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煞女帝》 作者:青墨烟水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主题歌七煞 填词:青墨 演唱:洛溪&潇雨  七煞 原曲:战魂英雄劫 填词:青墨烟水 演唱:林洛溪云潇雨 后期:青墨烟水 白衣沾霜痕,青丝映素颜 红尘茫茫前事皆不见 枕书抱月眠,淡看星辰变 紫微七煞落尽纸上硝烟 挥剑破天穹,弯弓作满弦 翻手苍焰烈火风流散 跃马湘江畔,片语千山远 且论四方雷动笔落成篆 雪,狂舞,青锋寒 (倾一壶冰心在君前) 任平地起沧澜 战鼓声声响,旌旗蔽云天 日月掩去光华,肃杀九重宫阙繁华乱 望烽火传遍九州,一曲长歌叹 纵征袍血色染,璇玑成谱,红颜白骨付笑谈白衣沾霜痕,青丝映素颜 红尘茫茫前事皆不见 枕书抱月眠,淡看星辰变 紫微七煞落尽纸上硝烟 挥剑破天穹,弯弓作满弦 翻手苍焰烈火风流散 跃马湘江畔,片语千山远 且论四方雷动笔落成篆 雪,狂舞,青锋寒 (倾一壶冰心在君前) 任平地起沧澜 战鼓声声响,旌旗蔽云天 日月掩去光华,肃杀九重宫阙繁华乱 望烽火传遍九州,一曲长歌叹 纵征袍血色染,璇玑成谱,红颜白骨付笑谈 (纵使征袍血色染,红颜白骨尽皆付笑谈) 沉默了世界,破碎了冷暖 布星罗成棋局,江山做赌,画醉里人间 半轮明月坠梵天,沧海换桑田 只留一滴碧血,轮回千年,是非但凭后人言 (一滴碧血,轮回千年,是与非但凭后人言) 第一章 煞星降世 龙凤红烛高烧,大红锦被,绣着鸳鸯戏水图案的对枕,布置得古色古香却极尽奢华的屋子,以及……昏倒在床上的绝色女子。 风无意皱着眉头,迅速打量着周围的情况。 这里是——幻境?她分明记得自己正在执行军部下达的绝密任务,从M国军情六处盗回一块古玉。作为Z国特工组织“紫微斗数”中最出色的一员,在同伴的掩护下,她终于混入敌人的研究室,盗出了古玉。 然而,接触的一刹那,古玉上发出的耀目白光让她的眼睛闪了一下,随后就是一阵失重感,最后从半空掉落到这张大床上,顺便砸昏了坐在床边的女人。 风无意敢保证,她或许没有强大到无敌,但绝对没有人能在她毫无所觉的情况下,将她掳劫到一个未知的地方来。 屋外传来的隐隐约约的鼓乐之声,再结合眼前看到的情形,很容易看出来,她是闯了别人的洞房,还砸晕了新娘! 那些价值连城的摆设绝不是剧组拍戏用的道具,那么,难道是古玉的力量将她甩到了另一个时空? 作为顶级特工,国家的人形兵器,风无意知道的比一般人多得多。 穿越时空,另一个位面的存在,绝对不是某些小说的臆想,而是真实存在的。怪不得科学院的那些疯子提到古玉时会露出如此疯狂的眼神,看来这是一件研究平行空间的道具呢。 风无意摊开左手,露出一直紧紧攥在手心的古玉。 如今的古玉息敛了光芒,倒像是一块平凡无奇的顽石了。 也不知怎样才能回去,不管怎么样,得先想办法在这个地方生存下来。 风无意很快地确定了行事目标,目光落在昏迷的新娘身上。 她才不管什么吉利不吉利的,上前随手掀开红盖头,一瞬间,素来拿枪的手竟然抖了一下,盖头颤悠悠地落地。 那是一张很美的脸,眉如远山悠长,紧闭的眼睛看不见眸子,只有秀气的睫羽投下淡淡的阴影,瑶鼻挺直,小小的唇如同沾了露的玫瑰花瓣,肌肤应该很好,只是涂了太多的胭脂水粉,反而遮盖掉了原本的那份天生丽质。 只是……那张脸,是如此的熟悉,就如同她每次出任务前整理装备时在镜子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个女子,和她几乎有着完全相同的容颜! 风无意一惊之后,很快地平静下来,目光一扫,看到了枕边一个大红锦盒,打开一看,明黄色的绢布上写的竟然是一张册封诏书! 新贵妃,封舞衣? 连名字都很像啊……风无意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看看昏迷的女子,又望望诏书,感觉有些棘手了。 原本只以为是富贵人家娶亲,想着偷偷离去再找个僻静的地方研究古玉中回去的方法便是,然而……皇宫的话,要偷溜出去似乎不那么容易啊。 “嗯……”昏迷的封舞衣一声低吟,眼睛动了动,似乎就要醒来。 “呯!”风无意毫不怜惜地一记手刀,再次将她劈昏过去。 一瞬间,她心中已经有了决定,望着那女子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狠厉。 只听“卡嚓”一声,喉骨碎裂,一条鲜活的生命就在睡梦中逝去。 风无意毫不动容地看着床上的尸体,迅速脱下她的衣服,给自己换上。 既然有着同样的容貌,相信皇帝一时间也看不出他的贵妃已经换人了,古代的礼教森严,正好给她提供了掩护,等找到机会再逃走,毕竟在军情六处中,她已经耗损了太多的力量,短时间内无法恢复最佳状态,留在宫中应该是最安全的了。至于这个女人……风无意并不同情,她是没有心的工具,妨碍到她完成任务的障碍,只有被排除一个选择。 很快的,她打扮好自己,仔细地将那华丽宫装上的配饰和流苏一一整理好,再照样挽起长发,戴上各种发钗和凤冠,并将一些自己的小工具依然藏在身上,最后将尸体和原来的衣物等等一起塞进床下。 由于特工经常也要混入各种高级场合执行任务,所以社交、礼仪等等各种知识也都是必备的,打理一下古装倒是不难。不过……风无意看看梳妆台上那一堆胭脂水粉,正在犹豫间,门外却隐约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对话。 “陛下……封家的那个女子是不祥的啊……陛下,不能立她为妃……” “闭嘴!朕要一个女人,还事关天下了不成?” “陛下,此女命犯七煞,身染杀劫,有制则掌生死大权,无制则祸乱天下啊!” “萧子墨,别以为朕不敢杀了你!难道朕天子之气,还压制不住一个女人!” “陛下……” “滚!” 对话嘎然而止,以风无意的耳力,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 应该是那个皇帝和他的近臣?看来皇帝虽然荒淫好色,但语气中杀伐果断,并不好对付。而另一个人,资料太少,无法分析,不过有种直觉告诉她,那会是一个很大的麻烦,需要尽快排除。 心中转过千般念头,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 风无意知道要化妆已经来不及,飞快地打量了一下屋子,找不到一丝破绽之后,立即盖上红盖头,规规矩矩地坐在床沿。 几乎是下一刻,殿门被人从外踢开了,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叩见陛下。”门外的侍女们娇软的声音响起。 “都滚出去!不用进来!”皇帝爆烈地喝道,随即是殿门被狠狠砸上的巨响。 风无意很配合地瑟缩了一下,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 既然要扮演这个女人,那么就要全身心地投入,这也是职业道德嘛。 撇了撇嘴,她给这个皇帝下了评价:暴躁、顽固、刚愎自用,对付的方法——虚以逶迤,然后出奇制胜。 正想着,眼前忽然一亮,让她赶紧闭上了眼睛。 这位真正的封贵妃,难不成是被他抢进宫来的么?女人一辈子一次的大事,混蛋皇帝居然连掀盖头这种事都做得如此没品! 就在这一瞬间,风无意心里已经把眼前的男人骂了十七八遍。 赫连曜觉得很心烦。 他堂堂梵天帝王,不过就是要了一个尚书的女儿罢了,就好像他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一般。 萧子墨,梵天第一占星师,都是装神弄鬼的玩意儿,他从来不信从天上的几颗星星里就能看出命运什么的,命运,只掌握在自己手中!