,这边二号客户虽然也在攻打,但是派出的阵容明显不如一号客户的队伍。而且相应的,市场方面的支持和力度也都打了折扣。这就为自己这边提供了有利条件。 “你觉得还需要多长时间能拿下这个客户?”项响问。 “四个月吧。按照他们的项目计划,肯定见分晓了。”郝刚说。 “一号客户那边什么时候开始提交标书?”项响问。 “大概还有三个月的时间。”郝刚说。 “动作再快些,你要在两个月内拿下这个客户。”项响说。 “啊?”郝刚有些傻了。“这么大的项目,这么短时间怎么可能呢?” 项响何尝不知道这样的时间太过急迫,但是情况就是如此急迫,容不得你舒舒服服。“对方这样安排的目的,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是想打个时间差,先啃下一号客户,再回过头全员来抢你的二号客户,到时候,你就会很被动。” 郝刚明白了。项响不是急于立功,而是担心他竹篮打水一场空,一号客户和二号客户都拿不下。 “我该怎么办?”郝刚问。 “辛苦些,叫你的队员加快攻打进度,必要的时候,我可以亲自去见他们老总。中方的和外方的都可以。”项响知道,如果单凭下面的销售这样慢慢攻打,打到老总那个侧面的时候,恐怕黄花菜都凉了。只有自己这种一对一的高层直接出面才能事半功倍。但是,这个时机必须要把握好。去早了,没有用,去晚了,什么都没了。 郝刚是个聪明的销售,他会知道什么时候最合适。 “你去安排吧,需要什么支持跟我说。”项响虽然心里着急,表面上却还要一派镇定。即使是催促,也要做到不慌不忙。 放下电话,项响刚拿起杯子准备要喝口水,就听见门外一阵骚乱。 有人敲门,项响还没有来得及说声请进,房门就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气势汹汹进来的是一个美女。20出头的年纪,长胳膊长腿,丰胸窄臀,一身时尚性感大胆的打扮配上满头飞扬的酒红色卷发,劲暴而又狂野。 “你就是项响吗?”美女扬起鼻孔,摆出一副我是猛兽我高傲的样子。 项响看看美女身后,总办秘书一副手足无措的站在门口,进也不是,出也不是。 项响微微一笑,和蔼可亲地对总办秘书说:“小杨帮我关上门去叫壶咖啡上来吧,摩卡。” “好的。项总。”小杨怕美女咬她似的迅速带上房门,逃了。 美女站在原地没动,项响对她的视而不见让她的自信心很受打击。而项响又让秘书叫咖啡,似乎又是要好好招待她的意思。美女一时有些弄不清状况了。 “找我就过来坐吧。”项响可没时间给她在这里咂摸滋味。指指面前的椅子,项响一副我早有准备的表情。 美女有点懵了。镶着耀目钻石的高跟鞋缓缓移动,来到项响的面前。一抬腿,直接坐在了项响的办公桌上。“你知道我是谁吗?” 香风袭来,浓得让人窒息。连天天开会见惯了香水味道的项响都不由得要皱眉,这哪里是喷香水,这简直就是拿香水当福尔马林泡啊。 项响不动声色地向后滑去,假借回身打开了背后的窗户,拉开彼此的距离。“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知道你是因为谁而来的。” “哦?”美女扬了扬修剪得当的性感眉毛。“你怎么知道?” 项响心想他喜欢的女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性感,这还用说么。项响歪头,打量一下面前的美女。“你的身高应该在一米七,三围的尺码是36、23、36,对吗?” 美女骄傲地笑了。“你的眼神不错么,说的很对。” 项响在心里暗暗翻个白眼,哪里是自己的眼神准啊,明明是那位太子爷十几年如一日就痴迷这一个尺码才是真的。 美女一脸兴奋。问项响,“我跟他的事他都跟你说过了?” 项响摇头苦笑。“不,他什么都没跟我说。” “哼,这个死鬼!”美女面色一冷,不高兴了。“那好,我来跟你说。”美女扭身坐进项响面前的椅子。把随身的书包哐当往项响面前一放,刺啦一声打开拉索,一把把掏出里面的东西。扔到项响的桌上。 “你看吧。”美女说。 第五十七章 问题青年 项响扫了一眼桌子上的东西,都是购物的小票,还有吃饭的发票。 不用问也知道,这都是那位心情不好的太子爷和这位散财仙子的杰作。十有八九是挥霍得过了头,所以才来找自己的。 “你是来跟我要钱的?”项响保持着绅士风度。 “我是来跟你要人的!”美女冷哼一声,拿出一张纸条拍在项响面前。 项响拿起来一看,歪歪倒倒的几个中文,跟鸡爪子趴出来的一样,不用鉴定也知道是太子爷的御笔亲题。在项响认识的人里,只有他能把中文写得像英文,而又能把英文写得像梵文。 再仔细一看纸条上的内容,项响不觉皱起眉头。我保证我是属于你的。王子亲笔。 这不是一张欠条,也不是借据,倒好像是张卖身契。 项响心里直冒火,王子同你在搞什么?! “什么意思?”项响没心情猜谜,直接指着纸条问美女。 美女又是一声冷哼。“你问他去。” 项响翻个白眼。“他人在哪里?” “我怎么知道!”美女比项响还凶。 项响真是要抓狂了。 自己这边的销售工作正在披星戴月地抢时间,背后市场部马汀叔叔还要拖后腿,大宁远在天边,这个太子爷不早不晚,偏偏在这个时候来给自己捣乱。难道自己的宝贵时间就是要给这对冤家当调解员的?真是岂有此理! “小姐,能告诉我您的姓名吗?”项响努力压住火气。 “我?”美女扭过头来看项响,一脸戒备的样子。“你问这个干什么?” 项响在心里直皱眉头,这对活宝,怎么都是一副没家教的摸样。找到我这里来闹你也得先告诉我你们发生了什么啊。 项响努力保持着彬彬有礼地职业风范。“你跟他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不清楚,他的人现在在哪里我也不知道,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请你直接跟我说。如果你不肯说的话,那我就帮不了你了。” 美女一听,果然柳眉倒竖,啪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就是想包庇他对不对?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在他的包里找到了这个。” 说完,一张名片飞了过来。 项响一看,确实是王子同的名片。崭新的,公司刚刚给他印好的。 “我就是按照这个名片上的地址找来的,他是你们公司的人,他在哪里你们会找不到?哼,怕见到我是不是?今天他不给我出来我还就不走了。”说完,美女一屁股坐了下去。 项响唯有苦笑。这个事怨不得任何人,只能怨自己。自己明明知道这人不是个省油的灯干什么还把他当普通的新员工对待啊。应该提醒市场部不要着急帮他印名片的,至少不要这么早给他啊,这下好了,他工作没做却拿着名片四处乱跑,不仅在外面闯祸,还把名片给人家拿到了。人家找上门来,想不承认都不行。 项响拿起电话来拨王子同的号码。 咖啡来了。 项响做个手势示意面前的美女请喝咖啡。 美女坦然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饶有兴致地看项响打电话。 王子同的手机依然关机。项响也觉无奈,这人就一个手机,他要是不接你怎么能知道他在哪里? 项响拿起桌上的购物小票一张一张看。 杭州,杭州,还是杭州。 再看吃饭的发票,酒店,酒楼,酒楼…… 项响抬起头,疑惑地看了看面前的美女。“你很能吃吗?” 美女被问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项响指指发票。“你们每顿饭都要吃掉一千多块钱,如果就你们俩人吃的话,这饭量是不是也太大了?” “我们才不是两个人,而是很多人。”美女一听别人说她饭量大,立刻不干了。 项响微微一笑,等的就是这个。 既然不是两个人吃,那太子爷兴冲冲跑去杭州左请客右请客的干什么呢?泡妞用请这么多人吃饭?肯定是不用的。那太子爷的目的是?项响灵机一动,心里想到一个人。 悄悄拉开抽屉,拿出销售部前期搜集来的客户名单,找到重要客户社会关系那一页。项响仔细地看。 “你怎么这么年轻就当上总经理了?”美女品着咖啡,似乎心情不错,刷着蓝色睫毛膏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项响。 项响依然埋头在文件上,听见美女的话,扬了扬眉毛。“当总经理的都应该是老头子是吗?” 美女想了想,“我见过的总经理不是老头也是准老头了。” 项响把目光从一个客户的资料上立刻移开了。 “那你觉得总经理年轻的好,还是年老的好?”项响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话问。 美女扬起脸用力想了想,最后皱皱鼻子。“不知道。” 项响笑了,“你觉得王子同怎么样?” “他?”美女的眉毛飞了起来,一张脸好像突然注入了无比的活力。“我从来没见过像他那么能说的人,他一个人坐在那里说笑话,我们一桌子人吃饭,最后我们把饭都吃完了,汤都不剩了他还在讲。哈,你不知道他有多可笑,从第一道菜上来他拿筷子夹了一片肉放在自己碟子里,然后他就开始讲笑话给我们听,结果结账的时候,发现他碟子里那片肉还在那里,连动都没有动一下。桌子上的菜全部都被我们吃掉了,他连一口都没吃,结果他还抢着买单,买单的时候他还一直讲讲讲个不停。笑死我们了,O(∩_∩)O哈哈哈~” 美女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出来了,从项响桌上拿了一片纸巾,用修剪得珠光闪闪的长指甲捏着抹眼睛。 项响听着也不由忍俊不已。心里不由感叹,王子同真是个天生的演说家,他没赶上五四运动真是浪费了人才。 “喂,你听我说,还有更好玩的呢。”美女说得兴起,抿一口咖啡赶紧放下杯子,好像怕项响这个好听众跑了似的,“他说啊他们公司特别变态,他才刚上班就被老总踢出来跑客户。他好多年不说中文了,连牙齿都搅不清了,一不小心就会咬到舌头,所以别人吃饭的时候他都不敢吃饭,只能在那里说个不停……” 项响合上文件夹,打开电脑,一边给秘书发邮件一边听美女讲王子同的故事。 邮件很简单,叫小杨给大厦保安部打个电话,让他们看看自己的车有没有停在公司附近。 项响已经大概猜出了美女的来路。估计着王子同大概就在不远的地方。自己把他留在别墅的时候把车也留给了他。这个时候搞不好那混球就躲在马路对面的咖啡馆里在等着看自己的笑话。 美女看看项响,笑意盈盈,“我还以为他说的老总是一个外国来的变态老头,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年轻。” 项响故作伤心地皱皱眉头。“小夏,你说他是不是很会骗人?” 美女咯咯一笑。“我爸说过,只有聪明人才会骗人,愚蠢的人是骗不了人的。所以我觉得他是个聪明人。” “他不仅聪明,还大方,是不是?”项响顺着美女的话说。 美女没注意到项响叫她什么,只是沉醉在对王子同的甜蜜回忆中。“我觉得他最吸引人的就是他的大气,说话大气,办事大气,出手也大气。嗯,是个有大心胸能干大事业的人。” “哦?你这么肯定?”项响笑了,心想这女孩果然是有钱人家的孩子,看人的眼力还真不简单。 秘书的电话进来,告诉项响,保安部看到项响的车就停在马路对面的咖啡馆外。车里没有人。 项响说声知道了,放下电话。 再看面前的美女时,项响已经有了打算。“你觉得他做我们公司的老板怎么样?” “你们公司?”美女环顾四周。然后耸耸肩膀。“我不喜欢你们这里,每个人都穿得跟参加葬礼似的,太难受了。” 项响挑挑眉毛,忽略掉美女评论中不太好听的东西。“可是这里也有这里的好处啊,比如……”项响故意停下来看看面前的女孩。 “比如什么?”美女很认真。 “比如这里有机会出席很多重要的商业聚会,可以认识很多名人的太太,也有机会被媒体采访,还可以把你的照片登在报纸上,等等等等……”项响貌似不经意地说,抬眼处,果不其然地看到美女的大眼睛里放射出钻石般奕奕闪亮的神采。 “他有机会做到你这个位置吗?”美女很聪明,直接问要害。 项响微微一笑,慢慢地说:“他比我年轻,比我有气魄,我想只要他愿意,应该可以比我做得更好才对吧。” 美女乐了。“嗯,太好了。他说在美国中产阶级很多,有钱人也很多,但是要想进入上流社会光有钱还不行,还要有身份。我就想我巴黎都玩腻了我也应该进入真正的上流社会了。” 项响微微点头。心里暗骂,王子同,你到底是在帮我还是在毁我啊。做销售做到弄成感情戏,万一弄假成真,那咱最后是签合同还是签你的卖身契啊?面前这位姑奶奶不是花瓶,人家可不笨。到时候看你小子怎么脱身。 “项总,你有女朋友了吗?” 美女一句话,问得项响汗毛倒竖,差点把手里的咖啡泼了。 第五十八章 借力打力 项响当然没有女朋友。但是面对这样的问题,项响也不会轻易就范。 微笑一下,项响保持着职业经理人惯有的姿态告诉面前的美女:“我已经有家了。” 家,在不同的人眼里是不同的地方。有的时候是指父母的家,有的时候是指自己的家,而在通常人眼里,项响说的家应该就是他和他的亲密爱人一起生活的小巢吧。 项响果不其然在美女的脸上看到了失望。 “为什么好男人都是别人的?”美女撅起嘴抱怨,满脸写着遗憾。 项响继续微笑:“你手里的这个已经这么优秀了,你还不知足吗?” 美女撇撇嘴,难得的做个有些害羞的表情。“他好像一匹野马,我不知道怎么留住他!”说完美女低下头看看手里的卖身契,有些珍惜又有些担心的样子。 项响在心里叹气,女人就是女人,感情总会成为她们的第一要务。 “你想留住他?”项响问,这种事的尺度弹性太大,保险起见还是应该问清楚一点。 “嗯……是的!”美女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我觉得他人不错,是我喜欢的类型。” 项响不动声色的看着面前美女一波三折的表情。 “他有许多事情要做,你知道吗?”项响试图打压美女的期望值。 “我不管!我只要他出来陪我!”美女就是美女,完全听不见别人在说什么。仿佛地球天生就该绕着她们转。 项响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手势。“那我恐怕帮不了你。” “为什么?”美女等起眼睛,问题又回到了起点。但是这一次,项响已经在交谈中掌握了主动,并且,看到了时机。 “小夏,你知道他是做销售的吧?”项响微笑着又给美女倒了一杯咖啡。 “是啊,他名片上写着呢。怎么了?”美女小夏捧起咖啡,无害地望向项响。 项响故意放慢语气,一字一顿地说。“他的名片上写了他是我们公司的一个高级销售经理,高级的意思你明白吗?” 美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高级的意思就是他的客户是比较大的,他的权利是比较大的,他可以请客吃饭报销的钱是比较多的。当然,他所要给公司上交的销售额也是比别人多的,说是高级,换句话说就是他的压力要比别人大很多,你明白吗?”项响说完看着美女。 美女点点头,“这个不难理解。” 项响摇摇头,“你不明白,” “唔?”美女瞪大了眼睛看项响。“为什么说我不明白?” 项响故意卖关子。拿出公司的销售方案放到美女面前翻到其中一页指给美女看。“你看,这是公司给他定的销售额。你数数,这是多少位数?” 美女漂亮的指甲落到纸上,真的去数那些零。 项响不等她数完,直接告诉她:“是十五个亿!” “啊?”美女鲜红的唇张成了大大的一个圈。 项响继续趁热打铁。“你知道他要在多长时间完成这十五个亿的销售额吗?” 美女的眼神有些慌乱了,微微摇头。“不知道。” “三个月!”项响竖起三个手指,飞快而掷地有声地答案直接让美女惊到目瞪口呆。 “三个月,十五个亿的销售额,你说他该怎么完成?”项响把问题抛给美女。让美女去感同身受王子同目前巨大的压力。 美女小夏果然不吭声了。 项响却还在步步紧逼,“你知道,如果他不能完成会怎么样吗?” “怎么样?”美女惊慌地瞪大了眼睛。 “如果不能完成,他的工作就丢了,工资也没了,不能报销,也没钱跟你去消费。他甚至连手机费都要没钱付。”项响说得很慢,并不危言耸听。 但是对面的美女还是被吓到了。 “很可怕是不是?”项响温柔一刀。 美女默默点头。微微缩在椅子里,好像落水的小鸡。 项响微笑。“那么,如果换了你是他,你现在该做什么?” “工~作……吧?”美女试着回答。 项响奖励给她一个笑容。“是不是就没有时间陪你吃饭逛街讲笑话了?” “喔?嗯……是吧。”美女小夏好像泄了气的皮球。 孺子可教!项响笑了。 可是美女小夏的顺从也只仅仅维持了十秒钟。下一刻她那唯我独尊的个性就更加猛烈地爆发了。“我不想让他去工作!” “嗯?”项响真有点生气了。这个女孩被家里宠得太过份了,完全不知道分寸。 美女不傻,看到项响眼里露出了真正的责备,立刻知道怕了。于是没说出口的话就在嘴里绕了绕,打了折扣出来变成:“他去工作可以,可是非要等三个月那么久吗?可不可以快一点?” 项响等的就是这句话。只是心里高兴,脸上还不能有所表露。 “你说快一点?我也很想快一点。只是有个问题,三个月这还只是我们自己这边的计划,如果遇到比较棘手的客户,时间会拖得更长。搞不好四个月,五个月,半年都是他!”项响嘴上故意做出无奈的语气。 美女咬住嘴唇低头苦想,大眼睛转啊转的。“如果我可以帮他呢?他是不是就可以快一点搞完这些工作?” “也许吧。” “你觉得多长时间可以搞定?” 项响还是摇头。“需要多长时间不是我们说了算的,要看客户。什么时候客户点头同意了,合同签了这销售才算完。” “哦,这样。”美女若有所思。 “也许你可以先去干点别的事。”项响耐心地等着面前的美女知难而退。 销售有时候是件很玄妙的事,一个销售很努力地去做不一定就能得到客户。而想失去客户就太容易了,一下不相干的人的随笔的一句话就可能终结一个销售辛辛苦苦多日的工作。 这就是中国。 项响可不想自己前方辛辛苦苦正在拼命的销售因为这位小姐被王子同得罪而让整个计划泡汤。 如果能让她退出这个乱阵是最好的,就算她不肯拿也得想办法稳住她,就算稳不住,也不能让她口出怨言。这就是项响甘愿花费这么多时间陪她聊天的目的。 销售的战场无处不在,哪里都不能不小心。 只是,这位小姐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项响的良苦用心。她的心思都在王子同那里。 默默想了半晌,这位小姐好像突然下了决心,“我们来谈谈条件吧。”美女一怕桌子。 项响直叹气,这美女也太任性了。 “说吧。”不谈也不行,看来怀柔政策是行不通了,那剩下的也就只有一条路——将计就计,铤而走险。 果然,美女毫不含糊,直接开出条件。 “我来帮你搞定客户,你来帮我搞定他。行不行?” 项响听着这条件,真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哭了。高兴的是如果有这位大小姐出面帮助自己,自己这边的胜算就大了很多。而悲哀的是客户是无论如何都要搞定的,可是王子同不是任何人能搞到的。这个条件,真是难为人啊。 “怎么样啊?”美女心急地追问。 “你觉得你用多长时间能搞定?” 项响一脸我信不过你的样子,气得美女直咬牙。 “我不知道其他人那里要用多少时间,但是我爸公司这边就不用他操心了。我来帮他去说就可以了,你让他赶紧去弄别的客户。”美女倒是很大方,直接包揽了王子同的业务。 项响平白得到一个内应,当然高兴,只是嘴上还要绷着,不能显露出来。“你真的这么有把握?” 美女点点头。“嗯。我爸最听我的话了。” 项响暗暗点头,这话跟销售调查来的情况一样。这位大小姐是她爸的活祖宗。那位在公司说一不二,只手遮天老总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位大小姐。这也正是王子同选择她作为攻打对象的原因吧。 的确是一条捷径,销售们梦寐以求天天流口水的捷径,只是这条捷径后面的路会怎么走,项响不敢去想了。 “好吧,你就先去试试。”项响感觉自己有种被绑架的感觉。这明明不是自己喜欢的销售方式,却不得不这样去做。只因为相关的各方想要事情按照这样的方向发展。 项响提醒自己,所有的人都可以任性胡来,只有自己不行。因为自己才是最后要对公司负责的人。 “我现在去哪里找他?”美女问项响。 项响想了想。拿出给王子同准备的公寓房卡。递给美女:“你先去这里休息吧,他晚一点会过去。” “哦?太好了。”美女笑了,欣然接过房卡。“你是个好人,改天我请你吃饭,哦,对了,还有你太太。” 项响温和地挥挥手。“你先去吧,我跟他谈谈。” “拜拜!”美女给项响一个飞吻,拿起桌上的大包,欣然起驾。 目送美女出门,项响这才终于可以舒一口气,松松领带。 不一会儿的功夫,消失多日的太子爷来电话了,一张嘴就是一副得了便宜还要卖乖的流氓腔。“小项,看来你跟她谈得不错啊。那小妞高高兴兴地就走了哈?” 项响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那十个亿准备什么时候开始啊?这时间可都过去快一个月了,到时候你做不完别说我不帮你。” 嘿嘿,太子爷在电话里干笑。“哪里的话啊,你就帮我搞定这一个其他的我都帮你搞定还不成吗?” 项响这个气啊,“这是公司给你定的销售额,你跟我讨价还价?那公司还要你来做这个销售经理干嘛?对了,你的名片还发给谁了?别天天有人来找我要你,你有地方躲我可没地方躲。” “别那么小气么,项总经理!”太子爷一副无赖的样子。“你赶紧给我报销吧,我好给你做销售啊。客户那都等着我请客吃饭呢,你别耽误我给你卖东西。” “我说过,如果想报销必须他亲自来找我,这是公司的规定。”项响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变成喷火的恐龙了。 王子同还在那里耍赖。“这可是你说的啊?一定要我亲自去见你?” “是,我说的。”项响已经没好气了。 王子同嘻嘻笑。“我还以为你不希望我出现在办公室呢。得,看来是我错怪你了。” 是不希望,但是不能不见。项响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别废话了,要钱就给我滚过来,不想要算了。我忙着呢。” “好~”王子同呵呵笑,心情大好的样子。“我这就过去。” 放下电话,项响拿出销售进度报告摆在桌上。是时候跟王子同谈谈了,为他,也为自己。公司需要这些订单,而自己和他也需要这些订单。 至于那个女孩,唉,想想都头疼。既然搅进来了,也必须有个计划才行。 项响想着,起身准备去给自己倒杯水,刚刚才站起来,忽然眼前一黑,一阵天旋地转。 第五十九章 威逼利诱 王子同进门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项响坐在地上,用手支着头,费力地想要往起爬。 “你怎么了?”王子同赶紧奔过去。只见项响脸色惨白,手心冰凉。全身好像都在颤抖。 王子同赶紧扶起项响,把他搀到房间里的沙发上。 项响说不出话来,躺在沙发上不住地冒虚汗。 “你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王子同拉住项响的手一个劲乱摇,急得直想打人。“要不要叫救护车?我给你叫救护车吧。”说完王子同飞快地掏出手机。“多少号?911?不对,这是美国的。119?好像是救火的,那是122?还是315?” 项响按住王子同的手。示意他不要打电话。 “那你怎么办?你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王子同看着项响,抓耳挠腮。 “去给我倒杯水来……我有点低糖。”项响轻轻地说。 “唔?哦,好!”王子同起身出去了。 项响尽力深呼吸。他其实以前就有低血糖的毛病。只是在瑞德的精心护理下本来已经好了。可是最近出车祸后,身体没有完全康复就急着上班,大宁又不在身边照顾,他一个人吃不好,睡不好又要操心公司的事,无暇顾及身体,这低血糖的毛病就突然复发了。 不一会儿,王子同跌跌撞撞地回来了。手里拿了几样东西,一块冲咖啡用的方糖,一块巧克力还有半杯水。 扶起沙发上的项响,王子同蹲在沙发边上先把方糖塞进项响嘴里,然后再笨手笨脚地喂水给项响喝,杯子里的水一半灌进项响的嘴里,另一半洒在项响的衣服上。 项响喝完又躺了一会儿,慢慢缓过一口气。 “吃巧克力吗?”王子同把巧克力剥开掰了一块准备喂给项响。 项响摇摇头。 “你不吃我吃!”王子同把巧克力塞进自己嘴里咔咔地嚼。“你躺着吧,起来干什么?” 项响努力坐起来。靠在沙发上喘气。 “好点了吗?”王子同伸手摸摸项响的额头,触手处还是感觉有些凉。 “嗯,好点了。”项响已经能说话了。 现在是上班时间,随时会有员工来找总经理办事。项响不愿意让人看到总经理躺在沙发上的样子。 “你干嘛这么拼命啊?有必要吗?”王子同无比心痛地看着项响。 项响软软地靠在沙发里,脸色虽然已经好了一些,但是人还很虚弱。 王子同看着这样的项响,眼神里充满怜惜和不解。“这一公司的废物都拿着钱不干活,凭什么就得你累死累活地干啊?你也是华尔街上出来的,你学学人家华尔街上那些高管不行吗?把公司都做倒闭了还不是照样拿高薪。管他公司死活,只要拿到自己那份钱不就行了。那才叫职业经理人呢!职业混饭经理人!” 项响拿过王子同手里的巧克力,咬了一口。“话不是这么说。” “哎哎,行了行了。”王子同抬起手挡住项响的话头。“别跟我说什么士为知己者死之类的鬼话啊。那都是封建社会蒙人用的,这年头没哪个老板会为累死的员工买单。就算我家老头是伯乐,你也犯不着当他的千里马。” 王子同好像一个老江湖一样,掏心掏肺地跟项响说。“身体是自己的,老板不会帮你爱惜,你得自己学会爱惜。没有好身体,你将来就没有好日子过!” 这倒是实话,项响也不得不承认。 王子同拿过项响手里的巧克力,又掰了一块放进自己嘴里。“公司是什么?说白了,公司就是一个榨汁机,年年说要提升业务额,要扩大市场,要如何如何,其实还不就是在榨你们这些人的命?不错,你今年做满了它要求的业务额,它是能给你一笔钱,可是明年呢?后年呢?他随便张张嘴就完了,去干活的可是你。小项,你觉得你每年挣的和你付出的代价成正比吗?” “成不成正比我知道!”项响说。 “小项,你就缺那几百万?”王子同不解。 项响摇头,“我要是只为了钱,做金融就行,当然用不着这么卖命。” “那你图什么?” “哼。”项响笑了。 项响的脸色已经好了很多,身上也恢复了一些力气。伸手一把拿过王子同手里最后的一块巧克力,毫不客气地塞进自己嘴里。 项响不是不会抢,也不是不知道投机取巧,项响只是不愿意那样做。 项响看着王子同。“我问你,你当初为什么要自己去弄服装啊?是你爸不给你饭吃还是你笨得念书念不下去?” 当然都不是。 王子同眯起眼睛想了想。“我喜欢那种当老大的感觉,只要是在我的地盘上,我说这个要怎样做就可以怎样做,我说不行就不行。所有人都听我的,我的意志可以左右所有人的意志……” “哼,”项响哂笑。“你既然知道当希特勒比较爽,别人当然也知道。你要自己创业,我为什么不能利用你爸创好的业完成我自己的人生理想?” “你的理想就是每年要完成那几十个亿的销售额?”王子同瞪大眼睛看项响,一脸惊奇。 项响霸气地撇撇嘴。“比这还要多!” 啊?王子同看着项响,目光从震惊到怀疑再到不敢置信。“你是说?你打算当集团总经理?” 项响向上吹口气。“比那还要多!” 这次,王子同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什么?你该不会是说你要当董事会主席?” 哼,项响傲气地笑笑,反问王子同。“有什么不可以吗?” “啊,啊……”王子同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好像一只呆掉的唐老鸭。 这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或者说他从来没有把这个问题当做问题来看。 面前这个本该注定一辈子做高职,现在替他爸挣钱替他爸打工,将来替他挣钱替他打工的项响会有这样的心——他会有想法要取代自己坐到那个本来应该由自己来坐的位置上。 难道那个位置不是应该只有自己去坐吗?王子同惊讶的是这一点。在此之前,所有的人传递给他的信息都是他将理所当然地成为他老老爸这个公司的继任者。不管他愿意不愿意,这个企业将来都会勉为其难地落在他的手里。所以他觉得他现在有足够的理由耍太子爷的大牌,可以蔑视公司的所有人,可以任意花钱,泡妞,胡作非为,就因为他是公认的二世祖,是公司未来的掌门人。 而此刻,项响竟然一针见血地戳中了他的命门。虽然这个公司是他老爸亲手创建的,现在的董事会主席也是他老爸。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个公司将来就一定会是他的财产。 按照公司股份分配的有关规定,很有可能,一位英勇无比的总经理会得到董事会大多数人的支持而成为董事会主席,从此拥有公司大量的股份。 换句话说,如果有那么一天,这个公司虽然形式上还在自己家的名下,但是实际上已经变成了别人的公司。到那个时候,自己再也不能这般耀武扬威,这样高高在上。 唔……这个事真的要好好考虑考虑了。王子同在项响的沙发边坐下来,摸摸脑袋。 虽然自己之前有些看不上老爸,也不觉得老爸这家破公司有什么好。说起钱,自己并不太在乎。公司是股份制的,不管谁当家都少不了自己那份董事津贴。可是如果自己天天被人喊太子爷喊了这么多年而有一天真的被废了没当成皇帝那岂不是让人看了笑话?真的要是这样,那自己的半世英明岂不是要付之东流? “你真的想当董事会主席?”王子同看向项响。 “你觉得我做不到?”项响亮闪闪的目光如锋似剑。 “哦……”王子同的脖子后面直冒凉气。眨巴着眼睛啊了半天才结结巴巴说出一句话。“我觉得我老爸这个破公司……还是我来接手比较好!” “哧,你?”项响不屑地看着王子同:“你凭什么啊?你有业绩吗?董事会可不管你是谁的儿子,人家要的是一个能给公司挣钱的人!” “我这就去挣!”王子同举起右手给项响敬礼。样子活像一个汉奸。 项响女王一样高高在上,俯视着王子同。“你能干什么啊?” “我能……”王子同皱着眉头想。他这半个多月除了沾花惹草还真没干别的。本来就是想给项响捣捣乱排解一下心中郁闷的,结果现在变得好像不拿个订单都没法见人了。王子同在心里暗暗嘀咕,这项响越来越像只狐狸了。表面上看起来甜甜美美的以为是个豆腐西施,谁知道骨子里这么腹黑,竟然打算着夺了自己这个太子宝座。哎呀呀,真是不能再贪玩了。 王子同赶紧端正态度放下满身的玩世不恭,老老实实坐好问项响。“你说我该怎么做?” 项响等的就是这句话。 自己这边的销售非常吃紧,而王子同是个很有能力的人,他如果肯把力气用在正道上,就真的可以帮销售很大一个忙。 “小夏说她愿意帮你打通二号客户内部的关系。”项响拿过销售进度指给王子同看。“你要做的就是配合她尽快搞定这个客户。这个客户是我们的突破口,只有这一关先过了,后面的一号客户和三号客户那边才有机会。如果这一关过不了,我们跟BMP抢一号客户就少了五成的把握,而三号客户那边也会很被动。所以,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啊?”王子同正听得入神,冷不防突然听见项响让他走。根本反应不过来。 项响看着王子同,微微地笑。此刻的王子同就好像孙悟空戴上了紧箍咒,虽然他还不知道紧箍咒的厉害,但是情势已经由不得他不乖乖地听话。 “小夏已经在你的公寓里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去给我安抚好那位重要客户的千金。”项响用手点着王子同的鼻子。“不许跟她吵架,不许惹她生气……她说什么都是对的,即使不对,也是对的。” 王子同一脸苦相。“那我还活不活了?” 噗,项响笑了。“你是自作孽,不可活!” “啊?那我还是别去了。”王子同像一只灰太狼似的,灰溜溜地坐在地毯上。 项响拿脚去踢他,“喂,我可告诉你啊,你要是敢把这单生意搞飞了,你就别打算活着回去。我直接让你当替死鬼,你这辈子都别再想当二世祖!” 王子同的脸已经有二尺长了。“你也太狠了。” “一般狠。” “那这个合同签了以后,你会来救我吗?”王子同很为自己的前途担忧。 “哈,”项响笑着伸个懒腰。“少爷,对不起我只会踢人进火坑,救援的事你还是跟大宁谈谈吧。” 笑话,敢把我的人弄走,我就不会收拾你吗? 第六十章 大叔饭局 搞定了美女小夏,搞定了王子同。 项响接下来要搞定的就是自己那随时会晕倒的破身体。 作为一个销售,全天24小时开着手机已经是最起码的要求。即便是做到高位,随时去见客户也是难免的工作。不论是面对下属还是面对客户,有一个超人一样的身体,随时给人神采奕奕的印象是非常非常重要的。所以,项响可不希望自己出师未捷身先死,还没见到客户就躺进医院里去。 但是这件事项响又不想让大宁知道。 项响担心如果被大宁知道,大宁会打爆电话帮他安排一日三餐。于是项响拿出手机,给自己设定了一个月的提醒。 看着每天三次的吃饭提醒,项响自己都想笑。仿佛回到了小时候,老妈每月在家里的白板上写上自己的食谱。保姆就会像对待生产线上的产品一样定时给自己吃这个吃那个。根本不管自己喜欢不喜欢,只管按时按量地填给自己。 唉,那样的日子真是不堪回首。 一说到吃,就不由自主会想起大宁。 大宁的手艺真好啊,每天都能变着花样地做出不同的菜,即便是同样的食材,他也能做出不同的口味,让人好像永远都没有机会吃腻。而且最最难得的是,自己从来没跟他说过自己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他却能很快地知道。而且每次吃饭,他都会自己喜欢吃的东西放在自己面前,而把自己不喜欢吃的东西放到他的面前。剩菜剩饭更是直接拨到他自己碗里,连尝都不让自己尝一下。 嘿,多懂体贴的一个人。 瑞德就不一样,虽然也不会让自己吃不喜欢的饭,但是瑞德的做法是把那些饭扔下不吃重新点餐或者干脆换一家餐馆去吃。 这就是这两个人的区别所在,一个让人觉得生活就是朝朝暮暮的相濡以沫,而另一个的感觉就好像在做过山车,眩晕并且烧钱。 瑞德,他到底有没有走出自己的生活?项响扪心自问。那种不顾一切的好像火焰在燃烧的激情已经被深深锁进记忆的樊笼。然而人去楼空,却还是留下了一些如蛛丝般的影子,随着风不经意地飘来,在完全没有防备的时候细细的划过肌肤,告诉你它的存在。 每当听到那个名字,都会让神经不由自主地绷紧。 电话响了。 项响关上抽屉去接电话。 电话是小白打来的,兴高采烈地跟项响说他要请项响吃饭。 项响想自己反正也没人一起过周末,不如就跟小白一起吃个饭吧。于是,两个人约了地点。 项响放下电话,看看还有一些时间,于是上网看大宁。 大宁的头像暗着,显示没有在线。 项响算了算时间,大宁应该已经回到美国了。也许是坐飞机累了在休息吧。 项响看邮件打发时间,希望过一会儿能看到大宁上线。 邮件看完了,项响又没话找话地在网上跟几个经理聊了会天,再看大宁还没上线。项响有点失望。 跟小白约的时间快到了,项响恋恋不舍地关掉了电脑。大宁也许晚上会上线吧。 饭局定在一家非常别致的高档餐厅。人不多,环境很好。中国庭院式的建筑,窗外满是竹林。 项响刚把车在门口停好就看到小白已经站在朱门里朝自己招手。 项响微笑着走过去,小白一把拉住项响的胳膊。 “哎呀,你太准时了,一分钟都不差,你怎么做到的?”小白高兴起来永远都是一副叽叽呱呱的样子。 “你请我吃饭我当然要准时了。”项响看看餐厅精美的雕梁画栋,心里有数了。 “位子已经定好了,在最里面。”小白拉着项响一路向里走。穿过宽敞明亮的大堂,又走过一段回廊才走到最里面的另一处厅堂。这里的风景更加优美,不必抬头,脚下的玻璃地砖下已经可以看到在水中游弋的锦鲤。 在用珠帘和幔帐精心隔断开来的幽静空间里,是一桌桌的客人。 当小白一路把项响拉到预定好的座位时,项响果不其然看到桌子边上已经做了一个人——小白嘴里天天喊大叔的那个中年男士。 看到项响来了,小白家的大叔热情地站了起来。 两个人之前见过,虽然不熟悉,但都因为小白彼此已经有所了解。寒暄一下,换了名片,小白家的大叔热情地邀请项响落座。 小白早已经熟门熟路地先挑了靠窗边的位置坐下。此刻正一边听他们说话一边抓了鱼食在往水里抛。 “喂,项大美人,你觉得这个地方怎么样?”小白引来了一大堆红色的鱼,回过身来拍拍手问项响。 “啪”小白家大叔给了小白一小巴掌。“你怎么跟项总说话呢?没大没小的。” 小白吐吐舌头。“我觉得都是熟人了……” “那也不行!” “唔唔……” 项响微微笑着,“我觉得这个地方挺好的。” “那你怎么一点都不吃惊啊?”小白拿过餐巾一边铺着一边好奇地问项响。“我好像没告诉你是这位大叔要请你吃饭吧?” 项响笑:“你不说我也知道。” “哦?你怎么知道的?”小白穷追不舍。 哼,项响笑。“在这么有品味的地方吃饭会是你的风格吗?” “唔……”小白一脸的兴奋变成了黑线。“难道我是一个很没有品位的人吗?” 小白故意把没有两个字说得很重。 小白的大叔“好心地”拍拍小白。“你不是没有……是不需要!” 小白更加郁闷。“我我我……我吃菜!” 饭菜很快上来了,精致而地道。 因为大家都要开车,所以小白家的大叔没有要酒而是特意点了一壶好茶,极品的好茶。 三个人边吃边喝,边喝边聊。 其实项响一进门就猜到了。小白欢天喜地的原因一定是他日思夜想的大叔回来了。而他家大叔非要邀请自己吃饭的目的呢,也应该就是因为小白在酒吧闯祸自己出手相助那件事。 小白家的大叔姓黄,是一家国际投行的老总。 项响在华尔街的时候知道他,说起来都认识一些共同的人,只是一直没有什么来往,所以也并不熟悉。上次还是因为小白闹离家出走才又在亚布力有幸见了一面。 “黄总近来在忙些什么?”项响有一种预感,这位黄总很可能会在今后跟自己有更多的往来。不仅因为小白,也因为公司的业务。 黄某人笑了笑,简单跟项响说了说他大概负责的项目。 这些事项响还都是第一次听说。别看小白天天跟项响在一起大叔长大叔短的,但是有好几次项响问他他家大叔到底是干什么的,他都说不清楚。 老黄也是第一次弄清楚了项响的公司是干什么的。两个人一起看看正在胡吃海塞的小白,都不由发出一个共同的感慨。这孩子还真就是一个没心没肺的料。什么些事通过他打听还真不如直接问问对方反而来得更清楚些。 茶过三巡菜过五味,三个人都吃得差不多了。 大叔拿出钱包假装不经意地问项响,那天花了多少钱。 项响按住老黄的手,说黄总你太客气了,这点小事不值一提,以后有的是我需要你帮忙的地方呢。 老黄心里一动,立刻明白了。呵呵一笑,顺水推舟说那项总以后有事尽管说。能帮忙的我一定尽力。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告辞出来,项响直接回家。 时间已经不早,项响担心大宁会在线上等自己。 进了门,鞋都来不及换,项响就掏出电脑来开机上网。 急火火地爬上去一看,嗯?大宁的头像竟然还是黑的。 怎么会没上网呢? 项响狠狠敲打键盘。 网络故障了? 没有啊。 系统坏了? 也没有啊。 再看表。 明明是上班时间啊,他怎么会不在线? 难道是病了?跟自己一样晕倒了? 项响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不管了,打电话过去。 项响推开电脑,去摸电话。 一个人远离家人朋友,独自在外面生病的滋味是最凄凉的了。项响知道。 手机拨通了,嘟嘟的响。是占线的声音。项响有点放心了,大宁的手机正在通话中,那至少说明这个人还活着。 看着墙上的表等了三分钟。项响再次拨大宁的手机。 这次大宁接起来了。“你好,我是宁君辉!” 熟悉的声音传过来,清晰而悦耳,项响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你在哪里呢?