若不是某些方面还用得着他……早就把他拉出去砍了! 封舞衣,那天在宫外偶然的惊鸿一瞥,的确是个很美的女子,干干净净的气质,如同一朵淡雅的白莲花一般,让他回宫后立即下旨选妃。不过……但愿这一次的新鲜度能维持得长一点才好。 后宫的女人,实在是太无趣了啊…… 斥退了迎候在外的侍女,赫连曜带着一肚子说不清的怒气踢开了殿门,进屋后用脚跟一勾,又重重地砸上门,果然见到坐在床上的女子身体有些发颤。 害怕?很好,那如同受惊的白兔似的眼神,那纯真无辜的表情,在这个大染缸一般的后宫里,不知道能保持多久呢? 粗鲁地扯下红盖头扔在一边,用两根手指挑起她的下巴,唇边露出一丝邪魅的笑意:“封贵妃,还不侍寝?” 风无意眨了眨眼睛,让自己显示出楚楚可怜的样子,纤长的羽睫一抖,染了晶莹的露珠。 她对自己扮演的角色所知太少,不知道怎样表现才恰到好处,那么就先示弱一下,再静观其变好了。不过,要是这个皇帝真的想对她图谋不轨,那就……让他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命犯七煞”好了! 说起来,刚才门外那个男子说得真不错,新贵妃的确是招惹来了她这个真正的七煞孤星呢。 “怎么,你是木头吗?”赫连曜一挑眉,不耐烦地问道。 “陛下……”风无意慢慢地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摘下沉重的凤冠。 红烛突然爆出一朵火花,大殿中灯影摇曳。 赫连曜惊讶地发现,这女子脸上竟然清清爽爽,不施一丝水粉,宛如清水芙蓉,风致天然。可是……直觉的,似乎有哪里不对? “陛下,喝杯酒吧。”风无意来到桌前,端起两只小小的玉杯,衣袖遮掩处,几点无色的粉末弹入杯中,清洌的酒液只荡漾了一下,便不见任何痕迹。 “就这般喝酒多无趣。”赫连曜斜斜地倚靠在床上看着她。 风无意微微垂下眼帘,却是淡淡一笑,举起玉杯一饮而尽,随即含着酒液吻上了男人的唇。 带着烈酒的气息,但是意外地并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尽管没有实际操作过,不过理论知识她可学得不少,只是……封舞衣可是个大家闺秀吧?应该不会有接吻的经验的,还是装着青涩一点好了。 一丝酒液从唇角滑落,沾湿了龙袍。 赫连曜没有任何动作,任由身上的女人笨拙地勾动着自己的唇舌。 可是这酒,菊花青,寡淡无味,只适合让女子文人饮,倒是期待这个小女人被大漠进宫的“烈焰”呛到的表情呢! 第二章 染血初夜 半晌,望着床上终于昏睡过去的人,风无意终于松了一口气,赶紧取出解药吞下。 真是好险,想不到这个皇帝的抗药性这么强,连受过专业抗药物训练的她都快到极限了,难道就是古代所谓“内功”的作用吗?有研究的价值。 一边想着,她飞快地动手扒光了男人的衣服,往床里推了推。 酒中下的药不止是催眠药,还参杂了致幻剂,想必这色鬼正在梦里搂着他的新贵妃颠鸾倒凤吧!现代高科技的产品,绝无副作用,就算有怀疑,凭这时代的太医也检查不出来。 休息了一阵,待解药起效,神志完全恢复清醒,风无意又开始了未完成的工作,从床下拖出了封舞衣的尸体。 虽然新婚之夜可以用致幻剂挡过去,但是处子的落红可无法凭空变出来,不然就留下了最大的破绽了。 让尸体靠在床尾,她取出一把小刀,用力一划,鲜红的血液顿时染红了一大片床单。 风无意不禁迟疑了一下,不知道需要多少血?生理课上好像也没有具体提到过……不管了,多了总比少了强。想着,她干脆地又在尸体手臂上多划了两道伤口,直到鲜血将几层床褥都浸透了。 小心地用布条包紧伤口,不让血迹溅到别的地方,她抱着尸体小心地来到窗口,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幸好,拖了爆烈皇帝的福,外面静悄悄的,一个侍从都没有,侍卫也都在很远的地方,还是背对着她的,只要小心些就不会被发现。 风无意几下扯掉自己身上碍手碍脚的宫装,只穿着中衣,轻巧地翻窗出去,落地无声,点尘不惊。 再拉出尸体,要埋掉肯定是来不及的,她也没有挖土的工具,而且也容易被侍卫发觉。不过不远处就是莲花池,暂时藏一下尸体应该没有问题。 一边迅速思考着,她手里的动作可没有停下,先搬了一块大石头过来,用腰带和尸体绑在一起,再扎紧伤口,确保不会有血渗出来,这才小心地将尸体连石头一起推入池塘。 池水很深,从表面看来,丝毫没有异样。 风无意也考虑到自己不会在皇宫中久留,当她偷偷逃走时,想必宫中会彻查,到时候找出封舞衣的尸体,所有人的目光都会锁定在后宫,什么争风吃醋了,夺宠了,这种事哪朝哪代都见多了,最后恐怕也只能不了了之,而她的下落就不会再有人追查了。 至于死亡时间……古代的医术,相信被冷水浸泡着的尸体,时间越久,就越难推断出确切的时间,不会是什么大问题。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从窗子返回屋内,床上的赫连曜显然因为致幻剂的作用,在做着什么春梦。 “男人喜新厌旧似乎也不错,希望你的兴趣快点消失才好。”风无意自语了几句,捡起地上的大红宫装,几下撕成了碎布条,接着又撕了自己身上的中衣和里衣,把床铺也弄得一团乱,活像是个战场,连自己身体上也做出不少痕迹,最后才在里边躺下,拉过一塌糊涂的被子把两个人一起盖上。 清晨的曙光透过窗棂,洒落在堂前。 头好痛……赫连曜捂着额头坐起身,顺势拨开缠在他腰上的一双玉臂。 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只记得似乎很狂乱,但身下女子的面容却是模糊不清的,仿佛做梦一般。是酒喝多了的缘故么? 一转头,只见身边的女子花容惨淡,眼角还残留着干涸的泪痕,裸露在被子外面的肌肤处处青紫,触目惊心。 这都是自己干的?赫连曜有些疑惑,他虽然喜好美人,但在床上也从来没有凌虐女人的爱好的。再掀开被子,下面的伤痕更是惨不忍睹,尤其是床单、被褥上那大片大片暗红色的血渍,简直就像是到了奸杀现场! 赫连曜莫名其妙地摸摸那已经干涸的血迹,凭他的经验可以十分确定,那的确是人血,可是……处子初夜的出血量有这么惊人的吗?这个小女子身体里究竟有多少血可流? 呆愣了一会儿,他才摇了摇枕边人的肩膀。 “嗯……”风无意发出一声微弱的低吟,却没有睁开眼睛。 赫连曜皱了皱眉,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几乎感觉不到气息的流动,只是微微起伏的胸膛告诉他,她还是活着的。 起身披上外衣,赫连曜一声大喝:“来人!” “叩见陛下。”天不亮就等在外面伺候的宫女听到喊声赶紧进来。 “去传太医。”赫连曜冷冷地吩咐。 “是!”领头的宫女一惊,偷眼望了望殿内的情景,更是脸色惨白,慌忙退了出去。 赫连曜看看满地衣衫的碎片,和一片狼藉的床,脸色更加阴沉了。 昨晚的一切都透着一股说不清的诡异,似乎很正常,但是……总有什么地方很不对劲!所以,这个女人绝对不能死! “陛下,奴婢伺候陛下……更衣。”几个宫女战战兢兢地道。 “去看看封贵妃,好好照料!”赫连曜沉声道。 “是。”宫女们赶紧来到床前,谁也不敢说什么,赶紧打理一切,但人人都紧张得大气都不敢透。 平日的陛下虽然也阴晴不定,但绝对没有现在这么可怕,不知道是不是这位封贵妃昨晚惹怒了陛下,才会如此凄惨? “一会儿太医来了,让他治好贵妃,若是不行,自己提着脑袋来见朕!”赫连曜丢下一句话,也不管自己现在还衣衫不整,大步走了出去。 一天之前,萧子墨说过的话没由来地在脑海中浮起:此女命犯七煞,身染杀气,有制则掌大权,无制则祸乱天下…… 真是可笑,命犯七煞?却不知煞到的是谁? 脚步在殿门口微微一停,他又补上了一句:“今日宫中之事,谁敢多嘴半句,朕灭她九族!” “奴婢不敢!”殿中顿时跪了一地。 · 青墨:在外面飘荡了半个月,终于回到家了,好累……从今天起,本文日更,或许偶尔会有2更3更,如果有事停更会事先通知~谢谢大家支持! 第三章 国师子墨 宋宣是宫中的御医,专给后宫的后妃贵人诊治的,他今年六十,已经在太医院三十二年了,能在后宫这地方这么多年平安无事的,除了他做人手段圆滑之外,一手高绝的医术也是必不可少的。 然而,现在的宋宣很困扰! 床榻上的贵妃娘娘是陛下交代了如果救不回来就要他自己抵命的人,可是……凭他的医术,怎么看都没有失血过多的迹象,但她昏迷不醒脉象垂危也的确不是假的。而更离谱的是,刚过完新婚之夜的贵妃,竟然还是…… 慢慢地皱起了眉,宋宣一边摸着胡子沉思着,一边不着痕迹地看看周围的宫女。 “宋大夫,我家娘娘究竟怎么样了?”终于忍不住一殿的沉默,一个满脸焦虑的女孩问道。 “瑶月,你是封贵妃陪嫁进宫的贴身侍女,可知娘娘以前有没有过大病?”宋宣沉默了一下才道。 “没有。”瑶月立即摇头,“娘娘虽是尚书府千金,但自幼也练习过一阵骑射,身体一向很好。” “这样……”宋宣揉了揉自己的额头,站起身来。 边上机灵的小侍女赶紧笔墨伺候着,等待他开出药方。 宋宣提起笔,犹豫半晌,才写下一张药方,交给瑶月,一面吩咐道:“娘娘没什么大碍,服些补气养生的药,好好调理几日,自会恢复健康。” “谢谢宋大夫!”瑶月的小脸上露出明显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不过……”宋宣又道,“娘娘这次病得有些蹊跷,还是奏请陛下,让国师大人瞧上一眼为好。” “国师?”瑶月不禁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宋宣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把嘴边的话重新咽了回去。他年纪已经大了,再过上一两年就能上表告老还乡,买上几亩薄田,含饴弄孙,安心养老。而后宫的是非……一踏入这个漩涡,脑袋就不是长在自己脖子上了,三十二年的御医生涯让他深深明白,明哲保身的含义。 算计着宋宣已经走远,屋里只剩下那个叫做瑶月的小丫头,风无意刻意地发出一声低吟,慢慢睁开眼睛。 “娘娘醒了!”瑶月又惊又喜,整个人几乎都扑到了床上。 “别那么大声,头疼。”风无意皱着眉,轻轻地推开她,自己支撑着坐起身来。 该死的太阴,配的那是算什么见鬼的药,居然能让身体陷入昏迷的同时,精神却依然能清醒地察觉到周围发生的一切,好吧,尽管这药只是试验品,但的确是个了不起的发明,只是……副作用是不是太大了一点?现在她的头疼得简直就想要裂开了似的! “娘娘、娘娘……我、我去找太医!”瑶月急得脸色发白,慌慌张张地往外冲去。 “回来!”风无意捂着额头一声厉喝。 “娘娘?”瑶月果然被吓住了。 风无意轻揉着太阳穴,沉默不语,待得剧烈的疼痛稍稍缓解了一些,这才转头望着她,冷冷地问道:“你是谁?” “娘娘,我是瑶月啊。”瑶月愣了半晌,才小声回答道。 “瑶月……”风无意脸上露出一种思索的神态,好一会儿才道,“我是谁?这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瑶月闻言,顿时脸色惨白,半天说不出话来。 “回答。”风无意冷声道。 她已经考虑清楚了,既然要在这座皇宫里呆一阵子,可是以她的个性,长久扮作娇滴滴的千金小姐,迟早会出问题的,何况,她需要做的一些事,也瞒不过贴身侍女。与其不断地用无数个谎言去弥补漏洞,还不如一开始就杜绝了后患。失忆,不是个新鲜的理由,但却十分好用,即便被人发现她性格上的变化和行事风格的不同,也尽可以往失忆上推,只要真正的封舞衣的尸体不被发现,那就是死无对证。 “娘娘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瑶月偷望着她,小心翼翼地道。 风无意摇头,苍白的脸色在别人看来就是突然发现自己对目前的状况一无所知的恐惧。 瑶月定了定神,先到门口看了看,确认没有人在附近,这才谨慎地关上殿门,来到床前。 风无意靠在软软的靠枕上,一面调整脸上的表情,完美地表现出一个失忆的少女应有的神色。 瑶月显然还没有从打击中完全恢复过来,不过不愧是大户人家训练出来的侍女,能陪嫁入宫自然也不是一遇变故就哭哭啼啼的小女孩,尽管有些颠三倒四,但该说的还是都说明白了。 风无意迅速在脑子里整理了一遍获得的资料,看来这个封舞衣也真够倒霉的,一辈子循规蹈矩,堪称世家千金之典范,唯一一次出门被风吹落了面纱,刚巧就被微服出宫的皇帝看在眼里,于是后面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娘娘?”瑶月轻轻地叫了一声。这个失忆的小姐……好像变化很大啊…… 风无意回过神来,刚想说话,脸色忽的一变,低声道:“有人过来了!” 瑶月一怔,还没等她说话,门外果然传来太监的通传声:“国师大人驾到~” 国师?风无意的心中暗自一沉,随即想起了昨夜听到的那个男声……一个男人,竟然能自由出入后宫,这可不仅仅是皇帝宠信的近臣那么简单。自己判断得不错,这个人,果然是必须尽快排除的障碍! “参见国师大人。”瑶月放下床上的纱帐,几步打开殿门,恭恭敬敬地道。 “不用多礼。”与昨晚和赫连曜争论时的气急败坏不同,如今的声音,温和淡雅,让人如沐春风。 风无意隔着低垂的帘幕向外望去,只见进门的是一个二十上下的青年,一身简洁的白袍,没有任何装饰,连一头黑色的长发也自由地披落下来,并不像普通男子一般用发簪或发带束起。那张脸,说不上英俊,至少比赫连曜那俊美得天怒人怨的容貌差远了,只是普通的清秀,却从内而外流露出一股温文儒雅的气质,让人只是看着他,就觉得心神都安宁平和下来。 “梵天国师萧子墨,见过贵妃娘娘。”萧子墨只是淡淡地一礼,却没有倨傲的感觉。 “国师不必客气。”风无意垂下眼帘,微微握紧了拳头。 她有一种预感,这个男人,也许会在她以后的记忆里占有很大的位置,甚至……超越她名义上的夫君,赫连曜。 第四章 皇后驾到 梵天大陆,自古以来便流传着一个预言:千年交汇,逢魔时刻,七煞星落,杀劫之始。 占星师,在梵天是一个特殊的职业,被称作最接近神座的人类,拥有这种天赋的人百年难得一遇,而萧子墨,就是如今梵天唯一的占星师,便是皇帝,也要让他三分。 这一年,正是预言中“千年交汇”的时候,而封舞衣进宫的时候,是黄昏,也就是所谓的逢魔时刻。 “所以,你支开我的侍女,告诉我这些,是想说明我是预言中会为梵天大陆带来杀劫的‘七煞星’?”风无意挑了挑眉,嘴边露出一丝哂笑。不错,她偷到古玉的时候正是黄昏,也的确经历了不可思议的穿越时空,可不见得她就会因此信了眼前这个男人的话。 杀劫?就因为一个女人?她不妄自菲薄,但也绝不认为孤身在此的自己就有能力以一人之力掀起血雨腥风。 “杀劫开始,你我都在劫中,命运已无法逆转。”萧子墨深邃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悲哀,“我曾经试图阻止过,如果你不入宫……” “抱歉,今天以前的事,我不记得了。”风无意打断他的话,恶劣地看着他平静的表情突然出现了一丝裂痕。 “不、记得?为什么?”好一会儿,萧子墨才惊愕地道。 “这个我也希望知道,不过国师大人可以问问太医。”风无意轻松地一耸肩。 “原来……是这样么……”许久,萧子墨喃喃地自语了一句。 风无意微一皱眉,直觉地感到似乎有些事情会脱出自己的掌握。 “我知道了,娘娘好好休息,我先告退了。”萧子墨很快地恢复了一副淡然的神色,点了点头,也不等她回答,转身离去。 你知道?我还不知道呢!风无意在心里一声低咒,忍不住又揉了揉额头。这人,不会是专程来讲故事的吧?