怎么没上线?” “哦,呵呵。”大宁抱歉地笑了。“我今天请了会假,有个同学聚会。” 嗯,是这样啊。 项响不觉舒了口气,没事就好。但刚才自己等来等去的竟然被他放鸽子,这笔账还是要说道说道的。 “项响,我正忙呢,先挂了,等完了事我再跟你聊啊。”说完,大宁匆匆忙忙地挂了电话,留下项响一个人举着电话意犹未尽。 “这才俩月就寂寞得不行了?”项响撇撇嘴放下电话。破同学有什么好见的,竟然把我放在一边。嗯,见色忘义。 项响没精打采地起来收拾东西,放水洗澡。 星期五的夜晚,一个人在家,好像突然就多出了很多可以用来挥霍的时间。而对于眼下的项响来说,没有什么能比泡在浴缸里,在温热的水中半梦半醒地放松更合适的挥霍了。 这些天对于项响来说,时间已经不能用日期来计算。每一小时都有新的事情发生,而每一天,他都要穿梭在许多件事情中间,运用他的智慧他的权力,去预见,去指导,去争取…… 很多事情就在他的努力下跨上他想要他们跨上的轨道,而还有一些正在处理中,依然不够理想,还需要进一步去督促,去检查,去跟进。而更有一些,或明或暗的,或大或小或简单或复杂的事情依然堵在前面的路上,盘盘绕绕的,也在等着他去处理。 这就是职业经理人的苦恼吧。位置越高,压力越大。 想个什么办法让大宁早点回来呢?项响懒懒地想。 第六十一章 周末苏州 星期六的上午,当项响醒来的时候,发现窗外已经大亮,不仅窗外大亮着,房间里还多了几个人。 初时项响以为自己在做梦,可是过了一会儿,他发现自己真的没有在做梦。房间里确实多了几个人,还都是女人。 项响从床上爬起来,晃晃悠悠地在房里转了一圈,那些女人都对项响抱以善意的微笑。 项响看了半天,终于看明白了,那几个中年女人正在蹑手蹑脚地在打扫卫生,收拾东西,还有——清理冰箱。 原来不是大宁说的田螺姑娘,是传说中的家政公司。 唔,看来自己是睡晕了。项响进了卫生间,洗把脸努力让自己清醒些。 从卫生间出来,一位大嫂亲热地凑过来问项响要不要吃东西。项响看看表,已经没有时间了。 昨天夜里,王子同给项响发了一条短信,说他今天一早就会带着小夏启程回苏州。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会在一周之内,去小夏家里拜访。 项响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这个王子同,怎么干什么事都这么不管不顾的。连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就去看人家父母。就你那一副尊荣真到了姑娘家,不被人家老爹打出来才怪呢。 如果只是打出来也就罢了,万一再被人知道你是这个公司派去的。那公司都得跟着他倒霉。 唉,项响想想都觉得头痛。 回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个行李箱,项响带上电脑和文件跟家政大嫂们告别。也不必叫秘书订票了,项响给苏州当地的销售经理打个电话说声自己今天过去,就径直下楼出门打车直奔了机场。 赶到苏州工业园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项响再次住进曾经跟大宁一起住过的那家酒店。 酒店还是那么忙乱,房间管理依然一塌糊涂。项响一心想着王子同的事也没心思听接待员跟他解释的是什么。等办完手续拿了房卡上楼进到房间看到那张双人大床和床头上那幅水墨丹青时,项响才恍然大悟,这不就是自己和大宁曾经住过的那个房间么! 看来自己跟这个房间真有缘分。 项响不禁哑然失笑。竟然两次都住到同一个房间,大概刚才接待员解释的也和上次一样,是让自己在这里凑合住一下的吧。 又住进和自己喜欢的人住过的房间,根本不用凑合,看什么都很顺眼。 放下东西给王子同打电话。王子同说他要给未来的岳父母大人挑选礼物,所以两个人正在上海逛街呢,大概还要过两天才会回去苏州。 项响心想真是谢天谢地,看来花钱也有花钱的好处,至少能拖延一些时间。不过算了算自己能利用的也就只有这一两天的时间。 赶紧下楼吃了点饭,刚吃完,销售经理郝刚也领着人到了。大家坐下来开会,项响向他们询问了一些情况。又把太子跟大小姐的事说了说。 销售员们面面相觑,项响也是无可奈何。 重新布置任务。项响对每一个人说,这次的行动必须快些,再快些。不仅要赶在竞争对手的前面还要尽可能赶在王子同前面。把一切有可能给公司造成负面影响的因素都降到最低限度。只有这样,才能争取更大的把握。 “夏总是个什么样的人?”项响问郝刚。 郝刚沉吟一下。“他是公司一把手,很有魄力,也有点武断。他认准的事一般没人能拦得住。” 项响心想,这父女两个还真像。 “跟他联系一下吧,就说我想见见他。”项响知道,此刻只有自己直接出面才会更主动一些。 郝刚又给项响讲了讲接触的情况。这位夏总务能力很强,对产品也非常熟悉,是一位勇于进取的新派管理者。 “他之前有没有提出过什么期望?比如产品上或者服务商方面的?”项响问郝刚。 郝刚想了想,摇摇头。“我们每次去开产品推介会他都会出席,但他只是听,也会问一些技术问题。就没讲过别的。” 项响心里想了想。知道自己该去谈什么了。 送走郝刚,项响又给王子同打了个电话,叫他不要操之过急,一定要做好充分地准备。 王子同哼哼哈哈地听着,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 项响该说的都说完了,只能听天由命。把自己能准备好的准备停当,专心等郝刚的联络结果。 不一会,郝刚回电话了,告诉项行说那边夏总很高兴,表示很愿意见项响,时间就约在了星期一。 项响放下心来,安心地睡了一觉。 星期天没有事情,项响一大早就上网找大宁。 大宁倒是在,只是好像很蔫的样子,说话不是很积极。 项响问他,你干什么呢? 大宁答说困了。 项响说你那天见同学玩得怎么样? 大宁皱着眉头不看项响, 项响又问 大宁说还行。 项响问大宁你那天要跟我说什么来着? 大宁恹恹的,说忘了。 唉,项响叹气,朝屏幕里的大宁挥挥手,你赶紧睡去吧。看你这样子,好像比我还辛苦。 大宁嗯了一声,闷闷的。下线了。 项响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自己天天这么忙还要坚持上网找他,可是他天天在那边闲着还用这样的精神面貌对待自己。真不公平。 自己找他其实说白了也就是想他了,工作又累,想看看他的笑容,跟他聊聊天,舒缓一下紧张的情绪,也希望他能给自己加加油,可是等了半天他竟然是这样没精打采的。而且好像对自己这边的现状一点都不上心。 真是让人失望。 也许他是不适应国外的生活吧。 项响对自己说,现在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收了线,还要看准备会谈的东西。 项响再次拿出产品资料来细细地看。对于老夏这种业务高手,项响知道只有更专业的人和更先进的理念才能说服他们,让他们心服口服。 专业一向都是项响很重视的东西。因为一直没有放松,所以现在的项响不仅是一个擅于管理的总经理,也是一个很好的工程师。 晚上的时候,郝刚又来了,给项响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听客户说竞争对手MBP公司也派了人来,也是准备会见他们公司的主要领导。这次不是普通的小销售,而是他们的资深总监。 “徐龙来了吗?”项响微微皱眉。没想到遭遇战来得这么快,幸好自己歪打正着的为太子爷的事提前来了。 “嗯,听说好像是他!”郝刚也是心有余悸。 “那他们有没有说准备做什么?” “还不清楚。” “客户说准备怎么招待他们了吗?” “也不清楚。”郝刚很为难的样子。 “好吧,我知道了。”项响挥挥手让郝刚下去,自己重新在桌子前坐下来。 对方的资深总监无法就是那两人,他们最应该在的位置应给是一号客户那里。而在这个时候他们却要来这里显然不是普通的巧合。那么他们是听到了什么还是看到了什么呢? 那个销售经理并不可怕,项响知道自己有足够的把握跟他一较高下。但是如果徐龙也来了,这就太不利了。 徐龙本人已经很厉害,而他又是知道自己跟大宁的关系的。如果他利用这一点在关键时刻跳出来说些对自己不利的话,那还真是不好办呢! 项响叹气,如果现在身边有大宁该有多好啊。至少那个徐龙会顾及大宁的拳头,而现在大宁山高皇帝远的鞭长莫及,只有自己来跟这位徐大总监正面接触,真是头痛啊,头痛。 然而对于一个销售来说,再头痛的事情也不得不面对。 星期一一早,项响准时见到了美女小夏的老爸——公司老总夏立军。 看到项响出众的外貌和不凡的谈吐,老夏明显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坐下来再一谈产品,老夏更是对项响的内涵刮目相看。他没想到的有两点,一是项响这么年轻已经身居高位独掌一方大印,二是项响已经做到这个位置却还能对产品如此了解。尤其是项响对产品的感受和对经营理念的运用更是让人耳目一新,听起来仿佛醍醐灌顶大开眼界。 两个小时的谈话,让一向严肃的老夏脸上也难得的露出了赞许的笑容。“项总年纪轻轻的,就能有这样的造诣,果然是后生可畏啊。” “哪里,哪里,我比起夏总来,还差得远。”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项响知道,面对客户光展示自己的实力以强势压人还只是销售工作的第一步,在得到对方认同的时候,还要态度谦恭让对方舒服,才是更加必不可少的表现。 有能力而又谦虚,不仅是做人的法宝更是做事的利器。 果然,老夏哈哈大笑,一副非常受用的样子。 很快,午饭的时间到了,宾主顺理成章地结束谈话,一起到公司的接待小餐厅吃工作餐。说是工作餐其实还是有酒有肉。 项响是老总,不管心里再急也要显得一派从容。所以饭桌上只说其它就是决口不提合作的事。于是席间的气氛就显得格外地融洽,大家嘻嘻哈哈说些荤的素的笑话。彼此间的距离不知不觉的越来越近。 吃完饭出来,老夏送项响到大门口。 项响坐进车里,汽车启动项响却发现老夏他们没有回去的意思。项响猜老夏他们是在等人。于是就让司机把车开到老夏他们看不到的地方,靠边停了下来。 果然,不一会儿的功夫,一辆上海牌子的卧车飞驰而来。卷着尘土开了进去。两车交错的一瞬,项响看得很清楚,那辆车里坐的正是踌躇满志的徐龙。 等到晚上大宁上线,项响连招呼都没打就劈头盖脸把太子爷要来省亲而自己白天见了客户还遇到徐龙的事说了一遍。 说完正等着大宁来安慰,可是却看到大宁依然还是一副没精打采地摸样。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项响敲敲屏幕。 “哦,我……在听!”大宁回过神来,好像梦游一样。 项响直着急。“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还是跟谁闹别扭了?” 大宁闷闷的,不说话。 项响心里的火直往上撞。 “喂,我说我遇到徐龙了。” “哦。” “他也是来打这个客户的。” “哦。” “你说我该怎么办?” “哦。” “还哦,那下了吧,咱别谈了。” “嗯,好!” 什么,好?你竟然……那就别谈了! “啪!”项响一把阖上了笔记本。 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跟丢了魂似的? 六十二章 鸿门家宴 项响在苏州不能久留。他的日程早就被安排得满满的。 见过了夏总,项响心里踏实了一些。即便王子同不能尽如人意,自己这边好歹还算是给客户留下了一个不错的第一印象。多少也有了一些回转的余地,现在让项响比较担心的倒是另一个人。徐龙。 他们既然来了肯定不会空手而归,现在首要要弄清楚的就是老夏对他们的态度,和他们之间的进展程度。 项响安排了销售继续去打听徐龙他们的情况,看看自己的日程,盘算着是否要等到王子同去见准岳父有了结果再离开。 王子同倒是嘻嘻哈哈地告诉项响他们已经在路上。 下午的时候,电话响了,项响接起来一听,竟然是夏总亲自打来的。 项响微微皱眉,心里想着他这会儿给自己打电话十有八九没有好事。 果然,夏总很不见外地跟项响说,想请他去他家里吃个便饭。 项响苦笑,肯定是王子同暴露了,家要拉他一起陪绑呢。 无奈客户就是上帝,人家要发火也没办法。现在人家要请自己吃鸿门宴自己也只能送上门去。 项响故作轻松地答应下来,洗澡换衣服。 老夏的家倒是不难找,独门独院的,很是豪华。 项响报上名字,老夏亲自接了出来。一阵寒暄,走到里面去坐。 不一会儿家里的阿姨过来通知可以开饭了。老夏领着项响走进饭厅。 项响一看,桌子上摆了五套餐具,显然,用餐的是五个人——老夏夫妇,自己还有那俩活宝。 老夏笑呵呵的,指指身边的座位示意项响落座:“今天没有外人,是我那女儿说要带个小子回来给我看。我听她说是个刚从国外回来的,家世还不错。我就想你不也是从国外回来的么,你帮我看看这小子怎么样。” 项响心说那小子我早看过,确实不怎么样。可是这话不能说,只能微笑着打哈哈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不一会,脚步声来了。正是小夏和王子同。 “爸!项总!” “叔叔好。老板好。” 嘿,项响的脸腾的就烧起来了。本来还想装不认识呢,结果第一句话就被揭穿了,这个尴尬啊,好像九个太阳一起晒着,躲都不用躲了。 老夏倒是处变不惊,泰然自若。用手指指空座位对众人说,坐吧坐吧都坐下! 大家纷纷落座。 项响抬眼看对面的那两个祸害,打眼处,不由狠狠吃了一惊。 太子爷那头摇滚长发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整齐的毛寸,干净的西服衬衫穿在身上,还打了橘色的领带,阳光而又帅气。 项响悄悄地呼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这小子还知道见岳父要装扮成人型。 再看旁边的小夏,也是焕然一新的装扮。直发,淡妆,简单大方的格子衫,一条珍珠项链。整个人仿佛写字楼里走出来的职业女性般清爽干练。 嗯,不错。项响悄悄为王子同竖起大拇指,这小子果然聪明,他知道不仅自己打扮成个人样还不够,还要让这大小姐也一起改变。这样不仅能告诉老头子他在他女儿心目的地位之重要,也能从另一个侧面告诉老头子,有他的教导,那位让人头痛的女孩也能走上正道,变成人见人爱的良家闺秀。 真是一举两得的好做法。 看来这顿饭还是能吃下去的。项响悄悄舒口气。 菜品陆续上来,虽说是家常菜,但是做的也很讲究。全部都是地道的上海本帮菜。老夏热情地招呼大家吃饭。 老夏夫人温文尔雅,笑眯眯地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 王子同不知道是做贼心虚还是真的有点怕老丈人。一副矜持地摸样看得项响大跌眼镜。 小夏喜眉笑眼地给王子同夹菜,不时催他吃这个吃那个。 老夏也是暗暗打量着王子同,知道自己女儿是真喜欢这个小子。所以也不敢掉以轻心。 吃了一会儿,螃蟹上来了,老夏也终于开口了。“子同啊,今天这里没外人,当着你们项总的面你给我说说,你有什么打算?” 项响没法吃了。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不算正式却非常重要的场合。直接说出自己的期望,即不会显得生硬,也能把目的说得清楚。 项响对王子同轻轻点点头,希望王子同能明白他的意思利用这个机会进行一次短兵相接的销售。 只见王子同微微一笑,放下手里的筷子,信心十足地抓起一个大螃蟹:“夏总,虽然我知道这次您公司这边的项目改造对我来说是一个特别好的机会,但是我决定不参加这次的商业竞争了。” 啊?桌上除了老夏夫人,其他三个人都同时吃了一惊。 老夏还没说话,小夏就已经不干了。扔下螃蟹腿,拍案而起。“王子同,你做什么啊?我都跟我爸说了让他把单子给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啊?别人想要都要不到,你倒好硬气,给你你还不要。你说,你眼里到底有没有我?你拿我当什么啊?” 老夏冷眼看着,不说话,项响也不说。 王子同却大气地保持着微笑直到小夏发完脾气,才胸有成竹地对众人说:“我王子同做事从来都喜欢凭实力,我希望我拿到的第一张订单是靠我自己的努力挣到的,而不是靠别人赐予的。我希望当我回到公司里的时候,我的同事是因为我的业绩而认同我,而不是因为我的身份。所以,这张单子我不要!” 王子同看了看项响,眼神坚定。 “你能做到吗?”老夏笑了,虽然语气是疑问的,但是显然非常认可王子同的观点。 王子同略略躬身,认真地看着老夏:“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但是我会尽力去做。” “好小子,有骨气。”老夏最欣赏的就是这样的人。听到这一句,老夏不由满心欢喜,亲自给王子同夹了一只大虾。 项响闷头去吃饭,心里这个赞啊。 这个太子爷,终于肯走正道了。只要他肯努力,后面的那两个客户非他不可。而眼前这个客户,如果自己估计的不错,别管他说要还是不要,老夏心里的那个天平已经在向自己这边歪了。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一顿饭吃得皆大欢喜。 吃完饭出来,项响告辞。 老夏一家一起出来送项响。 项响跟老夏握手告别的时候,老夏拉住项响若有所思地说:“项总,你方便的时候可不可以安排一下,开个产品推介会吧。我这边可以组织公司高层都去看看。” “哦,好的,这个没有问题。”项响一口答应下来,心里明白,产品推介会不是随便开的,这是老夏在帮自己。 “您让秘书把名单和要求直接发个邮件给我吧。我让销售部去安排。”项响知道,自己离成功又近了一步。 “好,就这样把。”老夏笑容柔和。 项响回到酒店,郝刚已经领着他的人等在那里。 项响把会议的事交代给郝刚,考虑到马汀可能会不好说话,项响特别嘱咐郝刚一定要把报告写得尽量详细些,把这次会议的重要性写清楚。而时间方面更要抓紧,各项准备都要精益求精。 郝刚一一记下,领命而去。 项响一看表,自己也该启程了。 美国,美国。 大宁,我来了。 第六十三章 美国美国 项响坐在候机厅里一边看会议日程,一边忍不住心里的笑。 再过十几个小时,自己就要到美国了。 本来想告诉大宁自己要去开会的。可是被大宁没精打采的样子给气得直接按了电脑,这下倒好,刚好可以给他一个惊喜了。他见到自己突然降临会怎么样?会傻掉吧?哈。 飞行对于跨国公司的老总们来说是一件家常便饭的事,但是对于项响来说却是一件漫长而痛苦的事。虽然买的是头等舱的票,但是晕机并不会因为仓位而减少。 项响的头又晕又痛,想吐吐不出,想睡睡不着。只能在座位上辗转反侧。纵然一路上都有美丽的空姐好心地一遍遍询问,项响的症状还是一点都没有缓解。 好不容易熬到快要降落的时候,项响觉得自己已经快不行了。 怕吐所以不敢喝水,于是以为脱水嘴唇都起了皮。身上说不好是冷还是热,反正粘糊糊的出了不少汗。 飞机一波波下降,项响忍着一波波眩晕。要不是马上就能见到大宁的喜悦支持着项响,项响真想直接一头栽倒在地。 出了机场,踏上美国的土地,项响第一次的有种身在异乡为异客的感觉。好像心里有个绳子告诉自己那里才是自己的家,而除那之外的其它地方,都不过是路过的地方。 项响惊异地品味着这样的感觉,以前跟瑞德在一起的时候,也有分开的时候。可是自己每次都只会思念那个人,而却从来没有对地域产生这么强烈的隔阂感。难道自己真的已经不适应美国的生活了? 项响一路胡乱想着,坐车到了下榻的酒店。先洗个澡换换衣服,让自己看起来神采奕奕,然后才打电话跟会务说自己已经到了。 会议就在酒店举行,楼下不仅可以开会,还有高尔夫可以从早打到晚。这是公司高层每个季度的例会。一是开会,二也是休息。 项响对这些娱乐都没有兴趣。之前做副总的时候都因为嫌路远不爱来,现在当了总经理,再没有人能替他遮挡,只好勉为其难地亲自前来。 不过虽然路上辛苦些,来了总归不会白来。至少对于项响这样的封疆大吏来说,总部这边还是有很多资源可以开发的。就比如这次,项响首先要搞定的就是马汀的老板。 老总自然也在,作为董事会主席、项响的伯乐以及太子爷的亲爹,他更关心的是项响在北京的工作进展。 项响把情况大概说了说,几个重要客户的工作都已经全面展开,正在按照进度进行。二号客户这边比预期的要快一点,因为太子爷直接接洽下了人家的长公主。当然,项响还不能肯定,这俩人的关系就能从此确定下来。而万一他们明天打架,会不会直接或间接地影响到公司的这笔业务。其他方面也都说了说。反正项响是做到了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对于老总,他不会隐瞒任何情况。 老总被项响说的情况弄得直皱眉头,他也拿不准他那宝贝儿子到底能成事几分,又会败家到什么程度。 “要不我把子同弄回来吧,你看行不行?”老总征求项响的意见。 “现在撤是来不及了,只能加强力量往前冲。”项响看着老总,心说你怎么不说把大宁给我弄回来啊? “唉,行吧。辛苦你了。”老总拍怕项响的肩。表明自己已经知道项响的难处,却明显的故意不提让大宁回去的事。 项响在心里暗自腹诽。 会议从早开到晚。项响都没有机会上网看大宁。老夏的秘书倒是把产品推介会的要求给发过来了,地方不错,三亚。 项响看了看名单又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大概的费用就知道了——这事恐怕要不好办。 但是不好办也得办,先按流程走吧。把邮件转发给下属叮嘱他们要按部就班地准备,项响继续开会。 好不容易熬到日头偏西,好不容易熬到主持人宣布散会。 项响跳起来就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主持人说给大家准备了晚餐,餐后还有什么项响都没听清,项响现在满脑子都只想着一件事。 大宁住的地方项响知道,就在城市的另一边。 项响轻车熟路地指挥着出租车一路来到大宁租住的公寓楼下。抬头看看大宁那个房间的窗口亮着灯,项响恨不得就这样直接飞上去。 项响直接进了电梯。 这个时候正是晚餐时间,楼道里流窜着浓浓的芝士味,电梯一开门,那味道就窜进来,狠狠地刺激着项响的嗅觉细胞。 项响满脑子都是大宁做饭的镜头,他此刻一定也在做饭,他会吃什么呢?项响一想到马上就能吃到大宁做的饭菜,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电梯停在大宁住的那一层,项响出了电梯,顺着楼道找大宁的房间。 门牌号依次出现在面前,项响的心有种莫名地骚动。 到了,项响仔细看了看房门上的号码,再看看手里的号码,确认无误。到了。深深吸一口气,项响抬手用力地按下那个门铃。 叮咚,门铃响了。 项响的心跳在加速 叮咚, 项响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要跳出胸腔了。 叮咚, 大宁,求你快开门吧。 等了几秒钟,没有人来开门。项响愣住了,有些不敢确信,难道大宁不在?不会吧,这么不巧? 再按门铃。叮咚的声音显得那么疲沓,简直是慢得要死。 项响忍不住用手去敲门,大宁,你在么?快来开门吧。 这次门里终于有了动静。 项响放下心来。 有人从猫眼里看了看外面,然后咔嚓一声,门锁开了,门扇在项响面前缓缓打开。大宁的脸露了出来。 “嘿,是我!”项响满心地热情在见到大宁的一刻再度自动怒放,想都没想,项响直接张开双臂扑了上去。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身体,熟悉那个大宁,在这一刻,项响觉得自己好像溶化在牛奶里的奶酪,再也不想分清彼此。 “项响,项响,等等,等等。”大宁的声音响在耳畔,却是惊慌和恐惧。 项响感觉到自己的肩头仿佛被钳子夹住,让他再不能向前靠近。 “嗯?”项响不得不睁开眼睛, 面前的大宁好像一点都没有激动的样子,反而看起来倒是好像很为难。 这是怎么了?项响低头,惊奇地发现,大宁的双手此刻正卡在自己的肩上,阻挡自己投入他的怀抱。 “你干什么?”项响心里又气又急又不能理解。 “我,是这样,我房间里有人!”大宁结结巴巴地说。 怒火腾的一下燃了起来。“什么?有人?”该死的,为什么会有人?项响满脸写满了不高兴。不情不愿地收回放在大宁肩头的双手,缓缓站直身体。“谁啊?” “谁啊?”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大宁身后响起。冷冷的,听起来阴冷而又刺耳。 项响被吓了一跳,目光越过大宁的肩头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大宁的身后,一个精瘦的女人穿着睡衣站在那里,正在向这边张望。 那一刻,项响几乎要以为自己眼花了。可是再仔细看看,确实没有错,一个瘦骨嶙峋的女人,蓬散着头发,穿着一件睡衣,手里还拿着一个杯子。 大宁的家里怎么会有一个女人?而且还穿着睡衣? 这是怎么回事?项响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突然卡住了。 “请进来坐吧。”那个女人想这边慢慢走来,她的脸色异常地惨白,锁骨高高地隆起,衣服下,几乎能看到一根根的肋骨。 有一瞬间,项响惊得汗毛倒竖,这分明是一个飘动的鬼魂啊。 “她是?”项响艰难地收回目光去看向大宁。 大宁的脸色相当的不好,“她是我的同学,韩静。” “哦,”项响微微点点头,吓死人了。 那个女人又开口了,声音非常刺耳,听起来好像金属在刮蹭,“有什么事进来说吧,别站在那里。” “进来吧。”大宁说。 项响咽口唾沫,心里好像堵着一个熟鸡蛋,说不出的憋屈。 进了屋,项响看来看,这是个标准的大开间公寓房,也就是比较大的一居室。一张大床在窗户下面,房间中间是一个沙发,一个卫生间,还有一个小厨房。 项响看到,房间的地板上摊开着许多行李,床上,桌子上,窗台上,到处都乱七八糟地堆着一些女人的衣服。只有沙发上还算干净,除了一个毛毯,什么都没有。 这会是大宁住的地方? 项响觉得难以置信。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 “喝点水吧。”那个女人端着一个杯子从厨房出来,热情地想要送到项响面前。俨然是一副女主人的样子。 项响还没做出反应,大宁已经被烫到一样,一把推开女人的手,大喊一声:“拿走,他不喝水!” 项响吓了一跳。 那个女人也愣住了,僵硬地站在那里,看看大宁又看看项响,然后她好像受到很大打击似的,捂住嘴一扭身奔去了厨房。 不一会儿,厨房里传来压抑地呜咽的哭声。 “这是?”项响一脸疑惑地看向大宁。 大宁显得非常的烦躁。 “到底是怎么回事?”项响去拉大宁的手,触手处是冰冷到人心惊的感觉。 项响又一次被狠狠吓了一跳。大宁的手在他的记忆中一向都是温热的,可是现在他的手怎么会变得这样冰冷? 大宁扭开脸,显然是在故意回避项响的目光。 项响已经快急死了,满心的疑虑让他没法再忍耐下去。 “告诉我,到底出什么事了?” “你别问了。”大宁像一头暴躁的兽。 “告诉我!”项响的心里已经被气愤填满。 可是,大宁依然不肯开口。他的眼神非常慌乱,他的嘴唇动了动却又欲言又止。 厨房里,那个女人的哭泣声越来越刺耳,好像锯条一样,尖利地充满整个房间,让人忍不住要发疯。 项响和大宁默默地坐着,谁都没再说一句话。 过了大约十分钟,厨房里的哭声渐渐的弱了。 “项响,”大宁终于开口了。虽然支支吾吾的,但终于在项响几乎要当场吐血前开了金口。“你先回去吧,这些日子发生了一些事,我以后再跟你说。” 什么?项响的头嗡的一声,仿佛压抑的火山终于爆发。 还要以后再说?你竟然还要以后再说。勉力支撑着,气到哆嗦的项响看向大宁,“现在告诉我不行吗?” 大宁摇摇头。 项响用力咬紧牙关,再用力屏住呼吸。气愤已经让他的眼睛通红,“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大宁低下了头。 项响死死地盯着大宁。 半晌,大宁的喉结微微蠕动着,艰难地张开口。“她,要在我这里住一段时间。” “跟你一起?”项响声音艰涩。 “是!”大宁气若游丝。 “你们俩在一起?”项响不死心。 “是!”大宁低下头,却再一次肯定了自己的说法。 项响被彻底打垮了。 看着大宁喃喃地说:“这就是你给我的解释?”这就是你不上线不开机不理我的原因? 大宁无语。 呵。项响笑,笑到泪光闪闪模糊,笑得自己肝肠寸断。“你早点说啊,哈,我还跑来干什么……” 大宁,我日思夜想的你,我宁可用生命去保护的你,竟然这样对我!何其残忍,你竟忍心这样对我! “好吧,我该走了。今天我来得不是时候,对不起!”项响深深地吸气。用力站起身,挪动已经僵硬的肢体,一步步向门口走去。 心已经痛到麻木,眼前的光亮正在消失。 “我送送你。”大宁起身,默默地跟在项响身后。 两个人走过狭长的楼道,来到电梯前。 电梯很快到了,两个人走进去,默默地站着。 电梯到了一层,两个人又一起默默地向外走。 走出单元门,走到街道边。 项响仰起头,忍回泪水对大宁说:“别送了,回去吧,我明天就回国了。” 大宁看着项响,欲言又止。 项响大口大口地喘气,可是还是觉得自己好像是一条离开水的鱼。心几乎要炸开了,脑子里却是一片混乱。 大宁终于还是忍不住上前拉住了项响的手。“你别这样好吗……别这样,我会给你解释的。”大宁的声音比哭还要难听。 项响无力地摇摇头。“不用了,真的不用了。”伤已经伤了,解释又有什么用?此刻的就好像一个重伤的人,已经无法思考,无力思考。唯一的意识就是捂紧自己的伤口,尽快逃离。 第六十四章 痛定思痛 坐进出租车,项响紧紧闭上眼睛。整个人好像正在从高空急速坠落,不敢去回忆,不敢去思考,项响知道,自己刚刚经历过的事情太过可怕。一旦去想,就会立刻陷入其中,失去所有的理智。 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了,冷冷地全都贴在身上,仿佛盔甲一样,项响一动不动地坐着,竭力保持着最后的镇静。 回到酒店,在大堂里遇到几个准备外出的同事。迎面走过的时候,项响微笑着跟他们打招呼,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进了房间,刚刚关上门,手机响了。 项响低头去看。是大宁。 项响的心里一阵抽痛。 铃声依然在响,大宁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 项响却不想再给这个人解释的机会。果断地按下了拒听键,然后又按下了关机的按钮。 项响对自己说:你现在只是他的老板! 手机没有再响。房间里只有空调换风机微弱的声音。 项响强迫自己坐下来,尽量地放松呼吸。 这几十个小时里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复杂,也太震惊。他已经累了,非常地累。 再过几个小时,天就亮了,当太阳升起的时候,会议又要继续地开,而新的工作也会接踵而来。他是北亚区的总经理,他已经没有了可以随意为感情而崩溃的权利。 项响打开冰箱,从里面取出一小瓶红酒。 酒精能让伤痛暂时麻木,也能让过于紧张的情绪放松下来。 项响坐回床上,慢慢地,一口一口,喝着瓶子里的酒。 冷静是一件说着容易做起来却很难的事。但是要想做也不是做不到。 大宁的这个事情虽然来得太突然,但是并不是没有征兆。项响知道,不是自己没有看到,而是自己故意忽略了那些,而自己之所以能够忽略那些,完全是因为自己认定了大宁不会有状况。 哼,打击总是留给最笨的那个人!项响狠狠地灌了自己一大口酒。 不过,那个女人真的是很奇怪,她是大宁的同学,她为什么会住在大宁的房子里,她怎么会瘦的好像鬼一样。大宁自从那次同学聚会以后就变得情绪很差,他让她住进他的房子,他还陪她一起住,他们住在一起,他却不许她给自己倒水喝。她到底在哭什么? 大宁啊大宁,你个老实人干坏事,真是比坏人还可怕啊。 可怕到让人不敢去听你的解释! 酒精在燃烧,眼前的一切都在跳动,想睡睡不着,头痛欲裂。 辗转了一夜,好不容易熬到快天亮的时候项响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似乎也就是刚睡着,叫早的电话响了。 项响不得不起床洗漱,瞪着镜子里的自己,项响真是无语又无力。 镜子里的项响,苍白的脸,烟熏一样的黑眼圈,凌乱的头发,青青的胡茬。如果不是还没有露出骨头,此刻的样子跟那个叫韩静的女人快有一拼。 项响扯扯嘴角,就这副样子,就这个状态,还要去参加决定公司前途和上千人未来命运的高层会议!真是太勉为其难了吧? 可是,黄金做的紧箍咒戴在头上,既然是个“总”,就由不得你不去。 叹口气,项响简单收拾了一下,穿好衣服,把手机打开,转身出门。 低着头进到会议室,项响找个角落坐下。 今天的会议内容主要是如何应对欧洲的经济危机。跟项响的亚洲市场没太大关系。 项响用手支着头,假装在听,其实是闭上眼睛养神。 中间会议休息的时候很多人出去吃茶点,项响所幸直接趴在桌子上睡觉。 睡是睡不着的,只是因为心脏跳得太无力,让项响担心自己随时会一鸣惊人地当众晕倒在地。 有人走过来,坐到项响身边,一只大手慈爱地扶上项响的肩,“小响,不舒服吗?” 是老总。 唔,项响不得不支撑着手臂抬起头。 老总给项响端来了一杯果汁,还有几块茶点。 “你脸色不好,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累了?来,先吃点东西。”老总的眼里写满了担忧。 项响抬起无力手臂,拿起一块点心,放进嘴里慢慢吃。 工作再累都是不怕的,有成就感撑着,累死也觉得自己是英雄。怕就怕的是后院起火。客户丢了还可以再找,情人丢了,跟谁要去? 一次情伤,足以抵上半条性命。弄不好,损失的不仅是感情,还有做人的信心。即便骨头硬,能爬起来,也是心理落了缺陷的半残。从此后,不是斤斤计较刻薄尖酸便是放纵无度破罐破摔。其杀伤力,怎是损失区区几个客户可以相比拟的。 “多注意点身体,一个人也要学会照顾自己。啊?”老总慈爱得好像父亲。 项响的鼻子有点酸。 “最近……” 老总还要再说什么,项响的手机忽然响了。老总停住话头让项响接电话。 项响拿出手机一看,是从北京公司打来的电话,销售部郝刚的号码。项响一看就知道,一定是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接起来一听,果然,出大事了。 销售部为苏州老夏那个公司精心拟定的市场推介会报告在马汀那里被驳回,说是费用太高,不能获批。 销售部这边正想据理力争,太子爷回来了。一听报告没批,直接抄家伙就去了马汀的办公室,进门二话不说直接一棍子上去就抡在马汀的办公桌上,要不是马汀躲得快,脑袋就开花了。 马汀跳起就跑,太子爷在后面拎着棍子追。 两个人象上演香港武打片一样一个跑一个追,在办公室里兜圈子,惹得全公司的人都出来围观。 最后马汀躲进了厕所,在里面反插上门用手机报了警。 …… 项响听着,真是一个头两个大。这个王子同,就没有一天不出事的时候。 “那现在的情况怎么样?”项响揉着胀痛的额角。 “警察来的时候太子爷早就跑了,马汀跟警察回去做笔录去了。”郝刚倒是一点都不紧张,还有点幸灾乐祸的劲头。 老总已经在一边挠头了。 “你把这些情况写个报告吧,抄送一下公司高管,我会跟马汀的老板说让他休息几天。”项响觉得自己真的快要崩溃了。 “那太子爷那边呢?您的意思是?”郝刚巴不得太子能帮他做成这单生意,早就自觉自愿地成了王子同的狗腿子。 “警察找到他了吗?” “还没有。” 项响叹口气。“让他出差吧,随便什么地方,越远越好。” “好的,我明白。” 收了线,项响连话都懒得说,看看老总,老总也是愁得没话说。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看了半天,老总终于是沉不住气了。“要不,我让君辉回去吧。你说呢?” 项响哼了一声,“感动”得眼泪差点掉下来。心想您要是早点让他回去该有多好啊,非要等他出了事才说这话,晚不晚啊? “你一个人太辛苦了,后面还有好几个大客户,我怕你的身体吃不消。他回去也能帮你分担一部分。”老总还在那里苦口婆心地解释。忧心忡忡地样子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心痛人还是心疼后面的订单。 项响抹抹鼻子,对老总说:“算了,大宁这边有事,好像一时也离不开他。北京那边我另找人想办法吧。” 嗯?老总听出了项响话里有话,拧着眉头想了想。“君辉能有什么事啊?” 项响咬着后槽牙只字不提。 老总何其聪明,立刻就明白了。 又说了几句别的,老板起身离开。 项响望着老总走出会议室的背影,心里微微松了口气。老总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人,他既然知道了大宁有事就一定会去关心大宁,而大宁最敬重老总,老总问他他是不会不说的。那么这个事一定能水落石出。 只是,大宁的那个理由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能够承受的。 继续开会。 项响把北京那边马汀被打的邮件转发给了马汀的老板,提出让马汀暂时休假的建议。马汀的老板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那个教条的手下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于是欣然就坡下驴,接受了项响的提议,冠冕堂皇地写了邮件让马汀休假半个月,所有事情暂时由其他人代理。包括审批权。 邮件发来发去,大家心照不宣,不一会儿,又回到了项响手里。马汀休假,暂代行权的人屁都不放就闭着眼睛批准了销售部的会议申请。 财务部更是锦上添花说现金很充分,随时可以汇款。而市场部的会务组已经在着手联系场地,问项总喜欢哪家酒店…… 项响看着这一群人的“效率”在心里冷笑,太子爷这一棍子打的哪里是一个马汀,分明还一起打了这一干人等。马汀是杀鸡骇猴里的那只倒霉的鸡,而这些人都是自觉对号入座的聪明猴。不过这样也好,他们有所惧怕也就会知道努力,至少省了自己再一个个地去督促。 人性的弱点不能改变,胡萝卜加大棒,虽然老土,但确实有效。即便是外企,也不例外。 中午吃了点自助餐,下午的会议开得十分无聊,所有人都知道欧洲的情况积重难返,根本不是三五天可以解决的,却还是要在那里冥思苦想自欺欺人,制定一个又一个所谓的改革方案,应对措施。 项响胃里有了东西,精神却越来越不好。困劲忽然上来了,两个眼皮好像就别的亲人,要冲破一切阻力拥抱在一起。哈欠更是一个接着一个,连旁边的人都被感染到。 项响索性放弃了旁听“语言艺术”的打算,拿起衣服出了会议室。 楼道的不远处有专门给会议准备的休息厅,项响进去,直接把自己处于半梦游状态的身体放进柔软的真皮长沙发中。 美国的沙发,又宽又大,躺在上面,跟睡在床上没什么区别。 项响几天来都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好觉,此刻不论是身体和还是精神,都已经严重透支。一旦决定入睡,便立刻陷入了最深的睡眠。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等我睡醒了再说吧。项响在滑入黑暗前,对自己说。 第六十五章 暴雨归途 一觉醒来,已经不知今夕何夕。 项响挪动身体,才发现身上多盖了一件衣服。