而他最后的那一眼,总让人觉得不安,看来……要尽快想办法离开这座皇宫,然后再解决回去原来时空的问题了。 “娘娘,国师大人没有说什么吧?”不知不觉间,瑶月走了进来。 “为什么这么说?”风无意不置可否地反问道。 “因为国师一直反对陛下立娘娘为妃,就在大典的前夜,国师还来府中见过老爷呢。”瑶月答道。 风无意暗自叹气,这男人还真不死心,不过……他连新婚之夜扫皇帝的兴都敢做了,还有什么不敢的?梵天第一占星师么…… “娘娘?”瑶月小心地叫了一声。 “没事,去拿些书来。”风无意定了定神,又补充了一句,“最好是些史书之类。” “是。”瑶月乖巧地应道。 风无意伸了个懒腰,重新躺下。 现在的她可是重病人,想来那个好色无道的皇帝也不会这个时候过来触霉头,那么她应该有足够的时间了解这个世界,以及目前所处的所有状况。 然而……仿佛老天也不让她安生似的,就在这时,殿外远远地传来太监吊长了嗓音的通报:“皇后娘娘驾到——” “呯!”瑶月的手一颤,一叠书册全散落在地上。 “慌什么?”风无意迅速起身,一边吩咐瑶月整理好满地的书,然后出去迎接,一面从枕下取出自己的简易化妆盒,飞快地在脸上涂抹了几下,顿时,原本白皙的脸色微微染上了病态的蜡黄,虽然五官没有变化,却硬生生地掩住了如花的容颜。 “都起来吧。”随着一个冷傲的声音,门外走进来一个雍容华贵的女子。 风无意跪在床边,偷偷抬头瞟了一眼,忍住了心头的不屑。 看来,这个皇后还真不得宠呢,就连来探望一个生病的妃子,也要如此正装打扮,仿佛生怕别人看轻了她去,却不知道,越是在意,越是心虚的表现呢。 “你便是封尚书之女,叫舞衣的?”皇后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问道,四名侍女在她身后安静地站立。 “是,舞衣参见皇后娘娘。”风无意低着头,乖顺地回答,不经意间,薄薄的丝织衣袖滑落一截,露出腕上刺目的淤青。 “既然进了宫,便要遵守宫里的规矩——”皇后说着,顿了顿,才接下去,“你是皇上临时起意接进宫里的,还没有人教导过你规矩,给你三天时间养好病,然后本宫会派女官过来。” “是。”风无意暗自咬牙切齿,几乎有种想把这个女人扔出去的冲动,幸好……理智还在。 学规矩?好吧……要是三天之内跑不了,学就学吧,总不会比当初学习十几个国家的贵族礼仪更难! “皇后娘娘,请用茶。”瑶月怯生生地送上香茗。 “嗯。”皇后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半晌才继续道,“听说,国师来过?” “是的。”瑶月连忙答道,“太医说我家娘娘的病需要国师……” “大胆!小小的丫头,竟敢擅自替主子回话?”皇后“呯”的一下将茶杯放在桌上,冷喝道,“来人,掌嘴!” “皇后娘娘……”瑶月顿时吓得花容失色。 一个面无表情的侍女走上前,扬起手,重重地一记耳光打在瑶月脸上。 “呜……”瑶月捂着泛红的脸,瘫坐在地上。 风无意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握紧了拳头。皇后……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今天她是存心来给皇帝的新宠立威的么?很好! 指尖微微一动,一片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轻烟晃悠悠地附着在了那打人的侍女身上。 皇后,暂时还动不得,不过……区区一个侍女,难道还不好对付?她的人,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但表面上,风无意依然一副怯怯的样子,缩在一边,似乎被吓到了一般。 也许是她怯懦的模样取悦了皇后,只是不咸不淡地又敲打了几句,便起驾回宫。 “娘娘!”瑶月一下子扑进风无意怀里。 “乖,自己去取些冰块冷敷一下,明天就会消肿的。”风无意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脸上却一片平静。 她是可以惩戒一番欺负到她头上的疯狗们,然而……自身没有实力的人,最终还是会被抛下的呢。 · 青墨:想问一下,比起1V1,大家都更支持np吗?如果意见基本一致,我会改结局的。 第五章 再见皇帝 瑶月一边研墨,一边偷偷地望着正靠在床头翻书的风无意。 自从新婚第二天起,她明显感觉到从小与自己一起长大的小姐不一样了,尽管还是那张脸,但是……难道失忆还会引起性情大变的吗?可这种变化似乎又只出现在自己面前,哦,或许还要加上国师大人。在其他人眼里,那依然是文静温顺而有些胆小的小姐。 风无意合上书册,闭上了有些酸涩的眼睛。 不管是哪一本史书,都只记载了一千年前开始的历史,而这之前,哪怕是一言一语,也没有被提到过,这让她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无论是世界的发展,还是人类的进化,总是有一个过程的,而这个时代的史书记载,就仿佛千年前凭空冒出了一个梵天大陆似的,这绝对不可能,那么唯一能想到的是——千年前的历史被人为地抹去了,而能做到这一点,还做得如此彻底的人,定不是普通人,也许……萧子墨会知道些什么? 想起那张淡漠的面孔,她不禁微微皱眉。 两天了,自从那日萧子墨匆匆离去,就再也没有来打扰过她,也不知道是死心了,还是另外在筹划着什么。这个世界,比她想象得要复杂得多啊……还有那个好色皇帝,两天下来,只要不是太笨,应该也能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要想好怎么蒙混过去,真是麻烦。相比起来,皇后让她去学规矩反倒是最好解决的了。 “娘娘可是累了?”瑶月犹豫了一阵,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事。”风无意一睁眼,把书甩到一边,翻身下床。 瑶月赶紧抓起架子上的外袍替她披上。 风无意来到书桌前,拿起笔,飞快地将想到的事记下——她使用的是国安部的高级密码文字,就算流传出去,在这个时空也不会有第二个人看得懂。 现在的目标是,弄清楚千年之前究竟发生过什么,她可以肯定,这绝对和萧子墨说的预言有关,说不定也是她回去的关键。只是……一个身处后宫的妃子,如何才能见到位高权重的国师? 咬着笔杆,风无意自顾地陷入了沉思。 “娘娘,陛下一直没有来过。”瑶月有些担忧地道。 不来最好!风无意撇撇嘴,抬起头来问道:“瑶月,我的……父母知道了吗?” “应该不知道吧?”瑶月想了想道,“宫里的消息是不允许传出去的,何况老爷和夫人……” “他们怎么了?”风无意立刻感觉到她的欲言又止。 “原本……夫人是想送大小姐进宫的。”瑶月迟疑道。 “这样啊……”风无意叹了口气,脑中顿时勾画出这个家庭大致的轮廓,懦弱而不得宠的小小姐,莫名其妙地抢了精心培养出来的女儿的光彩,原来的这个身份,看来是很不招人待见了。 “娘娘想回去看看老爷吗?”瑶月道。 “可以?”风无意不禁眼睛一亮。如果能够出宫一趟,说不定就能趁乱溜出去一段时间。 “新人进宫三天后,可以请求皇上恩典回家探亲,只是……”瑶月犹豫了一下才道,“那时得宠的娘娘才有的,不知道陛下会不会准。” “我好歹是他‘抢’进宫的不是么?至少是喜欢的吧!”风无意一声轻笑道,“向司礼监递个折子,且看准不准。” “是。”瑶月点点头,心里迷惑之余,又有点儿高兴。 虽然失忆的小姐变了很多,但是,她更喜欢这样的小姐呢,不会整天被人欺负,不过……小姐怎么突然就想回家了呢? “皇上驾到~~”就在这时,远远地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 “陛下来了!”