是老总的西服。 项响心里一热,老总的关爱总是这样让人温暖。从某些方面来说,老总给自己的真的比自己的老爸要多得多。唉,可惜王子同那个混球,身在福中不知福,还总是要跟老总挑战。不过自己虽然不喜欢他,但是看在老总的面子上,也还是要把那个混球当弟弟去爱护的。 项响抬手看看表,不由叹口气,心里再度浮现出王子同的那句名言:只要你还活着,你就得像个骡子一样往前走。即便没有人鞭策你,你自己也会鞭策你自己。因为你已经习惯了做一只骡子。 是啊,会议结束了,自己这只苦命的骡子又到了该去机场的时候。 项响揉揉睡歪了的脖子,站起来慢慢地往外走。上楼回房间,收拾东西,打电话给会务组告诉他们自己要走了,然后拎着简单的行李出门,坐电梯下楼。 项响知道,再过十几个小时,自己又要回到地球的另一面。那个满是喧嚣的说普通话天天堵车的地方,那里还有很多人很多事正在等着自己。 下楼,把房卡交给前台。把老总的衣服也留给前台。 项响看了看落地玻璃窗外的草坪。 那里,公司的同事们正在说笑着,风度翩翩的高级职员们开完了冗长的会议,此刻正在享受着夜风中的美酒佳肴和灯光下的高尔夫。 不用过去说再见了吧,反正以后还会见到。项响跟自己说,刚刚睡醒的身体还是懒懒的,多动一下都不愿意。 办完手续,拿上行李,转身往外走。 酒店外面,空气有些潮湿,风里有雨的味道。 项响加快脚步,不远处街角的地方就有出租车,只要走到那里上了车,即使下再大的雨,也不能把自己怎样。 可是,为什么有一个人会站在那里? 项响停住了脚步。 是大宁。 高高大大的大宁,俊美出众的大宁。一身落拓,一脸伤痛,仿佛从废墟中走来的大宁。静静地站在那里,用一双深邃的眼,看着项响。 项响的心再一次被轰然命中。 大宁一步一步走过来。一直走到项响面前。伸出手,拿走项响手里的行李。 “我来送你去机场。”大宁的声音低低的,有些沙哑,却是项响再熟悉不过的音色。 项响没说话,只是看着眼前的人。 “走了。”大宁轻轻摇摇项响的手。 项响低头,看到那只拉着自己的手。 就是这双手,在昨天硬生生地推开了自己。而此刻,却又来拉住自己。 “你是谁啊?”项响冷冷地开口,故意选择最伤人的话语。 大宁没说话,却缓缓地松开了手。 项响硬是压了一夜的怒火在这一刻仿佛泄露的石油遇到火星,迎风而起,正在迅速地燃烧。然而抬眼处却惊异地发现,大宁的脸竟是那么的消瘦。不仅消瘦,而且苍白。 那个鬼一样的女人的样子迅速浮现在项响脑中。让项响所有话到嘴边的质问都僵在了舌尖。深深的恐惧在这一刻如洪水般卷来,瞬间扫过项响全身的每一个毛孔,一个不详的念头猛然出现在项响的脑海中——我大概是要失去面前的这个人了。不仅是精神上的,还包括物质层面的。 这个念头冻住了项响满心的怒火,转而让项响不寒而栗。 项响一把拉过大宁的手臂,“告诉我,你是不是病了?” 大宁好像被木棍打中,微微地有些摇晃。 项响的心如坠冰窟。 空中滚过一阵雷声,暴雨就在下一刻倾盆而下。 劈头盖脸的雨水仿佛宣泄般从高空直直坠落。敲打在街道的路面上,层层水雾腾空而起,仿佛烟尘飘散在空中。 大宁和项响,默默地对视着。 密集的雨点在他们的身后迅速填满所有的空间,但却不能将项响打湿半点。 就在刚才,就在第一滴雨滴落下的同时,大宁抬起双手,捉住项响的肩头将项响推向了身后的墙壁。并将他紧紧地按在墙壁上。 此刻,窄窄的屋檐下,项响整个人背靠在墙上,一动都不能动,因为在他的面前,大宁用正在用身体帮他挡开铺天盖地的暴雨。 两个人面对着面,胸口贴着胸口。 “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不告诉我?”项响在大宁耳边,狠狠地说。 “我不敢!”大宁紧紧地紧紧地将项响抱在怀里。仿佛要将他揉进胸膛。 街巷上空无一人,密集地雨丝仿佛从天而降地帘幕,隔绝开周围所有路人的目光和世间的喧嚣。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下来。没有烦恼,也没有忧愁,有的只是彼此的心跳和体温,透过床开的衣襟清晰地传递过来,与呼吸一起,溶化在彼此的怀抱中。 这一刻,大宁终于知道自己不肯说不愿说的原因——当噩梦降临,最可怕的不是知道自己将要如何,而是担心着心爱的那个人,他该如何承受。 怕他不能承受,所以不敢说,怕他伤心,所以不愿说。自以为只要自己一个人坚强就可以扛住所有的不幸,到头来却发现,这样做的结果,不仅于事无补,反而带给他更大的伤害——不仅伤了他的心,更伤害了彼此的信任。 世间的痛比失去更伤人的是隐瞒。即便是出于爱的理由,依然是错误的做法。 “对不起,是我错了,对不起……”大宁一遍遍在项响的耳边喃喃低语,和雨水一起滚落的,是止不住的眼泪。 项响,我的项响,我该怎样让你原谅我的自私和无知? 暴雨夹着雷声,从天边滚过,长长的闪电撕裂黑暗的天空。如困兽在怒吼挣扎。 “项响,我爱你……爱你……”大宁一次又一次地收紧手臂,紧紧地,紧紧地搂住怀里的人。 苦苦地哀求,“不要离开我,求你,不要不理我……我错了,我知道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求你……”高高大大的大宁,沉稳睿智的大宁,此刻却哭得象个委屈的孩子。 项响深深地吸口气,再缓缓地吐气,一颗心渐渐落了地。 其实在项响睡醒之后他就已经想到了,大宁并没有背叛他也不会背叛他,大宁跟那个女人在一起只是因为他们遇到了麻烦,而大宁不想让自己知道这些麻烦事,他是想自己解决的。只是,另一个念头让项响的心更加紧缩——大宁遇到的这件事,只怕是要比感情背叛更可怕。 “现在说吧,都告诉我。”项响抚摸着大宁的背,轻轻地说。从大宁去参加同学聚会到现在,不过只有三天的时间。这几十个小时里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嗯。”大宁吸吸鼻子,艰难地开始讲述他的故事。 “那天同学聚会的时候,我遇到了她。她说她跟家里闹了别扭没有地方去,要我答应她临时在我这里住一晚,别人也在旁边起哄,我就答应了…… “我们这些同学都好多年没见了,那天大家都喝了好多酒,回来的时候已经后半夜了,我想着反正没有几个小时天就亮了,又是同学,临时凑合一下也就过去了……我让她睡了床,我自己睡沙发。谁知道,半夜,我被她吻醒了。她说,她对我撒了谎。” 大宁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项响痛苦地闭上眼睛。 大宁继续说:“她已经走投无路了。她本来想参加完这次同学聚会就去自杀的,没想到看见了我……于是,就想要再看看我。” 项响的心再度纠结:“她因为什么事走投无路?” 大宁叹息:“她病了,很严重的病。” 项响虽然有所准备,但还是被打击到了。 这年头,什么病会这样可怕? 项响颤抖着声音说出那个字母:“是A字头的?” 大宁艰难地点头:“是!” 砰,仿佛当头一棒。项响觉得自己仿佛掉进了万年冰窟,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失去了温度。A字头的病,夺命的病,无药可治的病…… 大宁:“她说,她上学的时候曾经疯狂地暗恋我,那个时候,她是班花,是校花。全校的男声都把她当做女神,无数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可是她却偏偏喜欢我,那么多男生里,她只喜欢我……她说她追了我三年,全部同学都看得出她在追我,可是只有我看不出……三年的时间,自始至终,我都没有给过她任何回应。于是她就变了,她自暴自弃,她放弃了学业,也放弃了正常人的生活……她去卖淫,她去吸毒,她拼命地糟蹋自己,只是因为她喜欢我,而我没有喜欢她。” 项响不由自主地战栗。这是一个为爱痴狂的女人,一个前来复仇的魔鬼。她是想抓住大宁把他拖进地狱。 大宁继续说:“她说,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因为我当年的无情才让她走到了今天,她狠我,她不甘心,她不想一个人死……” 项响吸吸鼻子:“为什么不报警?她对你已经构成了犯罪。” 大宁闷闷地摇摇头:“报警又有什么用呢?她做过的事都无法挽回,而我也没有证据起诉。何况,她也没有地方可去,如果我现在赶她走,还不知道她会再做出什么事。” “那为什么不离开她,还要住在一起?” 项响已经难受得无法呼吸。 大宁抬起头,哀伤地眼神看着项响。“我想走,可是她说她这辈子因为我才走到今天,现在她要死了,如果我在这个时候离开她就等于再一次地抛弃了她……那她的一生就连最后的一点亮都没有了,她会死不瞑目……对不起,项响,我想我还需要一些时间。” 项响的心又气又痛,善良的大宁,从来没有做过亏心事的大宁,他何其无辜却要遭受这样严厉的谴责,要无端地在道德上背负一条人命的债。而那个可怜又可恨的女人。她一次愚蠢的举动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万一大宁有个好歹,多少人的幸福生活都要被葬送? 项响抬手,用衣袖抹去大宁鬓角的水滴。“去过医院了吗?” 大宁点点头:“去过了,医生说有潜伏期,要观察几个月。” “那她呢?”项响问。 “她的化验单是阳性,我看过了。” 大宁低下头。 项响将大宁拉近自己怀里抱着。“为什么不送她去医院?” 大宁摇摇头,“她不肯去,也不能去。” 项响不解:“为什么?” “她本来是想靠国际婚姻得到美国绿卡的,可是那些人拿走了她的钱却并没有帮她办成绿卡。她现在没有护照,签证也过期了。她之前是靠打黑工和在夜总会做台挣钱糊口。现在病了,不仅没有任何保险,连回国都办不到。这边对她这样的人会采取什么行动也不好说。如果我冒然送她去,也许就真的害死了她。” 项响的心往下沉。“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样等着?” 大宁一筹莫展,呆呆地看着旁边的墙壁。“我这两天非常害怕。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已经被她感染了。” 项响无奈地看看天。大宁遇到的这件事真不是一般的棘手。 心痛到无力却还是要打起精神,现在的大宁还没有从最初的恐惧中完全走出。现在的他最需要的是自己的支持,如果自己不能给他力量,那他还能指望谁呢? 咬紧牙关,项响拍拍大宁的背。 “好了,不是还没到最后一刻呢。振作一点。” “嗯。”大宁从项响肩头抬起头来。 “老总今天找你谈过了,是吗?”项响问。 “是。”大宁点头。 项响心下了然。如果不是老总出面,这个人肯定不会明白他错在哪里。只是看看这样的大宁,也无力再责备。 “老总说要怎么处理这事了吗?”项响再问大宁。 “老总说让我今天晚上先去他家住,他会去看看韩静,给她送点吃的,再跟她谈谈。”大宁老实地和盘托出,然后小心地看项响的脸色。 “嗯,这样最好。”项响的脸色不善,却好像并没有生气。 大宁微微松了口气。 项响想了想,又问大宁。“还有谁知道这事?” 大宁想了想,“我只告诉了老总和你,韩静的化验单也是最近偶然检查出来的,她应该也还没有告诉谁。” 项响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疯狂的女人威力太大,不得不对她有所防备。万一她要铁了心毁大宁,到处去宣传,那大宁将会是跳进黄河洗不清有口也难辩的。 大宁其实也是担心着这一层,所以才想先稳住她的。 只是,这件事大概不会这么容易解决。 大宁似乎也想到了什么,抬起头看着项响。小心地说:“求你一件事行吗?” “什么事?”项响收回神,对上大宁的目光。 大宁咬着嘴唇,欲言又止。 “说吧。”项响鼓励他。 “唔……我的事,你先别告诉我妈行吗?”大宁说得费力。 项响鼻子一酸,眼睛又涨了。 这就是大宁,深爱父母的大宁。在对待家人的方式上,他和他老爸一样,永远都是报喜不报忧,所有的问题自己咬牙一个人扛。 “我怕她知道了会受不了。”大宁泫然欲泣 项响使劲忍着眼泪点点头。“好,我先不说。” “谢谢你。”大宁将头埋进项响的肩窝。 两个人默默地抱在一起,紧紧地抱着。 暴雨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渐渐停止了,远处的天边,有亮晶晶的星在夜空中闪烁。 “走吧,再不走我要误飞机了。”项响柔声对大宁说。 “嗯,好。”大宁点点头,脱下已经湿透的外衣。 上了出租车,大宁和项响并排坐在一起。 谁都没有说话,两个人却都知道,对方的心里现在在想什么。 项响悄悄伸出手,握住大宁的手。这一次,大宁的手已经不再冰冷,项响伸出一个手指挠挠大宁的手心。大宁微微一笑,捏紧拳头回握住项响的手,两个人的手指在黑暗中静静地缠绕在一起。 第六十六章 三亚会议 回到北京,项响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自己的老妈。把大宁遇到的情况仔仔细细说了一遍之后,项响的老妈问了几个数据,可是项响都不清楚。项响的老妈沉吟半晌,用医护人员特有的语气告诉项响:生病是人类不可避免的灾难。任何人都不能幸免,人类唯一能做的,就是要正视死亡和疾病。 项响眼前一黑,几乎就要当场栽倒。 幸亏老妈还有后话,说大宁目前这个情况在她看来虽然是有可能会被感染,但是还有更大的几率是感染不上,至于后面应当具体采取什么样的防患措施她会去找有关方面的专家咨询…… 项响被老妈的大喘气弄得死去活来。 放下电话,已经是汗湿重衫。项响坐在办公桌前收束心神强迫自己专下心来工作。 目前公司的情况正处在攻坚的关键时刻,第一个单子还没有签约,产品推介会马上就要召开,一号客户那边的时间表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而竞争对手已经远远走到了面前……项响知道,即便大宁真的倒下了,自己也没有倒下的权力。 会务公司很快安排好了三亚的场地,亚龙湾边五星级的天域酒店。 两个公司参加会议的人马不可谓不壮观,老夏和项响都是亲自带队。 老夏公司的高级经理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到齐。项响这边销售部市场部技术支持产品部倾巢而出。再加上会务公司的接站,联络,场地,总务……全部算下来六十多人。 项响看看人员名单,暗自庆幸头痛的人都不在里面。马汀休假回国了,王子同则千里走单骑,自己跑去新疆开发四号客户。看来自己这次还算因祸得福。 会议的内容表面上看就是产品的深度推介,而实际上就是双方人员彼此认识联络感情,为日后做准备的热身会。 老夏和项响都在开场时做了热情洋溢地动员,要大家利用这个机会,多多学习,互相交流,齐心协力开好这个会。言下之意已经非常明显,基本上下面坐的人只要不是太傻,都应该已经明白了老总的意图。 会下的时候,老夏和项响一起租了一条船,出海去钓鱼。 老夏似乎心情不错,周围又没有外人,话便多了起来。话题也更多的聊到了私人空间。 项响知道,老夏有话要跟自己说。 又聊了一会儿,老夏兜兜转转的,终于聊到了正题。“项总啊,你觉得子同这孩子怎么样?” 项响心里明白,老夏十有八九是听说了王子同在办公室怒打同事的事,担心自己女儿的将来了。所以才有此一问。于是低头想了想,对老夏说:“他这个人,能力强办法多,性格豪爽为人很仗义,虽然脾气有点暴躁,但是心眼不坏。” 项响的评价颇为诚恳,让老夏放心了许多。 老夏点点头,“我听所他爸爸以前是大学教授,那他也算是书香门第了,可是去了美国那么多多年,怎么竟没念个文凭呢?” 项响在心里苦笑,王子同眼里最不屑的事情却是这位夏总最看重的地方。这让自己怎么说呢? “我想子同以前不好好念书大概是因为他觉得念书并不能给他带来既得利益,他是个务实的人。他喜欢做那些能看得见摸得着的事。所以他很早就自己去从事商业实践并且取得了很好的成绩。”项响尽量说得婉转。 “哦?”老夏眼睛亮了。 项响微微一笑,继续说:“他从十几岁起就没跟家里要过一分钱,他花的每一分钱都是他自己挣的。这些年,他自己的网络销售经营得很不错。” 老夏默默点头,似乎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项响知道,今天的考试又过关了…… 海钓归来,似乎两个人公司的人都已经混熟了。 大家都在沙滩上玩耍,或三五成群地神侃,或跟美女一起下水游泳。亚龙湾细腻洁白的沙滩,海天一色的风景,让每个人都好像活成了神仙。 只有项响,表面上装出非常高兴的样子,心里却无时无刻不被痛苦啃噬着。 晚上回到房间,项响习惯性地打开电脑。邮箱里例行的报告邮件很多,而大宁的工作报告也在其中。看到大宁的名字,项响又开始闹心。 不是不想勒令大宁马上回来的,项响知道,自己有这个权力。而大宁对那个女人的迁就也让项响心里很不舒服。一想到大宁还会去看她,还会照顾她,项响就觉得心里好像有一个毛毛虫,说不出的别扭。 只是项响投鼠忌器,担心如果自己强迫大宁离开那个女人,会就此在大宁的心里永远地留下一个挥之不去的影子,那个女人的影子。这才是项响最不希望见到的。 窗外的海风柔柔地吹来,舞动窗前的轻纱。 项响走到阳台上,吹着海风看着不远处的大海。星光下有人在沙滩上散步,还有些人在游泳池边玩耍。霓虹装点的世界里,人们安然地享受着这一切。心里,大宁消瘦地面颊再一次地浮现。 项响知道,大宁这个人虽然表面上看起来高高大大孔武有力,但其实内心里,他是一个非常温柔而善良的人。他从来不愿意对任何人有所亏欠,即便是游戏,即便是他拥有毫无争议的权利,他也会希望一起参与的人能够快乐。而一旦对方不高兴,他就会自责,就会归罪于自己。这就是大宁,好人大宁,烂好人大宁。 项响默默叹气,这个女人的不幸遭遇对大宁来说,是一个过于沉重的包袱了。除非这女人能够改变认识不再坚持要怪罪于他。否则,无论大宁此刻离开她还是不离开他,他都会在心理上有负罪感。 该怎么办呢?项响冥思苦想。 大宁在线上,已经等了项响多时。项响一上线,他立刻跳了出来。 “今天还好吗?” 大宁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有些紧张地望着项响。 “还好。”项响勉强回一个笑脸。 “吃饭了吗?”大宁又问。 “吃过了。”项响答。 干巴巴地对话让两个人都觉得很不自在。 沉默了一会儿,大宁又开口了。“会议开得顺利吗?” 项响:“还行,我跟老夏谈得不错。” “那,这个单子马上就能签了吧?”大宁在没话找话。 “嗯,应该是快了。”项响用力抿起嘴角挤出一个笑容。 房间里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儿,大宁又开口了。 “项响,” “嗯?” “万一……我是说……万一我被感染了……” “你别胡思乱想。”项响粗暴地打断大宁。 沉默,又是沉默,令人窒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都会令人不安。 大宁的目光湿漉漉的,让项响的心里很难受。 项响转身去打开房间的空调,把风量调到最大,把温度调到最低。 “项响?项响?”大宁在电脑里叫。 项响重又回到桌前。“嗯?” “生气了?” “没有。” “那为什么不说话?” “在想事情。” 沉默,又是沉默。仿佛地球又不转了,时间就停在沉默的这一刻。说话变成了世间最困难的一件事。 “你恨我吗?”大宁的声音从电脑里传来,却好像远得来自另一个星系。 项响想了许久,然后默默摇摇头。“……不知道!” 也许是应该恨的吧,只是因为痛,痛得太厉害,已经顾不得恨。 唉,大宁叹口气。“我知道你肯定会恨我,现在不恨以后也会恨……” “你是说,你很值得人恨?”项响的鼻子酸酸的,却笑了。 大宁低下头。“我今天一直在想,如果我们没有爱上就好了……至少不会这么让你失望。” “你已经让我失望了,别跟我说如果。”项响再次粗暴地打断了大宁的话。 已经爱上了,不是么! “项响,”大宁在对面叫。 项响把头扭在一边。 “项响,”大宁叫得声音更大。 “干什么?”项响粗声粗气地。却终于抬起头,对上大宁的目光。 四目相视,所有的爱恨都在目光中纠集。 “你无论如何都要记住一件事,行吗?”大宁说,无比殷切地样子。 项响皱眉,“你要立遗嘱吗?” “不是啊。”大宁都快哭了。 “那又是什么事?”项响很不耐烦的样子。 “项响,”大宁叫。 “说吧!” “我爱你!” 三个字,很短,却无比坚定。被大宁吼出来,好像一颗子弹正正打中项响的心。 项响的呼吸再一次被夺走,整个胸腔都被堵得满满的。 “项响,要永远记得我爱你,知道吗?”大宁的声音微微颤抖。 项响的心脏再一次承受严重的挑战。这三个字的力道是如此的巨大,让他没有办法不去直面死生契阔的约定。 过了好一会儿,项响才渐渐恢复了呼吸。平静地看向大宁。 “记不住。”项响的声音弱弱的。 “那我说一千次,能记住吗?!”大宁殷切地看着项响。 “不想记。”项响摇头,完全放弃的样子。 “为什么啊?”大宁哀叫。 项响唬着脸不说话。 大宁一点点萎靡下去。 项响用眼角瞥着大宁,咬着后牙说:“你都死了我干嘛还爱你啊?天底下那么多人呢,我不会找别人爱去?!” “呃……”大宁一脸黑线。 项响眼睛一瞪:“哼,你以为装可怜我就会原谅你吗?休想!” “我没有啊。”大宁小声嘀咕。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吗?”项响恶狠狠的:“我妈说了,你如果只跟她有一次接触的话,被感染的概率不会大过被雷劈。” “我是说万一……”大宁辩解。 “没有万一,除非你说谎……”项响。 “我没撒谎啊,真的没有!”大宁赶紧解释。 项响冷哼:“要是没说谎,那你跟我这里要死要活的干什么呢?告诉你,别给我装蒜!” “哎呦,我没有啊。”大宁汗都下来了。 “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反思你的错误!深刻检讨你的过失!其它的你就不用说了。”项响根本不给大宁开口的机会。 “唔。”大宁只有低头认罪的份。 项响继续:“把你欠的风流债都给我写清楚,不许遗漏,不许篡改。你妈不是说你从幼儿园起就往家带人么,那你就从幼儿园写起……有一个算一个,都写下来!” 大宁抬头,惊讶地睁大眼睛:“不会吧?从幼儿园写?” 项响眼睛一瞪:“怎么?工作量很大吗?” 大宁赶紧摇头:“呃……不大,不大。”这种事怎么敢承认工作量很大! 项响缓了缓面色继续布置任务:“然后你要逐条写出整改措施和补偿方案。要有时间表,要具体到人……” “这么复杂啊?”大宁已经趴在桌子上了。 项响却依然高昂着头,“能不能原谅你,那要看你的表现!如果表现好的话……” “哦?”大宁来精神了。“那我现在能怎么表现?” 项响想了想。歪头看看大宁,然后下了第一道命令:“过来亲亲我。” “啊?……亲亲?”大宁当场囧在那里了。 项响看着大宁的样子,不由翻个白眼,心说这个笨蛋啊,真不懂情趣! 叹口气,项响屈尊降贵勉为其难地对着摄像头钩钩手指:“过来” “哦,”大宁赶紧附耳上来。 项响吸吸鼻子。将脸贴过去。 “近些,再近些。” 这一刻,时空仿佛被神奇的力量卷起,让远在地球两极的两个人贴近再贴近, 虽然隔着一个屏幕,但是我的手指可以帖上你的手指,我的唇也可以对上你的唇, 原谅你不是因为我爱你,而是因为我了解你! 第六十七章 瑞德沃克 三亚的会议顺利的开完了。 一切都似乎进展得很顺利,这让所有参加会议的人都觉得好似松了一口气。可是项响却感觉不到一点轻松。 老妈动用所有社会关系终于帮韩静找到了两家愿意收留她的收容机构,可是她都不肯去。任老妈说破了嘴皮子她一点都听不进去,她就是死活要待在大宁的小屋里,让大宁陪着她。 老总提议想把她的家里人弄来陪陪她,结果一联系才知道,她的父母早就先后被她的事气得生病死去了。而她家别的亲戚多年没有来往,一谈起她都是谈虎色变,根本不能指望有人会愿意来帮她料理后事。 更糟糕的是,听老妈说,大宁的精神状态也是非常地差。艾滋病的潜伏期有可能长达十几年,这样漫长的等待判决的煎熬,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太残酷了。 项响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就好像坐在一个火炉子上面。急得不行,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一个上午的销售会又开得喜忧参半。表明上看二号客户这边进展不错,但毕竟订单没有签字就不能算销售完成,靴子没有落地之前,一切变数都有可能发生。而一号客户那边却已经被竞争对手大大地占了先机。徐龙他们不仅开了产品推介会,还带上客户方的高级经理们去国外玩了一圈。据销售部打听回来的情况说,如果没有什么意外,MBP的产品已经被内定成了这次合作的首选,至于标书和其它,只是走走形式的问题…… 项响知道,自己要想不放弃这个客户,就必须立刻开始行动了。 拉开抽屉,项响下意识地拨弄里面的文件。 在那份客户背景资料里,有一个名字,项响从第一眼看到就再也无法忘记。 瑞德。 沃克公司是一号客户海外投资方的重要股东,他们有足够的发言权来左右旗下公司的重大交易项目。 也就是说,沃克公司完全有资格参与一号客户选择合作商的这个案件。而瑞德本人作为沃克公司的最高总裁,他的态度无疑就是一道圣旨。他不是关键人物,却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人。 而对于自己来说,一号客户的关键说来说去,最后很可能都还是要看他的决定。 他虽然不是销售直接要攻打的目标,却仿佛是一座山,横亘在通往目标的路上,不可逾越却又不得不去逾越。 项响皱紧好看的眉。 这单生意原本是想让大宁回来做的,可是大宁现在出了状况,已经完全不能指望了。这单生意只能自己亲自去做。 而自己和瑞德的关系。实在是一个不想提及却又不得不考虑的因素。 自己之前跟销售说的什么好东西要放在后面吃,什么先用二号客户热身,那不过都是拖延时间的障眼法。真正的原因其实就是因为瑞德。直到现在,自己都没有能找到合适的人,和合适的办法来逾越瑞德这个障碍。 但是,这所有的理由加起来都不足以让公司放弃这个客户。作为企业行为,这个客户无论如何都是要去见的。项响知道,自己没有理由退缩,至于能做到哪一步,那只能听天由命,边走边看。 项响拿起电话,让秘书通知所有跟一号客户有关的销售人员,按原定计划出发。去拜访客户。 一号客户不远,就在石家庄。 从北京出发走高速到石家庄,不过只有两个小时的车程。可是就这两个小时的路程,项响却整整迟来了一个月。 下了高速,一路去到客户所在的大厦。客户那边的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对于这位早就有所耳闻却迟迟不来拜访的老总,客户也是或多或少有些好奇。 于是,欢迎的队伍就格外地庞大,会议室里进进出出。来了很多看热闹的闲杂人等。 接待项响的是这家公司的中方副总,一位笑面太极高手。 项响知道,自己这次来也不过就是虚张声势,不可能指望一下午的时间就能过五关斩六将直接取得啥样的进展。但是时间的长短很重要,至少在竞争对手眼里,如果自己在这里逗留的时间比较长,他们心里的不安就会多。 从这个角度来说,自己此次前来的目的,就算达到了。 于是项响也不着急,只是慢慢地跟他打太极。 叫技术工程师摆上电脑,开始放PPT。再让市场部音色甜蜜的小女生一个图片一个图片地讲解公司概况,产品架构,房屋装修,风土人情…… 一个下午的时间,硬是变成了娱乐节目,让这些人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舍不得离去。 项响看看天色不早,自己此行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于是,悄悄给手下递过一个眼色,鸣金准备收兵。 手下人都十分聪明,立刻会意,于是五分钟后,娱乐节目结束。留下一屋子意犹未尽的观众。 项响提出告辞。 副总笑容可掬起身相送。项响正要领着自己的人向外走,这时,会议室里进来了一位秘书摸样的女子,那位女子拦住了副总,在副总耳边低低地说着什么。 项响没有去看副总吃惊的表情,却已经预感到,该来的躲不掉了。 果然,那位秘书摸样的人跟副总说完后就笑眯眯站在一旁。而刚刚还皮笑肉不笑的副总已经换上了全新5A级热辣表情。“哈哈,项总,您怎么不早说啊,我们外方的董事长听说您来了特别高兴,这不特意把会都停了,请您过去呢。哈哈……” 项响心里一阵苦笑。 真的很不想见瑞德的,至少不想这么早见到他。但是无奈此刻已经箭在弦上推辞不得。 项响转身告诉手下的众人不用等他。然后离开众人,一个人跟着女秘书去向大厦的顶层。 瑞德的办公室在大厦的顶层。 完全美国式的装修。 项响一进来,就看到瑞德半坐在桌子上,正在等自己。 “下午好,响,我们又见面了。”瑞德故作轻松地微笑着跟项响打招呼。 项响缓缓走过去,看着面前的人。 半年没见了,这个人已经变了很多。如果说上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刚刚登基的王子,天性未泯真情犹在的毛头小伙,那么此刻的他,就是一位已经手握重权,坐稳了王位的君主。 霸气从他的发际、他的衣领、他的眼角流露出来,不经意间,已经在他的周围筑起高耸的王座。此刻的他眉角飞扬,居高临下,正在用注视宝物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你好瑞德,好久不见!”项响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显得很平静。 呵,瑞德笑了,从桌子边站起来,一步步走到项响面前。“响,你还是那样让我着迷。” 瑞德玩味地目光落在项响脸上,刺得项响又惊又痛。 毕竟是曾经的爱人,毕竟一起爱过那么多年,虽然分开了。但只再见面难道不该彼此尊重,他怎么可以用这样亵渎的调笑的眼神看自己。 “瑞德,”项响在瑞德过于靠近前,出言喝住了他。“有什么话可以好好说吗……请主意你的身份。” 瑞德站住了,脸上的笑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怒意。“响,你在说什么?你是在指责我吗?” 项响叹气。“瑞德,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我是说,我以为你找我来是为工作上的事……” “哼,工作!”瑞德冷哼,武断地打断项响的话,“你说你来这里是为了工作?” “是。”项响点头。 瑞德却冷笑。“我在这里等了你一个月你都没有来。你就是这样工作的?为了工作就是不理客户不来看客户吗?” 瑞德的一双蓝眼睛因为怒意而变成深蓝,仿佛深海的冰,要刺穿项响的心。“你能告诉我你不来的原因吗?” 项响不能。 “我们公司的销售员一直在跟这边联系,我相信他们有能力做好该做的工作。”这句话虽然敷衍,但是也是实情。并不是每个订单都需要老总亲自出面的。 “我问的是你为什么不来?”瑞德却根本不能接受这样的解释。他的怒火正在燃烧。 项响的额头已经在冒汗了。“我认为……我应该在需要我过来的时候才过来。” “哈,”瑞德笑了,露出他洁白的牙齿,像一头凶狠的狼王。“今天是你认为该来的日子,是吗?” 项响哑口无言。 瑞德满意地看着项响的表情,走到一边,拿出一支雪茄,放到嘴上,点着火,慢慢地吸。“我等你等得好辛苦啊。响,你知道,我不会对第二个人有这样的耐心。”瑞德把烟雾吐向空中,狠狠地,一副占有者的姿态。“没关系,你和别人不一样,对你,我会宽容。” 项响冷冷地看着面前的瑞德,这个人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瑞德了。权势和地位已经让他脱胎换骨,今天的他,比任何时候都要可怕。 项响的心里不由捏了把冷汗。 瑞德是一个容易走极端的人 ,在他的眼里,除了朋友就是敌人,没有第三种人。自己该怎么办? “响,”瑞德开口了。“我知道,你最近身边发生了一些事情。”瑞德好像渐渐压下了心中的怒气,换了一副体贴的口吻对项响说。“我看得出你心情不好。” 项响不只心情不好,脸色也相当不好。 “你喜欢的那个人遇到了麻烦,他跟一个女人在一起,他背叛了你。”瑞德故意把话说得很慢,一字一句刺进项响的耳鼓。说完,不意外地看到项响因为痛苦而微微蹙起的眉头。 “响,我早说过,他不值得你爱。” 项响紧紧抿着嘴唇,过了一会儿,却霍然抬头,对上瑞德的眼睛:“瑞德,我和他的事我们自己会解决。就请你不要再说了,我来是代表公司的,如果是业务方面的内容需要你跟我谈,我非常乐意,如果是其它方面的,请恕不奉陪。” 说完,项响坚定地转身,向门口走去。 瑞德没有动。 项响一路走出大厦,坐上自己的车。 瑞德的话好像一根针,扎在项响的心头。 第六十八章 大宁归来 时间已经过了九点。 因为堵车和事故,高速上非常不好走。 项响一个人开着车,走走停停。当终于来到公司楼下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项响把车停好,却无助地叹了口气。浑浑噩噩的,本来应该回家的,却不知道为什么把车开回了公司。 项响无奈地对自己说:既然来了,索性就上楼去看看吧。白天还有一些工作没有完成,正好再加加班。 锁了车,项响拎着电脑走进大楼。 电梯间空荡荡的。项响上了电梯,然后木然地看着红色的数字一一变换。 叮。 电梯到了。项响走出电梯,拖着疲惫的脚步穿过空空的办公室,一步步走向自己的房间。脑子里还在回忆着跟瑞德见面的事。今天的见面是比想象中还要糟糕的见面。项响甚至在想,连这次拜访本身会不会都是一个错误…… 来到门口,项响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总经理办公室的门是虚掩着的,有灯光从门缝处流泻出来。温暖而明亮。 这么晚了,会是谁在我的办公室? 项响迟疑着抬手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一个人正坐在项响的椅子上,手着打印的文件在看。听到门响,那人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项响手里的电脑脱手而出,哐当一声掉落在项响脚边的地板上。 “大宁?”项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什么时候回来?为什么我一点都不知道?”项响顾不上地上的东西,快步走过去,一直走到大宁的面前。 大宁的突然出现让他惊喜又有点不敢确信。 大宁站起来,放下手里的资料。深情地对项响微笑。“我走的比较急,就没打电话。刚才下了飞机我打电话到家里,没人接。我以为你在加班就直接过来了。他们说你去客户那里了,晚一点会回来,我就……” 没等大宁说完,项响已经直接扑上去搂住了大宁的脖子。 两个人紧紧地拥抱着。所有的委屈和担心都被激动和欣喜替代,项响将自己疲惫地身体深深地深深地埋进大宁的怀里。任心潮起伏泪眼酸痛。 “你回来了,真是太好了。”项响的声音比蚊子还小,但是,大宁还是听到了。 “项响,项响。”大宁喃喃地唤着项响的名字。千言万语都在其中。 松开手,退后一步,项响笑着,用力吸吸鼻子。“你个混球,居然给我搞出这么多事来,说吧,为什么舍得回来了?” 大宁微微低下头,憨憨地笑:“嗯,想你了。” 项响摸摸自己的肋骨,一副被气结的样子:“哼……就凭你?我才不信呢。” “是真的。”大宁的双手固定在项响的头侧,一个吻就正中项响的额头。很用力,也很自信? 怎么会呢?项响心里打鼓,难道那个女人死了?这么快?不会吧!还是说他只是跑回来安慰自己一下,耍个花枪过几天又会离开? 这到底是在搞什么?! 大宁却笑得坦然,趁项响发愣的时候又把项响搂进怀里。拿鼻子去拱项响的耳朵,一边蹭还一边吹气:“我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了。嗯!好不好?” “你骗鬼啊!”项响推开大宁,揉揉耳朵警惕地瞪着他:“你是不是又有什么事瞒着我啊?” 大宁赶紧摇摇头:“没有啊。” 项响挑起眉毛:“那真的不走了?” 大宁再点头:“真的。” 项响皱眉。这回答不是跟没回答一样么。 懒得兜圈子了,索性直接问吧。“那韩静呢?你怎么安排的?” 大宁脸上的笑容咔嚓一下就僵在了那里。 项响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大。 大宁拉住项响,“你别这样,你听我说行吗?” 项响认命地在沙发里坐下,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找个随时可以晕倒的姿势。等着大宁宣布他的决定。 大宁一本正经地在项响身边坐下,却并没有马上开口,而是把双肘架在两腿上,很认真地在那里想着什么。 项响冷眼看着大宁,等了一会,见大宁似乎一点着急的意思都没有。项响忍不住了。 “喂,韩静现在在哪里啊?”项响问 “哦,她现在住在老总家!”大宁答。 “哦?”项响在脑子里飞速地想了一下,这是待遇升级了还是又出新幺蛾子了?再看大宁,好像很坦然的样子。 “她知道你回来?”项响问。 大宁非常肯定地点点头:“知道!” 项响不解。“她也知道你不会再回去?” 大宁又点点头:“是的。” 项响就更加疑惑了。“那……她能同意?” 大宁嗯了一声,很确定地又点了点头。对项响说:“她说她已经想开了,她不会再痴迷于我了。” “哦?”项响眼睛一亮。 大宁的话仿佛一针强心剂,让项响立刻就来了精神。项响一骨碌坐起来,问大宁:“你她怎么想通的?” 大宁看着满脸好奇的项响,不由笑了。这个人项响,永远都是最清醒最通透的那一个。 大宁拦住项响的肩头又在项响的额头印了一个吻,这才说:“因为老总给我和韩静讲了一个故事。所以我和她……现在都想明白了。” 大宁摸摸项响的头发。 “一个故事就能解决吗?那是什么故事?”项响更加好奇。 “想听吗?”大宁故意逗项响。 “想啊。”项响抵挡不住诱惑。 “那我有个要求,别让我再写什么整改措施,行动方案了行吗?”大宁利用唯一的机会讨价还价。 项响一脸黑线。乜斜着大宁,在心里权衡了一下项响勉强做出让步。“行动方案不用写了,但是你的欠债记录还是要写的。” 大宁认命地点点头。“好,我写。” 不就是上交所有社会关系的联系方式,方便领导掌握么,明白。 “讲吧。”项响已经在催了。 故事开始。 “你听说过蜘蛛和佛祖的故事吗?”大宁问项响。 项响摇摇头。“我只知道蜘蛛精和孙悟空的故事。” “噗,那是《大话西游》”大宁笑了,伸手刮下项响的鼻子。 “听我给你讲啊”大宁把项响扯进怀里抱着,一边拍,一边讲。“从前啊,有一座圆音寺,梁上有个蜘蛛,这只蜘蛛修行了一千年,非常有灵性。有一天,佛祖来了,看见蜘蛛就问她:‘蛛儿,你说世间最珍贵的是什么?’蜘蛛就说:‘是‘得不到’和‘已失去’。’佛祖点点头,就走了。后来过了一千年,有一滴甘露落在蛛网上,晶莹剔透的,蜘蛛非常喜欢这滴甘露,可是风又把甘露带走了。佛祖来了,又问蜘蛛世间最珍贵的是什么?蜘蛛就说:还是‘得不到’和‘已失去’……” “得不到和已失去。”项响默默咀嚼着这两个词,确实够痛苦。 大宁继续说:“过了一千年又过了一千年,佛祖每次来都问蜘蛛世间最珍贵的是什么,蜘蛛每次都回答:‘世间最珍贵的是‘得不到’和‘已失去’。” 大宁停下来,意味深长地去看项响。 项响看着大宁亮闪闪地眼睛,心里忽然一动,似乎领悟到什么。“后来呢?” 大宁收紧手臂,用力抱住项响:“于是佛祖就说:“好,既然你有这样的认识,我就让你到人间走一遭吧。就这样,蜘蛛投胎到了一个官宦家庭,成了一个富家小姐……一次聚会,她遇到了新科状元甘鹿,蜘蛛知道这个甘露就是三千年前她喜欢上的那滴甘露,于是她一心认定,她和甘露就是佛祖为她安排的姻缘。于是她主动去追求甘露,然而甘露却拒绝了她,蛛儿非常伤心。不仅如此,几天后,皇帝竟然下召,命甘鹿和长风公主完婚;让蛛儿和太子芝草完婚……” “啊?”项响坐不住了,从大宁怀里爬起来。 大宁的声音有些暗了。“蛛儿非常伤心,她病了,病到不想再活下去了……” 大宁停了停,用力调整了一下呼吸才继续说。“就在这时,佛祖来了,他对蛛儿说:‘蜘蛛,你可知道,甘露不是你?” “嗯?”项响抬头。 大宁抿了抿嘴角,对项响点点头。“他是长风的,是长风把甘露带到蜘蛛身边,又把甘露带走的。所以甘露不是蜘蛛的,她是长风公主的。” 项响点点头。明白了。“蛛儿应该爱的人是太子。” 大宁鼓励地亲亲项响的发迹。“佛祖告诉蜘蛛,太子芝草是当年圆音寺门前的一棵小草,他看了蜘蛛三千年,爱慕了三千年,但蜘蛛却从没有低下头看过它。于是,蜘蛛一下子大彻大悟,她终于知道,世间最珍贵的不是‘得不到’和‘已失去’,而是她从未把握过的属于她的幸福……” 大宁说完,眼睛里已经有了湿气,而项响却拧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大宁神情地用力抱住项响:“项响,韩静就是那只可怜的蜘蛛,她的努力用错了地方,现在,她终于知道她的宿命了,在我回来的时候,已经有一个人在去往美国的路上了。我想,她是应该会感到高兴的。而我,也可以全身而退,回来做你的甘露,不用再因为她而感到自责了……” 大宁巴巴地看着项响。 项响却撇撇嘴,冷冷推开大宁坐直身体。“故事讲完了?” “嗯,讲完了。”大宁被项响的脸色吓得缩了缩。 “哼,你可真有出息!”项响一脸寒霜。“就这么点个事你都处理不好,亏你也是花街柳巷打过滚的人。” “唔。我没有啊。”大宁耷拉着脑袋。 “没有?那为什么我看到你的时候你失魂落魄的?”项响抱着手臂数落大宁。 大宁小声嘀咕。“开始被她吓慌了,还没缓过神你又突然来了……你一生气,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哼!”项响冷哼。看着缩头缩脑的大宁,嘴角渐渐向上翘了起来。“过来亲一下!” “嗯?哦……” 吻,小心地印上去,好像在亲一座惹不起的马蜂窝。 “用点力啊……再亲一下。” “哦。” “这边,这边,还有这边。” “嗯……嗯……嗯” “你啃老玉米呢?给点激情行不行啊?” “嗯?那你说怎么弄?” “看着,这样……” …… 这样亲,这样亲,这样亲!要狠狠地亲!! 我是你前世的长风,你是我命定的甘露,我们是佛祖钦口御定的姻缘。我们就要使劲地亲。即使真的会有万一,也不能阻挡我们此刻的亲亲! 砰砰砰,有人敲门! 第六十九章 一张订单 砰砰砰,有人敲门! 正在专心练习亲亲的两个人着实被吓了一跳。 回头看,房门大开着,门口的地方站着一个人,一身户外装,手拿大提包,脸上的表情跟阿里巴巴发现了四十大盗的藏宝洞一样,两只骨碌乱转的大眼珠子瞪圆了贼兮兮地看着沙发里的两个人。 看见两人抬头看他,他立刻站直身体,大言不惭地举起手,很夸张地朝项响和大宁挥舞。“嗨!晚上好!” 此人正是人见人唉花见花嘅,马汀见了就得回国休假的太子爷——王子同。 项响的脸在看到门口有人的一瞬就刷的一下红到了脖子根。待看清王子同的表情时,不由一股无名邪火直冲眉间。 “看什么看?谁让你进来的?”项某人在咆哮,气势如排山倒海掌。 可是王子同却根本没动,不仅没动还嘿嘿嘿笑得跟吃了蜜蜂屎似的。“呵呵呵,小项哥哥害羞了……哇塞……脸红了哦。” 项响跟大宁玩亲亲被人看到本来就已经很囧,此刻又被王子同直接说出来,脸上更是挂不住。“你给我滚出去!” 恼羞成怒之下,项响看都没看抓过手边一摞资料照着王子同的方向就扔了过去, 哗啦…… 无数纸片化作漫天飞花冲上半空,与总经理办公室的天花板稍作接触后乘着来自南太平洋的暖湿气流纷纷扬扬飘飘荡荡,散落到空气动力学能够企及的每一个角落,然后才轻轻吻上总经理办公室的地面…… 三个人都被眼前这一奇观给惊呆了。 项响糗得没话说,扭头去看大宁。 大宁摊开手做无辜状。刚才他看资料的时候为了方便把固定资料用的卡子取下来了。所以那叠资料虽然看起来是一叠,其实就是一摞放在一起的纸。谁想到会有这样的事发生,而项响偏偏情急之下就认定这叠资料可以当砖头用,结果就变成了这样。 王子同在门口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来。用手指着项响又指指满地的纸:“哈哈哈,小项,你太好玩了。哈哈哈……明天我要告诉所有的人……” 项响又气又恼,恨不得立刻过去掐死那个讨厌的家伙。 大宁赶紧悄悄抱了抱项响的腰,示意他不要冲动。 对付王子同这种小孩心性的人,你越跟他闹他越来劲,只有你不理他他才会消停。 项响意会,扭开头不去看王子同,从沙发里站起来,步态优雅地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用眼睛看着王子同直到他不再笑了这才缓缓开口:“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到公司来,有什么目的吗?” “啊哦,”王子同不得不停止了嬉笑。 大宁在一旁看着王子同耍宝,心里默默揣摩着这个人。 王子同好像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来意,收起满脸的顽皮赶紧低头去看他的大包。他的招牌大包就在他的脚边,鼓鼓囊囊的,里面不知道装了多少东西。 王子同蹲下去,打开他的大包,里面立刻涌现出各种各样的塑料口袋和一些稀奇古怪的工艺品。王子同在那些东西里翻找着,好像是要找什么东西。 项响皱着眉头看着,怎么看都觉得王子同是一个倒腾服装的贩子。“你不是在新疆开发客户么?跑回来干什么?” “嗨,小项哥哥,别着急啊,我给你看一样好东西。”王子同左翻右找,找不到要找的东西,最后索性把大包底朝天将里面的东西全倒出来。直接在项响的办公室里摆起了地摊。 项响面对这样的情景再次感到自己的无语。只好靠进椅子里,闭目养神。 两分钟后,王子同一副偷吃到鸡的摸样凑了过来。“嘿,小项哥哥,快来看这是什么?” 项响睁开眼,只见王子同手里拿着一份购销合同。粗糙的三联彩色纸张,潦草地手写字迹。 项响接过来细看,一眼就看到货品名称的那一栏里写着ANN系列的字样,再一看采购数量。嘿,真不含糊。是个很不错的数字。 项响立刻就精神了。抬头问王子同。“这合同怎么来的?” 王子同一副沾沾自喜等着领赏的模样,被项响这么一问,不高兴了。“怎么来的?当然是磕……谈下来的啊。” 项响又低下头看了看合同,确实不错,是新疆那个客户的名字。 已经盖了公司的印章,只是,这合同是王子同弄来的,时间上来得有点快,让项响觉得不放心。 “小项哥哥,客户说他们着急等着用呢,你快签字吧。你签完字我赶着给他们发过去,你看清楚了,人家可是现金交易。不赊账的。”王子同在一边催促,毛手毛脚地把有关条款指给项响看,殷勤地为项响递上签字笔。 项响却不为所动。 又仔细看了一遍合同,终于看出了问题。 “你这价格是哪里来的?这单价为什么还有小数点啊?我记得公司给这个产品定的价格可不是这个!”项响伸手去拿计算器。 王子同赶紧按住项响的手:“哎呀,小项哥哥,你不要这样么,我大老远的跑去那种地方开发客户多不容易啊,你看你也没有问问我辛苦不辛苦,累不累啊……” 项响抬头看看王子同,“你辛苦也不能擅自改价格啊,你也是个做过生意的人,你应该知道价格体系是什么吧?” 王子同当然知道,只是他更想拿到这张订单。“哎呀,小项哥哥,你是有特别审批权的不是么?再说这是公司的第一单生意啊,开张大吉,总要讨个彩头才行的么?” 项响都被王子同气乐了。“你当我这里是卖服装啊?卖完一个是一个,你这价格我要是批了你说我们后面的单子怎么做?” 王子同赶紧跳到项响后面,又是揉肩又是敲背。“哎呀,我的小项哥哥,你看看兄弟我都累成啥样了,我跟你说那些人喝酒跟不要命似的,这也就是我去了,要是你去你就直接搁在那了。真的不是我吓唬你,你这一公司的销售加在一起都喝不过人家一个采购经理。” 这个倒是实情,项响也知道,遇到酒桌客户什么销售技巧都不管用,只有拿身体上去拼喝到对方全部倒下才算行,这样的订单来之不易,于情于理都应该通融一二。再说自己这边也需要一个订单鼓舞士气,这张订单来得很是时候。 王子同还在耳边念叨:“小项哥哥你想啊,万事开头难,这第一张订单最难,但是咱现在有了这第一张,那第二还会远吗?再说这客户远在新疆,跟别人的条件没法比,你就给个优惠吧。我告诉他们不许说出去不就行了吗?你看我辛辛苦苦地多不容易啊……” 项响想了想,微微点头。“那好,这个单子我同意,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王子同问项响。 “一号客户也是你的,你忙完了这个单子就赶紧撤出来,后续的事让别人去干,一号客户那边你亲自去攻关。”项响不是开玩笑,他已经想过了,瑞德那里自己和大宁去都不合适,只有眼前的这个人去最合适。 王子同倒是满不在乎的样子,“行啊,你是老板,你让我去见谁我就去呗。” 项响松口气。“那就好,咱们就这么定了。你现在可以走了。” “唔!那我走了……”王子同停下了给项响捶肩的手,转过项响的办公桌准备走人,眼角瞥见自己那份合同,“喂,你还没给我签字呢!” “你得按公司的审批流程走,我不能直接给你签字。”项响把合同推给王子同。 王子同不干了,双手按在桌子上瞪着眼睛问项响:“你说的流程是什么?什么审批?” “哦,是这样的。”项响耐心地给王子同讲解。“你得填个表,然后给区域销售经理签字,产品经理签字,制单主管签字,财务主管签字,财务总监签字,他们都审批通过最后到我这里……” 王子同回头通过项响办公室敞开的门向外张望。看了一会儿转回头看项响,一脸难以置信地表情。“你是说让我把他们都打回家?这么多人一次打完是不是有点多啊?他们都回家了谁给你干活呢?” 噗,项响差点被王子同气吐了血。这个人啊,“我让你去办审批手续,谁让你打架了?” “你不是说让我找这个找那个……万一他们跟那个老马一样死不开窍的你说我不把他打到开窍我可怎么办啊?”王子同一副我很无辜地样子。弄得项响只剩下擦汗的份。 项响已经实在不想再跟这个混人谈下去了,转而去喊大宁。 大宁正在沙发上用项响的笔记本无线上网呢。听见项响喊他,抬起头来。 “大宁,这个单子你帮他办一下手续吧。行吗?”项响跟大宁商量。 大宁微笑着点点头:“好啊,没问题。” 说着,大宁示意王子同把单子给他拿过去。 王子同转身看看大宁,走过去,笑着把单子递给大宁:“哥们儿,看来你挺能干啊。” 大宁抬起头,微眯了眼睛看王子同。王子同的话一语双关,听不出是褒还是贬。 王子同大咧咧坐下。“你可把我的单子弄好点啊,别砸了。” 大宁温和地微笑着收起订单。“放心吧,砸不了。” 王子同眼珠转了转,探头去看大宁的电脑。“你这是跟谁聊天呢?喂,项响,你快来看他在网恋呢!”王子同大喊起来,好像抓到本拉登一样兴奋。 疲惫的项响不得不抬起头来。 王子同伸手去抢大宁的电脑,“项响快来啊,你看他跟一个女的聊天呢,聊了这么多!你快过来啊……哇,痛啊!啊啊啊!饶命啊……” 王子同的胳膊被大宁拧在身后,痛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你再给喊一个?”大宁狠狠扭着王子同的胳膊,手下已经暗暗用上了八分力。 王子同街头出身,深知这里的眉高眼低。知道自己遇到了惹不起的人物,于是什么都不想了,赶紧求饶,一叠连声喊着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大宁这才渐渐松了手劲。 项响看着这俩人,什么都没说。 老妈已经跟他说过了,那个韩静有严重的心理问题,需要长期的心理辅导。想来也能知道,大宁现在这样做也是在帮助那个她心理重建,走出情感困境。 一想到那个女人,项响就觉得好累。身心都觉得好累。真想能立刻躺下睡一觉。 再看大宁,又端起了电脑,在那里飞速地打着什么。 王子同坐在地板上,用力揉着自己差点被大宁掰下来的胳膊。顺道偷偷瞥大宁的电脑屏幕。 看着看着,王子同的头就凑了过去,眼睛睁得越来越大,“哎?这不是我的房间吗?这个女人为什么会在我的房间?” 王子同抬起头来看大宁,又回头看看项响。 大宁和项响对望了一眼,都同时选择了听而不闻,对王子同的问题不置可否。 王子同骨碌一下爬了起来,扑过去仔仔细细看了看韩静的头像。然后开始自言自语。“这人是谁啊?哎,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啊!” 大宁和项响都是一愣,全都去看王子同。“你见过?” 可是王子同却摸摸脑袋,“哦,也许我记错了。” 大宁和项响微微松了口气。 王子同还在那里嘀咕。“不过这人的房间还真像我的,乍一看我还以为她在我房间呢……” 第七十章 二人世界 回到大宁家的时候,已经又是半夜了。 只不过这一次是两个人一起走楼梯,相依相伴的既不寂寞也不孤单。大宁背着自己的背包拉着项响的手,两个人一层楼一层楼地慢慢走。 家家都睡了,楼道里黑漆漆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大宁打一个响指,楼梯间里外的灯就全部亮起。待他们走过,那些灯又悄然熄灭。每到拐弯处,大宁就打一个响指,灯光亮了灭了好像舞台上的效果在两个人的前后变换不定别有一番情趣。 项响微笑着跟在大宁身后,一边欣赏着大宁的响指手艺一边自觉自愿地被大宁一步步往窝里拖。 进了房门,大宁开灯,卸下身上的东西,抬眼看看自己久违的窝。不觉要赞叹项响的破坏力——这还真不是普通人能弄出来的效果。 大宁知道,就在上个周末,他还安排了家政公司的人过来打扫房间,可是现在看起来自己的客厅好像台风过境,已经无异于灾难现场了。 大宁信步走在自己家里,小心地查看灾情。 自己家客厅里的那些工艺品和小摆设全部都是东倒西歪的,沙发上的靠垫丢在电视后面,茶几歪着,花盆也裂了,其破碎的地方留下了无数碎片还原封不动地保存在土里,可以毫不费力地看出,那是一个人的脚印,大宁看着花盆整齐的断口连猜都用猜就知道那一脚有多猛。 耳边听到一些异常的响动,大宁抬头去看,赫然看到自己家的塑料果盘卡在吊灯上,正被蜡烛灯泡烤得吱吱响,马上就要冒烟了……大宁赶紧关灯,转身去阳台拿出梯子来解救可怜的塑料果盘。 不用问也知道,这些都是项响从美国回来以后的这几天里干的好事。这个外表温文内心强悍的项响,他虽然表面上不骂自己不打自己,但他的内心里其实还是很委屈很生气的。他白天还要上班,在公司里必须保持形象,于是心里所有的不快便只有等到晚上回来这里发泄,拿自己家的这些东西来出气。 可怜的塑料果盘,平日就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每次都装满了各种新鲜的水果等着项响来吃。而他也最喜欢抱着这个盆一边吃一边玩,直到把所有的水果都干掉。可是现在这个盆不仅被拳头打碎了底,里面还插着一把水果刀。 大宁擦汗,可以猜到这人当时有多疯狂,大概连杀了自己的心都有啊。 大宁回到厨房,把裂口的塑料果盘扔进垃圾桶,把刀放回原位。出来再找项响,发现项响并没有在卫生间里,而洗澡水也没有放,甚至项响的毛巾都没有动一下。 他不洗澡去哪了?大宁好不疑惑。站在过道里听了听,一点动静都没有。大宁试着去卧室看,推开门,赫然发现项响已经上了床,连鞋都没脱就已经钻进了被窝。 大宁咋舌,这人什么时候又变成这样了? 心里泛起一阵酸痛,看来自己不在他身边他的日子是无论如何都过不舒服啊。缓缓走过去,掀开被子看看项响。 项响蜷缩着,已经睡着了,极度疲惫的样子好像一只可怜的小猫。 大宁叹口气,在床边坐下来,捉过项响的脚,一只一只帮他把鞋脱了。再扯开项响的腿,准备帮他脱裤子。 项响翻了个身,有些不高兴地把腿收了回去,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缩成一团继续睡了。 大宁起身,挪到项响旁边坐下,轻轻拍拍项响,“来,脱了衣服再睡。” “嗯……不脱!”项响不满意地哼哼。扭动了一下,又睡了。 大宁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项响,等了一会儿,看看项响实在没有起来的意思,于是决定不再叫醒他。 大宁小心地把手伸进项响怀里,一颗颗解开项响的西服扣子。 西服扣子很少,解开并不困难,困难的是帮项响解领带,狭小的空间很难下手,大宁又不想把项响弄醒,于是只能小心地把两只手都伸到项响脖子下面,一点一点慢慢扣。 好不容易扯下领带,大宁呼口气,再接再厉帮项响脱衬衫。 衬衫的纽扣很小,但是比较多,尤其领口的地方不好下手。大宁把一只手伸过去顺着衣服的缝隙从下向上,一点一点去解。 项响一动不动继续睡着,全然没有半点知觉。 大宁用考古发掘地耐心历史十分钟,终于解开了项响上衣上所有的扣子。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怎么帮项响把衣服脱下来。大宁决定里外一起剥开。 也顾不得衣服会不会弄皱,大宁只是小心地把项响的一只胳膊从衣袖里抽出来。 抽完一只,大宁推着项响的肩让他翻过身趴下,再把他的另一个胳膊从袖子里拉出来。于是,项响上身所有的衣服都到了大宁手里。 大宁看着手里的一堆衣服,擦擦额角的汗水,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项响被扒光了上身,趴在床上被冰冷的床单一碰,立刻觉得很冷,赶紧又侧过身体,两个手臂去抱住双肩,又把自己缩回成为一团。 大宁看着这样的项响,又心痛又好笑。拉过被子一角,给项响盖住上身。 项响睡得安稳了。大宁这才又在项响旁边坐下,把手伸进项响腰间。 项响的肚子上一点赘肉都没有,所以皮带系得很紧非常不好解。大宁慢慢地慢慢地摸索着去找到簧扣,怕惊动了项响也不敢太用力。好不容易找到了簧扣,大宁用手指捏住轻轻一按,啪地一下,簧扣开了。 大宁小心地扯出项响的皮带,再解开裤子上的挂钩,然后拉下裤子前面的拉索…… 项响的内裤露了出来,纯棉的布料下面就是项响的小突起。大宁的手背不自觉地停在那里,悄悄按了按,感受着沉睡中的柔软。 项响依然睡着,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大宁知道,项响太累了。 大宁浏览往返地用手背蹭蹭项响的那里,最后才放弃了满心的欲望把手指恋恋不舍地拿了出来,扒开项响的裤腰拎着项响的裤腿帮他褪下裤子。 大宁把项响的衣服展平,在椅子里放好。又去卫生间给项响拧了热毛巾抹了抹脸和手,这才放下心自己去洗澡。 洗干净回来。大宁看到项响已经躺平在枕头上正抱着被子在打小呼噜。 大宁笑着走过去,轻轻上了床,在项响身边躺下。 分开两个月了,曾经的思念都成为了历史,对于再度相聚的这第一个夜晚,也曾经设想了很多个可能出现的情景。只是没想到,真的到了这一刻,反而会是这样的宁静。 大宁在黑暗中静静睁着眼睛。 与项响从初识到再见,从追逐到相拥,那些心潮起伏的过往一幕幕如光影展现,清晰地浮现在眼前。自己对项响,从第一秒开始就深深地沉醉了进去,开始的时候自己还以为自己只是在迷恋他的容貌,或者只是在试图占有一个比自己地位更高更优秀的男人。可是当自己知道他曾经深爱的那个人即将出现时,自己的心是那样的痛。 害怕失去他的那些个夜晚,自己就在这张床上辗转反侧,看着月亮到天明。 曾几何时,他说他也喜欢上了自己,他愿意相信自己,他可以跟自己一起面对来自家庭的压力。 那时的自己是多么的幸福啊,在这张床上高兴得完全不能入睡。 而此时此刻,还是在这张床上,自己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担心,而他就这样乖乖地睡在自己的身旁。 爱人在身边,月亮在窗外,这些画面好像轮回般一次次出现。每一次,自己都和他的关系都更近一步。每一次,都让自己和他的关系有了新的开始。 这就是人生的幸福吧。和自己喜欢的人睡在一张床上,虽然要听他的呼噜,要被他挤,要被他当抱枕欺负,但是这一切都是因为爱。他爱自己才会来这里,因为爱,自己甘愿对他俯首称臣,而且觉得幸福。 希望这份爱能够得到上天的眷顾,让它长久些,再长久些,直到地老天荒…… 窗前,月亮的影子正在悄悄移动。大宁闭上眼睛,欣然入睡。 好像还没有睡多久,大宁被抽水马桶的声音弄醒了。 摸摸身边,床上空空的。 大宁知道,是项响去洗手间了。 半夜起来上厕所是最头疼的事。大宁看看表,还不到五点钟。 等了一会儿,大宁几乎又要睡着了,猛然一惊,突然意识到项响为什么去了这么长时间还没回来。 勉力翻身下地,大宁忍不住心里的担心要去看一看。 项响曾经有睡在澡盆里的记录,所以大宁顺理成章地想,项响这次没准是睡在了马桶上。 卫生间的灯亮着,门半开着。 大宁推开门,睡眼惺忪地抬头去看马桶。 马桶上面没有人。 嗯?大宁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的脑袋又不够用了。 大宁抹把脸,扶着门框让自己尽可能清醒一些。这才感觉自己肚子惴惴的,需要方便一下。大宁进去上厕所,方便完了人也精神了。 又开始满屋子寻找项响,大宁十分庆幸自己住的只是一个两居室的公寓楼而不是有十几个房间的别墅。 阳台上有一个火星闪闪烁烁,大宁走过去拉开阳台门,看到项响嘴里叼着一只雪茄,正在阳台上抽烟。 “怎么不睡啦?时间还早呢。”大宁摸摸脖子,清晨的风冷飕飕的,从窗外吹进来,带着露水的味道。 项响吐出一口烟雾,把烟在大宁的花盆上磕磕,扭头对大宁说:“我睡不着了,你去睡吧。” 大宁哪里能单独去睡。尽管很困,还是站到了项响旁边。跟项响一起朝窗外看。 窗外,夏日的天边已经亮了一道线。万千霞光中,有车水马龙的喧闹声从四面八方渐渐响起。越来越嘈杂,越来越醒目。 这个城市正从睡梦中醒来。 “怎么想起抽这个了?”大宁看着项响手里的雪茄,轻轻皱了皱眉头。吸烟有害健康,这是大宁从小就被老妈灌输的理念,所以一看到项响吸烟,心里的直接反应就是项响在进行危害健康的活动。 “呼……”项响又吐出一口烟雾。看看手里的雪茄,项响也有些叹气。“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想抽了。看到你柜子里有一盒我就给打开了。” “哦。是我的啊?”大宁一脸黑线。没想到项响抽的这雪茄原来还是自己提供的。连自己都忘了自己的柜子里还有这个。 “味道还不错吧。”大宁红扑扑着脸问项响。 这雪茄好像是什么时候老总说送给自己老爸的,自己忘了拿回去,想来老总给的东西应该错不了。 “味道……还可以。”项响笑笑,把雪茄弄灭了,看看雪茄上的标识,然后又看看大宁:“对不起,嗯,我忘了告诉你我有时候会抽烟……” 大宁哼了一声,上前一步,从背后把项响抱紧在怀里。“你最好赶紧告诉我你还有什么恶习?我现在已经知道了,你抽烟,酗酒,开飞车,乱花钱,你还会干什么?嗯?”大宁假装生气,掰着手指头数给项响看。 项响在大宁怀里扭动。“我根本没你说的这么坏,我那只是一个男人正常的娱乐。” “哦?”大宁用新长的胡茬去刮项响的脖子,“正常的娱乐?嗯?”一串串地热吻随着话音落下,落在项响的脖子上,肩膀上。 温热的触感和久违的刺激让项响的身体不由自主滚过一阵颤栗。身体在下一秒仿佛被唤醒的火山,从最深处涌起滚热的岩浆。 大宁的手掀开项响的睡衣直接抚上项响腹部的肌肤。触手处的紧致让大宁流连忘返,贪婪地想要索取更多,大宁的手一上一下,盖上项响胸部和胯间最敏感的要害,细细地抚弄起来。 怀里的人越来越滚烫,喉咙里渐渐流泻出醉人的呻~吟。 项响本来就是敏感的体制,因为分离又已经压抑了多日,此刻被自己喜欢的人这样疯狂地刺激,哪里还能经受得住,不一会儿便硬了起来。 大宁更是迫不及待,拖起项响就回到房间。 项响已经欲火焚身,上了床不管不顾,一头扎进大宁怀里抱住大宁的腰就往上蹭。大宁赶紧去摸安全套,一边抵挡着项响的攻击,一边给自己带套。 抖着手戴好套,又抹上润滑油,大宁拖过项响,把他摆成一个背对自己跪着的姿势,托起项响的臀,对准洞口挺腰就要刺入。 然而就在这一刻,一个念头咔嚓一声,如惊雷一样在耳边炸响。让大宁所有的激情都在下一秒灰飞烟灭。 自己虽然还没有确诊染病,但毕竟跟艾滋病患者有过那样的接触。万一被感染,此刻就一层套,能够保证项响的安全吗? 大宁停在那里,仿佛石化了一样,心里空荡荡的。 项响不知道大宁在想些什么,他被大宁撩拨起来的热情早已经饥渴难耐,此刻见大宁还不动作,不由有些生气,索性手臂一撑直起腰,回头质问大宁。“你磨蹭什么呢?还不快点!” 待看清大宁的表情时,项响也僵住了。 不需要多问,项响知道大宁在想什么。 可怕的担心好像一纸封印将所有的欢娱压在五指山下。 两个人面对面僵持了十几秒。 最后还是项响拉拉大宁的手臂。“没事的,有套就会安全,再说这套很结实。” 大宁难受得喘不过起来,看看项响,再看看自己箭在弦上的下面,犹豫着说:“我怕万一……” 项响炸了,“什么万一,你哪来那么多万一`!”项响咆哮。平生最讨厌万一这俩字,一听见大宁又说万一,立刻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开训。 大宁被训得低头不语。 项响已经憋得满脸通红。 “你要是担心一个不行就再套一个,快点!”项响催促。 “嗯……哦。”大宁最终放弃了坚持,老老实实又套了一个。 再次出发,大宁小心地伺候着脾气不好的项响。 项响都快憋得不行了,也不用大宁再搞什么手法。只是快速的进出就已经让他欲死欲仙…… 两个人闷不吭声一心专注于身体的运动。当大宁圆满完成任务,让两个人都尽情释放后,项响已经趴在床上起不来了。 大宁看看这样的项响,又看看自己手里满满的套套,不觉皱皱眉头。 虽然理论上说这样做已经是安全的,但是大宁还是觉得那层挥之不去的阴影已经落下。从此以后,在相当长的时间里都会笼罩在他和项响的床上节目中。让他不得不时时刻刻去关注套套的正常与否。这样的性~爱生活让人一想起来就觉得心情非常糟糕。 第七十一章 疑窦丛生 公司的晨会开得有些冗长。 月底季末的时候,各个部门都有一些东拉西扯牵牵绊绊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等着总经理去定夺。而项响今天早上却明显的不在状态,不是听听就走神,就是该他说话的时候干脆不表态。 大家以为他们敬爱的项总经理在思考更重要的事情,于是这个本来就不短的例行会议就开成了半天的会。 大宁没有参加这个会议。 作为新副总归国之后头一天上班,他有更多的杂事需要干。大宁现在是光杆司令,没人能用,于是自己去办手续领用品,把办公方面的七七八八的东西全弄好。顺便的,大宁把王子同从新疆带回来的订单也一起给办了。 大宁的人缘那在公司是好得不用说的,用总办秘书小杨的说法来说就是:这一公司的女人只有两种,不是大宁现在的粉丝就是大宁未来的粉丝,不是已经跟大宁一起工作过就是等待着跟大宁一起工作。总之,全公司的女同事们都知道这位宁大帅哥不仅能力强,被老总器重,而且还非常地善解人意,有爱心。只要她们有机会跟他接触就会知道他是一个多么好的老板兼同事,所以,这一公司没有一种女人会为难大宁。大宁说要办啥事那一定就会办成。只有更顺利没有最顺利。 于是,不到半天的时间,王子同的那个合同背后的附表就盖好了所有相关部门的章,进入了公司系统,等待总经理审批后就可以正式运作了。 大宁看看手里的工作进度表,不觉有些好笑。看来像项响说得不错,自己还真是个人见人爱的烂好人。 中午的时候,大宁去找项响。 项响趴在桌子上一个劲打哈欠。 “出去吃点东西吧,吃饱了就不困了。”大宁推推项响。 项响摇头,“你去吧,我睡会儿。” 大宁没法,拿自己的外套给项响盖上,关了门出去。计划着找个近点的地方把午饭吃了,吃完再给项响打包回来。 项响趴在桌上,睡也睡不着,只是难受。额角又开始胀痛,一波波翻滚着,越来越难受。 突然,有人推门进来,风一样直奔项响而来。急促地脚步声非比寻常。 项响听见响动不对,赶紧强迫自己抬起头来。 面前站立的不是别人,又是太子爷王子同。 只不过此刻的王子同一改昨日嬉皮笑脸的摸样,而是双目满脸寒霜,明显地风尘仆仆。“项响,你见过瑞德了是不是?” 王子同开门见山,直接逼问项响。他今天一早去了石家庄,此刻正是刚刚赶回来。 项响听到瑞德的名字微微皱了皱眉。“是的,我见过他了。” 虽然知道王子同十有八九会见到那个人,但是现在听王子同提起那个人的名字还是觉得有些莫名地烦躁。 王子同急了。 “项响,你知道不知道你现在有多危险?如果不是瑞德告诉我我还不知道。”王子同瞪着双眼,一幅急切得要打人的样子。“项响,你知道宁君辉在美国都干了些什么么?你知道你喜欢的这个人在你看不见的地方都做了些什么吗?” 项响扭开头去。这些事他当然知道,并且从知道的那一刻起就被折磨着,无时无刻都摆脱不了那件事的阴影。 “项响!”王子同大喊一声,啪的一下把车钥匙拍在桌子上。“项响,他跟一个女人在一起,你知道么,他跟一个女人在一起。”王子同生怕项响没有听清wωw,TXT99.cC,说完一遍又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 项响的心被刺得生痛。挥挥手对王子同说。“别说了,这些我都知道了。” “你知道个屁啊。”王子同恶狠狠地骂,一副要吃人的样子。“他肯定没跟你说实话,我告诉你,那个女人不是个普通的女人,也不是个妓,她是一个艾滋病感染者!项响,你听清楚了,是艾滋病!” 王子同把那三个字吼出来。项响的耳边嗡嗡作响。 王子同转过桌子,一把拉住项响的胳膊,“小项,你别感情用事啊。不管你多喜欢他,这种事都不是能开玩笑的。你想想你跟他天天吃在一起住在一起,他要是被感染了那你还能跑得了么?你妈可就你这么一个孩子,你别把自己玩进去了……” 项响烦躁地转过身,背对着王子同。王子同的话,针一样扎着他。让他坐立难安。 可是王子同似乎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王子同走过去,把项响办公室的房门关上,又回到项响的身边。低声对项响说:“还有,项响,瑞德跟我说他还是喜欢你,他让我跟你说他希望你能回心转意。至少你要立刻离开身边这个人,他说他非常担心你的安全,项响,我现在也很担心你。你不要执迷不悟!” “你说什么?”项响听见王子同的话好像一个火药桶被浇了汽油。反手抓住王子同的衣袖,项响咬牙切齿地问:“瑞德竟然跟你说这些?” “是。他希望我能劝劝你。”王子同毫不隐晦。 项响紧紧攥着拳头,已经气愤到了极点。“他到底想要干什么?我已经说了我不会再跟他继续下去。” 王子同担忧地看着项响,“那你也不能跟一个艾滋病毒携带者在一起啊。” 项响狠狠地瞪着王子同,“大宁他只是有可能被感染,还没确定呢。” “可是他为什么当着你的面跟女人聊天?”王子同拧着眉毛,“昨天那个在网上跟他聊天的女人就住在我家,我给我爸打过电话了。我爸说那是他的同学,他介绍她在我家住几天。项响,你不觉得他们之间有点不正常吗?” 王子同虽然有点二,但是他不缺心眼。 “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们是同学,可是……等等”项响开始的时候还很烦躁,听到后面这句话突然愣住了。转而瞪大了眼睛问王子同“你知道你家里的那个女人是谁吗?” 王子同摇头。“不是他的同学么?” 项响整个人定格在那里。 “项响?”王子同被项响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担心地看看面前一动不动的项响。“你别太难过了,现在这年月人心变得比天气都快,谁知道哪天就不好了。要我说啊这也是好事,让你一下就能看清他的本质。早散早解脱,以你的条件你还怕找不到喜欢的人么……” “等等!”项响抬手制止了王子同的唠叨。一双眼睛盯着半空中虚无飘渺的某一点用力地思考。 王子同不得不闭上嘴巴,无可奈何地看着项响。 过了半晌,正当王子同准备再度开口的时候,项响忽然扭过头来看住王子同的眼睛,“子同,你刚才进门之后跟我说的什么?” 王子同不由张大了嘴巴。“啊?我说了这么多你都没听见吗?喂,小项,你这脑子有问题了……” “停,让我想一下。”项响又摆手制止了王子同。 王子同差点咬到舌头。 项响继续思考。 王子同莫名其妙地站着,感觉自己好像是一部留声机。被项响声控着。 正当王子同准备再度尝试开口的时候,项响先开口了。看着王子同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阴冷了,“你知道大宁接触了艾滋病患者?” “是啊。”王子同点头。 “但你不是从你爸那里听说的?”项响接着分析。 “我爸?他也知道这事吗?”王子同瞪大眼睛。 项响冷笑,“那是谁告诉你的?” 王子同一副无辜的表情看着项响。喃喃道:“我今天去石家庄,瑞德告诉的我的啊,怎么了?” “哼,”项响冷笑的就是这一点。“那么又是谁告诉瑞德的呢?” 王子同语塞。 这就是先项响从王子同的话里发现的破绽。从韩静跟大宁在一起到现在不过就是一个星期的时间,韩静进了大宁的门后就再没出去直到自己去撞门,然后大宁搬到老总那里。这期间她跟外界没有任何接触,而大宁只把这件事告诉了自己和老总。自己和老总都不会把这件事到处去说。 那么,瑞德是怎么会知道这些事的呢?而且他不仅知道大宁和一个女人在一起,而且还知道那个女人是一名艾滋病毒携带者。他知道得是不是太多了? 项响把自己的疑问讲给王子同听。 王子同听完项响的解释也觉得有些蹊跷。“他难道一直派人跟踪你那个新相好?不会吧?他要干什么?” 项响沉默不语。事实上很有可能瑞德就是这么做的。项响很了解瑞德的性格,瑞德如果想这么做他是完全可以雇佣私家侦探去做的。只是,如果他真的这么去做了,那对自己和大宁来说就太危险了。 可是如果不是他派人跟踪,那又是什么原因能让他这么快地就知道了大宁和韩静的事情呢? 项响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谜团。很多线头在手里,却理不清头绪。 办公室的门开了,大宁拿着饭盒走了进来。 看到王子同,大宁点头笑笑。“你来了,告诉你个好消息,你那订单的手续都办好了。恭喜你开了第一单。” 王子同却一点都笑不出来。瑞德的事让他觉得脖子后面阴风阵阵,看看项响,王子同有点不能确定自己到底要站在哪一边了。 “你吃点东西吧,还热着呢。”大宁把饭盒放在项响桌子上,帮他把口袋打开。 “先别吃饭了,来,你赶紧联系一下韩静,问问她是怎么知道自己感染艾滋病的。”项响对大宁说。 第七十二章 警报解除 项响把电脑推到大宁面前,把自己怀疑瑞德的事跟大宁简单讲了一下。 大宁一听,立刻就怒了。“他竟敢跟踪我,他这是什么居心?” “先问清楚再说吧,他也许只是关心小项。”王子同怎么也不愿意相信瑞德会干出什么对不起项响的事,言语间不免要为瑞德掩饰。 大宁冷哼一声,吓得王子同赶紧闭上嘴巴。 大宁坐下来连线韩静。韩静没有在线,项响打电话给老总,老总说韩静去项响妈联系的医疗机构做检查了,没有在家。恐怕要晚些时候才能联系上。 放下电话,三个人大眼瞪小眼地坐着。 项响气得吃不下饭。大宁也抱着胳膊不说话,只有王子同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看看桌上大宁给项响买回来的饭菜,王子同揉揉自己饿瘪了的肚子。“小项,你要是不吃我先替你吃了啊,我这一上午竟赶路了,还没吃东西呢。” 说完手就像饭盒伸去。 刚摸到饭盒的边,旁边的大宁说话了。“别动,不是给你买的。” 王子同的手堪堪停在了原地。碍于大宁的武功实在高强自己已经领教过了,王子同虽然一个劲咽唾沫却怎么也不敢再动。 “小项,你说句话啊。”王子同只好向项响求救。 项响哪有心思管这些事,他自己烦还烦不过来,听见王子同的话他挥挥手。“吃吧吃吧,别跟我说话。” 王子同得了项响的首肯,再去看大宁。 大宁懒得理他,哼了一声转过头。 王子同耗子一样拖过饭盒抱起来就跑。迅速离开两座随时会爆发地火药库,出门去找个没人的地方去胡吃海塞。留下房间里项响和大宁面对面坐着,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项响担心的是瑞德还会有什么样的手段来害大宁。而大宁则恨的是瑞德这样做会伤害到项响。当你爱一个人的时候,看到自己爱的人被别人伤害会比自己受伤更痛苦。眼睁睁看着爱人走向死亡的痛大宁经历过。所以大宁一想到项响在自己家里干的那些事就知道项响那时的心情有多糟糕。而这一切的起源很可能就是这个瑞德。 “你认为最坏的一种可能是什么?”大宁担心地看着项响。项响的脸上虽然还算平静,但是大宁知道项响的心情一定是糟糕透了。 “我认为最坏的可能是他已经下定决心要找咱们的麻烦。”项响皱着眉头。由爱生恨不留余地不计代价的报复是他最担心的后果。 毕竟那个人曾经是自己倾心付出感情的对象,项响从内心里不希望最后的一点情谊也要灰飞烟灭。 大宁的目光一直深深地深深地凝望着项响。 很快,下午开会的时间又到了。 这是重要的销售会议,项响和大宁作为公司的一二把手都要亲自去参加。 会上,各地销售负责人依次汇报了销售工作的进展情况,遇到的问题和下一步的行动方案。总体说来喜忧参半。 喜的是二号客户那边老夏已经决定跟项响合作,合同方面已经进入做后的细节确认阶段。不日就可以正式签字画押。这是一个数一数二的大订单,这么顺利地拿下让全体销售人员都欢欣鼓舞。 忧的还是项响最头疼的一号客户这边,根据销售部掌握的情况,项响不仅慢了一拍被徐龙率领的竞争对手抢了先机,而且这个客户里面还因为瑞德而横生枝节。销售团队的成员们虽然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但是已经隐隐知道,这次的合作只怕不会顺利。 项响揉着额角沉吟不语。 大宁打破僵局接过话头来给销售部布置任务。告诉大家一号客户这边已经布置给了王子同,王子同跟瑞德的关系不错,所以大家要有信心继续努力。 太子爷首开纪录已经成为公司里传诵的佳话,此刻石家庄的团队一听太子爷亲自上阵,立刻群情振奋,爆发出一阵热烈地掌声。 王子同对着大宁苦笑,却是已经被捧上了高处,再无法推辞。于是只好挠挠头跟销售团队抱拳拱手打哈哈,说些大家一起努力的客套话。 会议室里的气氛又活跃了起来。 负责攻打三号客户的团队也分外高兴,因为大宁所他会亲自带队去拜访三号客户。大家摩拳擦掌,准备遍地开花,好好大干一番。 大宁又给各队嘱咐了一番细节,让大家注意相互之间的配合和信息的共享。然后着重问了问有关一号客户竞争对手的情况。 项响知道,大宁是想从徐龙那里打开突破口。即使拿不下这个客户也要让竞争对手拖死在这个客户上。为其它客户的攻打扫清障碍。 开完会出来,项响把王子同叫进自己办公室。 “瑞德还跟你说了什么?”项响心事重重地问。 王子同瘪着嘴坐在项响对面,两个大眼珠转来转去,不知道自己该说还是不该说。 “说吧,”项响把手里的笔往桌子上一扔,靠进椅子里。都到了这个程度了,说和不说又有什么却别。 咳,王子同清了清嗓子,勉为其难地开口了。“瑞德跟我说,他……他希望你离开这个人,”王子同用手指了指隔壁大宁的办公室。“他说……只要你离开他,什么都好商量。” 哼,项响冷笑。