瑶月吓了一跳,脸色一阵发白。 “把东西收好。”风无意指指桌上的纸笔,优雅地一转身,将外衣甩到香薰的架子上,整个人又病怏怏地靠在了床上。 身上的淤青血痕虽然浅了一些,但由于风无意的刻意保留,映在白皙的肌肤上依然刺目。不是想要引起那个男人的愧疚,只是……一代帝王,后宫三千,总不会对一个浑身青紫的“残次品”产生“性”趣吧?她可不希望每次都用迷(禁词)药和致幻剂度春宵,药物用多了会产生抗性,迟早会露馅的。 “呯!”瑶月才刚将桌子收拾整齐,门就被让人从外重重地踢开了。 “参见陛下。”风无意娇娇弱弱地跪下,心里一阵疑惑。 赫连曜……似乎很生气的样子,莫非是刚刚的早朝有什么人招惹到他了?还是说……萧子墨又干涉他的决定了?然而,现在的问题是,最好这个男人没有小肚鸡肠地拿女人来出气。 “起来。”赫连曜沉默地坐下,深深地呼吸,开口时语气已经平静下来。 “陛下心情不好?”风无意踌躇了一下,试探着问道。 “不关你的事。”赫连曜挥了挥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落到腕上未曾消褪的痕迹上,不禁皱眉道,“怎么伤还没好?太医院那些废物!” “不是太医的错,只是……臣妾的皮肤,一向很容易留下伤痕。”风无意轻声道。 “是吗?”赫连曜随口应了一声,也无意深究,指了指身边的椅子道,“坐。” “谢皇上。”风无意披上外衣,缓步走了过去。 赫连曜长长地舒了口气,不知怎么的,原本焦躁的心渐渐平和下来,早些时候被萧子墨勾起的火气也慢慢消退。 封舞衣,一个小兔子似的女人,安静懦弱,却如同一朵白莲似的干净,让他一见之下便直觉地想将她带进深宫,果然,在她的身边就少有后宫那些女人的勾心斗角。只是……立妃的那个晚上,虽然一直查不出任何可疑之处,但不对劲的感觉始终萦绕在心头。 “陛下……臣妾……可以回家看看爹娘吗?”风无意偷望了一眼他的脸色,还是提出了这个请求。 尽管怒容未消,但她能感觉到,也许赫连曜现在的心情并没有那么糟糕。 “你想回去?”赫连曜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封尚书府里的那点儿屁事他可知道得一清二楚。 “是。”风无意低下头,眼圈微红,一副泫然欲泣,我见犹怜的模样。特工培训守则第一条:美貌和眼泪,女人天赋的武器当善用。 “伤好了再回去,跟司礼监说一声就行,朕准了。”赫连曜不疑有他地点头。 风无意松了口气,最大的目标已经达成,现在就该想想怎么把这家伙赶走了,她可不想侍寝…… 第六章 撞破入浴 装伤装可怜地打发走了赫连曜,又得到了出宫的许可,风无意心情大好,停止了涂抹保持伤痕不褪色的药膏,很快地就“痊愈如初”,当然,因为获准回府探亲,皇后指示的学规矩也被推迟到了那之后。 回宫?风无意不禁一声冷笑,若是这次能得到她想要的,谁还会回到那个华丽的大囚笼里去? 倒是瑶月一直都是满脸愁容的,仿佛尚书府里住的是吃人的恶魔似的。 第二天一早,一顶精致的小轿在几名太监和宫女的簇拥下,悄悄从边门出了皇宫,向尚书府行去。 早就得到了消息的封尚书和夫人早已命人打扫干净府邸,静静地在门口迎接。 纵容是不得宠的女儿,一旦入宫为妃,便是君臣之别,从此不但打骂不得,还得恭恭敬敬迎来送往。 风无意透过薄纱的轿帘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这一家人的神色,父亲的无奈,母亲的懊悔,姐姐的嫉妒,一众下人惊恐中参杂着畏惧……她不知道如果是真正的封舞衣在此会是什么想法,而她,只觉得厌烦。 她从来没有过父母家人,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科学院的营养槽,自有记忆起充斥在脑海中的就是不断的实验和训练,喜怒哀乐七情六欲,她并不是没有,然而那只是别人强行灌输给她的,她懂得应该在什么场景表现出什么样的表情,可却不懂那是为什么。基因改造人,剔除掉了所有的不好的基因,那么留下来的她应该是完美的吧?可是……还是有很多东西,不明白…… “娘娘?”瑶月在轿子旁小心地提醒了一声。 “我累了。”风无意清清冷冷的声音顿时浇灭所有人的热情。 “请娘娘到后院休息,微臣已备下薄酒,待晚间为娘娘接风洗尘。”封尚书上前道。 “有劳父亲。”风无意平静地道。 瑶月带路,直接来到后院,便将原本尚书府的下人都逐了出去。 尚书夫人倒依然保留着封舞衣的卧室,只是里面的装饰明显都是新摆放的。风无意也不在意,吩咐了瑶月守在门口,晚饭前任何人不得打扰,便关死了房门。 匆匆取出夹带出来的简单便衣和工具,一会儿工夫,雍容华贵的贵妃娘娘就变成了一个青涩丫头形象,随即悄悄跳窗、翻墙出去,没有惊动任何人就来到了府外的巷子,出去便是繁华的京城大街。 毕竟,只是一个贵妃回府,并不值得城守大动干戈,尚书府的守卫虽然比平时严密了些,也是防范外人潜入的,现在又是大白天的,有谁会想到贵妃娘娘会仪容乔装偷溜? 风无意停了一会儿,故意从自家大门口走过,偷望了一眼没察觉什么异状,情知自己的计划很成功,便放心地离开。 以她现在的形象,稍稍挤出两滴眼泪,编个骗取同情的悲惨故事,自然会有冤大头……哦不,好心人热情指点她国师府的所在,只是……绕了半天,原来国师府居然就在皇宫边上? 不过这座素净的府邸门口倒是没看见守卫,风无意照旧绕到后门无人经过的巷子里,在一棵树上一借力,轻巧地翻过了墙头。 进入的地点似乎是花园,但却看不见什么花朵,只是遍地的野草,明显是无人修建,一派任其自然的样子。 风无意抽了抽嘴角,算是懒得评价萧子墨的品味,反正视野之内也没见有侍卫或下人,便自己寻了进去。 然而,穿过几重院落都没有丝毫人气,屋内的布置也和那座“花园”一样,清淡朴素,却纤尘不染。 难道不在?风无意皱了皱眉,推开一扇木质的月洞院门。门后的风景倒是让她为之一怔,和外面不同,这座小小的院子很是精致,琪花瑶草,玲珑异石,天然的温泉从白玉龙口缓缓注入小池中,暖气泛起的轻烟弥漫,在夕阳的照射下更显得宁静。 “什么人?”突然间,一个声音将她惊醒过来。 “谁?”风无意顿时心头一紧,沉声喝道。 “你是……封贵妃?”那声音迟疑了一下,才有些不确定地道。 “国师大人,午安。”风无意不禁笑了起来。若非反差实在太大,她也不会被一时迷了心神,居然没注意到温泉中有人,只是……离开了原来的世界,警觉心也的确下降了不少啊! 只见那个男子站在齐胸深的水中,一头黑发在水面上铺开,如同晕染开的浓墨,映衬着周围隐隐约约的雾气,原本淡然的气质竟也多了几分勾人的味道。 “你……”萧子墨转过身来,见到她的模样,不禁一头黑线。 一个女子,还是新贵妃,突然青衣便服出现在他的府邸就够奇怪了,何况看到一个入浴中的男子,居然也没有分毫尴尬? “我可是对国师大人上次说的事很感兴趣呢,可以赏脸谈谈么?”风无意走到池边,居高临下地道。 “……”萧子墨无语,半晌才无奈地道,“娘娘可以先转过身去,让我起来吗?” “不必了。”风无意笑眯眯地在一块高度合适,还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轻描淡写地道,“我没有那么多时间,何况……我认为,在这样的情况下国师大人应该没有心思编故事哄人。” “我是占星师,谎言是禁忌。”萧子墨道。 “废话少说!”风无意一挑眉,也懒得在他面前掩饰,直接道,“你说过的预言和杀劫到底是怎么回事?或者说,在你的‘先知’之中,我究竟会如何?” “你……真的是封家的舞衣小姐吗?”萧子墨没有回答她的话,却突然问了一句。 “什么意思?”风无意衣袖下的手顿时握紧。 “你对我动了杀机。”萧子墨一针见血道。 “嗯?”