“他还说什么了?” “呃……”王子同缩着脖子,一副便秘的摸样。 “说啊!”项响最看不得人吞吞吐吐的。 王子同把脖子拔出来,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对项响说:“他……他说,这个订单可以给你,不仅可以给你而且还不打折,不赊账,呃,他……希望你能从这个订单上拿到最丰厚的奖金。只要你能答应他……唔。” 王子同又不敢说了。 项响冷冷看着王子同,通过王子同的话,他已经看到了瑞德的神情。“他要我答应什么?” “唔……他……他希望你能重新考虑跟他的关系。”王子同低下头小声地说完,悄悄去看项响的脸色。 项响紧咬着牙关,虽然已经在很用力的吸气,却还是压不下满腔的怒火。啪地一声,项响的手掌狠狠拍在桌子上。这个瑞德,到底还是跨越了两个人的约定,走出了最让人失望的一步。 “项响,你生气了?”王子同从没想过项响会气到这个地步。他的整个人都好像在颤抖。“项响?”王子同担心地看着面前气到脸色苍白的项响。 项响的目光转过来,阴冷阴冷地在看着王子同,好像两把利剑。“王子同,你说你是要帮他还是要帮我?” 王子同楞了。 项响咬着牙根一个字一个字告诉王子同,“你要是帮他,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呃,王子同往椅子里缩了缩,“我……我当然……当然是帮你啦。” 虽说瑞德对自己许以重金,但是孰轻孰重王子同还是算得清楚的。自己没了瑞德的好处还可以回来当老爸这间公司的皇帝,自己要是弄丢了项响,那非让老爸一脚踹到太平洋去不可。所以,王子同只用了一秒钟就想清楚自己应该站在哪里了。 “你确定要帮我?”项响问王子同。 王子同这个郁闷啊,看来自己这汉奸的底子算落下了,就算自己想洗白人家都不见得给机会。 王子同苦着脸对项响说:“小项哥哥,再怎么说也应该是咱俩近吧。我把我爸都让给你了你还信不过我么?我跟瑞德那就是因为你,你要说喜欢他我就帮你追他,你要是说不喜欢他,那我就直接把他踹出门去。全听你一句话啊。” 王子同一个劲往自己的脸上贴金,拼命要洗白自己。 项响听着他唠唠叨叨,也不往心里去。只是在想自己的计划。想好了,拿起电话给大宁打:“你过来一下。” 说完放下电话继续看王子同表演。 一分钟之后,大宁进来了。王子同也乖巧地闭上嘴,老老实实趴在桌子上装死。 项响对大宁说:“你安排一下政府关系部。让他们联系一下石家庄这边的上级主管单位。” 大宁嗯了一声。王子同一听石家庄三个字立刻不装死了,赶紧起来伸着脖子问项响:“你要做什么?” 项响看了王子同一眼,没理睬他,转头对大宁说:“让他们从这个客户中方的上级主管部门入手,把这个项目给我拖住。资金审核也好,项目重审有行,用什么办法都可以,理由自己去想,总之就一个目的——我要他们这个项目不能按原计划实施,必须重改时间表。” 大宁心领神会。“改到什么程度?” 项响眼里闪过一道寒光。“无限期。” “啊?”王子同张大了嘴巴。“项响,你是不是也太狠了?” 项响凛冽地目光转向王子同。 王子同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巴,重新趴回桌子上。 叮,项响桌上的电话响了。 项响接起来,是老妈。 “小响,我要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老妈的语气非常沉痛。项响的心一下子就漏了一拍。 “是什么?”项响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大宁。他知道老妈说的事一定跟大宁有关。 “小响,我这几天带着韩静去了好几个研究中心,他们都是很专业的研究机构,所以我认为他们的检查结果应该是正确的……小响,韩静她恐怕是真的没有几天了。” 项响的耳朵嗡嗡作响。 “医生说她的病进展得非常迅速,目前没有特效药,只能采用维持疗法,她最多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仿佛晴天霹雳,项响被震得呆立在当场。“妈,怎么会这样?”项响嘶哑的声音艰难地问。本来以为韩静还可以拖延一段时间的,可是怎么竟然说没就要没了?如果韩静是这样,那大宁呢,他是不是也会这样离开自己?项响被这个可怕的念头控制着,身体里空荡荡的,连思维都不能够。 “小响,我跟你说过,到目前为止,还有很多疾病是现有的生物医学模式不能控制甚至是不能解释的。我们能做的只是尽我们的能力减少她的痛苦。” 项响难受得已经喘不上气,却又哭不出。 老妈还在有条不紊地讲解。大宁已经帮项响按下了电话的免提键,让房间里的三个人都能听到项响妈的声音。 “小响,你跟君辉说一下吧。如果韩静希望他能送送她,我觉得还是满足她的要求比较好。你说呢。” 项响无语,眼圈已经红了。 “噢,对了,小响,我忘了告诉你。”项响妈好像突然想起什么,提高了声调。“韩静她没有感染艾滋病毒,我手里有她在这几家医疗机构的全部化验单,虽然她的血液指标和体征都是异常的,但是最后确诊她不是艾滋病毒携带者。你看我给你念啊……” 项响默默听着,眼前越来越黑。 当老妈终于念完的时候,项响只问了一句话。“妈,大宁是不是没事了?” “是啊,他当然没事了……”老妈答得清楚。 项响轻轻嗯了一声,闭上眼睛,整个人软软地向地板倒下去。 第七十三章 爱惜自己 项响再醒来时,还是在办公室。虽然感觉上好像过了很久,其实也还只不过是片刻的时间。 项响看着天花板上中央空调的风口知道自己已经被放平在沙发上,而且自己的旁边还有两个人,一个叫的和一个闹的。 叫的是王子同,他已经见识过了项响晕倒的摸样,所以知道要做些什么。此刻拿着项响的手又掐又捏,一遍遍喊项响的名字。 闹的是大宁,他怎么也没想到项响会突然晕倒在自己的面前,那一刻大宁吓得差点没死掉。 “小项,小项?小项哎……”王子同一声声地叫,变着花样拐着弯,不知道叫了多少声终于是把项响叫回了魂。 大宁在一边急得直转圈,看一眼项响再瞪一眼王子同。“这是怎么了?啊?王子同你说上次你也看到他晕倒过?那你为什么不送他去医院啊?还等着他再晕倒是不是?你这个黑心的资本家……” “大哥,我还没当上资本家呢。”王子同蹲在地上小声嘀咕,样子颇为可怜。 “还没当上你就已经这么黑心了,那等你当了家我们还活不活啊?”大宁把责任都算在王子同的头上,越说越气,恨不得立刻踹王子同一脚。“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敢这么使唤人看我不收拾你的。” “我……唉!”王子同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枉,可是被大宁的威势压着,也不敢顶嘴。 项响晕得睁不开眼睛,听两个人你来我往的也搭不上腔。 王子同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块糖,剥开了塞到项响嘴里。项响就含着那块糖,慢慢地慢慢地缓过一口气。 “项响,感觉怎么样?”大宁看见项响动了动,赶紧放弃批斗王子同,转而焦急地看着项响,“我现在送你去医院吧,好不好?” 项响摆摆手。“不用。” “你肯定不用吗?”大宁。 “嗯,不用。”项响。 大宁有些迟疑,看看王子同。 王子同撇撇嘴,“你看,我都说了他肯定不去。” 项响就是从心里不想去。一是觉得自己能坚持,二是还没到下班时间,项响不想让公司的员工看到自己面无血色半死不活的样子。 “那门……”项响用手指了指自己办公室的房门,意思是告诉面前的两个人,这个时候千万不能让人进来。 王子同一把按掉项响的手。“放心吧,放心吧,我已经把门锁了,没人能进来。” “嗯。”项响这才深吸一口气,又闭上眼睛休息。 “你身体不好怎么不早说啊?”大宁蹲在沙发前头给项响按摩脑袋,“知道自己有低血糖的毛病还不好好吃饭,给你买回来你都不吃,这不晕倒才怪呢。”说完大宁又想起了王子同牌出气筒,狠狠地瞪一眼过去给王子同。“你也好意思全给吃了,怎么就不说给他留一口啊。” “唔……”王子同怕了大宁,见大宁又开始数落自己,赶紧缩缩脖子躲到一边。 又过了半晌,项响总算又恢复了七七八八。 大宁给项响叫的外卖热粥也到了。王子同为了讨好大宁,亲自跑去前台接了外卖,一路端过来放到项响手里,然后又在大宁的目光中识趣地躲出门去,顺手关紧房门。 项响靠在沙发里一口一口吃粥,饿过了头吃到东西都没有胃口,项响勉力吃了半碗,却怎么也吃不下了。 有心想放下碗说自己不吃了,但是看看旁边一脸严肃的大宁,项响又有点不敢。再看看自己碗里的粥,项响犹豫着该怎么去说。 就在项响对着粥碗发愁的时候,旁边的大宁伸手拿走了项响手里的碗,“不喜欢就别吃了,不用硬勉强自己。” “哦……呼。”项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大宁却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项响,虽然粥可以不喝了,但是话还是要问的。“你这样的事情之前已经发生过几次了?” “就一次啊。”项响心虚,事实上他自从车祸受伤后身体就一直不好,好几次加班的时候都险些晕倒。 大宁嗯了一声,似乎没起疑心。事实上他根本就没打算相信项响的话。 项响也知道自己不容易过关,见大宁不说话,心里就犯开了嘀咕。 “你想什么呢?”项响小心地去看大宁。 大宁一脸严肃地看着项响,最后恶狠狠地发誓:“我不管你发生过几次,这都是最后一次了。我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再发生了。” “哦。”项响赶紧配合着点点头,“我同意。” 大宁看着项响故意装出的老实样子,竟然完全不为所动。“明天我带你去医院检查,如果有问题就住院,如果没问题你就在家给我休息三天!” “啊?”项响傻了。呆呆看着大宁,一秒钟后,项响爆发了。“大哥,你是在开玩笑吧?还三天?我哪有时间休息啊,这么多事等着做呢。今天本来还要给老夏打个电话的,这都几点了我还没打呢。财务还说要我看一下新办公地点,谈谈租金的事,我都没去呢……唉,你给我看一下进度表,今天还有什么事必须做的?” 说起工作,项响觉得自己好像一个拧紧的法条,即使拼命去转都还是不够快。什么时候一看都有一大堆事情等着自己去做,每天一想到工作就只有忙和更忙之分,已经不能用多少来形容。 大宁站在项响的桌子旁边,听完项响的话,不仅没看工作进度表,反而却看了看墙上的石英钟,“今天你都晕倒了还看什么表啊,让秘书跟他们说一声都改时间再约吧。”大宁的态度比项响还要强硬。 “喂,可是明天还有明天的安排啊。今天不做明天更做不完。”项响叫。自己已经好像一头运送物资的骡子,每天不停地走啊走,好不容易走到一站,才卸下一点东西马上又有更重的东西压上来。这要是一停,那后面等着背的东西还不得埋了自己? 大宁帮项响关掉电脑。“电话明天再打也来得及,新办公地点晚一天去看也不会跑掉。工作是永远干不完的,你的身体是随时可以累垮的……你别以为你年轻就真拿自己当哈利波特,你充其量也就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奥特曼。” “嗯?”项响愣在沙发里。 自己已经是奥特曼了吗?自己以前可是最不喜欢做奥特曼的。 头还是有点晕,项响委在沙发里不哼不哈。 脑子里慢慢想起老妈打来的那个电话,那个电话明明是一个好消息,却让自己完全高兴不起来。 韩静没有得艾滋病,大宁的担心终于解除了。可是那个曾经让自己和大宁都陷入极度恐惧的韩静却是真的快要死了。 这两个人,一个生,一个死,仿佛只是十字街头的一个擦肩而过,却即将走进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一个充满着朝气和向往,一个从此寂静无声。生命是如此脆弱,由不得人不扼腕叹息。 “等忙完了这阵我就休假,好好休息一下。”项响对自己说。 “哦,好啊,那你想干点什么呢?”大宁抬眼看着项响,心里想着他是会去雪山还是回去海边。 项响看看窗外很仔细地想了想。“嗯……也不干什么,就是在家里——吃饭,睡觉,发呆。” 噗,大宁笑了。“你可以直接说你想过一头猪的生活。” “嗯?猪么?”项响悻悻的。大宁的评价让他颇感意外。不过仔细一想,确实是一头猪的生活。这下连项响自己都觉得有些惊讶了,一向懂得享受生命的自己怎么居然会向往猪的生活?难道自己已经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看来是该好好反省一下了。 “你能自己走吗?”大宁帮项响收拾好了办公桌,走过来准备扶项响。 “我自己能走。”项响慢慢站起来,感觉了一下身体的情况,似乎没什么问题了。“你去跟秘书说一下吧。就说咱们有急事出去一下,让她帮我把今天没干的事都改一下时间。” “嗯,好的。”大宁点头出去。 项响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扭头看看自己的办公桌,心里有片刻地负罪感。 按照自己的工作计划今天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办完,就堆在那里,难道自己就真的这样走了吗?项响有些犹豫。 但是随后,项响就知道了答案。 这些事如果放在今天之前,自己一定会说不能走,作为职业经理人必须要以工作为重,说什么也要先完成工作才可以走。但是,今天听了老妈的电话,自己又再次晕倒,亲眼见证了生命的脆弱,项响知道,自己一贯奋勇向前的人生规划里的确遗漏了一点。而这个遗漏是如此的重要,它几乎能左右一切,甚至让自己的所有梦想都成为海市蜃楼——如果今天自己不是简单的晕倒片刻而是生了韩静那样的重病。 自己的生活,大宁今后的生活,又会是怎样的呢? 是应该改变一下了。项响对自己说,人生有许多种选择,好像一座山峰会有许多种登法。虽然勤奋地工作,天天搏命能够让自己在最短的时间里站上更高的巅峰,但也会让自己的路走得太累太急,不仅看不到路上的风景,还会因为严重的透支而中途倒下。 换句话说如果自己只是执着于攀登这个目标而放弃其它的选择,那自己和韩静又有什么区别呢? 从容的生活,镇定的生活,在该走时走,在该停时停。这才是一个聪明人该有的生活,今天的事不一定非要今天做完,留一下给后天那个更积极的自己去努力也未尝不可。 项响转身,从容地走出房间。随手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也把来不及干的工作一起关在房里。 下了楼,大宁已经开车等在那里。 项响上了车,坐在大宁旁边郑重宣布。“今天咱们休息一下,去吃点好的吧。” 嗯?大宁很有些吃惊地看看旁边的项响,这个连中午饭都没空吃的人竟然说要去下馆子了|Qī-shu-ωang|,难道真是孺子可教吗? “看什么啊?”项响的脸微微地有点窘。“我休息一下也是为了更好的工作么。” “哦,当然,当然。那项总您想吃点什么呢?”大宁由衷地为项响的开窍感到高兴。 项响双臂抱在胸前,一只手摸着下巴,一副斗志昂扬的摸样:“我要吃大鱼大肉。” “好,大鱼大肉。”大宁笑着加大马力,吉普车向最近的海鲜食府冲去。 七十四章 短兵相接 项响公司和二号客户的签字仪式定在苏州举行。项响和大宁作为公司中国区的一二把手少不得要双双出动,带上齐刷刷地队伍前去摆排场。 仪式办得很隆重,因为时间是下午,所以到会祝贺的人很多,不仅有双方的重要领导还有当地政府各部门的主管官员,还有大量的媒体以及一些受邀而来的同业。 官员和媒体都是来露脸凑热闹的,而同业就有很大的不同。 同业是一个很微妙的词。 在外人看来他们是竞争对手,商场上厮杀的双方。大概老死也不会相往来。但其实事实并非如此。很多时候并非如此。尤其是一些行业里的高管,他们今天在这家就职明天又去那家上班,时间长了,走到哪里都有一堆熟人。整个行业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们。 同样的,很多同业不仅是竞争中的对手,更是一起营造市场氛围,引导产业风向的盟友。在他们的字典里,只要没有把自家的核心技术拿出去卖,其它的同业交往都是值得首肯的。 老夏的公司这次首开先河采用了ANN的新技术,很大手笔的和项响签了几年的合同,给业内造成一个不小的震动。很多人当然要闻风而动,亲自跑来看看热闹。 项响在台上讲话,一屋子的人都尽收眼底。项响一边保持着风度说着早就背好的台词,一边眼风慢慢地扫,将到会的许多面孔牢牢印在心里。尤其是柱子的旁边,项响看到了一个人的半张脸。 项响在心里冷笑。短兵相接的时代终于到来了。 接下来是各位嘉宾的即兴演讲,所谓嘉宾,不是相关的领导就是重要的投资方。一个个或器宇轩昂或肥头大耳的名人依次上台滔滔不绝展示他们的见解和风度。时间也就流水一样过去。 两个小时以后,签字仪式在全景照片的闪光灯中顺利完成。项响和老夏一起恭送各路神仙出门,然后并肩一起进去请有关领导吃饭。 吃饭是个技术含量很高的工作,尤其是陪官场人士吃饭,项响知道,不管自己这条强龙在业内做到了什么位置,到了这里都要谨慎小心。因为这些人都是名副其实的地头蛇,他们手里的权利要想成事不见得能行,要想败事却足足有余。 老夏是早有准备,不仅上来就以照顾不周为由先干了三杯白酒,而且还立刻推出了自己的宝贝千金——美女小夏来做敬酒先锋。 美女小夏喜气洋洋的,端着酒杯主动跟大家介绍自己。告诉众人她已经成为了她老爸的高级助理,今后将参与公司的业务管理,目前她的定位就是要直接负责有关这次引进ANN产品的各项事宜…… 众人纷纷向老夏祝贺,恭喜他家千金巾帼不让须眉。 项响在心里苦笑,一个混世魔王王子同陪进来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收场,现在又夹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小夏在业务里搅合。这后面的工作可怎么弄啊? 王子同的过去项响最清楚不过,这位太子爷心浮气躁,跟任何一个女孩都不会超过三月。眼下他跟小夏已经过了两个月,天知道他的热情是不是又开始冷却了。这次不知道是不是有意要疏远小夏,王子同连这个签字仪式都没有来参加,一个人跑去了石家庄说是要帮自己搞定瑞德…… 酒桌上有人热情地询问小夏的终身大事,项响赶紧洗耳恭听。 小夏乐滋滋地告诉众人,她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正在恋爱中不劳大家操心。老夏在一旁咪咪笑,似乎对自己未来的女婿很满意。 众人又开始乱打听,七嘴八舌地开始八卦。 只有项响满心的苦闷,拿着酒杯尴尬地坐着,八卦也不是,不八卦也不是。 好不容易吃完了饭,送走各位领导天也黑了,老夏跟项响挥手告别。合同签订还只是万里长征迈出的第一步。后面涉及到具体引进产品,安装生产的事情更多更复杂,老夏急着回去工作。项响也心里有事,两个人略略寒暄了一下便各自钻进车里。 出席签字仪式用的衣服不适合在大街上展览。项响先叫司机把自己送回下榻的宾馆去换衣服。 项响和大宁住一个房间。此刻大宁已经出去了,房间里收拾得整整齐齐。两个人的箱子靠墙立着,里面的衣服已经全都挂在了衣橱里。 项响脱下身上的名品西装,打开衣橱找衣服。 马上要去见的人既是竞争对手也是一位老朋友,穿什么合适呢?项响不得不下点功功夫。 穿戴完毕,项响出门打电话要了大宁的地址,直接打车过去。 地方是大宁选的,非常清幽也颇有档次的一个所在——西餐酒吧。 项响到来时,大宁他们已经喝了一阵。看到项响进来,桌子边上的三个人都停下话头,一起笑盈盈看着项响。这三个人里项响认识两个,一个是大宁,一个是徐龙。另外一位高高瘦瘦风度偏偏的绅士自己没见过。 “好久不见,项总你是越发的光彩照人了啊!”说话的是徐龙。大宁昔日的同学兼好友,此刻的同业兼竞争对手。 “哪里啊,托尼,我们可比不了你。”项响在大宁身边坐下。笑笑地看着徐龙,“你们一出手就是大生意,我们这些你都看不上眼。” 徐龙摇摇手里的酒杯:“项总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哪里是我们看不上啊,明明是我们抢不过你。你瞧你手底下这兵强马壮的,我就是拼了老命也比过你啊。” 大家都笑了,项响看看对面的陌生人。扭头看大宁:“这位是?” “哦,这位是我请来的客人。”徐龙赶紧给项响介绍。“他是石家庄那边的中方投资代表,特意过来观摩的。” “我姓陆,陆宇航。”石家庄代表伸出手跟项响握了握。“项总你上次来石家庄的时候我刚好出差没有在公司,后来听他们说你来过,我可是非常非常地失望啊。” 项响心下了然,赶紧从口袋里掏出名片递过去,微笑着说:“陆总抬爱了,您想见我那还不就是一个电话的事么。今天的酒我请了,算是我给陆总赔罪,以后还请陆总多多关照。” 陆宇航笑着收下项响的名片。“下次项总去石家庄一定要提前告诉我啊,我一定放下所有的事专心等你。” 徐龙在一边坐不住了。“不会吧,你俩这就好上了,那我跟谁要单子去啊?” 徐龙是一个天生的演员,此刻一副醋兮兮凶巴巴的样子生动有趣,让其他三个人都忍俊不已。 陆宇航笑着怕怕徐龙的手臂,“你不早就是我们公司的编外成员了么,还拿自己当外人啊?” 徐龙翻个白眼,用手指指着陆宇航低声对项响抱怨:“你说现在这客户多难搞,你都给他当牛做马了他还不给你单子。他不仅不给你单子,他还要耍你,他不仅要耍你,他还要拿你当傻子,他不仅要拿你当傻子,他还要当着别人的面踩你……”。 “行了行了,我才说一句,你说那么多。”路宇航被挤兑得脸都红了。 项响微笑着不说话,心里清楚徐龙在陆宇航身上肯定没少下功夫,否则这俩人的关系不会这么近。 大宁适时给徐龙的酒杯里斟上大半杯酒,半真半假地劝说徐龙。“我早跟你说过了,别给你老板干了,提成给那么少你几时才能娶到媳妇啊?要我说你干脆无间了过来跟我们一起得了,陆总和项总都在这儿,只要你一句话,他们肯定亏待不了你。”大宁说完用酒瓶轻轻碰碰徐龙的酒吧。 项响心里暗暗一惊。难道徐龙已经有了二心?那可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然而徐龙却推开大宁的手。“你别逗了,咱这行业就这么小的一个圈子,转来转去都是这几个人。我要是今天敢无间那明天出去谁还敢用我啊,我就算躲到南非估计都得被人追杀。” 陆宇航推推鼻子上的眼镜,“哎,你要是去了非洲肯定不会被人追杀的,” “哦?为什么?”徐龙很想知道绅士的高见。 “因为你长得帅啦。”陆宇航是广东人,帅字从他嘴里出来,特别有味道。徐龙高兴了。 “陆总的意思是我长得帅就会吸引很多姑娘,这些姑娘能帮我抵挡追杀是吗?”徐龙沾沾自喜。 陆宇航摆摆手。“我是说那边有很多的狒狒,你一去呢,就会吸引很多的雌性狒狒……” 徐龙一脸黑线。“您不会是说我只能靠那些雌性狒狒吧?” 陆宇航再摆手,一本正经地告诉徐龙:“她们是靠不住的。我是说那些狒狒她们没有见过你这么帅的帅哥,一见到你肯定都会晕倒,然后追杀你的就是她们的老公……” 徐龙彻底地颓废了。原来搞半天还是没有逃得掉被追杀,只不过陆宇航绕来绕去的把追杀他的人变成了雄性狒狒。那自己岂不是死得更惨? “老陆,你够狠的。”徐龙对陆宇航摆出一副你很让我失望地样子。 大宁和项响都在笑,徐龙吃瘪的样子百年难遇,确实非常有趣。陆宇航大概也是发现了他的这个特点,所以才特意要打击他。 而另一方面项响也在想,陆宇航一副绅士摸样,竟能不动声色地讲出这样阴损的笑话。那这个人的城府当真不算简单。他跟瑞德,一刚一柔,一中一外,表面上看是半斤八两,但是骨子里不知道谁能占了上风。 项响知道,自己让大宁设计打击瑞德的突破口就是陆宇航负责的中方这个单元。如果这个人跟瑞德有矛盾,那是再好不过,自己这边正好可以利用他跟瑞德之间的矛盾打压瑞德的气焰。如果他跟瑞德没有矛盾也没有关系,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却有永远的利益。这个人站在中间对自己的计划至关重要。项响相信,他和徐龙今天出现在这里,肯定是有原因的。而对于自己来说,只要探明眼前这个陆总和徐龙的想法,事情就等于是成功了一半。 这局棋变换莫测,好像一块布,每个人都抓住属于自己的一角用力拉扯。 机会就在这些力量的平衡和对抗中若隐若现。在座的每个人都知道,只要小心地理清头绪摸清对方的底牌,局势就肯定能走出自己想要的花样来。 第七十五章 暗藏玄机 项响给大宁使个眼色。 大宁会意,立刻叫来服务员给大家点了吃的东西,另外又要了一打五颜六色名字好听度数颇高的鸡尾酒。 西餐的东西上得快,一会儿的功夫酒菜陆续上来了,花花绿绿一桌子色香味俱全勾得人食欲大振。 “来吧,为咱们几个人今天难得聚在一起干杯。”大宁提议,端起酒杯。 陆宇航笑得好像一只狐狸。“咱们几个人聚在一起,还真有点地下党闹革命的意思啊。” “是啊,我都被你们说得心虚了。”徐龙也端起酒杯,朝陆宇航点了点。“陆总,你得证明我的清白啊。” 陆宇航笑了,朝徐龙挤挤眼睛:“你不是准备去非洲了么,要那么清白干什么啊?” 徐龙认命地点点头,“唉,瞧我怎么混的,连清白都不需要了。” 大宁和项响都在一边笑,只不过两个人心里也清楚,徐龙表面上轻松的一句玩笑话其实一点都不轻松,甚至可以说是寓意深远,内外双关。 徐龙这个人其实是非常聪明的,他能在一家公司任职一路提升到现在的位置没有别的,就是因为他站对了队。找到一个好老板,就有好饭碗。这句话在外企里一样适用。 徐龙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他不仅凭借敏锐的洞察力早早地为自己选定了追随的对象,而且花费了大量的精力来研究老板的思维模式、判断标准以及价值取向。然后利用他能言善道的特长很快博得了老板的信任并且在最短的时间内为自己找到了最快的提升途径。 这些年来他的老板一直将他用做心腹,不仅委以重任而且作为臂助,在外企公司微妙的阵营争夺中,他和他的老板一直是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然而,就在不久之前,因为一些跟经济危机有关的理由和不得人知的原因,徐龙的亲亲好老板被迫离开公司,提前离任退休了。 拿着大把补偿金告老还乡的老板走得很风光也很惬意,只是苦了徐龙他们这一干人等,树倒猢狲散从此成了没娘的孩子。不仅要被周围的旧同事排挤,还要被新老板当靶子打。 别人都还好说,大不了当回变色龙也能蒙混过关,可惜徐龙陷得太深,连当变色龙的机会都没有。王子一夜变成了青蛙,徐龙从此只能凭本事吃饭,再没有平步青云颐指气使的机会。 所以这才有了mbp公司徐大总监放下身段亲自出马不惜血本贴身攻打石家庄,非要抱住陆宇航的大腿拿下这张订单的戏码。 也就有了今天这一桌四个人走到一起喝酒聊天吐苦水的复杂微妙关系。 项响晚饭没有吃好,此刻饿了,倒正好可以好好享受美味。一边吃一边喝, 几杯烈酒下肚,每个人的面色都范起桃红,遮了羞挡了丑,众人的话题渐渐都入了巷。 徐龙人生失意,使出浑身解数结果订单还没搞定,此刻开单不成,看着别人吃肉眼红心酸的,酒喝多了,渐渐卸下伪装露出几分落拓。 “我现在是明白了,有好老板不如有好哥们。老板能跑,哥们跑不了。”徐龙已经微醉。拉住大宁的手,“君辉啊,记着,老板是靠不住的。” 大宁哭笑不得,项响就在自己旁边,这可是货真价实的老板。他要是靠不住那让自己靠谁去。 徐龙又灌了一杯。“我今天参加你们的签字仪式,我看到那些人在上面讲话我就在想,我若是拿下石家庄的单子我能得到什么呢?” 大宁又给徐龙满上一杯烈酒,徐龙拿起来一口喝干。“我什么都得不到。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想正视我的能力,更不想承认我的能力。他们都等着看我的笑话,他们就等着看我如何灰溜溜地滚蛋。如果我不小心做下来了,他们就会说那是我交了狗屎运,那是他们大家的功劳,是因为有团队的帮助我才能得到订单……” 徐龙用手指敲着桌子,义愤填膺。“他们不会让我上台去签字,也不会给我额外的奖金,他们只会给我那些有数的提成,还要打折,还要扣税。他们不会让我挣到钱的……” 大宁悄悄看了眼项响,项响和陆宇航已经停止了谈话,此刻都在假装专心吃饭,实际上都在听徐龙说话。 “陆总吃得惯西餐吗?”项响微笑着问向陆宇航。 陆宇航抬起头来一副笑眯眯的摸样。“还好,我在香港工作的时候经常吃西餐。这里的味道还不错,我觉得蛮好的。” “那就好,多吃一点。”项响报以微笑,热情地举起酒杯,眼风扫过来,悄悄地给大宁一个暗示。 大宁明白了。陆宇航对徐龙这些话表现得不闻不问恰恰说明他肯定是早就和徐龙谈论过这些事情,至少他是清楚徐龙的这些想法的。 而此刻徐龙借酒装疯发牢骚他既不惊讶也不紧张,还能谈笑自若地跟项响讨论西餐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跟徐龙是商量好的。 大宁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这个老狐狸。 徐龙继续喝酒,一杯杯跟喝水一样。明着是借酒浇愁,暗地里是在给自己好后路。他也怕万一这桌上有人出卖了他,就凭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他以后的日子会更不好过。反正他今天要讲的意思也都讲清楚了,他现在不求别的,只是要钱。只要能让他挣到钱,他不在乎跟谁合作,怎么合作。 陆宇航放下了手里的刀叉,拿起餐巾擦擦嘴巴。 大宁知道,他是准备登场了。 然而项响似乎并不急于知道陆宇航的价码,就在陆宇航为要不要表态而憋得冒汗的时候,项响一推盘子说声对不起肚子有点痛,起身就去了洗手间。 大宁看着项响离去的背影有些诧异,却还是按照跟项响从前约定好的暗号展开行动。先是叫来服务员再上一瓶烈酒,然后就分到各自的杯子里,抓住对面的两个人狠狠地灌。 大宁是市场部出身,酒桌上的话说到天亮都说不完。一席话说得要情有情要义有义,硬是让对方每人都喝掉了满满一大杯。 徐龙本来就喝多了,此刻又被大宁狠狠一灌,再也支撑不住,直接就放倒了。陆宇航虽然酒力不错,但是眼看这样的真实也着实有些心虚。 大宁一遍遍催他喝酒,为要一醉方休。陆宇航看到徐龙已经倒下,生怕自己再喝醉误事,于是胡乱地应付着大宁,眼巴巴地盼着项响回来救他。 可是项响让陆宇航很失望,酒都快喝完了,还是不见他的人影。 大宁又在招呼服务员上酒。陆宇航的冷汗都冒出来了。好不容易看到项响款款归来,陆宇航赶紧扶起徐龙说他已经喝醉了我们今天就赶紧结束吧。 项响一副意犹未尽恋恋不舍的样子对陆宇航说你看咱第一次见面还没好好喝酒呢你就要走。 陆宇航哪里还敢留下,飞快地扶起徐龙执意要立刻送他回酒店休息。 项响和大宁结了账,几个人在门口依依惜别,说好改日一定再约,然后才兵分两路各自回去自己下榻的宾馆。 放水洗澡。大宁和项响一起在沐浴房里洗澡。 项响在喷头下面洗头发,大宁手拿着沐浴巾在项响的背上游走。 雾蒙蒙的水汽重,大宁的沐浴巾所到之处,香香的沐浴液冒着细腻的泡沫,滚过项响蜜色紧致的肌肤。 “今天为什么不让姓陆的说话?”大宁低下头亲亲项响的肩头。有点不明白,难得有个自愿投靠过来要做黄盖,怎么不听他把条件提出来。“这么有利的条件会不会因为我们的怠慢而错过?” 项响仰着头,让温热的水流打在自己脸上。半晌,低下头,抹掉脸上的水珠,呼一口气。“不会的,他跑不掉。” 项响非常肯定。 “他既然想找我们合作就说明他有难处,既然他有难处这个价格就有得谈。我如果今天就让他开口他肯定会以为我们是巴不得跟他合作。那样我们就被动了。现在我就是要让他以为我们并不稀罕跟他合作,不仅不会合作搞不好我们还会卖了他,这样他就会成为惊弓之鸟,你放心,不用我们去找他,他明天一定会自动降低标准再来找我们的。” “你越来越坏了。”大宁将项响拖到自己怀里,手臂从项响的腰间穿过,用沐浴巾去擦项响的前胸。 项响的肌肉紧致细密,胸腔两点红润仿佛诱人的花蕊,在大宁的抚摸下散发着魅惑的魔力。 “我们和他们都是在钢丝上跑,其实谁手里的筹码都不多。”项响享受地靠在大宁胸前,任大宁撩拨自己的欲~望。“关键就看谁能利用手里仅有的筹码换到对方最大的利益。” 大宁的手渐渐向下,摸上项响腹部下面黑色的草丛。那里,欲~望的火焰已经熊熊燃起,硬硬的挺拔触手可及。 大宁的手落在了那里,先是用手掌悉心地安抚着那个区域里的肌肤,又到下面抚摸了几下,捏捏小球,已经涨了。 “唔……”项响舒服地呻吟,提起一条腿蹬在对面的墙壁上,给大宁敞开更大的空间。 温热的水从上面流下来,滑过大宁的手臂,滑过项响的灼热。 “你这么做是在赌他们的胆量吗?”大宁轻轻咬住项响的耳垂。在项响腿~间游走的手回到正中,满把握住项响欲动的倔强,开始了快快慢慢地上下□。 “我只是……赌他们……没有退路……”触电般的感受一波波涌起,说出口的话断断续续。 …… (严打期间不敢写了,以下省略一千字。) 第七十六章 九千英尺 第二天一天,项响都在跟老夏开会。 订单确定之后具体的操作事项非常多,需要详细的时间表和各种预案。老夏和项响都是有经验的人,所以这些事情上都肯下功夫做到最好。 老板如此敬业,下面的员工更是不敢怠慢,双方的技术人员早已经在通宵达旦地工作。其它方面的支持也都在逐步到位。这让老夏和项响都觉得十分欣慰。 晚上的时候,项响和大宁跟老夏告别,留下能干的员工继续工作,两个人要立刻回去北京,主持新的工作。 老夏送项响到门口,项响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心里的担忧。终于是主动开口提到了王子同:“夏总,您看子同他……” 老夏抬手打断了项响的话:“项总,你是知道我现在有多忙的,其它的事都放到后面去说,咱们现在就全力以赴做好这个项目。” 项响点头,心里明白了。老夏到底是个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他虽然是性情中人但是他永远不会做出感情用事的事,他永远都知道什么才是眼下最需要放精力去做的事。 可是一想到王子同有可能对不起人家小夏,项响还是觉得于心不忍。眼下老夏又说得这么大度,那自己也就不好再假装旁观,少不得回去以后要捏住王子同这个家伙跟他好好谈谈。 两个人收拾东西一起去机场。 虽然已经是夜班飞机,但是候机厅里依然人头攒动。空中飞人们是没有白天黑夜的概念的,他们只恨不得一天24小时都是白天。 飞机顺利起飞,穿破云层游弋在夜色星海中。天边一轮明月仿佛硕大的街灯陪伴着夜行的人们。 机舱内很安静,乘务员送完饮料后就关掉了主照明,大部分乘客都靠在椅子里安静地休息睡觉。头等舱里只有项响和大宁两个人,前后的门帘都拉上了,反而显得有些过于宽敞。 项响有点累了,蹭过来靠在大宁肩头,懒懒的。 “头晕吗?”大宁小心地观察着项响,生怕项响再不舒服。 项响抬手点开射灯,让灯光照在自己的怀里,微微眯了眼睛,享受日光浴一般。“我没事,这两天吃的好睡的好,都不怎么头晕了。” 噗,大宁乐了。说到吃的好那是没有问题,苏州这边自古就是人文胜地,有的是好吃的东西供人品味。只是这睡得好三个字就别有一番意味了。 大宁的警报解除和项响的签字仪式都是令人兴奋不已的事,两个人又是久旱逢甘霖,解禁后的身体愈发饥渴难耐,所以这几天都是夜夜笙歌,非弄得项响半死不活大宁腰膝酸软才罢休。所以项响想睡得不好也难。 “你睡一会儿吧,到了我叫你。”大宁抬手关掉了项响头上的灯,打开遮阳板,让窗外的光芒照射进来。 项响在大宁肩头打个哈气。“我不想睡。” “为什么啊?”大宁在黑暗里悄悄拉住项响的手。 “难得这么大的地方就咱俩人,睡着了多可惜啊。”项响的手不老实地摸上大宁的腿,顺着大腿往上溜达。 大宁被逗笑了,捏住项响的手。“地方虽然够大,但是咱也不能干那事吧?空姐可就在外面呢。” 项响从大宁肩头起来,抬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大宁。“你怎么一天到晚就想着那事啊?你也太亢奋了吧,改天跟你妈说说给你开两幅中药吃得了,省得你一年四季闹猫。” “我一年四季闹猫?”大宁被项响噎得瞪大了眼睛,转而眼里闪过一道诡异的光。“明明是你说的这地方太大。” “我说了又怎么样?我说了你就一定要往那个方面想啊……啊……”项响的话没有说完,腹部就多出来一只手,那只手非常有力而且动作极快,不仅迅速找到了项响的皮带而且迅速找到了皮带扣的地方。 “你……你干什么?”项响拼命捂着自己的肚子,试图扯出那只手,可是那只手非要霸气地待在那里。 项响的皮带扣被解开了,西服裤子上唯一的扣子也被解开了,那只手轻车熟路地拉下了项响裤子上的拉链,随后探了进去。 项响放弃了挣扎,抬头去看那只手的主人。 大宁霸气地表情告诉项响:你要是再敢随便说话我就真的做给你看。 项响老实地闭上了嘴巴,可是裤子里的那只手却是真的很要命。他停在那里虽然不动,却毕竟是个很刺激的异物。项响一不留神下边就偷偷地露了头,竟真的硬了起来。 大宁也感觉到了项响的异动,诧异地看着项响,“不会吧,你这么想要?” 项响都快窘死了。“你说什么啊?我根本就没想要!” “没想要能这样?”大宁看看机场前后的门帘,“那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你赶紧把手给我拿出来!”项响咬牙切齿的,可是耳朵已经红了。 大宁明显地感觉到手里的东西在迅速涨大,硬度让人不能忽视。看来这次是来真的了,大宁的手心都出汗了,本来就是个玩笑的怎么搞成这样? 硬憋着对身体不好,大宁看看椅子靠背里的毛毯,旁边还有一张刚才塞进去的餐巾纸,大宁决定不让项响身体不好。 “你干嘛?”项响看到大宁扯过毛毯就知道大宁要干什么了。“不行吧,随时会有人来的。” “不怕,我就用手……”大宁轻轻吻了下项响让他放松下来。 “唔……会弄脏的,万一被人看到……”项响心神不宁。“我看算了吧,我自己去卫生间解决。” “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起来啊?”大宁比项响还了解他的情况。 “唔……这个”项响知道大宁说的是对的,自己现在根本不敢站起来了。“那你快点吧。”项响说。 可是大宁却一点都不着急。 慢慢地摸索着大宁悠悠地开口。“难得这么大的地方就咱俩人,太快了多可惜啊。” 大宁学项响的话,学得让项响想吐血。 大宁握住项响,开始揉搓…… 性~爱真是一个奇妙的东西,越是不可以让它出现的地方它越是要跃跃欲试,越是怕它闹得太凶它偏要一发不可收拾。 十分钟后,项响绷紧身体,按住大宁的手,将全部的力量都放到了一点。 呼~热浪一浪接着一浪,项响的喷薄让大宁都觉得有些惊诧,夜夜欢歌之后这人竟然还有这么多的库存。 “你该不会是搞错阀门了吧?怎么会这么多?”大宁嗫嚅着,取出沾满粘液的纸巾放进供客人呕吐用的卫生袋里。 项响呼哧呼哧地喘气,躺在椅子里狼狈不堪。“你这个家伙下手也不留点余地,把我的阀门全打开了,呼,我半个月都不用再想了。” 大宁嘿嘿地坏笑。“咱是得消停几天了,再玩我都要担心你精尽人亡了。” 项响哼哼着翻个白眼给大宁。“放心,我说不碰你就不碰你。” “真的?”大宁追问,好像不信似的。 项响又哼了一声。“说到做到!” 这次轮到大宁呼了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项响皱皱眉头,“你什么意思啊?” 大宁神神秘秘地朝项响挤挤眼睛。“回家你就知道了。” 两个人收拾停当,小心地不落下任何证据。 项响系好皮带盖上毯子躺着休息。大宁拿了卫生袋去洗手间销毁。 飞机平稳的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 大宁和项响拿了简单的行李一起走出大厅。 大宁的车就存在停车场,大宁去开了车过来接上项响,两个人打道回府一起去大宁的家。 夜已经深了,然而京城尚未入睡。 项响按下车窗,让夏夜的风柔柔地吹过。回想这次出差的几天时间,明明是期待了很久准备了很久的成功时刻,真正到来时却仿佛快得像闪电一样,匆匆地就全都成为了历史。此刻脑海里剩下来的都是下一步的工作计划和没有完成的事。 “饿不饿?”大宁的手伸过来,温柔地抚过项响的脸颊。 “嗯,有点。” 饥饿这种事不提还好,一提就觉得真的好饿。项响揉揉瘪瘪的肚子。“这么晚了,不想出去吃。” 大宁目视前方,嘴角挂着微微地笑:“咱不用出去吃,家里已经准备好了。” 哦?项响有点吃惊。“叫了家政来做饭吗?这么晚人家也肯出来?” 大宁神神秘秘地看了项响一眼。“有的吃就行了问那么多干什么!” 唔,项响确实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浪费脑子。 黑色奥迪车舒展的线条稳稳地划过夜晚的路面,奔向灯光守候的爱巢。 到了楼下,大宁把项响放在门口,“你先上去吧,我把车停到地下去。” “哦,”项响也没多想,拿出行李,拎着就上了楼。 还没走到门口,扑鼻的菜香就已经顺着门缝溢出来,灌满了整整一层楼道。 项响的肚子里咕咕地响。 “谁家这么会做饭啊,简直跟大宁有一拼。”项响忍着口水默默地想。 来到大宁的门口,香味越发的浓郁。 项响用钥匙打开门,有点不敢相信,香味竟然真的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呦,你们回来了?”扎着围裙的“家政大妈”笑容满面出现在餐桌前,正在为准备就餐的人摆上碗筷。 项响站在门厅里,眨巴着两个大眼睛吃惊地望着“家政大妈”,半天没反应过来。“阿……阿姨?您怎么……呃,您什么时候来的?” 大宁嘴里那个会给他们做饭的人不是别人,而是大宁的亲亲老妈。 这点完全出乎项响的预料。 “小响啊,饿坏了吧。快去洗手吧,阿姨去给你端汤去。今天的汤是特意给你做的,很补身体的,你一定要多喝一点啊……” 大宁妈笑意盈盈转身进了厨房,丢下项响一个人尴尬地站在那里望着门口磨牙。“大宁你个死东西的,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几分钟之后,大宁进门了。 母子相见,份外亲热。 大宁露出难得的孩子气,扑上去就抢了一个肉丸子丢进嘴里。一边吃一边喊烫。 “洗手去,洗手去。”大宁妈跟赶苍蝇一样推着大宁去洗手,大宁恋恋不舍地离开饭桌。 项响在一边看着,不觉莞尔。大宁虽然总是抱怨他妈妈太唠叨,什么都管,可是他和他老妈却是骨子里的亲近,心贴心好得没话说。 项响不由想起了大宁爸,那个在外面很有地位回了家却是末等公民的老警察。他大概也跟此刻的自己一样,就剩下吃飞醋的份了吧。 第七十七章 暗流涌动 老妈的突然驾到,让大宁和项响的二人世界既有惊喜又有尴尬。 惊喜的是大宁老妈的手艺比大宁还棒,饭菜的水平之高让项响吃着上顿想下顿,顿顿都要撑死。而尴尬的则是老妈被大宁安排在客房里睡,三个人同在一个屋檐下,总是让项响觉得很别扭。 大宁吃饱喝足,项响在办公室里悄悄问大宁。“你妈打算在你这里住多久啊?” 大宁看着销售报表,一副心旷神怡地样子:“先住段时间吧,我想让她帮你调理调理身体。怎么也得等你见了效才能走啊。” “啊?是你请她来的?”项响的嘴快咧到后脑勺了。 大宁听出项响语气里的不满,放下手里的报表,认真地抬起头看向项响。“你是不是不希望他们来?” 项响愕然, “没有啊。我是……欢迎他们来。”项响陪着笑脸。 “真的?”大宁问,表情明显是不相信。 “呵呵,”项响干笑。这要怎么解释呢,欢迎是肯定欢迎的,只是这些喜欢和住在一起的诸多不便比起来,感觉还是怪怪的。 “我也希望你父母过来住,只是我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因为我还没准备好……”项响试图解释,可是似乎越解释越不通。 大宁的脸色已经有点不好看了。 项响赶紧闭上嘴巴。 大宁想了想,对项响说:“我会在附近给我妈找个房子住的。” 大宁的声音有点冷,让项响的心里不太舒服。 秘书过来通知去开会。 大宁和项响一起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销售,王子同也难得地坐在众人当中。 销售经理依次通报了上个月的销售情况。除了一号客户那边暂时搁浅,其它一切都很让人满意。 市场活动方面自从大宁回来后就抓得很紧。跟马汀谈了几次,马汀吃了王子同的亏也学聪明了一些,所以现在销售部要什么样的支持和配合,市场部都会尽心尽力地去做。 所有的人似乎都很开心,干劲十足。只有项响,在一片欢欣鼓舞中暗暗地思索。 石家庄那边本来是一个非常好的客户,只要按照正常的商业操作去做就可以。可是偏偏里面夹了一个瑞德,于是本来很正常的销售就变成了不再纯粹的工作。跟瑞德的那次谈话,打破了两个人之间作为买卖双方的最后界限,这让项响非常恼火,也让一切正常生意的设想都变得飘忽不定起来。 “项总,您看我们下一步的方案可以吗?”销售经理郝刚的话打断了项响的沉思。 项响抬起头看看投影仪打出的文件。 石家庄的销售已经跟一号客户的中层进行了广泛地接触,现在的难题全都卡在上层。也就是瑞德和陆宇航的身上。 而郝刚很清楚,凭他的身份和地位是没有资格去跟那二位进行谈判的。项响上次去石家庄受到了特别的礼遇,直接见到了外方的投资高层,所以他把希望都寄托在身为总经理的项响身上。 在郝刚的PPT上,接下来的行动方案就是让项响再去石家庄。 项响看着那一条,半晌没有说话。 主持会议的大宁看项响不说话就知道项响还需要考虑,于是把目光对准了旁边的王子同。“子同说说吧,你这次去石家庄有什么进展吗?” 王子同一直在椅子里半躺着,听见大宁叫他发言,这才嗯了一声坐直身体。“我这次去收获不是很大,除了他们的标底编制,也没看见别的什么。” 啊?一屋子人都瞪大了眼睛。 这位太子爷可真是个神人,连人家标底都看了他还说收获不大。要知道象这样的项目一个标低的信息就值不少钱呢。这可都是顶级的商业机密,他竟然说没什么。 王子同摸摸耳朵,挠挠头发,似乎对自己还是不太满意。“其实从他们那个角度来看,能做供应商的也就我们这几家公司。不是用这家就是用那家,他们这么大的项目,也不会用小公司的产品。所以……我觉得也不用花费太多的人去搞公关了。大家都歇歇吧。” 嗯?一屋子瞪大眼睛的人都变成了大眼瞪小眼。大家本来还听得津津有味,却不想王子同越说越离谱,最后让大家都歇歇了。 大宁直皱眉头。心说王子同你不高兴也别捣乱啊,这好歹是公司的会议。你让大家都歇了那咱这公司不是要关门了? 大宁正想出言纠正一下王子同,项响却在这个时候突然插话了。“子同说的有道理。我们现在不能再加大力度去追这张订单了。” 所有人都再吃一惊。 项响拿过遥控器翻回郝刚的ppt给大家看。“我们已经攻打了这么长时间,该了解客户的已经都了解了,该让客户了解我们的也都已经做完了。可以说,基础工作阶段已经可以结束了。那接下来就是客户做决定的时间,客户会根据他们自己的需求做出判断,谁跟适合他们,而这个时候我们如果再投入精力去宣讲的话就是重复投入。所以我认为王子同说的是对的。” 哦,郝刚做恍然大悟状。“这样一来我们可以给客户一个思考的空间,显得我们很自信,二来也不至于做无用功,把自己累个半死。” 会议室里再度热闹起来,众人交头接耳,都在说着各自的感受。 大宁等着大家议论过后才继续宣布,让郝刚重新调配力量,做下一步的工作安排。 所有人都明白了。 开完会出来,项响把王子同叫进自己办公室,开门见山问他:“你答应他什么了?” 王子同郁郁寡欢的。“没有啊。” 项响皱起眉头。“你不答应他什么他能给你看标底?” 瑞德不是一个好善乐施的人,他更不会做没有利益的买卖。 王子同一副霜打的茄子样,肯定是有事情在里面。项响担心的不是标底,而是这样下去会形成一个怪圈。每个人都搅在里面苦恼不已。 “我已经跟陆宇航的上级主管部门联系过了,中方这边会让这个项目暂缓执行。”项响先拿出自己的底牌给王子同。 王子同果然微微一愣,然后露出一脸痛惜的表情。“项响你到底还是干了?” 项响点点头。 王子同的深色有些黯然,他以为项响只是一时说的气话,却没想到项响是真的下了决心。但是王子同还是觉得项响对瑞德不会那么绝情。眼珠转了转,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小项,你是要等瑞德走了再谈这个项目?” 项响点点头,又摇摇头。“他走不走是他的事,我只是想通过这个暂缓来提醒他,这里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王子同点点头,“我明白了,难怪陆宇航会跟你一个鼻孔出气,你俩在这个问题上倒是不谋而合了。啧,瑞德这人还真是不讨好,来了没几天,弄了这么多仇人。” 项响瞟了王子同一眼。“我不是他的仇人。” 哎,王子同叹气。“可是他把你当仇人了,念念不忘的,怎么办?” 哼,项响冷笑。“那我就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王子同一脸不忍心地样子,劝项响。“你何必呢,他是喜欢你才会想你啊。你要是这样做不是太让他伤心了?” 项响没有说话,其实他又何曾想要伤害瑞德。如果不是被瑞德逼急了,他也不会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要知道,这个项目是瑞德投资的,晚上马一天就是一天的损失。拖延对于别人的打击都不是很大,谁都等得起,只有瑞德,他的资金是等不起的。 “你老实说吧,你是用什么换到的标底?”项响再次开口,问题又回到最初。 王子同甘拜下风,老老实实告诉项响。“我答应他劝你不要放弃这个项目。” 项响点点头,心里明白了。 瑞德的意思是,只要这个项目能合作,他就会有机会再接触到自己。而后面的合作会持续好几年,而他会有更多的机会跟自己在一起工作。 项目当然是不会放弃,只是,这样的纠缠还有什么意义?!项响觉得自己的心头好像有一根刺扎在肉里,颤颤的,却拔不出来。 下了班。 大宁到项响的办公室来找项响。“走吧,我妈说今天晚上让咱们早点回去吃饭。” 项响看看表,“等一下吧,我在等一个人。” “哦?”大宁有些惊讶,下班时间都过了项响竟然还约了人。 “你坐下吧,他一会儿就该到了。”项响指指自己面前的椅子。 大宁只好坐了下来。 不一会儿,项响桌上的电话响了,是前台打来的,说有人找项总。 项响笑着对前台说:“请他进来我办公室。谢谢。”说完转头对大宁说:“你认识的。” 大宁有些诧异地望向门口,这个“不速之客”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他会是谁啊? 不一会儿,一个活泼的身影出现在大宁的视线里。 “嗨,宁大帅哥,我来了。”小白一副赶场的模样,拉着风就冲了进来。看得大宁直皱眉头。 “哎呀呀,今天我可真是倒霉透了。”小白手里拿着公文包,车钥匙,还有一大堆花花绿绿的宣传册。 走过来直接把这些东西一股脑都丢在项响的桌子上。“我今天领着一个开X5的二奶看了一下午的房,可郁闷死我了。”小白龇着小白牙,活像一只被狗追的兔子。 “哦?是X 5让你郁闷啊,还是二奶让你郁闷啊?”大宁问小白。 “都很郁闷啊。”小白耷拉着眼角,嘟起嘴巴。“你说说天底下怎么就有这样的人呢,都开上X5了,怎么还给人家当二奶呢?唉,我想不通啊想不通……” 大宁和项响对望了一眼,都被小白逗笑了。 “你是想不通你为啥没开上X5啊,还是你想不通你为啥没当上二奶?”项响也来逗小白。“还是你两个都想不通?” “哼,哼哼……”小白都被绕晕了。瞪着眼睛看面前两个含笑的俊男,气也气不起来。“不管了,我就是要想不通。”小白发狠。 项响和大宁笑对小白点点头。 “哎,我说项响。”还是大宁先想起了正事。“你叫他来干嘛啊?” 大宁指指小白。 “我叫他来给我找房子啊。”项响说完看向小白:“你办得怎么样?” 小白打开公文包,拿出里面的东西。“我早就给你弄好了,中式精装修顶级温泉别墅,本来要再过两个月才能交房的。可是你既然说你着急用,那我就想办法呗。嗯,你在这里给我补个签字,这样手续就齐了,钥匙我都带来了。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项响大笔一挥,刷刷签上自己的名字。 大宁在对面吃惊地看着这一切,终于明白之前项响跟自己说他还没准备好是什么意思了。项响竟然早就定了别墅,中式精装修顶级温泉别墅。他都没跟自己提起过。 签完字,小白收好合同,把桌上的花花绿绿的宣传册指给项响。“这些都是我推荐的家具,你挑吧,挑好了我给你找人送家去。” 项响把钥匙和那堆资料一起推给大宁,“你让你妈挑吧,她喜欢哪个家具就定哪个。小汤山离的也不远,进城也方便。” 大宁看着手里的房门钥匙,小心肝扑通扑通地跳。 第七十八章 出柜恳谈 在上次大宁领项响回家出柜的时候,项响曾经提议过要在北京给大宁的父母买一套别墅。一来可以让大宁的爸妈远离熟人,避免因为大宁喜欢同性而被人指指点点的尴尬,二来也可以方便大宁就近照顾爸妈,再不用一家人分居两地常年互相惦记。 这个方案提出的时候,大宁妈是有些动心的。只是当时大宁爸还没有退休,两个人的事也还没有最后得到家长的同意,所以当时也只是说说,便被放在一边。 大宁和项响回到北京后,职务都有了变动,项响独自忙着ANN产品在中国区的开发,大宁则远渡重洋去了世界各地。 再相见时,已经是两个月以后,项响本以为可以利用出差的机会好好恩爱一下寥解相思之苦,谁知道半路杀出一个疯狂地艾滋病疑似感染者,口口声声要大宁陪她去死,弄得两个人本来挺好的关系一下就蒙上了厚厚的阴影。也就因为如此的奔波加操心,项响才会旧病复发,一次次晕倒在办公室。 大宁心痛着项响,知道项响的身体是因为自己不在身边才会这么糟糕,所以大宁悄悄地请了老妈过来。本意只是想着现在工作这么忙,好歹先让老妈帮着调理调理项响的身体,让项响早一点恢复健康。至于自己的父母是否能同意项响的提议举家搬到北京来住,大宁现在没有时间去想也不敢想得太多。 可是这件事情项响却想了,不仅想过了,而且已经实施了。 看着手里一大把崭新的房门钥匙,大宁知道,项响这次的一掷千金是多么的用心良苦。 那处别墅不是北京最贵的房子,却是最适合大宁父母居住的房子。中式合围的布局,小小的封闭式庭院,24小时的私家温泉对于当警察的大宁爸来说,是治疗腿伤最好的疗养。而房前屋后大片的绿地又是大宁妈梦寐以求的最爱。 大宁知道,这处房子对于自己那辛劳一辈子的父母来说,简直无异于人间天堂。 而项响为这个房子所做的一切都足以说明自己在他心里的位置。 我该拿什么感谢你,我的爱人?! 大宁一边开着车,一边感慨不已。 “你不至于吧,不就是一个房子么,激动成这样?”项响坐在一边,一边看着手机短信,一边哂笑大宁。 大宁吸吸鼻子,很想告诉项响我激动的不是房子,我激动的是你。 可是项响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哎,你先别感动好吗,我可告诉你我现在破产了,你得养活着我了。” “呵呵。”大宁被逗笑了。扭头看看项响。“那我把房子钱给你好不好?这房子算咱俩一起买的。” 项响摇头,“我不要你的钱,我都准备吃你一辈子了我还要你的钱干嘛啊。” “那我也不能白要你的房子啊。”大宁觉得,项响有这样的心意对自己就足够了。自己也是个男人,不该要别人这么昂贵的馈赠。 “喂,大宁,我可没说要把这房子给你啊!”项响放下手机,一副找茬的样子梗着脖子看着大宁。 呃?大宁被弄糊涂了。项响把那房子钥匙给自己还让自己老妈挑家具,那难道是说他花钱买这个房子是要借给自己爸妈住?大宁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项响悠闲地吹着口哨,看着车窗外后退的风景,心情似乎非常不错。 “嗯,”大宁觉得还是有必要跟项响说清楚。“我爸妈……呃,他们都是比较传统的人,他们可能不太习惯住别人的房子,租房子或者借房子住大概他们也都接受不了。” “哈,我怎么会是别人呢?”项响不以为然。 大宁皱皱眉头,心里说你跟我当然不算别人,可是我爸妈那里可怎么算啊。 项响好像完全了解大宁的想法。伸过手里拍拍大宁的腿。“喂,你记不记得我住院的时候你说过你会把你妈让给我,让我尝尝天天被人管的滋味的,是不是?” “嗯,是啊。”大宁承认。 “你妈也说过,她要是有我这么优秀的儿子该有多好,对不对。”项响又说。 “是啊。”大宁记得自己老妈第一次见过项响后给出的评价。当时自己还差点吃醋。 “所以啊,你同意,我同意,你妈同意,那我就是你妈的儿子了!”项响理直气壮。 啊?大宁长大了嘴,“还可以这样算的?” 可是,即便这样算又能怎么样?“我还是不能要你的房子。” 项响悠悠地伸个懒腰,一字一句说给大宁:“你吃错药了?想什么呢?我给我妈买房子,又不是给你的,你在这里不要不要的做什么!讨厌!” 大宁再次哑口无言。 “你只要负责把你爸妈弄进去就行了。其它的事我来做。”项响霸气地大包大揽。 大宁老实地甘拜下风。 回到家,大宁的老妈已经准备好了一桌子的好菜,正在一个一个上桌。 “妈,我回来了。”大宁叫。 “妈,我回来了。”项响也跟着叫。 “回来了?快洗手吃饭吧。”大宁妈只顾着弄饭菜也没太在意。 大宁看看项响,这才突然注意到,自从老妈来了之后,项响就一直跟着自己乱叫。已经叫了很多声妈了。 项响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进洗手间随便抓了两下水就冲了出来,飞快地坐到桌边。“妈今天吃什么?” 大宁妈最喜欢这样乖巧的小孩,听见项响叫她妈立刻母爱大发,给项响夹了一个大虾到碗里。“来儿子吃这个。” 大宁在一边直呲牙,心说妈你不知道这孩子有多厉害,你这一答应,我这一辈子可就是他的人了。 吃完饭收拾碗筷,项响借口出去理发故意避开。大宁拿出新房的钥匙和家具的图册把项响买房的事一五一十跟自己的老妈说了。而且告诉老妈,项响这个人是很任性的,要是不答应他他会不要命地胡来…… 大宁妈是个小事天天做主,真到了大事没主意的人。看着这么一大套别墅,又一听大宁讲的有关项响的那些故事,大宁妈傻眼了。 “妈,钱都是小事,关键是项响说希望您能收下他这个儿子。”大宁展开柔情攻势,眼泪汪汪地央求。“项响特别羡慕我有您这样的妈,他总是盼着能当您儿子。” “这……还是等跟你爸商量商量吧。”大宁妈有些犹豫,心里又可怜项响,又不敢独自做主。 提起老爸,大宁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项响这么急着要别墅的钥匙让老妈搬进去,并不是因为他觉得住不惯,想要早点换个大房子改善一下居住条件。而是他看准了现在这个时间是最佳的下手时机,最容易突破爹妈的防线,一蹴而就让自己的爹妈从此陷入他设计好的棋局。 大宁暗暗擦汗。项响真是越来越腹黑了。 道理很简单,老爸跟老妈在一起的时候,力量对比是二比二,老妈会听老爸的。而现在老爸没来,老妈独自一个人在这里,势单力薄耳根子软。只要他和自己下功夫搞定了老妈,全家的局势就变成了三比一。 到那个时候,就算老爸跑来说不同意也只能是马后炮,改变不了什么了。 嘿,棋高一着,高就高在苍蝇找到了有缝的蛋。 咬咬牙,大宁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把自己在美国遇到的事跟老妈说了。而且告诉老妈,就是那样的情况,项响都没有抛弃自己。这样的人如果自己还要抛弃,那自己都会无法原谅自己。 大宁妈听完,惊得心脏病差点发作。但是也由此心里有了数,知道自己于情于理应该站在哪里了。 大宁趁热打铁,拉着老妈的手情深意长地说:“妈,我和项响一定会好好照顾你和爸的。求你跟爸爸说说吧。” 面对儿子殷切的目光,大宁妈踯躅了很久,最后说出一句话。“我给儿媳妇准备的金首饰都是女式的,他能要吗?” 第七十九章 商业间谍 搞定了大宁的老妈,项响知道自己和大宁的天长地久离成功已经指日可待了。 小白是个不错的孩子,嘴甜人又热情。每天当免费司机陪着大宁妈看房子选家具,殷勤周到。大宁妈也喜欢这个活泼可爱的小孩,很快小白就成了大宁家饭桌上的座上嘉宾,并被大宁妈封为家里的“小三”。 小白对自己能够当上大宁家的“小三”颇为兴奋,不仅答应得痛快还在电话里跟他家大叔一个劲炫耀,搞得他家大叔哭笑不得,免不了给项响打电话,说些我家小孩不懂事你不要介意给你添麻烦改天一起吃饭之类的话。 项响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于是隔三差五的便约在一起吃饭聊天。 借着闲聊。项响隐隐透露出自己想了解瑞德公司在投资圈内的情况,希望老黄帮忙的意思。 老黄是个精明的人,听话听风,一下就明白了项响的意思。回去自己悄悄打听了一下,看看并不棘手,于是主动跟项响联系,说自己可以帮忙。 项响里子面子都拿到手,心里有了打算,安心地在办公室坐等老黄那边的消息。 而与此同时,大宁也展开了他自上任以来的销售第一场硬仗——攻打三号客户。 三号客户是国营单位,行事作风和经营理念都跟外企有很大的区别,项响特意把这个客户留给大宁,一是知道大宁有跟国营单位合作的经验,二是希望大宁拿下这个订单从此在业内扬名立万。毕竟大宁现在是公司负责销售和市场的副总,他没有像样的业绩是难以服众的。所以这一单无论如何都要大宁去啃。 然而这一单也是目前最难啃的一单。 原因很简单,二号客户老夏被项响闪电式拿下,签字画押尘埃落定,再无利可图。而一号客户本来订单最大,现在却突然被通知项目暂缓,不晓得什么时候解冻。对于销售来说这也成了纸上谈兵,无法吃到嘴里的肥肉。于是各家公司的销售便纷纷掉转船头,把原来用在一二号客户身上的精兵强将都集中到三号客户这最后的一块肥肉身上。磨刀霍霍,非要啃上一口。 大宁当然清楚目前的局势,但是他更清楚项响的一番苦心,所以从一开始接受工作他就不敢怠慢。不仅方方面面的工作都亲自去督促,拜访客户的频率也份外地积极。不几天便把对方的人员架构都混熟了。 混熟客户的同时,也把竞争对手都混熟了。大家都是同业,少不了见了面嘻嘻哈哈。 中午的时候,徐龙硬是拉着大宁去一起吃饭。 饭桌上,徐龙也不再装疯卖傻了,心里急得要死,索性直截了当问大宁项响到底是怎么想的。 大宁看着徐龙,微微一笑。“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徐龙翻个白眼,眼前的这个老同学跟那个项响在一起,学的越来越狡猾了,你问他一个问题,他先问你怎么想。嘴巴闭得比蚌壳还紧,滴水不漏。 “我猜不出来他怎么想的,不过我觉得这事对你们来说利益更大啊,我要的只不过是个零头,你们拿的可是整个一个订单。”徐龙眼巴巴看着大宁。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么做可是有违商业准则的。”大宁提醒徐龙。 徐龙颓然地叹口气。“我也不想这样,还不是被逼到这个份上了。” 看着风光不再的老同学,大宁的心里隐隐地有点不忍,但是想到项响的告诫,还是忍住了没有马上松口。 项响说徐龙这个人爱耍小聪明,他能提出跟我们合作就保不齐会跟别人也提出同样的要求。所以跟他合作一定要多个心眼,不要合作不成反而惹上一身闲话,被他弄毁了名声。 大宁给徐龙倒上一杯茶。“这个单子做完了你打算干什么去?” 徐龙茫然地看着面前的茶杯。“我这些日子也在想这个问题。MBP这边不是混不下去,只是混着很没意思,所以我才想再找个东家。” “有你合适的位置吗?”大宁云淡风轻地随口问了一句,确实一针见血扎中徐龙的痛处。 做到高级职位的人都很清楚,越到上面适合他们的位子就越少。而就这么几个位子又有无数人等着。想找到一个比以前好的位子难上加难。很多人跳槽都是越跳越低。这一点上,高级经理人比普通员工还要困难。 徐龙的脸色很是难看,“当年我风光的时候都没人来挖角,现在我风光不在了,除了你,还有谁会慧眼识珠啊?” 英雄末路,说不出的凄凉。大宁心里悄悄叹口气。这职场上的事还真是说不好什么时候就变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徐龙竟然也有了今天。 “既然没找到合适的地方,我看你就先在MBP干着吧。在哪里混不是混啊。”大宁悠悠地喝着茶,似有意似无意地说。 徐龙却叹了口气,皱着眉头告诉大宁。“说实话我挺伤心的,因为现在的MBP已经不是当年的MBP了。新换上来的这些高层把MBP做成了另外一家公司,以前的一切都被推翻了。这个企业的内核完全改变了,不变的只是一个名字。所以也可以说,我其实现在已经是在一家新公司上班了。” 大宁默默地点点头,在心里暗自掂量了一下项响给他的底线。 “除了挣钱,你还有别的想法吗?”大宁意有所指。 “除了挣钱,我还能有别的想法吗?”徐龙没好气地反驳。 大宁微微一笑,放心了。 “我看不如这样吧,”大宁朝徐龙勾勾手指。 徐龙立刻把耳朵凑了上来。 “你就安心吧,那个单子下来的时候,钱会给你的,订单也会给你一半。”大宁的声音很轻,却足够徐龙听见。 “啊?”刚刚还没精打采的徐龙在听到大宁的话后猛地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订单给我一半?” 大宁微笑着点点头。 “那项响他能同意?”徐龙不信。 大宁却很大方地说:“凭咱俩的关系,他怎么也要给我这个面子。” “哈,不会吧,你有这么大面子?”徐龙惊讶得不敢相信天上真的会掉下这样的馅饼。 大宁后话就在这个时候出口了。 “订单不是白给的,他是希望你能在MBP好好干下去。”大宁轻轻地说。 啊?徐龙愕然,然而很快,他就想明白了。 这年头大家都搞商业间谍战,但是真正能弄到好情报的人并不多。很多人心有余力不足,拿不到好情报。而自己虽然升值无望,接触这些核心机密却还是很容易的。 MBP是项响的头号对手,如果自己能做商业间谍,那项响今后的日子就肯定会很好过了。 可是这样一来,徐龙又觉得自己有点亏心。毕竟自己曾经一心一意在那个公司效力过。 “难不成你还舍不得修理现在在你头上的这群人?”大宁故意激将。“他们既然不能慧眼识你这颗珠,你为什么不给他们点厉害让他们知道知道呢?” 徐龙心里的天平砰地就倒在了一边。“是啊,他们既然不仁,就不能怪我不义。反他们也不拿我当棵葱,我又何必要顾及他们的死活。” 徐龙下了狠心。 大宁勾了勾嘴角,给徐龙又倒上一杯茶。“也许等他们都滚蛋了,就又是你的天下了也说不定。” “哈,”徐龙笑了,这可是他最近听到的最最好听的一句话了,简直就是醍醐灌顶。徐龙举起茶杯朝大宁致意。“借你吉言,祝我现在的老板们早点完蛋。” 大宁也笑了。没见过当汉奸当得这么兴高采烈的。 项响说得一点不错,徐龙这个人不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他是不会老老实实跟你合作的。如果早跟他谈,他一定会讨价还价,而现在谈,他就连还价的余地都没有了。 这样最好。 吃完饭,大宁和徐龙出来各走各路。 作为表达合作诚意的礼物,徐龙拿出了自己做的客户分析报告给了大宁。 大宁看了看,破受启发。 在徐龙的报告里说得清楚,三号客户虽然没有外资介入,却也是多股东的股份制公司。各个股东之间利益纠葛,关系颇为复杂。这张订单表面上就是一张订单,骨子里却相当于很多个客户的一个大集合。要想拿下订单,只关注表面这些人还远远不够,真正的幕后操控者都在看不见的地方。 大宁按照徐龙的提示小心地梳理着三号客户的内部系统。然后排兵布阵安排自己的队伍分头去攻打。 回到公司,大宁直接去了项响的办公室。 项响正对着电脑发呆,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不舒服吗?”大宁走过去,小心地看看项响。 项响的表情非常凝重,看见大宁进来,指指桌子对面的椅子:“坐吧。” 大宁坐下,心里惴惴的,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项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力呼出来,这才告诉大宁:“刚才老总来电话,说韩静……已经走了。” 啊?大宁轻轻的惊叫了一下。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是当这个消息真的传来时,还是觉得有些惊讶。 毕竟是曾经跟自己有过一些关系的人,毕竟是自己的同龄人,就这么真的走了。感觉上还是有些不能接受。 第八十章 不速之客 晚上回去吃饭,饭桌上项响静悄悄的。 大宁妈开始还没在意,一个人说着看家具的心得,滔滔不绝。大宁不时插两句嘴,配合一下老妈的演讲。渐渐的,大宁妈感觉到了饭桌上的不对劲。看着心不在焉扒拉碗里米粒的项响,大宁妈知道他根本没听自己说话。 “小响,哪里不舒服吗?”大宁妈问项响。 项响在想心事,根本没注意到一直在唠叨的大宁妈已经换了话题。 大宁在桌子底下悄悄推推项响。 “哦。”项响这才醒悟过来,抬头看看对面的大宁妈。 大宁妈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全都白费,不免有些叹气。“小响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项响赶紧赔笑。“啊,没什么,我在想公司的事。嗯……事情比较多。” “事情多也不能影响吃饭啊。”大宁妈是个跑题比眨眼还要快的人,听见项响说在想事情,立刻就丢下自己刚才在说的话题,转开始唠叨这个。“吃饭的时候啊血液都去了胃里,这个时候想事情最伤胃口,所以啊有什么事情等吃完饭再去想,吃饭的时候就要专心地吃饭……来,吃这个。” 大宁妈一个劲给项响夹菜,项响说不吃了她还是要夹:“多吃一点吧,吃饱了才能有力气工作。肚子里没东西的时候,大脑都缺养料,你怎么思考啊。来,吃这个。” 项响是真的没有胃口,只是抵挡不住大宁妈的劝解,也怕影响了大宁的食欲,于是勉强提起精神,努力去吃碗里的菜。 大宁本来是担心项响因为韩静的事不开心,所以也不敢去招惹他,此刻看到项响被老妈教育得肯大口吃东西了,心里也很高兴。 饭桌上又恢复了往日谈笑自如的气氛。 就在这个时候,项响的电话响了。 项响拿起来看了看号码,没有接,而是直接按了。不一会儿,电话又响了,项响拿起来看了一会儿,又挂掉了。几秒钟之后,电话执着的再次响起。 项响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按掉了。 大宁妈和大宁对望了一眼,都感受到了这个电话的不同寻常。再去看项响,项响低着头专心吃饭,似乎根本不想解释沈。 大宁妈和大宁再次互相对望,都在彼此的眼中找到了一片茫然。 三个人继续吃饭,饭桌上再次陷入沉默。 大宁隐隐的感受到一种风雨欲来的味道。 吃完饭,大宁妈收拾碗筷,大宁帮着洗碗。 项响在沙发上坐着,表情有些严肃,似乎在跟谁生气。 大宁妈悄悄问大宁项响这是怎么了? 大宁也不能肯定,只是跟老妈把韩静去世的事说了说。惹得老妈也是唏嘘不已。 母子二人正在说着,项响的电话又响了。大宁和大宁妈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相互对望了一眼。 项响这次接起了电话,没说什么,只是听着里面人在说着什么,然后说着嗯,嗯,我知道之类的话。 听语气,项响似乎并不讨厌打电话的人,大宁和大宁妈都觉得松了一口气。两个人又开始继续手里的工作。大宁妈忍不住要唠叨。“你们这工作啊真是太操心了,上一天班都做不完下了班还要继续做,我看他啊,这电话都没个停的时候。” “妈,我们最近就是忙啊,都是订单的事,可不敢耽误了。”大宁替项响解释。 忽然,项响的身影出现在厨房门口,对大宁和大宁妈说:“我出去一下,有点事情。也许会回来晚点,你们先睡吧,不用等我。” 说完项响也不给大宁和大宁妈反应的机会,打开房门就直接走了出去。 大宁和老妈站在原地,面面相觑。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门外已经没有了项响的影子。 “这么晚了他能去哪啊?”大宁妈喃喃自语,本能地很为项响担心。 大宁更是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却又因为一无所知而无可奈何。 大宁无意中朝门口的条案上瞥了一眼,却意外地看见项响的车钥匙就躺在那里。 “他怎么没拿钥匙啊?”大宁走过去,拿起项响的车钥匙。 “哎,他走得太匆忙了,肯定是忘了。”大宁妈在一边说。 大宁拿起项响的车钥匙,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阳台打开窗户探身往下看。 楼下不大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停满了车。还有一些吃过晚饭遛弯的人在路边走动。 大宁盯着楼门口,眼都不眨地等着看项响出来。如果项响知道自己忘了拿车钥匙他一定会抬头往上看的。大宁准备把钥匙扔给项响。 不一会儿,项响的身影出现在大宁的视线里。匆匆忙忙地走到楼下的路口中央停了下来。 大宁等着项响摸车钥匙,可是项响却东张西望地好像在找什么人。 大宁明白了,项响不是忘了车钥匙,他是根本就不需要带车钥匙。有人会开车来接他。 然而项响似乎并不清楚来人在哪里,他站在路中间焦急地四处张望。 大宁在楼上焦急地帮他张望。 忽然,大宁发现,一辆黑色的高级轿车从对面楼下的阴影里缓缓滑出,仿佛暗藏的潜艇,接着夜幕的掩护,正在悄悄向目标靠近。 大宁本能地感觉到一丝危险正在临近。那辆车没有开灯,黑黢黢的一大片,躲在一堆车后面悄悄地移动。 它绕过了挡在前面的车辆,绕过了半人高的花坛,他从两辆车空隙里插过去,然后小心地拐到了项响后面的马路,然后对准项响站立的方向,突然提速。 他要干什么?大宁的心在瞬间被揪起。 那辆车在最后的十几米内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它直奔项响而去。 “小心!”大宁用尽全力朝着楼下的项响大喊一声。 与此同时,项响似乎也察觉到了有危险在靠近自己,他本能地向旁边跨了一步。那辆神秘地黑色轿车就在这个时候来到了项响的面前,吱的一声急刹,停在了项响的面前。 项响堪堪没有被车撞到。 大宁揪紧的心差一点就从嗓子眼里蹦了出来。 再看项响,确实完好无损,大宁这才放下心来,缓缓呼了一口气,真是太危险了。 现在有钱人多,开车的二把刀也多,小区里面违章的事故更是多得数不清。一个不小心就能出事。 大宁擦擦一头冷汗再往下看,如果项响要收拾那个开车的混蛋,自己得下去帮忙。就刚才这一吓,不知道死了多少细胞。 可是,楼下的项响似乎并没有打算教训那个司机。项响站在车旁,隔着窗户在跟那个司机说话。 大宁眼睛都不敢眨地看着,生怕下一秒项响需要帮手。 可是项响说着说着,却忽然拉开车门就坐了进去。 大宁以为自己看错了,眨眨眼使劲再去看看,那辆车已经打开了灯,正在向小区大门的方向开去,而楼下已经没有了项响的身影。 这是怎么回事?大宁有点反应不过来。 “那个人是谁啊?”大宁妈站在大宁身后好奇地询问。 大宁摇摇头,“不知道啊。看这车开的,不是一个好东西。” “哎呀,那可坏了。”大宁妈急得直拍大腿。“这天一黑啊,外面坏人就多,而且这现在的坏人跟以前的还不一样,以前坏人都只劫大姑娘,现在连男的都劫,不仅劫财,还劫色,前天电视里还说有个14岁的小男孩晚上从同学家回来就让一个坏人给劫了……”大宁妈又开始唠叨。 听得大宁的心里毛毛的,也有点担心起来。心里隐隐的总感觉那个人不是好人,而项响又没开车,这要是谈不拢有点纠纷的话项响可怎么办。 “你跟着去看看他吧,别傻站着。”大宁妈在一边怂恿。 大宁猛然醒悟,老妈说的这倒是一个办法。“嗯,那我去看看。” 大宁拿了钥匙下楼,开上自己的车向项响消失的方向走。 走到大门口,大宁犯难了。 这项响也没说他去哪里,开车的是谁也不知道,这要往哪里追啊。 大宁按下橱窗问保安。“看见一辆刚刚出来的黑色凯迪拉克去哪个方向了吗?” 保安认识大宁,很高兴能为这位帅哥服务。听大宁问赶紧看了看录像,回来告诉大宁,“您是说这个外国人开的吧?嗯,往东走了。” 大宁心里咯噔一下。怎么还是个外国人?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填满大宁的脑海。似曾相识的一幕让大宁感觉手脚冰冷,仿佛时光倒转,又回到了半年前的那些夜晚。 那时,瑞德来北京谈合作的事。项响一声不吭扔下自己就站在了他的身边。陪着他谈工作,陪着他逛后海。 那些天自己仿佛成了被遗弃的替代品,无人理睬,无人问津。每天都在家里期待着他,却每天都失望到天明。 虽然最后项响给了解释,说他们不过是在做一次情感的最后告别,虽然从那以后项响就专心留在大宁身边,但是这件事到底还是成了一块伤疤,悄悄留在了大宁的心底。 一摸一样的感觉重又来临,让此刻的大宁几多失落,几多彷徨。 北京的大街小巷如此繁多,到哪里去找失散的爱人? 大宁漫无目的地开着车。顺着大路在夜晚的车流里走走停停。 第八十一章 刀光剑影 项响会去哪里呢? 大宁焦急地想。 其实项响并不是一个内向的人,这么长时间的接触,朝夕相伴,大宁已经很了解项响的生活习惯和他的思维方式。大宁知道,项响深受西方教育影响,他喜欢就事论事有一说一,哪怕是商战中的不传之迷,他也会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的计划和想法告诉相关的人员,把所有的阴谋都摆在桌面上。 这是项响的优点,也是大宁最欣赏他的地方。项响做事,非常地磊落。 可是就是这样的项响,却在遇到瑞德的时候,每每都把自己抛在一边,没有半个字解释。 大宁有种被遗弃的感觉。 这么晚了,瑞德会来找项响谈什么呢?既没有事先约定,又没有其他人在场,显然不该是工作上的事,那如果不是工作上的事,还会有什么事是项响非要亲自去一趟不可的呢? 大宁看着前面的红绿灯冥思苦想。忽然脑中灵光一闪,似乎有了答案。 半个小时以后,大宁来到了郊外的别墅区。 这里是项响和瑞德以前买的那所房子,自从项响搬进大宁家后,大宁就再也没有来过。在今天之前,大宁早已经把这个地方给忘记了。可是现在,大宁却有一种预感,瑞德一定会把项响载到这里。 因为大宁知道,这处房子对于那两个人来说,非比寻常。 大宁把车开进去,循着依稀的记忆,找到项响家的房子。房子里亮着灯,那辆差点撞到项响的黑色轿车就停在门口。 大宁把车停到路边的停车位,然后走过去,在屋前的草地上停住脚步。 透过落地窗,大宁清晰地看到房间里的三个人。 “他怎么也在这里。”大宁在心里自言自语。扭头看看周围,果然在不远处看到了一辆草绿色的QQ。那是小白的车。 大宁借着夜幕的掩护越过绿篱悄悄走到那扇落地窗的旁边,在这里,他不仅可以看到房间里正在发生的事,也能隐约听到里面的谈话。 房间里,瑞德的情绪似乎非常暴躁,他把拳头砸在桌子上,一下下的。 而项响则静静地坐在桌子的另一边,隔着长长的西式餐桌,看着对面的瑞德。 大宁似乎有点明白了。小白是做房屋中介的,他的主要业务就是帮人买卖别墅和别墅的配套服务。现在他能坐在这里那理由十有八九就是跟这套房子有关。 