风无意沉下了眼,的确,她刚刚确实对这个男人动了杀心,只是…… “原本,我以为封舞衣是七煞星,可是这两夜我夜观星象,天象却有了变化……”萧子墨说着,微微皱了皱眉才道,“那些也许你听不懂,不过,你是凭空出现的人绝对不会错。” 风无意抬头看了看天空,虽然现在是黄昏还看不见星空,但她实在很难想象从几颗星星里就能看出自己的来历。 “你放心,我没有告诉皇上。”萧子墨补充道。 “你,要什么?”风无意沉默了一会儿,冷声道。 “可以……让我先穿衣服吗?”萧子墨苦笑起来,“我没有一边沐浴一边跟人聊天的习惯,相信……你也一样没有。” 第七章 星楼密会 “请进。”萧子墨推开塔楼的大门,头也不回地顺着旋转地楼梯往上走。 风无意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一直来到顶楼,那是一片毫无遮掩的露台,可以清晰地仰望天空,唯一的一张矮桌上摆放着罗盘,纸笔,以及很多看不懂有什么用处的小东西。 “这里是望星台,整座国师府最高的地方,每天黄昏我在灵池沐浴后,就会来这里观星。”萧子墨的声音清清淡淡的,高出的风吹起犹带水汽的长发和因为没有系腰带而松垮垮的白袍。 “恐怕我等不及星星出现的时刻。”风无意冷声道。 “我知道,只是……在这里说话我会比较习惯。”萧子墨笑笑,就在桌边席地而坐。 “说吧。”风无意一撩一摆,坐在他对面。 “其实,从早几年开始,杀劫就已经有了预兆。”萧子墨说着,从桌上抽出一个卷轴,放在地上摊开,竟是一幅精致的地图,山川大海,城市村镇尽皆包括在内,非常详尽。他的手指在大陆上一划,继续道,“从表面上看,梵天大陆依然是一个统一的皇朝,可是实际上,北方草原的游牧民族正在逐渐强大,年年侵扰边关,甚至奔袭中型的城市;西南三省自来便是蜀王一系的封地,长年脱离朝廷的控制,近年来的形式越加严峻,朝廷派遣的官员几乎无法进入,税赋也拖欠许久;还有东方虽然靠海,问题也不小,那是梵天大陆最繁华的地区,渔业和海盐业尤其重要,但官员腐败,海盗的掠夺也已经严重干扰了百姓的生活,而前几日朝廷刚刚接获文书,一群海盗居然在海外立国称帝了——尽管领土只是一片群岛,也没有自己的生产力,依旧靠抢劫为生。” “你是想告诉我,梵天大陆即将迎来一场战争?”风无意挑眉道。 “不错。”萧子墨揉了揉额头,重新睁眼。 “那又如何?”风无意的语气波澜不惊,“天下大势,本就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大陆都平静了这么久了,重新洗牌也不是稀奇事。何况,长久的和平会让人心滋长恶和贪的一面,用战火进行一番洗礼也许并不坏。” “若是仅只如此,那就不叫杀劫了。”萧子墨一声苦笑道,“千年来,梵天大陆也经历过几次战争,才有如今的梵天皇朝,可是这一次,不一样。” 风无意皱了皱眉,目光顺着他的视线落到地图上,细看了一会儿,不禁觉得有些不协调。 右边,虽然是大海,可是……未免也太空了一些,似乎裁掉也没有关系,为什么要特意留着一大截白纸? “这里。”果然,萧子墨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那片空白处,“是遗失大陆。” “另一片陆地?”风无意有了心理准备,倒也没太吃惊,只是……她看过的那些史书里似乎没有一本提到过遗失大陆的名字,甚至没有提到过有另一块陆地的存在。是因为……这个时代的航海技术不够发达,无法远航吗?她直觉地感到,事实应该不仅如此。 “那本来是梵天大陆的一部分,千年之前,被硬生生地分开了。”萧子墨点点地图上梵天大陆东部的海平线,“怎么样,切割得很平整吧?” “你在讲神话吗?”风无意冷静地问道。 即便是投下几颗核弹,也不见得能分割大陆,何况是科技落后的古代?除非这里真的有神魔存在。 “我以为,你能来到这个世界,就不会怀疑神魔的存在了。”萧子墨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浅浅地一笑。 风无意不自觉地摸上胸口,那里挂着把她带来这里的古玉。 “这片被海盗占据的群岛,就是当初割裂大陆造成的碎片。”萧子墨继续道,“预言中的第一句‘千年交汇’,代表的不只是千年的时间,而事实上,星象也显示了,遗失大陆正在向我们靠近,最多三四年,两块大陆就会相撞。” 风无意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大陆相撞?恐怕不亚于火星撞地球的威力,如果这就是杀劫的真面目,那的确称得上是浩劫了。 “你,天象预示的七煞孤星……”萧子墨深深地望着她道,“到今天以前,我一直都在犹豫,究竟是因为你才引发的杀劫,还是因为杀劫将起才把你带来了这个世界?” “你现在确定了?”风无意道。 “别无选择。”萧子墨转头,看着远处艳红得像是火烧似的天空,低声道,“今晚的天象会预示一切。” 风无意耸耸肩,她还是不怎么信任这些太玄乎的东西,不过这个时空……或许真的和自己原来的时代不同。望着面前的男人,她只问了一句:“你,要什么?” 这话她在灵池边已经问过一回,但萧子墨依然没有给出答案。 “我不知道我能要什么,在杀劫中,我也不知道我能做什么,占星师,是一个立于众生之上,却孤独一人的职业。”萧子墨道。 “这可好笑。七煞孤星,不就是注定孤独一人么?”风无意一声冷笑道,“和你一样,目前的资料不足,我也无法判断自己能做什么,或者说是会做什么……不过,如果同样孤独,或许我们倒可以相伴一阵子。” “也许。”萧子墨淡淡一笑,随即吹了声口哨。 风无意顿时心生警兆,全身的肌肉都调整到了嘴适合出手的巅峰状态。 “贵妃的身份你需要自己想办法解决,不过我可以提供适当的帮助。”萧子墨一边说着,伸出左手,让沿着扶栏游过来的一条小蛇爬上他的手掌,盘坐起来,然后递到她面前,“这是用我的心上血喂养的契约灵宠,你带在身边,可以用来和我联络。” 风无意好奇地看着那条只有筷子粗细,两指长的碧绿色小蛇,伸出了手。 小蛇吐了吐红信,一口咬上她的指尖。 风无意没有躲,一来她相信现在的萧子墨对她没有恶意,二来……她的身体和普通人不同,本也不怕毒蛇。 微微一痛,一滴殷红的鲜血流入蛇口,一瞬间,她似乎看到一条细细的血线穿透了整条蛇身,然而抬起手指,却发现没有任何伤口。 【你就是我的第二主人么?】猛的,风无意惊觉一个陌生的声音直接在自己的脑海中响起。第二主人?她微微有些惊异地看着那条自觉缠在她的左手腕上,咬着尾巴装手镯的碧蛇。 “碧灵不是普通的蛇,它可以和你的心沟通,会是你的好帮手。”萧子墨道。 风无意摸了摸冰冷的蛇身,不觉笑起来。 所谓的“魔法生物”吗?这个世界果然有趣! 第八章 碧蛇灵宠 离开国师府时,落日几乎已经没入地平线,家家户户也点上了灯火,大街上显得冷清不少。 风无意顺着出来时的路线,依然绕回冷巷里,翻过围墙,小心地绕开下人,从事先虚掩的窗子里爬回房内。 一落地,只听到门外传来一阵争吵声,然后是瑶月有些拔尖的声音:“娘娘正在休息,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大小姐,是‘任何人’!” “我那个妹妹,入了宫可真了不起了啊,让爹娘都等着用膳!”气急败坏地女子显然就是封舞衣的姐姐,这座府邸真正的千金小姐,封舞蝶。 风无意暗自舒了口气,庆幸自己回来得还算及时,随即迅速地脱下便衣塞入床底,打散头发,那繁盛的宫装要穿起来虽然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完成的事,但她原本就是在休息嘛,当下便提高了声音道:“瑶月,我起来了,进来帮我梳妆。” “是。”门外的争吵声嘎然而止,瑶月很快地开门进来。 隔着一扇门,外边安静了一会儿,才有脚步声渐渐远去。 风无意耸了耸肩,在妆台前坐下,铜镜中映出的脸有些模糊,让她有些不满地皱眉。幸好宫中有琉璃镜,虽然还比不上玻璃镜,至少化妆没有问题,要知道,她恐怕常常会需要一些特殊的化妆呢。 “娘娘真漂亮!”瑶月一边赞叹着,手里灵巧地梳好发髻,拣选了几支珠花,最后插上一支长长的金步摇。 因为晚餐只是家宴,倒是不必穿上来时那套华丽到极点的正装,风无意对成为移动珠宝展示柜可一点儿兴趣都欠奉,自己挑了件最素的深紫色宫装,在瑶月的帮助下穿好。 “姐姐很生气?”风无意随口问了一句。 “大小姐哪天不生气了?”瑶月不甚在意地撇撇嘴。 风无意一声哂笑,也没放在心上。反正她的目的只是出宫而已,封家,还不够资格被她看在眼里,就算她今日的慢待被传回宫里,也不过就是一个封贵妃心眼太小,报复心重罢了,而“封贵妃”,注定是红颜薄命的。 “走吧。”风无意站起了身,摸上自己的手腕,凉凉的小蛇碧灵一动不动,看上去就像是一只清脆的玉镯。 【主人,我饿了。】嘶哑的声音在脑海中想起。 【饿了?你吃什么?】风无意想着,不觉有些头疼,魔法生物能吃普通蛇类的食物吗?比如说……老鼠? 【我才不吃那肮脏的玩意儿!】碧灵恼怒地吼道,【血,我只喝人类的鲜血,少女和小孩子的最好。】 【什么?】风无意吃了一惊,少女和小孩的鲜血?萧子墨怎么可能养着一条这样邪恶的蛇做宠物? 【我只喝一点点,被咬的人连感觉都不会有,才不会伤人!】碧灵顺势在她手腕上扭了扭。 【知道了,你自己去觅食,别被发现了。】风无意许可了。既然不会伤到人,那么让封府的人贡献点血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切,你以为我是什么品种!】碧灵洋洋得意地顺着她的裙摆游到地上,沿着墙根几扭就不见了。 “娘娘?娘娘?”瑶月担忧地道。 “嗯,怎么?”风无意回过神来,转头道。 “娘娘没事就好,刚才您都没有反应。”瑶月松了口气道,“到了呢。” “知道了。”风无意点点头,走进大厅。 虽然是家宴,但一方是皇帝的新贵妃,够资格参加的人也就只有封尚书夫妇和封舞蝶三人而已。 饭桌上的气氛绝对说不上好,封尚书的笑容好像僵在脸上,尚书夫人一副想重修母女关系却因为长年的轻视而说不出口的神色,而封舞蝶则是面无表情,眼睛里不时闪过一丝阴冷的光芒。 风无意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暗自冷笑。她不是那个懦弱的封舞衣,后悔也好愧疚也好利用也好,都与她毫不相干。 一餐饭就在这样沉闷的环境里吃完了,比起封家三人的食不下咽,风无意是绝对的悠闲自在。天大地大,食物最大!她执行任务的时候,多少次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只能吃树皮草根老鼠昆虫过活,甚至连这些都没有——养成在能吃饭的时候尽可能摄取足够的食物和热量,也是特工培训守则之一。 “我回去休息了,父亲母亲姐姐,你们自便。”风无意擦了擦嘴角,站起身,优雅地道。 桌子旁顿时只剩下三个大眼瞪小眼的人。 原本以为总会有一场谈话的——不管是痛哭流涕的父女情深,还是趾高气扬地嘲讽报复,然而……她就这么走了?休息了一下午,又是休息,到天亮就回宫?难道新贵妃仅仅只是睡不习惯宫里的床么?真是天大的笑话! 该来的没有来,谁也摸不透风无意的意思,这一晚,相信是无人可以安心入睡的了。 不过,风无意对封家还真没什么意思,纯粹是个幌子而已,若是可以,她还巴不得离他们越远越好,免得被正牌家人拆穿自己是个冒牌货呢。 回到房间,将两扇窗子全推开,映入眼帘的就是满天的星子。 将瑶月打发出去,风无意也放下了装出来的矜持,轻轻地一跃,跨坐在窗台上,惬意地一靠。 前几日并没有仔细注意,不过今天下午却被萧子墨引起了一丝好奇,她观察着夜空,果然发现了很多不对。 那些熟悉的星座全都看不到了,连标志性的大勺子——北斗七星也没有! 果然不是一个时空,连星系都完全不同了。 只是,让她从那无数星星中看出点什么天下大势也不可能,最多也就发现正东方有一颗星似乎特别明亮,使得周围的星辰都暗淡无光。 那颗星……不会就是什么见鬼的七煞星吧?风无意的脑海中突然冒起这么一个想法,但随即自己也哑然失笑,下午的那一场谈话,看来萧子墨带给自己的影响还真不小。 【主人主人,这府里的人实在太难吃了!】碧灵一边抱怨着,一边不知道从哪儿溜了出来,顺着她的衣服爬到她膝盖上,打着滚撒娇。 【难吃还吃这么饱!】风无意好笑地用一根手指点点它鼓起的腹部。 【那个叫封舞蝶的,她的血很难喝,一点儿都没有少女应有的纯粹鲜美。】碧灵讨好地蹭着她,【我想喝主人的血,就一点点好吧?】 风无意看到一条蛇做出的各种逗趣的模样,不禁失笑,伸出左手。 碧灵欢喜地一口咬上去。 和缔结契约的时候不同,果然和碧灵说的一样,不疼,几乎没有感觉,待它松口后,洁白的手腕上血口子都没有一个。然而……纯粹鲜美的血液?皇宫里的人天天勾心斗角黑暗无比,这个……碧灵能有食欲吗?难道自己会变成一条蛇的移动血库…… ` 青墨:明天开始高考,为学子们祈福~ 第九章 后宫风云 第二天清晨,风无意就命人摆驾回宫,再没有和封家的人多说什么,与离宫时相比,唯一不同的就是多了一条名叫碧灵的魔法宠物蛇。 回到自己的揽月宫,还没来得及卸下繁重的宫装和饰物,外面就传来兰妃和珍嫔联袂前来探望的消息。 “真是的,也不让人安生一会儿。”瑶月噘着小嘴抱怨道。 “来的便是客人,好好招待。”风无意想了想,停下了原本卸妆的动作,将刚刚拔下的珠花又插了回去,顺便换了一支更贵重、款式更华丽夸张的步摇插在鬓边,揽镜自照了一会儿,满意地点点头。 不就是想给新人来个下马威嘛,她是贵妃,论品级,如今的后宫里除了皇后就属她最大! 瑶月眨了眨眼睛,虽然不明白自家主子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但聪明地什么也没有问。 风无意带着她走向前殿,还没进门,就听见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跨入大门,只见客位上坐着两个二八年华的宫装女子,上首的倒是个绝色的美人,只是两道剑眉凌厉了些,少了几分女子的温婉,一身蓝色的华服刺绣着淡雅的兰花,应该就是兰妃,而下首的女子尽管没有她那么美貌,但气质楚楚可怜,眉宇间一派柔和,正是强势的男人会喜欢的那类女人。 一转眼间,风无意已将两人的形象深深刻在了心底,顺带做出了精确的判断。 “封姐姐,不介意我们姐妹来串个门儿吧?”兰妃笑吟吟地迎上来,一脸亲热的模样,目光扫过她身上的首饰时却很好地掩藏起了一丝嫉恨。 “当然。”风无意不着痕迹地避开她的手,淡淡地道,“深宫寂寞,舞衣又是初来乍到,两位妹妹要是愿意经常来坐坐,那是求之不得。” 兰妃愣了一下,一时没有接话。 本来,封舞衣的年纪应该是最小的,也是最新进宫的,兰妃自称一声“妹妹”,便是看在“贵妃”这个封号上,照她的想法,素来软弱的封舞衣定然是会推辞的,后面的事就好办了,却没想到她居然是这么个反应! “两位请坐啊。”风无意浅浅一笑,回头道,“瑶月,去把我屋里的那盒茶叶打开了,换了这茶水。” “是。”瑶月撇撇嘴,满心不愿离开主子,便到门口招手叫过一个小宫女吩咐了几句,随后又亦步亦趋地跟在左右。 风无意暗自好笑,也不禁有些感动,可惜……这样忠诚的下人,她忠于的对象却是那个懦弱的封舞衣,而自己……迟早是使用不了的,一辈子编一个谎言,太累。 “皇上对姐姐真好。”兰妃有些羡慕地道。 风无意笑而不答,只转过话题,尽说些风花雪月的女人事,直到小宫女换过桌上的茶,又端上几碟精致的水果点心。 “好香。”兰妃捧起茶杯,深深地吸了口气,倒是珍嫔的脸色有些差异,嘴唇动了动,但话到口边,还是吞了回去。 风无意抿了一口茶,拈起一块玫瑰糕咬了一口,垂下的眼帘掩去其中的一丝讥讽。 