而项响和瑞德作为这套房子现在的主人今天晚上来这里,十有八九也是来谈这套房子的事。 大宁悬着的一颗心悄悄地落了地。 这套房子是应该有个去向了。这是瑞德和项响相爱时候买的东西,作为他们当时感情的见证。可以说,这套房子的里里外外都是一个童话故事。只是这个故事并没有延续它的美好,后来瑞德离开了项响,丢下项响一个人在这所房子里苦苦等待,从失望到心碎,这所房子见证了一段感情的结束,一个童话的破灭。 其实从大宁把项响领回家的那刻起,大宁就想过要把这套房子永远地封存起来,让它从项响的记忆中抹去。只是没想到,这样的平静竟然被这个可恶的瑞德打破。 不过这样也好,这套房子是瑞德和项响最后的共同财产。这次处理完毕,瑞德就再没有理由纠缠项响。他们也是时候做个最后的了断了。 大宁悄悄地转身,离开项响的房子,回到自己的车里。大宁知道,有小白在这里,项响不会有危险,而关于这套房子的去向,自己不便多言,还是要留出空间给项响和那个人去商量。 大宁打开车窗,让夜晚的风吹进车里。郊外的空气比城里要清新,风中有泥土的气息。 大宁就这样坐在车里,静静地等着。在不远处的黑暗中,悄悄守望着自己心上的人。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过了一个多小时,房间里的谈话似乎很不轻松,完全没有结束的意思。大宁拿出手机悄悄给老妈打了个电话,电话里告诉老妈自己已经找到了项响,只是事情还没有结束,需要再等一些时间。嘱咐老妈不用等他们,自己早点休息。 收了电话,大宁从车里出来,再次悄悄潜伏到项响的窗外。 这次大宁已经有了经验,避开距离餐桌较远的客厅大落地窗,转而绕到别墅后面,站在餐厅的窗外听动静。 这扇小窗不知道被谁打开了,里面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你确定你不想卖掉这房子?”项响说。 “我确定。”瑞德。 “那好吧,我再说一遍,如果你想要,那没有问题,我们去公证处公证一下,这里的一切都记到你的名下。这个房子我不要,这里的任何东西我都不要。”项响的态度非常坚决。 “响,你不可以这样。”瑞德的声音已经有些气极败坏。 大宁在心里默默地叹气,看来里面的谈话又回到了起点。 “响,你忘记了吗?我们说过这个房子我们永远都不会卖的!”瑞德的声音里带着说不尽的酸涩。“响,我爱你,我从来都没有放弃爱你。你知道我有多辛苦吗?为了能早一点回到你身边我有多努力?” “瑞德,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不,没有过去。”瑞德狠狠地怕打着桌面。“我以前答应过你的事现在都可以做到了,响,我现在有能力左右周围的一切了,我成功了,响,之前我们太单纯,我们以为世界只是我们想的那样,我们改变不了命运。但是响,我现在已经不这么看了。你相信我,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生活……” 大宁的心忽悠忽悠的颤。 “响,给我机会吧,我们可以回到从前的。这个房子是你最喜欢的不是么,看那些珊瑚还都好好的。我们把这里重新收拾一下,我可以长期住在这里,你想让我住多久就住多久,好不好……” 瑞德好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地要抓住眼前的稻草。 可是项响并不想给他这根稻草。“瑞德,不管你说什么,我一定要卖掉这个房子。” “你为什么不给我机会?”瑞德的蓝眼睛里满是哀伤。 项响咬咬牙,一字一句说出了最伤心的理由。“因为我一想到你离开我的那些日子,我就不能原谅你。” 大宁的心里刺刺地痛,项响,是真的不该原谅那个人的。 透过玻璃窗的空隙,大宁看到刚才还焦躁不安的瑞德安静了下来。他满头耀眼的金发都低低地垂着,脸几乎贴上了桌面。 “响,对不起,对不起。”瑞德喃喃低语。 记忆的闸门再次打开,那些为情所伤的记忆呼啸而来。仿佛再次揭开的伤疤,鲜血淋淋,痛不可当。 “瑞德,我不想跟你说这些。”房间里,项响用力忍住满心地刺痛。 窗外,大宁攥紧拳头,感受着项响彻骨的心痛。 关于那段日子,这三个人虽然所处的角度不同,却都清楚地记得那是怎样的一段光阴。大宁曾经发誓,再不让项响为情所困夜夜买醉。 “可是响,我现在已经回来了。我已经回到你的身边了。”瑞德细细地哀求。“为了回到你身边,我一直拼命努力,虽然我让你等,可是你看我才用了一年就回来了。” 项响的嘴角滑过一丝苦笑。“过去这一年,你在努力回到我身边?” 瑞德:“是的。” 项响点点头,然后反问瑞德。“可是你知道我这一年在努力干什么?” 瑞德茫然答不上来。 “我在想尽一切办法拼命要忘掉你!”项响说。 大宁的心再次被刺痛。项响这一年天天在自己的身边,却在拼命要往掉另一个人。自己对他的照顾还是有太疏忽的地方啊。 “响。你恨我没关系,但是求你不要这样说。”瑞德的眼里闪着泪光。“我也受过煎熬,但是我已经回来了。” 谈话陷入了僵局,项响的耐心也已经消磨殆尽。 项响烦躁地把头扭开,看着别处。“瑞德,不要白费力气了,我再说一次我和你已经回不到从前了。” “响。”瑞德哀叫,表情因为伤心和愤怒而扭曲着。 项响拿出谈公事的冷酷,不再跟瑞德讲半点情面。“今天小白也在这里,当年买房时他帮忙办的手续,今天还是请他帮忙来处理。我希望你能配合我一下把这套房子的事说清楚,我今天从这里出去就不想再来了。你明白吗?” 瑞德两个手臂放在桌上,呼呼的喘气,仿佛一只受伤的兽。 小白已经被这两个人折磨了一个晚上,此刻老老实实坐在中间的椅子里,活像一只烤白薯。 “你一定要这样吗?”瑞德见靠感情牌打动不了项响,也放弃了死缠烂打。 “是。”项响给了瑞德明确的答复。 瑞德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等待心里平复。 “那我有一个要求。”瑞德终于松了口。 项响,小白,和窗外的大宁都悄悄松了一口气。 “说吧,什么要求。”项响也有点于心不忍。 瑞德到底是商场上成功上位的人,抹了把脸,丢开所有的伪装,正色对项响说:“我来中国是做投资的,石家庄的项目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我知道你在里面做了手脚。我希望在我答应的同时,你也能做到遵纪守法,不要因为恨我而跟陆走到一起,你要知道,商业贿赂可是重罪,如果你呗起诉,在美国是有可能坐牢的。” 大宁狠狠地皱眉,这个瑞德,刚刚还装得好像一个情圣,眼下撕破了脸,竟然是这么一个凶狠阴险的魔鬼。 他难道已经在算计着项响,想陷害他让他去美国坐牢吗? 就听见里面项响开口了,语气是看穿瑞德后的不屑与愤怒。“哼,你可以先告诉我你在那个女人身上做了些什么吗?” 第八十二章 浮出水面 房间里,项响和瑞德对望着,彼此的目光交织在一起,仿佛一个世纪般的长久,又仿佛一瞬间的短暂。电光与火花之间,明白了彼此的坚持,也明白了再一次的错过。 “那个叫韩静的女人是你安排的。”项响轻轻地开口,很简单的话却是最直接地质问。 窗外的大宁打了个冷战。他不愿也不敢去想,已经死去的韩静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故事。 瑞德呵呵地笑了:“她爱那个人爱到疯癫,这是我可以安排的吗?” 一句话,深深刺中项响的心。 这个世界上曾经有一个人比自己更爱自己的爱人,这是何等的讽刺与屈辱。只是,这样的爱如果加了幕后推手,便是一场不折不扣的阴谋。 项响凝望着瑞德,慢慢地展开他的讲述。 “你调查了宁君辉,所以你知道他从前有很多追求者,而这些人里面有一个女人追他追到痴迷。于是就在宁君辉到美国出差的这段时间,那个女人也不明不白地到了美国。” 哼,瑞德轻哼,不置可否。 “那个女人到了美国之后就失去了合法的身份,而她也不得不在夜总会里做台打工,靠出卖肉体维持生计。”项响继续说。 瑞德扬了扬眉毛。“这是她自己选择的生活,你不能说这是我安排的。” “也许是吧。”项响拿起面前的合同看了看,平复一下心情,放下合同重新看向瑞德。“那么你告诉我,为什么那家夜总会要好心地出钱让这个女人去做体检?而后给了她一份已经感染艾滋病毒的医学报告?” 窗外的大宁浑身一震。仿佛有一张地图正在脑中慢慢展开。那些记忆的碎片在地图上移动着,闪烁着,有什么东西如冰山一角,渐渐浮出水面。 房间里的瑞德已经收起了所有的笑容,面沉似水,一双碧蓝的眼睛好像被激怒的野兽,隐隐露着凶光。“响,你说的这些只是巧合而已,这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项响凝视着瑞德,面色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微红:“我也希望这只是巧合,可是瑞德,你告诉我,为什么那个女人会在那个时候刚好到美国去?而且刚好到那个城市,刚好会染病又刚好会去参加一场实现没有任何准备的同学会,你能说这一切不是为刚好让她见到他?” 大宁紧紧地贴在墙上。身体仿佛被闪电滚过,麻麻地已经失去了知觉。 冰山终于露出了它最狰狞的面孔,阴谋庞大得令人发指。所有的碎片终于拼凑完成,仿佛锁链环环相扣,扣住韩静也扣住自己。绳索的一头牵着项响,而另一头则掌握在瑞德的手中。 大宁被这一认知惊得目瞪口呆。 “响,我早就说过,那个男人配不上你,”瑞德的声音很平静,完全没有任何的愧疚和负罪。“如果他爱你,他就不该跟那个女人在一起。他既然跟那个女人在一起,他就不配做你的爱人。” 大宁狠狠捏住了窗框,瑞德的话让他终于看清楚这个人的本质。阴险的瑞德,狡猾的瑞德,他操控着韩静来纠缠自己,却用这样的证明打击项响。 透过窗户,大宁死死瞪着里面的那个人。瑞德,此仇不报我就妄为男人。 “响,我也很遗憾这个女人死的这么快。”瑞德摆出假惺惺的怜悯。“不过请你想想,如果那个女人还活着,他会这么快回到你身边来吗?他一定会跟那个女人在一起。他会不告诉你……他会欺骗你,隐瞒你,不知道会有多久!”瑞德的话说得不快不慢,却一字一句都击中大宁的软肋。 窗外的大宁被无尽的愤恨和后悔包围着,转过身,顺着墙壁慢慢地滑了下去。 从来没有哪一次这样的气愤着自己的表现。 从来没有哪一次这样的后悔过自己的表现。 那些自以为是的理由和坚持,那些自以为应该独自面对的困惑和压力,在此刻看来都显得渺小而又无力。无知和自大让自己好像一头躲进狼窝的傻驴,不仅完全不能保护项响,反而让自己和项响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是自己那些的所谓的友谊和帮助给了对手最充足的理由和最便利的条件。让他可以有机会实施他的计划,靠近自己并最终狠狠地打击了自己。 而自己将这一切都归结为自己的倒霉,倒霉被那个女人爱,倒霉刚好碰到她,倒霉被她纠缠…… 大宁不敢想象,如果不是项响的突然到来撞破了韩静和自己的关系,如果不是老总帮自己说服韩静放自己回到项响身边,那自己和项响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 而最可怕的是,项响很有可能会被自己蒙在鼓里,成为最后一个知道事情真相的人。 大宁后怕得肝都在颤,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瑞德是不会放过自己的,他会成为最终告诉项响真相的那个人,而到那个时候,自己说什么都晚了。 项响会受伤,很重很重的伤,依项响的性子,即使他不会立刻回去瑞德身边,他也会永远地把自己踢出门外,从此成为路人。 这就是瑞德的目的,这就是他操纵的阴谋。事实上他的计划几乎就要完成了,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要最后得逞。 后怕让大宁抱紧手臂,却还是感到彻骨的寒冷。 不想让项响受到打击,却差一点让他受到更大的打击。自己这个自居的保护者,却总是干着让他更加辛苦的事。 大宁蹲在地上,狠狠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 自己对项响,到底有多少事从一开始就错了? 房间后面的谈话大宁没有听到,他在心里反思过往,第一次对自己跟项响的关系产生了怀疑。 自己真的有资格站在他的身旁吗? 当他再次站起来时,房间里的谈话已经结束了。大宁只看到小白在将一些文件从瑞德面前取走,小心地揣进文件袋里。 瑞德签完字,好像一只斗败的公鸡,怅然地扔掉手里的笔。 项响则侧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背影也是有些疲惫。 显然两个人已经交换了筹码,在最后的关头达成了一致。 大宁轻轻地呼了口气。房子会处理掉,投资的项目也会继续下去。而瑞德对韩静和自己做的事也会成为瑞德的把柄,牢牢捏在项响的手里。相互制约的关系让他们取得了平衡,却永远地站在了天平的两端。再无法靠近。 房间里,小白在收拾东西。另外两个人意兴阑珊,似乎都不想再多留一分钟。 大宁知道项响的危险已经解除,于是悄悄地退回到自己的车里。 不一会儿,别墅的灯一盏盏熄灭。瑞德率先走了出来,他好像很失望的样子,趴进车里重重地摔上车门走掉了。 大宁的嘴角滑过一丝冷笑,瑞德,你是该失望的,不仅你今天要失望,我会让你今后更加对自己失望。 再看门厅的地方,小白和项响一起走了出来。小白锁好门,转身拉着项响的手臂,慢慢向QQ的方向走。 大宁看着项响,手不由自主地放在车门上。很想打开门招呼项响告诉他自己在这里然后把他紧紧搂进怀里,但是大宁最后还是忍住了。 每个人都应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大宁知道,项响和瑞德的世界里不应该有自己的影子。 小白会送项响回去。而项响一定会对今晚的一切保持沉默,在自己和家人面前装作什么都不曾发生。 大宁了解项响,因为了解所以尊重。 大宁用力克制住想要冲过去的念头,只是坐在车里,用自己的目光和自己的心,一心一意地看着不远处的项响。 看着他们坐进车里,看着那辆车缓缓启动。 然后大宁悄悄地,远远地,跟在后面。 夜晚的路,车辆不多。大宁思绪飘渺,想着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不停地责备着自己。开着开着,猛然想起,自己必须要先项响一步到家。否则项响回来一定会发现自己跟踪了他。 幡然醒悟的大宁赶紧看看左右,暗叫一声不好,光顾着胡思乱想,眼下已经快到家了。 自己的车目标太大,大宁怕被小白看到不敢直接超车。左思右想找了一条比较紧的岔路,拐弯进去,一踩油门踩下,闪展腾挪拳打脚踢,一路冲到自家楼下。 大宁听下车,擦擦额头的冷汗,没想到自己也有这样开飞车的一天。真是人逼急了,啥事都干得出来。 大宁不敢耽误,一路飞快地上了楼。 也就是刚刚才在沙发上坐下,电视打开都没来得及换个台的功夫,项响就进门了。 项响进门的一瞬把大宁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不敢直视项响的脸,大宁假装看电视。 项响看了看沙发上的大宁,倒显得并不意外。“你晚上也出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啊?大宁的汗毛都竖起来了。项响怎么知道自己出去了?难道自己被项响发现了不成? 大宁不敢回答,心虚地坐在那里。再想想自己刚才进门后的表现。似乎伪装得不错啊,怎么就会被他一眼看穿呢?大宁百思不得其解。 项响似乎并不怎么在意大宁的反应,自顾自脱衣服,一边告诉大宁:“我刚才回来的时候从你车边上走,听见你的车电扇在响。我还以为你刚停的车。” “这个,啊,啊,哈哈……”大宁这个恨啊,自己光顾着伪装自己了,怎么就忘了把自己那拉风的车给藏起来啊。此刻被项响抓住了,也没办法抵赖。“啊,那个啊,我妈说最近商场都搞夜场,通宵的也许东西便宜,让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买的,我就去了。呵呵……” “哦。”项响随口答了,从冰箱里拿出一罐饮料,啪的一声打开,嘴对嘴喝了一大口。 大宁坐在沙发上悄悄揉揉自己的肝,把吓跑了的胆叫回家。 项响换好睡衣走过来,在大宁身边的沙发上坐下,两个眼睛望着电视。 大宁悄悄去看项响的脸色。项响眼睛在看着电视,似乎看得很认真,表情有些肃穆,隐隐的有种巨人千里之外的感觉。大宁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等了我一晚上吧。”项响倒先开口了。眼睛虽然还看着电视,但是大宁知道,项响是在对自己说。 “啊……唔!”大宁可不敢说我跟踪了你一晚上。 “早点进去休息吧,时候不早了。”项响的声音和他的表情一样,都仿佛是在保鲜膜里养霸鱼,让人提心吊胆的。 大宁赶紧站起身,可是看看一动不动的项响,又有点不放心。 “你不睡吗?”大宁小心地问。 “你先睡吧,我坐一会儿就进去。”项响微微蹙了下眉。 “哦,好吧,我先睡了。”大宁生怕踩了火药桶,赶紧夹着尾巴退场。 项响一个人坐在宽敞的客厅里,看着大电视,缓缓地缓缓地呼吸,一点点一点点释放开紧缩了一晚上的心。 电视里长长的韩剧。悲欢离合地演绎着人生的故事。 项响躺下来,看着那些故事里的人,思绪渐渐地飘散。看着看着,困劲上来了,项响闭上了眼睛。 第八十三章 一切非你莫属 第二天一大早,大宁妈第一个起了床。 来到客厅准备收拾房间,一眼就看见了沙发上正睡着一只项响。 大宁妈惊得差点叫出来。 但是大宁妈毕竟不是一般的老妈。大宁妈是老警察的家属,深知遇事不能慌的道理。于是,大宁妈向后转踮起脚跟,一步一步老猫一样去了卧室。当然她没去自己的卧室,而是悄悄推门进了她儿子的那屋。 房间里,大宁四仰八叉躺在床上,正打着香香的小呼噜。 大宁妈过去毫不客气地拍了拍大宁的脚,怕惊动外面的项响,大宁妈压着嗓子喊大宁,“小辉,醒醒,醒醒。” “啊嗯?”大宁的美梦被打断了。挣扎着张开眼睛看看面前精神抖擞的老妈。“妈,干什么啊?” “喂,儿子,你还睡呢?项响人都跑了。”大宁妈对大宁的感觉迟钝很是不满。 “啊?妈你说什么?”大宁终于知道老妈为什么一大早出现在自己的床边了。“你说项响怎么了?” “唉,”大宁妈直叹气。“我问你,你是不是跟他吵架了?他怎么一个人睡在外面啊?我说,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啊。他不高兴你让着他点啊,你怎么还能让他生气呢,你也不想想这要是换别人还不得跟你散伙啊,他还给你买……” 大宁已经跳下地拉开门就跑了出去。 大宁妈气呼呼站在原地没动,等着一会儿大宁回来继续数落他。可是一转眼大宁是回来了,无奈手臂上还横抱着睡得半梦半醒的项响。 大宁妈一见这样也不好再说什么,扭搭扭搭地就出去了。 大宁把项响放在床上,给他盖上被子。 项响在沙发上睡得冷了,此刻缩成一团,拱了拱被子,享受的继续睡了。 大宁在一边看着,心里直叹气。这个项响,死鸭子嘴硬的,难受也不开口,有什么事都自己放在心里忍着。竟然一个人在沙发上睡了一夜。连个被子都没盖。 幸好现在天气还不冷,不然非感冒了不可。 看看项响又睡熟了,大宁悄悄起身,去到外面洗漱。 不一会儿,收拾停当,去厨房吃早饭。 大宁妈已经做好了早饭,一边跟大宁一起吃,一边免不了又要唠叨几句。 大宁好脾气地坐在那里听着老妈唠叨,也不回嘴,脸上似乎还带着笑。 大宁妈越看越恼火。“喂,你这样可不行啊,我都看不过去了。” “妈,您省省吧。”大宁笑嘻嘻的。“我们俩挺好的。” “我看不像。”大宁妈警惕地摇摇头。 大宁三口两口扒完了饭,放下筷子。“妈,我要开会,先走了。你不用叫他了,今天公司没什么事,让他睡吧。” 大宁妈当然知道要让项响睡。目送着儿子出门,大宁妈决定要亲自出马跟项响谈谈。 九点多的时候,项响起来了。 大宁妈又给项响摆了一桌子可口的早餐。 可是项响似乎根本没胃口,勉强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对大宁妈说吃饱了。 大宁妈在心里叹口气。看,还说他没在生气,不生气他能吃不下东西。 大宁妈理了理思路,开口跟项响谈。“小响啊,我知道你还在生我家小辉的气!”大宁妈和蔼客气。 可是项响却愣了。“我没生气啊。” “你不用说。”大宁妈对项响摆摆手,“小响啊,你的心思我都知道。” 啊?您都知道?项响睁大了眼睛。“您知道什么啊?” 大宁妈一副我就是什么都知道的摸样,给项响夹了一个虾饺。“心里不舒服就要想办法发泄出来,千万不要憋着,生闷气是最伤身体的。小响啊,你放心,阿姨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喔?项响含着虾饺一头雾水, 大宁妈看项响不吭声,以为项响在伤心,叹口气语重心长地对项响说。“这种事谁都不愿意看到,但是既然发生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唉,人都没了,就是你骂她又能怎么样,还不是把自己气坏了。你就想开一点吧。” 项响终于发现了这对话中的不对劲。 “阿姨,您是说大宁在美国的事?”项响小心地探问。大宁说过韩静的事不告诉他老妈的,现在怎么看起来他老妈已经知道了呢? “可不是么。”大宁妈一副我也无可奈何的样子。“小响啊,韩静那个孩子其实也挺可怜的啊。”大宁妈捶着心口,止不住地叹气。“年纪轻轻地就得了这么重的病。唉,当年跟我家小辉可好了。他们是一个班的同学。她啊,每天放学都来我家,说是要跟小辉讨论问题。那个时候啊我就想,也许她以后就是我的儿媳妇呢。有好几次我还特意留她在我家吃晚饭……谁想到这么年轻就死了,幸亏当时我没说认她做干女儿。” 项响的脸上已经挂上了一道道黑线。 好你个大宁,竟然还有这样的内情,胆敢隐瞒不报,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 “小响,小响?”大宁妈的叫声扯回了项响的魂。“我会让君辉给你赔不是的。你可千万别再生气了啊?” “嗯嗯,我知道了。”项响揉揉肩膀,活动活动手腕,抖擞精神,准备去发起战斗。 ********* 一个月以后,大宁不负众望拿下了三号客户的肥肉大单,让公司上下又是一片欢欣鼓舞。连远在美国的老总都特意跑回来犒劳将士,请全体员工们一起去大吃海鲜。 半个月后,石家庄瑞德的投资项目悄悄解冻,有关部门给出了新的时间表,希望瑞德追加投资,将企业规模扩大。 各个公司的销售们闻风而动,再次集结石家庄展开殊死较量。作为客户管理方面的相应负责人,王子同也不甘人后,披挂上阵拿出十八班武艺去跟陆宇航斗智斗勇。 销售就是这样,当所有的障碍都扫清之后,剩下的就是站在苹果树下看牛顿定律如何演示。牛顿定律从来不出错误,果子是谁的就是谁的,永远不会掉进别人的筐。 开标进行得毫无悬念。 项响和徐龙所在的公司各拿下了一半的订单。尘埃落定,之前刀光剑影的两方握手言欢,拍着肩膀一起走进签字仪式的礼堂。仿佛从一开始就知道对方是自家的亲兄弟,只不过失散多年一时没认出来。 签字仪式办得很简单。出席的只有三方的副总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人。 项响没有去参加,瑞德也没有出席。这让很多人都暗暗地觉得诧异。 这俩人的关系如一阵烟雾,飘过来又飘过去,众人还什么都没看清就已经被扔在了后面。唯一清楚故事内幕的大宁面对无数好奇的询问保持微笑守口如瓶,任徐龙如何打探都没有泄露出去半点风声。 至此,历时达半年之久的海外引进逐鹿之战宣告结束。项响和大宁以傲人的成绩当仁不让排名业内首席,让同业好生羡慕。 而更让两个人高兴的事还不止这些。 能干的大宁妈不仅收拾好了别墅还把退居二线的大宁爸一起给收拾了过来。两个老人一起住在别墅里,享受幸福的晚年。而项响的爸妈听说了这事也不甘寂寞,找来小白当场就定下了旁边的另一套别墅。 此刻四位老人正在一起筹划着要出国去履行,结伴走遍天涯海角…… 晚上的时候,项响躺在大宁的怀里,一边看电视,一边磕毛豆。 电视里演的是怀旧影片《甜蜜蜜》。张曼玉身兼数职,领着黎明忙来忙去。大宁越看越觉得不是滋味。 “我怎么觉得我跟她很像啊?”大宁嘀咕。 “嗯?”项响乜斜着大宁。“你有兼职?” 大宁深深吸一口气,掰着手指头给项响数:“你看,我是你的手下;你的智囊;你的司机;你的保镖;你的保姆;你的保健医生;还有,我是你的厨师,床伴兼搓澡工……是不是够多的?” 项响丢一个毛豆进嘴里,对大宁的手指不屑一顾。“不多啊,人家张曼玉还伺候一黑社会老大呢,你有吗?” “我没有吗?”大宁一副被冤枉的样,“我觉得我也差不多吧,随叫随到啊,一天24小时围着你转。你以为你比黑社会老大好伺候么?” “嗯?”项响从大宁怀里爬起来,脸对脸看着大宁。“你对你的工作有意见?” “呃,我敢么?”大宁耸耸肩。 项响打量一下大宁。“那还是有意见喽?” “有意见可以辞职么?”大宁问。 “……”项响不说话。 “你说啊?”大宁还来劲了。 “不可以”项响露出狰狞本色。 “为什么?”大宁憋着笑,故意逗项响。 “就是不可以。”项响粗声粗气的。 大宁撇撇嘴,两个人在一起挺好的,难得看个电视不应该再吵下去了。 可是项响却非要说。 “因为,这一切——都非你莫属!所以,你不可以有意见不可以偷懒不可以辞职不可以推卸责任不可以说你不喜欢,不……” 后面的话被大宁堵在嘴里。 两个人的舌头纠缠着,深深地,深深地,吻在一起。 —全文完— 番外一 加班的时候……发生了一些蓄谋已久的事 自从当了老总,项响出差的频率越发频繁。每天不是在飞机上就是在去飞机场的路上。 订单没拿下来的时候要飞,订单拿下来了更要飞。身为北亚区总裁,国内要飞,国外也要飞。一连出差了二十多天,项响的工作做的是风生水起,人却累得日渐消瘦。 当项响好不容易让工作暂告一段落可以拎着电脑打道回府的时侯,心情很有几分莫名地激动。 时间刚好是早上,项响下了飞机直奔办公室。 大开间里,员工们都在忙碌。项响脚步轻盈微笑着一路走过去。 路过大宁的门口,项响习惯性地向里面扫了一眼,却惊奇地发现里面竟然没有人。 项响的脚步顿了一顿,仔细看过去,里面不仅没有人,连电脑都不在桌上。 怎么我不在的时候他竟敢不按时上下班吗?项响在心里狠狠地疑问了一下。 这叫什么?失控。 可恶,竟然敢摸鱼。 开锁,进门,脱下大衣挂到衣架上,项响楞了一下,怎么旁边还有一件大衣?翻开看看,颜色很熟悉,鼻子凑上去用力嗅,嗯,好像是大宁的。 切,这个人什么时候学会丢三落四的了? 坐下来办公,先给财务部签了报销申请,接着又是行政部需要签字的东西,再然后是各个部门需要当面确定的事情。 唉,真烦真烦真烦。 好不容易处理完了亟待解决的事项,项响看表都快十点了。 这人还没来吗? 拿起桌上的电话打到大宁办公室,隔壁电话铃响,可是半天都没人接。再打手机,竟然也没人接。问办公司秘书宁大副总仙踪何处啊? 秘书一脸茫然吭哧了半天说好像去现场了。 去哪个现场了? 不知道。 咔,项响差一点当场小宇宙爆发。 几天不在家,副总不是副总,秘书不是秘书,都在搞什么? 在办公室里坐着生闷气。 难道是因为昨天晚了没给他打电话?嗯,他好像说有事找自己的。就为这个就生气了?那知道今天自己下飞机肯定来公司更应该早点来见自己啊! 或者是病了?不会啊,这人壮得跟头牛犊子似的,又会锻炼又会保养,怎么可能生病。 电话打到家里,铃声响了半晌却还是无人接听。显然是没有人么。 真的失踪了? 项响摸着下巴不得要领。 好不容易挨过半个小时,出去看看,大宁没回来。 又过半个小时再出去看看,大宁还没回来。 再过半个小时再出去看看,大宁还没回来。 这算什么?电话还是不接,人影也看不到,真要活活气死人了。 让秘书叫来各部门经理汇报工作情况,越听越烦,竟然完全听不进去。项响索性宣布散会,赌气连饭也不吃了,一个人关在屋里生闷气。 一个下午,办公室里都很安静。所有的人都知道项总心情不好了。大家集体屏息,小声地说话,小声地走路,小声地去厕所……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低气压依然盘旋不散。大宁拎着包,吭哧吭哧地回来了。 办公室里的人看到大宁的身影,好像监狱里的囚犯看见了送饭的。全都露出期待的表情。 大宁一路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刚进门,总办秘书小杨就贼一样溜了过来。“宁总,你回来了?项总好像心情不好!” 今天所有在京的经理们都已经被项响修理过了,唯一还没有被项响修理的人就是大宁。小杨对他的安全深表担忧。 “哦,是吗。”大宁不置可否。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准备开始整理。 小杨不放心,站在一边想了想,很狗腿地问大宁:“宁总,要不要我去跟项总说一下你已经回来了?”早死早托生,也许吼完了这一个大家就都可以安全下班了。 大宁无所谓地一摆手:“不用了,他如果有事会叫我的。” 啪啪,有人敲门,大宁和小杨循声望去,说曹操曹操到。一脸煞气的项总经理此刻已经莅临指导,正冷冰冰站在大宁的办公室门口看着鬼鬼祟祟的两个人。 “小杨去工作吧,我要和宁总谈事情。”项响的声音能冻死苍蝇,可怜的小杨被吓得哆哆嗦嗦落荒而逃。 大宁没说话,瞟了项响一眼之后继续埋头整理手头的东西。 项响踱步进屋,回身把门关好,然后驾着低气压一步步走到大宁面前。 “你的手机呢?为什么不接听?”项响的声音冷得能听见地壳断裂的声音。 大宁没说话,瞟了项响一眼之后继续埋头整理手头的东西。 项响回身把门关好,一步步走到大宁面前。“宁副总,请你告诉我你的手机为什么会在上班时间无人接听?” 大宁不说话,半天才给了项响一句解释。“我在工作,没空接!” 大宁眼睛都不抬,只顾整理桌上一大堆花花绿绿的资料和胶片。全当项响不存在。 项响真的要爆了。 自从上任以来还从来没有哪个下属敢这样忽视他,这个宁君辉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你跟我杠上了是不是?项响上前一把扯过大宁的肩头,“我把你的话再说一遍,你就这副态度来跟我工作吗?我提醒你,现在是上班时间,你不要忘了你还有职务在身。宁总!” 项响尽量压低声音,可是他的咆哮还是让房间里好像充满回声。 大宁没有挣扎,看看面前怒不可遏地项响,又看看项响抓住自己衣服的手,显得十分淡然。“项总,请你放手。” 项响不放。 大宁微微一笑。语气有几分无奈。“你也知道这是在上班吗?你见哪个老总这样抓着下属的?” 咳,项响不由松开了手。 是啊,是没有哪个老总会这样抓着下属不放,可是你不是普通的下属,“你不该不接我电话。公司有事找不到你,会耽误其他人的工作!你难道不知道?” “我知道!”大宁答得很平静,却完全没有要反驳的意思…… 项响不由疑惑起来。“知道还这么做,你是故意的?” 大宁不答。 “难道你真是故意的吗?!”项响几乎不敢相信。 一向老实的大宁竟然真的敢不接自己的电话?不对,他不会耽误工作,他……明白了,他只是不接自己的电话。如果是别人打给他他还是会接的。 咔,项响悔得真想给自己一圈,早知道让别人帮忙打个电话不就好了。这半天闹心闹的,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低头看看桌上那些五颜六色的东西,项响皱眉。“这就是你今天忙了一天不接我电话的成果?” “是!”大宁点头,毫不畏惧对上项响的眼睛。 这次项响是真的有些怀疑自己了。 “说说吧,你对我有什么意见!”项响是个谦虚谨慎的人,知道自己有错立刻心平气和。 “哼。”大宁反倒来气了。 用手臂在桌子上一推,把一桌子的东西都推到桌子一头,再从桌子下面拿出两大包东西一起倒在桌子上。大宁的桌子上立刻堆出一座小山,本来挺大的桌面立刻显得不够用了,那些放在上面的纸张顺着山坡往下掉,滚下桌面,滚到地上,在地板上撒开,东一片,西一片,而桌上的小山只要稍微碰一碰,就会有新的滑坡发生。 项响看得眼睛发直。“你干嘛啊?” 大宁还没完了,又去把一堆堆地东西从椅子后面拿出来,摆到项响面前,“你看看吧。” 项响的目光干着大宁满屋转,这才注意到,这个自己曾经用过的办公室里已经堆满了东西,整个房间都显得十分狭小。 项响皱皱眉头问大宁。“你搞这么多东西干什么?要学别人坐拥书城装风雅可也用不着坐拥垃圾堆吧。” “哼,我倒是不想搞呢。”大宁一脸气愤,“都是需要整理的资料,有以前的的,有现在的,有供应商提供的,还有经销商的报告,还有贸易伙伴的,还有你安排下来的。你说这些东西谁来整理?” 项响有点发愣。 “我说你给我找一个助理,跟你要了多久了你都不答应。你真当我是牛是马啊?你看看我这些工作怎么干得过来啊?”大宁看着项响,说得情真意切苦大仇深。 项响这下终于明白大宁为什么闹别扭了,原来是为这个。大宁几次跟自己要助理自己都不给。没想到他还真的生气了。 “我不是说过了么,总办有一个小杨已经够了,你让她帮你整理不就行了?”项响悻悻地推脱。 大宁望着项响,狠得直咬牙“你以前怎么不用她帮你啊?” 项响还真被问得一愣。是啊,自己怎么就没用过小杨呢? 大宁接着告诉项响。“这些事情她帮得了么?是不是我得提醒你一下,你以前可都是让我帮你的,我每天加班不都是干我自己的事,我很多次都是在帮你看东西。现在我到了这个位子你倒好,不仅不帮我安排人,还说我必须按时下班回家给你做饭。你当我是神仙啊?我干的过来么?” 项响被数落得哑口无言。 是啊,按公司规定,副总级别的应该配助理。这些助理就是帮着整理文件处理日常事情的,可是自己那时为了避人耳目就硬是不要助理。什么事情都抓大宁来干,现在轮到大宁当副总,他可该抓谁去呢。 “你说怎么办吧,这些东西都在这,要么你帮我处理,要不我找新来的市场部经理处理。他是我学弟,人聪明又热情,我让他帮忙他肯定会愿意的。他人长的也不错……”大宁一脸严肃,可话里已经透着足够的挑衅了。 “行了!不用说了。”项响打断大宁的话,心里已经气得快成蛤蟆了,可面子上还不能输掉。“好歹你这个副总的职位是我推荐的,要是让别人知道你连这点活都干不完那我的脸还往哪里放。”心想不就是一个助理么,我就不信我干不了。 “你早这么痛快该多好!”大宁眼里终于有了笑意。 项响的脸比进门时还要垮。“你说怎么弄吧!” 大宁一伸手,在桌上推出一角空地准备放整理好的资料。“以后只要我想加班你就得陪着,不许早走,也不许催我,还要给我泡茶叫外卖,知道吗?” “啊?这么麻烦?”项响觉得自己简直掉进了一个无底洞。 “你加班的时候也可以让我陪啊!我也不早走,也不催你,还给你泡茶叫外卖……”大宁给出解释。 “哦!”项响挺高兴,乍一听觉得好像还挺合理的,可是再一想,项响就发现不对了。 “我干嘛加班啊!我喜欢吃外卖啊?我不加班都快累死了。还跟我提加班。”看看大宁,项响明白了。“你想让我加班?哼,别想,我才不加班!” 大宁笑到内伤。“好好好,我加班,你不加班。行吧?” “哼,那还差不多,不过,那不就不公平了么。”项响不乐意。 大宁想了想。“那这样,我加班的时候你给我当一会儿助理,我不加班的时候我给你当厨子,给你做好吃的,这样就公平吧?”大宁算账的技术一流,谈判的技术更是一流。 项响眼珠转转,虽然总觉得自己还是吃亏,却也能说得过去。“那你每个星期加班不许超过三天。” “可以。”大宁答得爽快,三天两天的也无所谓,大不了加得晚一点也是一样的。 生意谈妥,两个人开始整理文件。 堆积如山的东西,想弄清楚还是需要一些时间的。 干着干着,就下班了, 再干着干着,公司里就没人。 再干着干着,连巡逻的保安都走了。 公司里就只剩下大宁和项响两个人。 项响已经累得头昏眼花,直接卧倒就躺在了满地的资料上。 大宁笑笑,出去关上公司大门,回来关上办公室的门,弯腰抱起项响,“好久没见到你了,还真想。” 大宁用力嗅嗅项响的味道。项响的头发上有皂角洗发水的香味。 “加班呢,你干嘛?”项响懒洋洋的,伸手试图推开发 情的大宁,可是反而被大宁抱得更紧。 “在这里做一次怎么样?肯定特刺 激。”大宁的手顺着项响的衣襟一路下去,摸上项响的胯 下。 那里似乎也有了动静。 “这里是办公室,让人发现你不想活了?”项响闭上眼睛,虽然声音还算平稳,呼吸却有点急促。 “没有人了,我刚才看过……这里多刺激啊,你也想吧。”大宁的声音低低地在项响耳边盘绕。热辣辣的唇贴着项响的鬓角,一路厮磨辗转。 “不,回家在搞。”项响挣扎, 可是大宁死死扣着他,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仿佛分不开了。呼吸越来越急促,压抑多日的欲望好像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兽,饥渴难耐。 “来吧!” “不!” “来么!” “不!” “来!” “唔……” 宁翻身压住项响,一双手迅速地项响身上游走。项响曾经说过,大宁脱衣服的速度比穿衣服快,脱别人衣服的速度比脱自己的还要快。 三两下的,项响的中段就暴露在日光灯下。蜜色的肌肤紧致细腻,带着青草的气息。草丛里,一棵蘑菇茁壮成长,昂首挺胸亭亭玉立。 大宁啊呜一声,就扑了上来。 温柔的口腔包裹住跳动的欲 望,大宁使出浑身解数来挑逗那只可爱的蘑菇。 项响的身体再一次放弃了无用的抵抗。所有的神经都丢下身边的一切先大脑一步投奔了欢乐谷,…… “嗯嗯,啊……啊……” 大宁的手在项响的身上游走,霸道地将项响摆成一个标准的M型。舌尖在项响的腿 间移动,将那里的肌肤一寸寸印满爱的味道。 “呜呜,……快啊……快……受不了了。”项响面色艳红,抖动着双腿催促大宁。 大宁将项响的双脚架起,放在自己的肩头,对准已经润泽的洞口,一个挺身,直直刺了进去。 “啊……啊……”虽然已经有所准备,但是这样的插入还是让项响惊呼失声。 “呼呼,宝贝,我爱你!”大宁快速动作,进进出出亟不可待。频率仿佛要赶超世界纪录。 “啊……啊……嗯……”项响被大宁对折起来压在身下。下面被不停的贯穿却完全不能动弹。渐渐的,项响便胸闷气短憋得受不了。 大宁赶紧放开项响,让他侧卧在地上,扯起他的一条腿搭在自己腰间,凑过去找到洞口又接着插。 就这样,正卧位,侧卧位,匍匐位……依次进行。 项响不停地变化着体位,而大宁总能准确地找到洞口。 终于,项响受不了了。 “地板太硬了,你的大衣呢?去拿来给我垫着。” “呼呼,在你办公室呢。” “你的大衣为什么总挂在我办公室里?” “呼呼,占个座位? “什么?” “呼呼,想24小时让你……沐浴在我的味道里。” “啊,这样啊……我说我办公室的空气怎么总是那么难闻呢,原来是你的味道。嗷……啊……轻点啊……” “呼呼,你接着说。” “啊……啊……啊,我不说了,不说了。啊,慢点,慢点啊。” “呼呼,慢不下来了,呼呼……” “啊……啊……” 总经理办公室的日光灯泡猛地闪了闪,然后噗地一下——灭了。 番外二 约会 下班前大宁被项响叫住,“今天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吧。” 大宁汗毛倒竖,警惕地看着项响。“你想约我吃饭?” 每当项响一主动,大宁就要倒霉,大宁已经怕了项响,看项响笑得无害的样子,心里更加毛毛的。 “干嘛这么紧张?又不是第一次被人约。”项响靠过来凑近大宁。大宁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心里说我是真的不想被你约啊!上次跟同学聚会吃个饭回来也是这样笑嘻嘻地约吃饭,结果被连审了三天,还有上上次出差回来,还有上上上次自己回家……唉,领导一请饭,后果很严重啊。 项响皱眉,满色有些凄苦。“只是吃饭而已,帮个忙不行吗?” 大宁愣了一愣,看项响一副真的渴求的样子,心里一软答应了。 去吃饭的地方是必胜客,不中不西的地方,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算少。大宁跟在项响后面,搞不懂项响为啥会吃这个,不是说不喜欢吃批萨么。 “该不会又是哪位女顾客点的吧?”大宁坐下来,看看菜单。 “我就是想请你吃个饭,没别的意思……反正你就管吃就是了,问那么多干嘛?”项响看看表,开始东张西望。正看着,客人来 了。大宁一看就头晕,正是乳清如火,奇Qīsuū.сom书辛辣如阿香婆的大客户张姐。后面还跟着一个二十几岁打扮得跟蓝色妖姬似的一个女孩。 “啊,项总,你们已经先到了,哈哈,我们没晚吧。”张姐抓着女孩就奔了过来,惹得沿途怨声载道。 “没有没有,张姐我们也是刚到,才坐下您就来了。正好。”项响起身迎接今晚的贵客,顺便张望一下张姐背后的女孩。 “米米过来,这是项总,这位是宁副总。”张姐给身后的女孩介绍。女孩大大方方地朝大宁挥挥手:“HI~” 大宁直皱眉。说心里话很不适应小女生的这副样子。 “这是我外甥女,刚毕业,英语可好了……对了,她还没男朋友呢。”张姐看看自己的外甥女再看看对面的俩大帅哥,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 项响赶紧把菜单递给对面的女宾,“张姐咱先点菜吧,排队的不少,估计上菜有点慢。” 张姐把菜单递给女孩,“米米你说要来这里的,你点吧。我先去趟洗手间,这么多人估计也得排队。”说着拿起包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项响和大宁对望一眼,都有点哭笑不得。 对面的米米也不客气,拿过菜单直接从第一页最贵的菜点起。也不问问是大家一起吃还是各要各的吃的了还是吃不了,反正就跟念书似的把菜单里每类最贵的菜都念了一遍。 服务员大概没怎么见过这么点菜的,惊讶得几次停下来跟米米确认。米米一幅我就是来吃死你们的样子,搞得服务员很是辛苦,几乎要不会写字了。 “早知道陪她吃饭咱还不如吃拉面呢,全点齐了也没五十块钱。”大宁悄悄跟项响说。 嘿,项响也笑。“反正张姐说她请客,这东西也不算贵,就让她点吧。” 好不容易点完了,服务员拿着单子去布置。过了一会儿,送来一个装沙拉的碗。这是这的特色,沙拉是要客人根据自己的喜好亲自去盛的。 米米拿着碗看看面前的俩人。“你们谁去取沙拉啊?” 项响和大宁对望一眼。然后同时扭回头看米米。 “你点的,不是该你亲自去取吗?”项响说。 “要是我去取的话就一碗都是黄瓜,顶多有一块西红柿,你觉得可以吗?”大宁面带微笑。 两个大帅哥同时展露迷人的微笑,那是相当地炫目。 米米被电得浑身酸麻,直接就要醉倒了。米米狠狠咽下一口口水,心想我要是去岂不浪费时间?想了想,把碗放在张姐的位置前。“那好吧,我们继续说话,取沙拉的事就让我姑妈去吧!” 说完,看着对面两大帅哥,三个人都笑了。 在洗手间打理了一番的张姐婀娜而至,刚好看到饭桌上三个人笑得诡异。张姐摸摸自己的脸。“米米我的妆有哪里不妥吗?” 米米把沙拉碗递给自己的姑妈:“您要是再端上一碗五颜六色的水果就是纯正的热带风情女郎了,快点去吧!” 张姐乐了,接过碗故作矜持地转身去取沙拉。 酒水陆续上来,大家纷纷拿起各自的饮料。 吃着饭也就聊天而已,反正有张姐在不怕没有八卦,项响再添油加醋聊点乱七八糟的传闻。饭桌上也算是其乐融融。 米米在她姑妈面前倒是老实很多,吃东西喝饮料,看看对面的大帅哥,再看看旁边的另一个。哧哧地笑。 一顿饭吃得不错,只是大宁总觉得自己的一侧脸上发烧,好像被微波烤着一样。 回去的路上,大宁故意不给项响好脸色看。一个人走在前面。 “怎么了,我都说了算你帮忙了,你怎么还不高兴?”项响强忍着恶作剧后的开心,追上前面的大宁。两个人天天开车难得走路,何况今天的空气好湿,似乎是要下雪了。 “你可没说是帮这个忙!”大宁就是不高兴。“张姐是想给你说亲的吧,你干什么拉我去当灯泡?” 冷空气卷着细碎的水滴吹过来,打在脸上,一股冬雪的味道。项响拉住大宁的手臂,强迫他站住,看着自己。“人家张姐说要见的就是你,可不是我。不信你自己去问。那小孩在咱公司实习过,早就看上你了。你都不知道吧,其实我今天才是真正给你做电灯泡去的。我还没伤心呢,你倒别扭上了!” 说完,项响乌黑的眸子里染上一层雾气。瘪瘪嘴,好像真的挺伤心。 嗯?是这样吗?大宁看项响,心里早就软了。“你说的是真的?”大宁轻声问。 “当然是真的。”项响靠近大宁,两个人对望着。心与心的距离好像一下子贴得很近。 “我说过我不嫉妒女人,你见多少个都没事。倒是你,回回都往心里去,是不是做贼心虚啊?”项响突然笑了,笑得如天空落下的雪花,醉人而缠绵。 “去你的,我什么时候做贼了?我凭什么心虚?”大宁没好气地摘下自己围巾裹住衣衫单薄的项响。 心心相印的笑意直接印在彼此的眼里,那么清晰,那么坚定。 “你吃醋的样子真有趣!”项响说,晶亮的眸子望着大宁,忽闪忽闪地,仿佛星星在召唤。 “我吃你的样子更有趣!要不要看看?”大宁假装生气,悄悄伸手捏捏项响的臀。 项响闪身,两个人打闹在一起。闹够了,两人相视而笑,彼此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欲望的火焰——这里若不是大街,真想拥吻。 两个人肩膀靠着肩膀往前慢慢走。 就这样,也能感觉到幸福。 “你吃得好吗?”项响问大宁,项响转过头蹭大宁,眼睛里是真的关切。 “不好!根本没胃口。”大宁的回答却是替项响的肚子说的。 “那我们去吃拉面吧,我觉得那大碗热呼呼的一定好吃。”项响指指前面的街角,满心期盼地对大宁说。 “当然了,在下雪的时候吃一大碗拉面一定很不错。”大宁拉过项响,把他遮挡在自己的手臂下。两个人搂在一起,快步向拉面馆走去。 漆黑的夜空中,有无数细碎的雪粒刷刷下落,冬天里的第一场雪就这样迫不及待地悄然而至。这个夜晚对有情人来说,注定要变得缠绵而悱恻。 番外三 过年 这一年过得飞快,转眼又到年关。 大宁家是大家族,自有一套约定俗成的规矩。就比如这过年,绝对是家族里的头等大事。只要你还是这个家族的人,只要你人在国内并且放假的时候不用加班,随便你住在哪个城市,也不管你自己是不是愿意,反正过年的时候你必须回来跟大家一起吃年夜饭,因为大家庭的团聚需要你,你要为别人的思念买单。 大宁的父母也不例外,虽然他们跟亲戚说的都是去北京陪儿子一起住,但亲戚们可没觉得他们会老死不相往来。 于是离过年还有好久,家庭里就有人开始张罗着年夜饭的事。 这年夜饭也很讲究,时间是固定的,人员也是固定的。老人们要请来出面上档次,孩子们也要回来扮懂事。做东的是文武双全的中年夫妻们。每年轮流,各家都要想尽办法。 今年刚好轮到大宁家。 大宁妈一贯喜欢热闹,每年都是年夜饭的常务主任。而大宁爸今年也刚好退了下来,有的是时间来帮助大宁妈张罗饭局。于是所有人都觉得今年的年夜饭一定能吃得踏踏实实圆圆满满。 只是,大宁却根本不这样想。 去年的时候,他领着项响回家,结果项响进了医院,老爸天天加班,老妈要照顾重伤的项响,一家人根本就没有过好年。 今年自己好不容易说服了父母来北京一起住顺便也让他们承认了自己和项响的关系。大宁更希望这个年是自己一家人的团聚。 和喜欢的男人一起跟父母过年,这是大宁多年前的梦想。 美梦成真,几乎就在眼前,大宁才不想把这么宝贵的时刻留给那些亲戚。 于是,大宁把自己的想法跟父母说了,希望父母跟自己一起留在北京过年。不为别的,主要是为项响,项响一个人,带着没法跟亲戚说丢下又实在可怜,大宁可受不了再次离别的苦。于是大宁执意要留在北京,坚决反对回老家。 大宁的父母犯难了。 周末的早上,项响自然地醒来。不用睁开眼睛,直接就把腿往旁边一伸,贴到大宁强健有力的腿上,轻轻的摩梭着,感受着那温暖的肌肤。 大宁很快就被弄醒了。一把扯过身边的项响,两个人拥抱着马上纠缠在一起。 富有弹性的肌肤彼此摩挲着,清晨的慵懒让两个人静静地拥抱,肌肤贴着肌肤,嘴唇贴着嘴唇。不想睁开眼睛,只想这样抱着,永远地抱着。 懒懒地接吻,慢慢地感受着彼此的气息,懒懒地拥抱,让身体里的热情渐渐被唤醒。再接吻,再拥抱。最后才彼此扶住对方挺立的欲望静静地揉 搓。大清早的做 爱,并不会特别激烈,却让人觉得很自然很舒服。彼此的融合少了一些欲望,多了一些情爱。 透过窗帘的缝隙,可以看到窗外阴沉的天色,冬天的北京总是给人萧瑟的感觉。让人更加留恋彼此身体的温度。 “唔,真不想起来。”项响打个哈欠。 “不想起就不起。我们再睡会儿。”大宁搂了搂项响,让两个人贴合得更加紧密。 “今年过节你打算怎么安排?”项响闭着眼睛软软地靠在大宁怀里。 “嗯……”大宁的呼吸有点沉重起来。“我不想回西安,我就想咱们俩和爸妈一起过。” “哦?这样。”项响把眼睛掀开一条缝。“你跟你爸妈说了?” “嗯,说了。” “他们怎么说?” “他们没说什么。”大宁有些泄气。 项响不吭声了。 两个人相拥着,继续懒床。 又过了一会儿,项响推开大宁压着自己的手臂。翻身而起。“喂,跟你说点事行吗?” “嗯?什么?”大宁都快睡着了,又被项响弄醒,艰难地睁开眼睛。 项响趴在大宁的胸口,玩大宁的睡衣纽扣,“我想去西安呢,你就跟你爸妈说咱一起回去吧。好吗?” “干什么?”大宁不乐意了。睁开了眼睛有些不快地看着项响,“你捣什么乱啊?不许去。” “我想去西安啊。”项响耍赖,用下巴去磕大宁结实的胸。 大宁有些烦。 抬手挡开缠人的项小狗,大宁坐起来靠着床头粗声粗气地宣布。“我说不去就不去。” 项响也不高兴了,一翻身也坐了起来。“你爱去不去吧,反正我一定要去。” 嘿,你存心捣乱是不是?大宁看着这样的项响,心里直冒火。“咱们在这里过年不好么?” “不好!” “为什么啊?” “我想去西安呢,都盼了好久了。” 大宁无语。没想到这个最该不想去的人竟然闹着要去。 压了压心底的邪火大宁换个口气劝项响。“你要是想玩咱们可以再找时间。过年的时候不好玩的。”大宁以为是上次项响去西安没玩成心里惦记。 可是项响好事一副不开心的样子。“我家从来都不过中国年,我从小就特别想知道中国传统家庭,一大家子人是怎么过年的。” 大宁不说话了。 于是,本来计划得好好的跟家里的亲戚说过年有事不回去的大宁只能放弃了原来的打算,跟父母说他和项响要一起回西安过年。 大宁的父母乐了,项响也乐了。只有大宁,闷闷不乐。 因为公司放假比较晚,而项响和大宁都有公务缠身,于是回家的队伍就分了两批。 腊月二十三,大宁的父母关窗关门,防火防盗,把别墅里里外外检查完毕,打包去了机场。 腊月二十九,大宁和项响坚持上班到最后一天的早上,才双双离开公司。 按照大宁的想法,这次就坐飞机回去最好。又快又安全。可是项响偏偏不干,说什么上次半途而废,这次一定要走完全程,路上看看风景,欣赏一下山西好风光顺便也要拉拉风,在高速上展示一下他的大吉普。 大宁听着直摇头,开始还想劝劝项响不要这么任性,可是一想到项响有晕飞机的毛病对坐飞机有恐惧感也就不再强求。 两个人买好了路上用的东西,简单带了两件衣服就开车上路。 路还是那条路,车多人也多。好在运送货物的卡车司机们大都早早地回家过年去了。路上并没有太多的大车挡道。 项响开着车,兴奋地左顾右盼。 没多久便到了太原城外。 “嘿,我怎么觉得今天这路变短了呢?这么快就到这里了。”项响指着窗外的休息站。上次两个人艰苦跋涉了半天,才混上口饭吃。今天到这里的时候都还不饿。 大宁在一边笑。“人家都说正月不娶腊月不嫁,新媳妇最怕拜年。你倒好,上赶着要上门给人拜年。” 项响眼风扫过来,飞个媚眼给大宁。“我怎么是新媳妇呢,我是野女婿。” 噗,大宁笑喷了满口的茉莉清茶。“你是谁家的野女婿啊?” “我不知道,不是你家的,就是我家的。”项响在国外长大,对中国人家里的各种称号总是弄不太明白。听王子同和小夏两个人野老婆野老公的乱叫就跟着瞎学,学得乱七八糟。 两个人说说笑笑,一路也不累,走得快意。 到了西安,正是掌灯时分。过年的气氛铺天盖地。 今年的年夜饭轮到大宁家做东,大宁妈最爱面子也舍得花钱,直接在大饭店里摆了好几桌,要场面有场面,要消费有消费。 亲戚们都到了,见到这样的气派少不了说些吹捧的话。大宁妈听着受用,脸上笑意盈盈,跟亲戚们说大宁去了国外,现在已经升职当了副总云云。 亲戚们一听大宁的工资数更加羡慕不已,有孩子的家长少不了要叫过孩子们来说些你看君辉哥哥多有出息你要好好向他学习之类的话。 介绍到项响的时候,大宁妈有点尴尬,只含含糊糊地说项响是一个老同事的儿子,父母都在国外,所以就特意叫上他过来一起来家里过年。 大宁对老妈的介绍很不满意,只是也知道自己和项响的关系跟这些亲戚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又要顾及着这顿年夜饭必须吃好,大宁只好先忍着不做解释。 项响从来没有跟这么多人一起过年,人家都说说笑笑也不知道都该怎么掺乎,一时僵在一边显得有些拘谨。 大宁知道他不习惯,于是跟父母说了一声,就领着项响到另一桌坐下吃饭。 一家人团聚,少不了要各自说说家里的状况。 别人都还好,只是大宁的婚事成了众矢之的。大家好像都等着看他光宗耀祖,结果看见他一年年地孤家寡人,就免不了生出许多猜疑。 大宁妈是个爱面子的人,听见别人七嘴八舌地就坐不住了。 “咳,我家小辉其实也是谈了女朋友的,只是出了点意外才没有结婚。”大宁妈忍不住要替自自己的儿子辩护。可是没想到一句话放出去,立刻引来了更多的好奇,一桌人齐刷刷的眼睛都望着大宁妈,非要让她仔细说说不可。 大宁妈有点尴尬,看看大宁爸,大宁爸瞥了眼大宁和项响的方向,回来跟大宁妈使眼色,叫大宁妈别说。 可是一桌人哪管这些,好奇心大动,都放下筷子非听不可。 “您就说说吧,我们保证不传出去。”有人使劲撺掇。 “是啊是啊,到底是怎么回事?”更多的人一起点头。 大宁妈知道,考验自己的时刻到了。 于是大宁妈压低声音,把韩静早年间如何追大宁,后来两人如何分开但是还藕断丝连,大宁到了美国又如何巧遇韩静,而韩静依然爱着大宁,大宁如何感动,两人如何在一起直到韩静去世一一道来,添油加醋说的有鼻子有眼,听得饭桌上众人瞠目结舌鸦雀无声。 大宁妈擦擦眼角最后叹了口气,“可怜那孩子这么年轻就去了,我们小辉为这事可伤心了,本来都不想回来过年的。就是怕睹物思人,看到老同学就伤心。” 哦,所有人都做了然状。然后齐刷刷向大宁的方向投来无比同情的目光。 “喂,你们可不要再提找女朋友的事啊,他会不高兴的。”大宁妈嘱咐众人。 “哦哦,知道了,知道。”众人都很认真地记下。 这边大宁的汗都快下来了。悄悄看项响,项响的脸上已经挂了霜。 “项响,不是那样的。”大宁悄悄拉一下项响的衣袖。这事本来就让项响很受伤,现在再被自己的老妈一抹,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项响扭开头假装没听见。 “别听我妈的,我跟她没那些事。”大宁很上火很着急,恨不得立刻抓过项响逼他相信自己,可是周围人多,大宁只能老实地坐着,什么都干不了。 项响闷头吃东西,看都不看大宁。 大宁的冷汗涔涔而下,知道项响肯定是生气了。 年夜饭吃成了窝心饭,一肚子委屈的大宁如坐针毡。 好不容易寻个空,看项响去卫生间,大宁赶紧跟了出去。 项响洗完手照例在镜子前自我欣赏。大宁凑过去殷勤地递上纸巾。“我跟她的事都跟你交代过了,你别这样行吗?” 哼,项响笑了一下。气从鼻子里喷出来,明摆着不买账。“你交代了多少?百分之十还是百分之十五啊?” 呃,大宁不敢直视项响的眼睛。自己那点小过去确实不太清白,本来还想瞒着项响,可是现在看来早晚都得被这人挖掘出来。这可怎么办? “你之前跟我说她只是单方面暗恋你,你根本都不知道。”项响看着镜子里的大宁。“可是看现在的情形,就是打个对折你和她都不能算是暗恋了。对吗?” “呃,这个。”大宁站在那里,流汗。 “我还以为你是个老实人,原来你一点都不老实。”项响。 对于这个结论,大宁一点都不敢回嘴。 “说说吧,你还有多少没交代的?”项响看着落汤鸡大宁。 大宁半垂着头,打死都不敢开口。 “说话啊。”项响提高了声调,其实他也没真的生气,只是想敲打敲打大宁。让他以后不敢再随便跟自己说谎。“要不咱回去请你妈再开个故事会,从你一出生讲起?” 大宁闷头不语, 项响正想再说点什么, 就见大宁好像忽然下定了决心似的,抬起头来,目光炯炯地望着自己并举起右手,握成拳头放在头边。“我发誓,今后只爱你一个。” “那之前的呢?” “之前的都已经过去了。” “怎么过去的?” “就像这马桶里的水,一去不复返!” 哗啦,大宁话音未落就听见后面的隔间里冲水马桶一响,一缸的水倾巢而出一去不复返。 两个人被吓得魂都飞了。 双双回过头紧张地看着隔间的门。 隔间里坐着一个人,随时有可能出来。 “你怎么也不检查一下啊?”大宁埋怨项响。他进门看到项响照镜子还以为屋里只有项响。 “我怎么知道你会来!”项响也是一脸黑线。 不知道隔间里是什么人,但是可以肯定,刚才两个人的对话他都听见了。 “现在怎么办?”大宁抓着项响的手,紧张得直发抖。 “还能怎么办?跑吧!”项响一指厕所门。 于是,俩人在下一秒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夺门而出,落荒而逃。 两分钟后,大宁爸不紧不忙从洗手间里踱了出来。 番外四 高速、野合 项响看到前方突然多出来的一个收费站,很是不解,转头推推打瞌睡的大宁:“喂,你看看我走的对吗?” 嗯?大宁抬眼看看窗外的收费站名字,果然走错了。 “你刚才是不是顺着外道走的?” “是啊。”项响。 刚才有点落雪,担心路滑所以没敢开太快,就老实地顺着外侧车道慢慢溜达来着。难道这样也有错? “就是因为这样才走错。”大宁叹口气。 这段高速的名字叫运西高速,故名思意就是从西安到运城。西安是起点,运城是终点,虽然去太原是必须走这条路,但是如果你以为顺着又直又宽的主路走就能到太原那你就错了。 “交费吧,运城欢迎你。” 项响一脸黑线。这是什么心理啊,一点都不为走路的着想。明明是条辅路,修的比主路还像主路,诚心误导我。 “你好,打听一下怎么回高速上去啊?”项响停车缴费。 “您需要从入口进去!”收费员的回答非常标准,只是跟没回答一样。 “喂,请问一下高速入口在哪啊?”项响再问收费员。 收费员笑容可掬地望着项响。“先生您现在是在高速的出口。您已经离开高速公路了。” 我当然知道了。项响叹气,“我想问你我怎么才能再进高速啊?” “您需要到高速入口领取计费单才能进入高速,请您往前走好吗,后面还有车等着交费。”收费员的回答依然彬彬有礼。 可是项响已经快精神错乱了。 大宁在旁边闷笑。 备受打击的项响扭过头来瞪大宁,“都怪你!大白天的睡觉也不帮我看着点路。” “谁让你昨天有床不睡非要睡沙发的,害我一夜没睡好。”大宁还挺有理。“我妈都说了让你跟我睡一屋你还跑,你知道不知道你弄得好像我搞不定你似的,我妈会有想法的。” “我管你搞得定搞不定。”不提这个还好,一提项响更生气。 项响一边开车,一边嘀咕:“有想法就跟我说要领养孩子啊?” 大宁笑得很赖皮:“反正你父母说了他们可以帮忙,我妈就想养呗。” 项响还是不高兴:“那也不能黑人白人黄种人每样都要啊?你妈真想当联合国主席吗?再说我还没想当孩子爹呢。” 大宁噗嗤乐了:“那是她的事,你别扭什么啊,也没说非要让你认亲。” 项响梗着脖子,脸上有点红:“嗯,我就是怕到时候太多人管你叫爹你忙不过来。” 大宁笑了:“你是在吃醋啊?呵呵……” 项响的脸更红了。 大宁笑够了,一本正经发誓:“我保证将来不管有多少人管我叫爹,项响都绝对绝对排在第一个,行了吧?” “你可以去死了!”项响的脸红得真好看。“喂,不许睡,跟我说我往哪里走啊?” 大宁还是要睡:“你直行吧,到前面见一环岛转个圈大概也就二百米就能看到高速入口了。”大宁终于吐口,逃得生天。 雪夹着雨下得有点大了,天灰蒙蒙的,能见度更小。 项响小心驾驶,按照大宁说的往前走。 生怕再走错了路,把车速降得很低。一路瞪大眼睛使劲寻找路边的各种标牌。 补胎打气,汽车美容,住宿酒店,刻字印刷……施工绕行! 啥?施工绕行? 项响望着前面突然出现的围挡傻眼了。这怎么还不让走了?赶紧去推旁边半梦半醒的大宁。“喂,喂,看看往哪边走啊?” 大宁理都不理。“就一个环岛,还能跑了!” “施工呢,让绕行!” “那就绕吧,肯定能绕回来。” “哦,”项响略略放了心,那就绕吧,往哪里绕啊? 想找个人问问呢,可是忽然发现周围连个鬼都没有。就自己一辆车两个人,其中还有一个睡着。 怎么走啊?项响东看西看。雨下得有点大,已经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这条是路吗?项响小心开过去,坑坑洼洼的,倒是真抬举了大吉普。吉普么,就该在坑洼处显示它的性能所在。 很好,大宁睡得都打呼噜了。 项响咬牙乱开。 开出去很远,两边都是围挡,根本不知道对不对。 “环岛到底在哪里啊?”项响自言自语。 大宁眼都不睁。“你看见关公了吗?” “什么关公?”项响往左右看看,还是蓝色的围挡,围挡后面空空的啥也看不见。 “关羽关云长啊!”大宁梦呓。 “你是在跟我说话吗?”项响更加糊涂。这好像是一大片工地啊,怎么才能找到路呢? “他在环岛上站着呢,你看见他就看见环岛了!”大宁抬手随便指了指。 项响差点没气吐了血。 别说关羽了,连个管门的都没看见。 这到底是走到哪里来了? 项响驾驶着大吉普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撞。 走着走着,突然前面的围挡露出一个豁口。项响加大马力冲过去。 这次好像找到路了,周围出现了几辆车,可是,怎么貌似有好几条路呢?“往那边走?”项响推了推大宁。 “绕关羽”大宁随便指了一下。 怎么又是关羽,项响皱着眉头顺着大宁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嗯?那里……买糕的……那里还真有一个人诶。 项响望过去。 左前方出现了一个小环岛,就在几条路的叉口中间。上面站了一个人。铜的,很高大,很威猛。手里还拿把大刀。看起来很像传说中的关羽关云长。 “哇靠,还真是关羽啊?”项响惊呼。 “你以为呢?”大宁没好气地嘀咕一句。 关羽真不错,不仅做了称职的路标,还指名了去高速的方向。 项响一踩油门,大吉普终于走上了去高速的道。 项响很高兴。“喂,关公今天怎么这么好,出来当交警。” “噗,你觉得他象交警吗?” “嗯?那他为啥站马路中间,他不是应该在庙里么。” “人家在自己家愿意站哪里就站哪里,你管得着吗?” “他家?” “嗯,这是就是山西运城,关羽的老家!”大宁翻个白眼。 “啊?就是这里啊?”项响很吃了一惊。 “切,你以为是哪里?只是书上随便写写的?”大宁不以为然。 项响做恍然大悟状。“难怪了,你这么霸道,原来是有他在旁边撑腰!” 大宁听出话锋不对,慢慢坐直身体。“你说什么?” 项响:“我说这次来你家我可是给足你面子了啊。你妈说什么我都点头,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当小妾,你也享受够了吧?……我劝你快点醒醒,这就要离开你的地盘了,离开你的地盘可就都是我的地盘了。到了我的地盘你说说我该怎么收拾你啊?”项响找到了路也就找回了自信。大吉普跟看到亲人似的开进了高速收费口。 两个人在回来前说过,在有对方家人的时候一定要要给对方面子。这次项响陪大宁回家来过年可是给足了大宁面子,忍气吞声地过了这许多天,每天去哪里吃什么都要听大宁的安排。 尤其当大宁妈说要他们赶紧领养孩子是事,项响不高兴却也不敢顶嘴。 今天终于到了离开的时候。项响早早地就出了门,此刻终于离开了大宁家的气场,项响很有点翻身农奴要把歌唱的架势。 “你先找块高粱地让我方便一下。”大宁指指前面不远处。 项响撇撇嘴,“这才走了多远啊你就忍不住了。” “听见没有啊?” “知道了!” 高速上要方便是件挺没办法的事。荒郊野地的,只能去路边凑合。 还好,这段路的边上有很多没有围挡的地方,地势也算不错,可以停下去方便。 项响找了片林木茂密的地方停下车。 大宁推门下车下了车。回头看看还在里面坐着的项响,大宁貌似很好心地招呼着。“你不一起来啊?后面可就没有这么好的地段了。” “唔?”项响一听,觉得也有理。此刻尿完了后面就不用停车了,一口气可以开回北京。也是挺好的提议。 于是项响下了车,跟着大宁深一脚浅一脚往林子里走。 走了十几米,项响回头看看,好像林木还不够多,再走十几米,再回头看看,好像已经差不多了。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高速上的车应该已经看不到自己。 再看前面的大宁竟然还在往林子里走。似乎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就这里吧,你还往哪走啊?”项响放开嗓子喊前面的大宁。不就是尿一下么,又不用脱裤子,走那么远干什么。 大宁停住脚步。 项响站在一棵树下,拉开自己的拉锁,掏出自家的家伙来灌溉花草。灌完了甩干,甩完了小心拉好裤子,然后转身准备回车上去。才走了几步忽然身后贴上来一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拦腰抱住。 是大宁。 项响吓了一跳,“你干嘛?” “我想要你!”大宁把项响固定在怀里。一用力讲他拖进旁边浓密的树丛。 “你疯了?”项响尖叫。 大宁轻车熟路摸到项响的裤子上,不顾项响的反抗,三下五除二里外一起将项响的裤子直接推到脚踝。 项响低头看看自己□在空气中的两条光光的腿,急得都快疯了。“不行不行,你给我停下。” 大宁才不听项响的,一伸手拉起来项响的一条腿,然后就阖身压了过来。 “啊呀,你怎么这样……”项响被按在一棵大树上,眼看着大宁脱掉自己的鞋又扯下自己的裤腿。“你放手啊,放手。”项响去抢,可是根本抢不过大宁。 大宁将项响光裸的腿架在即的手肘上,再向前一挤,将项响牢牢固定在自己和树干之间。 “唔……这里不行。”项响害怕地东张西望。很想逃走,却无奈大宁功夫太好,四两就拨了千斤,让他前后左右都被堵死,根本没路可跑。 大宁空着的那只手就在这个时候熟练地伸进了项响的腹部下面。一把捉住项响的柔软的器官,开始了揉~捏。 “啊唔……”项响敏感得忍不住颤栗。这里可是高速路边啊!随时会有人路过的,搞不好还会有人下车进来参观。万一被人看到…… 温热的大手触碰着娇嫩的肌肤,微微的寒风扫过□的腿,又刺激又害怕的情境让项响紧张得要命,而心里却抑制不住想要在这里尝尝快感的兴奋。 “我们在这里做吧!”大宁用唇堵住项响的嘴,挑开牙齿,吸住舌尖,辗转撩拨。 “唔……不要吧。这地方会被看到……唔……” “乖,我看过了,这里没人。” “唔,我不……” 项响。 “转过去……快点……乖听话!”大宁。 “有车过来了……” 项响。 大宁:“不怕的,他们不停车” 项响:“好像有人来了……” 大宁:“没有……把腿分开点……” 项响:“哎呀,这里太不安全了。” 大宁:“你不是说你想野合么,这里正好。” 项响:“我什么时候说过?” 大宁:“你还没说吗?我以为你已经说过了。” 项响:“你去死吧!” 大宁:“来了!” 项响:“啊!慢点啊,痛!” 大宁:“乖,我进来了,” 项响:“痛啊!痛,我要叫了。” 大宁:“叫吧,我看你能把谁叫来。” 项响:“啊啊啊……啊……唔……” 大宁:“别叫了,好像有狼。” 项响:“啊?” 大宁:“乖,来,转一下。” 项响:“啊啊啊,这怎么转啊……啊啊……” 大宁:“看,转过来了吧,是不是更刺激?” 项响:“啊啊……啊!!!” 冬天的太阳挂在半空,小树林里树影婆娑。 项响的裤子落在草地上,一条腿被大宁高高架在肩头,半依半靠在某人怀里,嘴被占领着,下面也被占领着,上下同时被翻搅进出着……既无招架之功,也无换手之力。 “唔……唔……”项响试图挣扎。 “乖乖,不要动……”大宁开始拉锯。 “唔唔……”项响挣扎。 “乖乖,我爱你……”大宁突然加快动作。 “唔唔唔唔……啊啊”地动山摇,仿佛要被刺穿。项响拼命挣扎。 “宝贝不动……宝贝乖……”大宁越干越勇,好像上了南孚电池的小兔子。 “啊啊……唔唔……呜呜……停下停下……我不行了……”项响背靠大树闭着眼睛,被锯得好像风中的树叶。 “宝贝坚持住,宝贝马上就好……宝贝宝贝……呼呼呼呼……”大宁开足马力,电锯加速,动力无穷尽。 …… 半个小时以后,大宁心满意足地坐在驾驶位上,把项响的大吉普开得又快又稳。 车后座上,斜躺着脸色如菜,气息虚弱的项响。 “怎么样?野外是不是更刺激?”大宁朝反光镜里邪恶地一笑。 项响不说话,身上裹着大宁的外套,怀里抱着一大瓶牛奶,正在一边用力吸一边用怨毒地目光注视着大宁。 你等着,早晚有一天我要在你上面! 番外五 情人节 二月十四号是情人节,这一天忙坏了快递公司。从早到晚送花的不断,公司里到处鲜花盛开,春意盎然。 下午三点多了,大宁在办公室里坐着,有些心神不宁。项响中午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大宁惦记着今天这个节要怎么过。 正在百无聊赖之际,电话来了,是项响。 “喂,你晚上有没有被人约走?”项响直奔主题。 “哦,我没有啊!”大宁答,心想有你在我怎么敢有别的约会啊。 “如果没有的话,你就下来吧,我现在就在公司楼下呢。”项响说。 “干嘛去?”大宁不解。 “约会啊!”项响说的理直气壮。 可是大宁却觉得颇为为难。 看了看表,刚到下午3点。大宁用目光撒磨了一圈,同事们都在低头忙事情呢。 “我上班呢……现在出去不合适吧。”大宁小声嘀咕。 “我说合适就合适,你快点,别废话。”项响还不耐烦了。 “行行,好吧!”领导发话,大宁可不敢顶嘴。飞快地收拾好桌面,大宁跟秘书随便扯了个谎就溜了除来。 走出公司大楼,一眼看见项响的车停在路边。大宁心虚怕撞见同事,赶紧加快脚步。 “宁总出去啊?”好死不死的正遇到一个手下从停在路边的出租车里爬出来,热情的招呼差点没让大宁当场崴了脚。 “啊,哈哈,回来了?辛苦啊。”大宁僵硬地扯个笑脸。然后挂着一脑门子冷汗匆匆钻进项响的车。 “你慌什么呢?”项响在车里好整以暇看着大宁。 大宁呼一口气。心跳还是乱七八糟的。“怎么这么早就走啊?还没下班呢。”昨天晚上被项响压了,折腾了半宿,早上就起晚了,到公司都十点多了,这刚下午才三点就又跑了,亏自己和项响还是公司的一二把手。大宁觉得良心不安。 “你留在这里就能好好上班么?别掩耳盗铃了!”项响轻哼一声,看都不看大宁,开车就走。 大宁不得不在心里深深地承认项响的英明,自己这半天确实没有好好上班。一直都在想着今天的情人节约会了。 车子开到门口,保安规规矩矩地行礼。 望着面前缓缓抬起的栏杆,大宁满心的罪恶感。 “去哪啊?”大宁问。 “去了你就知道。”项响开着装甲一样的吉普车穿街过巷。 难道他要给我一个惊喜?大宁不由得有些想入非非。 项响一向都是一个最会浪漫的人,下雨天要听自己念诗,下雪天要出去照相。星期六要喝普洱茶,星期天要上 床称霸……他的惊喜一定一定会是特别的,与众不同的。 “到了,下车。”项响说。 “嗯?到了?”大宁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正当自己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等待项响给出的意外惊喜时,却发现项响已经把车停到了物美超市的门口。 “下车啦,快点。”项响酷酷地摘下墨镜。完全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大宁的脸立刻挂满了黑线。“这是什么啊?竟然来超市!” “回家做饭吧,我饿了。”项响说。 “今天还做饭啊?”大宁惊讶地睁大眼睛,情人节啊,怎么可以没有浪漫的惊喜? “你不做?那吃什么?”项响问得理直气壮。 大宁闷闷地看着项响,很不甘心很不甘心就这样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回家做饭。 “外面吃吧,好吗?情人节的晚餐不是应该跟平日不一样的吗?” “可我想吃你做的菜。” “改天再做吧,今天外面吃。” “不好,” “好嘛。” “不好,” “好嘛……”大宁就差扭动身体了。 “那我想想。”项响最后让步了,低头看看自己手机上的会务安排,一条一条找。 大宁可怜巴巴地看着项响。 项响终于找到了。“这里还有一个晚餐没推,就是它吧。” “啊?”大宁直翻白眼。“你搞错没有,今天可是情人节啊,怎么还吃要见客户?” “你不去?那就算了。我跟他说不去。”项响准备打电话。 大宁一把拦住了。 “去吧去吧。”大不了吃完再回家吃。 项总自从当了上面的,现在脾气越来越的大了,大宁只有服从的份。 “走吧,进去买东西。”项响说。 “嗯,好。” 两个人打劫一样进了超市,一人推一辆购物车,分左右两路进行包抄。三十分钟以后,两座装满食物的小山在收银台前汇合。 结完帐出来,两个人把东西装上车,然后一起开车奔赴情场。 半个小时后,大宁和项响来到三环路边一个着名的海鲜城。 项响在门口报上自己的姓名,穿着高开衩旗袍的领位小姐海蛇一样婀娜地摇动着身姿把他们引到了最里面的一个包间。 包间里的客人已经先到了。 大宁没想到,竟然是小白的那位大叔。 “哈黄总,没想到是您啊。”大宁乐了,扑上去握手。 “你以为会是张姐?”项响在大宁背后阴森森地嘀咕。 攀谈间大宁这才知道,原来项响这几天谈的投资公司就是老黄的。 大家都是熟人,饭桌上一下轻松了起来。 点完菜趁着空档的时间,先料理公务。项响拿出计划书,就几个模糊不清的问题跟老黄交换了一下意见,今天的工作就算完成了。 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吃饭。 大宁非常高兴,抽个空问老黄:“黄总,小白最近还好吗?” “嗨!”那位黄大叔不意外的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那疯猴子天天跟我对着干,今天我叫他来他都不来。” 哦!看来是又闹别就了。大宁和项响对望一眼。 虽然嘴上说着不管小白,可黄总还是忍不住掏出了手机打给小白。“喂,气包子,该吃饭了,你过不过来啊?” “不去!不去!”小白在电话里喊。 “今天的饭可非常好吃啊,有水煮鱼,糖醋里脊,还有那谁爱吃的地三鲜!”黄总说的都是小白平日最喜欢吃的菜。 “停!别说了!”手机里传来小白的厉声呵斥。“我正在饥饿中等待盒饭的到来,你说这些是不是也太没人性了啊!我鄙视你! 我严重地鄙视你!我!……我说不去就不去,你不要夺命连环扣叫我啊,我是不会跟你说我很想去的。” 大宁接过手机,“小白啊,你项响哥哥在这里呢,你不来看看他?” “啊?项响?啊……”小白楞了一下,然后开始尖叫,“唔唔,项大美人等着我啊!我这就来!一分钟,一分钟我就到了。等我啊……” 大宁把电话拿远些,话筒里都能听到小白流口水的声音。 二十分钟后,小白冲了进来,一头大汗,风尘仆仆的样子。“我来了,我来了!……项大美人啊,我来了,你不要死啊!” 啪,项响直接在腿上给了他一巴掌。“要疯了你,谁要死啊!” “厚厚厚,嗯嗯,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你在这里呢?”小白揉着自己的大 腿,“如果知道你在我一定早点过来的。” “你跟谁赌气呢吃饭都不来?”项响帮小白捡起掉在地上的围巾。 “哼,”小白白了旁边的老黄一眼。转而拉住项响。“我告诉你我刚才遇到一个特别刺激的事。简直太刺激啦!” 项响没好气地看着小白。“你失身了还是下岗了?” 小白摇头。“不是,是飚车来的,我刚才飙车了。” 大叔在一边无奈地点点头。“一定是和公交车赛跑来着?” “切……公交车算什么,”小白十万个不满意地飞个白眼过去。转回头看两个大帅哥,神秘地说:“我跟一个摩的比来的,结果我赢了。” 咳!!!!!桌上三个人差点呛死。 “你这是什么水平啊?”大宁皱眉。 “我要是早知道他开车这样都不给他买QQ了,直接买一轮椅就完了。”大叔咬着牙签哼哼。 其实小白的车开得不错,他经常为他的小车得意不已。因为他的车可以穿胡同,而那些大车进不去。 刚才小白就是从胡同里抄近路赶来的。只不过没想到胡同里也堵车,摩的和摩的堵在一起了,弄得他直抓狂。 小白看着满桌子的菜小鼻子皱皱的。“怎么这么素啊?你们这些剥削阶级就吃这个吗?” “春节油大了,吃点清淡的吧!”黄总好心地给小白夹了块豆腐,又夹了块冬笋。 小白吃了一口,觉得味道还不错,加快动作,一边吃还一边振振有词。“除了吃就是吃……人生如此惨淡……你们太没追求了。唉唉唉,可怜的有钱人。” “你有种,你别吃呀。”项响故意逗小白。 “我是很有追求的,”小白抬起头来,很认真地辩解。 “你都有什么追求啊?”大宁问。 小白放下筷子,很认真地想了想。“我不仅吃饭,还做许多别的事情,比如:看A片啦;看美男流口水啦;调戏良家妇男啦……拿着望远镜看对面楼啦,等等,很多呢!” 这下,黄总的面子可实在搁不住了。一巴掌拍过去:“靠,你个小混蛋,这么龌龊的事你也干!以后别跟我混了!” “谁稀罕你!”小白硬气地给自己盛了一大碗扬州炒饭,抱在怀里吃。 大宁和项响已经笑得肚子痛了。 又一道菜上来,是酒蒸平鱼,小白吃了一口,大呼好吃。 “怎么做的?这么好吃?”小东西又开始摇头摆尾。 大宁含笑告诉他。“这道菜很好做,就是做的时候放南方的米酒,不要水,要少许糖、盐、鸡精、香葱和姜片上锅蒸,日本清酒也可以。” 小白点点头。“哦,我说呢,我家大叔做鱼就会两面煎。然后倒一堆乱臣贼子……然后等熟了就盛出来吃。” “那叫红烧!”大宁解释。 嗯嗯嗯,小白点头,再吃一口,抬头认真问大宁。“米酒不是甜的吗?” “米酒不是甜的,甜的那个是醪糟。米酒度数高,喝多了会醉。” “大宁哥我太佩服你了,你会很多种做鱼的方法吗?”小白好奇。 “嗯!一条鱼我至少有五种做法。”大宁对自己的厨艺相当自信。 “那我有五种吃法!”小白对自己的吃艺也很有心得, 哦?三个人都好奇地望着小白。 小白也不客气,掰着手指头数:“坐着吃、躺着吃、走着吃、趴着吃、溜达着吃!” “你个吃货!”大叔的手又敲了上来。 “干什么老打我啊,我不就吃了你点饭么!这么小气。”小白跳起来绕到大宁和项响身边,又给自己盛了一大碗炒米饭。 …… 这顿饭是大宁吃过的最愉快的情人节工作餐。 很多年后,大宁都记得这个情人节。 那天晚上,他和项响回到家,两个人一起收拾从超市买回来的东西。大宁给项响买了一瓶很贵的葡萄酒,本来是想作为情人节礼物给项响的,可是看项响似乎没有喝酒的打算,只好拿在手里问项响,“这个给你的,先放冰箱里?” 嗯?项响看看红酒,似乎想起什么,对大宁说:“你等等。”转身去口袋里翻找。 找了半天,项响找出了一支塑料包装的圆筒状一头有点粗,一头有点细类似玫瑰花的东西递给大宁。 “给,情人节礼物!”项响说。 大宁的小心花砰的一声就炸开了。那个甜啊,那个醉啊。 期待了一个晚上的幸福本来已经以为不会有了,谁知道竟然这么出其不意地展现在面前,大宁高兴得快要晕过去了。 项响竟然给自己买了玫瑰花!项响竟然给自己买了玫瑰花! 大宁小心接过来,拿在手里,捏着细细的花茎舍不得打开。 情人节的花一定贵死了,项响就是项响,最会浪漫的那一个,肯定是进口的玫瑰吧,就一支,嗯,代表一心一意。打开看看,大宁太激动了,手都有点不好使了。 看这包装纸多好看,上面还印了商标。 真不忍心扯开。 咦?包装纸里面怎么是——一根冰糖葫芦?! ——番外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