兰妃不过是个草包,倒是珍嫔,躲在兰妃的光彩之下,却难得地有颗明镜似的心,需要多注意几分。 “抱歉了,两位妹妹,舞衣刚刚才从娘家回来,都没来得及卸妆,也只有这些粗茶相待,还请不要见怪。”风无意微笑道。 “哪里哪里。”兰妃牵动了一下唇角,强笑道,“也是我们思虑不周,姐姐都这么累了,还来打扰。” “是有些累了,母亲大人实在很高兴。”风无意直接睁着眼睛说瞎话,“过两日我整理好了东西,再到妹妹宫里拜访如何?” “随时欢迎,那今日就不打扰姐姐休息了。”珍嫔连忙拉住几乎被刺激得维持不住笑容的兰妃,行了个宫廷礼节,表示告辞。 “瑶月,送送两位娘娘。”风无意立即道。 “不敢。”珍嫔不禁吓了一跳,要知道只有妃以上的品级才能称为娘娘,而她只是个小小的嫔而已,要是落入有心人耳中,那可是大不敬的罪名! 风无意有些疑惑地望了她一眼,宫里的忌讳太多,短时间内她还真记不得那么多,倒不是有意地敲打。 瑶月迫不及待地送走两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回来才吐出一口闷气,好一会儿又疑惑地道:“娘娘,您桌上的那盒茶叶,不是和宫里平日用的一样吗?” “本来是一样啊,我什么时候说那茶叶特殊了?”风无意一脸的无辜。 “可是……”瑶月苦着脸说不出话来。的确,是没说,可……怎么就觉得味道有点儿微妙呢? “好了,我累了,这么重的东西戴在头上,脖子会被压断的。”风无意笑着敲敲她的脑袋,阻止她继续胡思乱想下去。 中华五千年文化,这说话也是一门艺术啊。她说的指示实话,不过听的人愿意怎么理解,那可不干她的事呢。不过……看珍嫔的脸色,似乎有所察觉。 “什么脖子会被压断,啊?”忽然间,屋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参见陛下!”瑶月脸上惨白,慌忙跪下,膝盖落在青石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风无意有点意外,看看瑶月的膝盖,应该很痛的样子……以前消遣时看过的电视剧,那个神秘假冒格格发明跪得容易真不是没有道理的。 “起来吧,是朕让她们不必通报的。”赫连曜走进来,随意地挥挥手,示意瑶月和殿中的宫女都退下。 他并没有带随从,身上还穿着正式的朝服,明显是下了早朝就直接过来的。 “皇上请用茶。”宫女都被打发了,风无意只好亲自奉茶。 赫连曜摸着下巴,饶有兴味地打量着盛装的美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明明还是那张脸,怎么就觉得她似乎比初见时那一眼更漂亮了呢?甚至……连大婚之日的她都不能相比。 “皇上?”风无意小声提醒了一句,心中一阵腹诽。 难不成这混账又是在早朝上受了萧子墨的气?那么跑到这儿来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发呆又算什么…… 第十章 三千宠爱 “刚才朕听到的,什么脖子断了,嗯?”赫连曜懒洋洋地靠坐在太师椅中,抬头问道。 “这些首饰太重了,臣妾不习惯呢。”风无意柔柔地答道,一面自然地为他按摩着肩膀。 “以后总要习惯的。”赫连曜眯着眼睛,手指拈起一缕她垂落的发丝。这年代的首饰可是真金白银,重是重了点儿,但哪位小姐贵妇会嫌太重的?看来这个小女人在家里的境遇着实不好,不过从探子传回来的消息,昨晚的封家,很是有趣! 风无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撇撇嘴,在她看来,这个时代的首饰做工跟现代的完全不能比,不论是技术,还是被局限了的设计眼光,只是……这金钗就真的是全部黄金铸造的,如果要离宫的话,黄金应该是最容易携带和使用的细软了。 “舞衣,朕想听你弹琴。”赫连曜突然道。 风无意闻言,望着琴案上的古琴,不由得呆了呆,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为了能混入一些高级场合,她是培训过音乐没错,可是学的也是钢琴和小提琴,了不起还能吹吹竹笛附庸风雅,可哪个特工会去修习没多大用处的冷门乐器古筝?原来的封舞衣一定弹琴弹得不错,毕竟琴棋书画是世家小姐的必修课,哪怕她不受宠,封夫人也不会让她在外面丢自己家的人。但问题是,现在的自己完全不会! 风无意开始后悔,要是早知道今天有这么一出,就该寻个借口把自己的手指弄点儿伤了。 “怎么了?”赫连曜疑惑地道。 “皇上,天天听琴就不腻吗?臣妾表演些新鲜的可好?”一瞬间,风无意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最后抬头时,已是一派巧笑嫣然。 “哦,新鲜的?”赫连曜似笑非笑地道,“爱妃会的可不少啊?” “皇上请稍等。”风无意见他默许,径直来到一边的花架,挑挑拣拣,摘了一片扁平细长的草叶。 “就用这个?”赫连曜不禁皱了皱眉。 “这是民间的小玩意儿,皇上大约是没见过的。”风无意笑笑,用衣袖擦了擦草叶,然后送到唇边。 赫连曜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的动作。 风无意深深吸了一口气,吹响了叶笛。这是在渺无人烟的森林里出任务时,搭档的一个来自山村的男孩子教给她的,一片小小的叶子自然奏不出复杂的曲调,她选的是一首很普通的欢乐颂。 赫连曜惊奇地看着树叶在她口中发出清脆悦耳的曲调,尽管不能和琴声相比,却别有一番滋味,让人为之耳目一新。 一曲终,风无意放下叶笛,偷望了一眼赫连曜的神色,顿时放下了心,看来今天算是蒙混过去了! “啪啪!”赫连曜微微鼓了几下掌表示赞赏,笑道,“这个倒是新奇,宫里就没有人会,爱妃还有些什么本事没拿出来的?” 我的本事多得很,就怕你无福消受!风无意在肚子里一阵好骂,脸上却挂着羞涩的笑容。 赫连曜倒不是一定要她回答,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淡淡地道:“朕还有些国事要处理——今晚便歇在你这里,好好准备。” “臣妾不甚荣幸。”风无意低头谢恩。 赫连曜满意地点点头,负着双手走出去,远远地这才听到小太监焦急地寻找皇帝陛下的声音。 “娘娘娘娘,陛下今晚要来吗?”瑶月冲进来,满脸的欢喜。 “嗯。”风无意有些伤脑筋地回到寝殿,在瑶月的帮助下换上轻便的宫装,并将那些华丽的首饰尽数收好。 “那可要好好准备一番,将皇上的宠爱牢牢吸引在娘娘身上才好。”瑶月道。 这种东西巴不得不要……风无意翻了个白眼,随口道:“我要休息一下,你吩咐下人好好准备吧。” “是。”瑶月答应一声,又不禁有些忧虑,自家小姐自从入宫后就老是疲乏,莫不是上回除了失忆,还留下了什么病根不成? 等屋中只剩下自己,风无意举起左腕,戳戳装死的碧灵小蛇,怒道:“去找萧子墨,让他找个理由今晚给我绊住了赫连曜,否则我不介意让梵天的皇帝陛下三、天、下、不、了、床!” 最后一句话全用了重音,咬牙切齿的语气让碧灵也浑身抖了抖,顾不得撒娇,灰溜溜地游走当信使去了。 风无意又咒骂了几句,暗自下决心明天就开始装病,顺便逃掉皇后给的学规矩任务。开玩笑,她要做的事多得很,可没时间浪费在一匹种马身上!何况,封家新贵妃虽然得宠,却是个药罐子,想必后宫的那群女人也能消停一会儿了吧。 想着,她的头又开始发涨,反正说了要休息,就干脆爬上床睡觉去了,昨天晚上还真没安稳过。 不料,她这一睡就直接错过了午膳,醒来时朝西的窗子已经可以看到血红的晚霞。 碧灵早已回来,在她的枕边盘坐着,懒洋洋地吐着信子。 【怎么样?】她抓起碧灵放到左手上。 【主人说,今夜他可以帮你,但不能日日帮你,让你自己想办法。】碧灵扭着身子道。 【知道了,还有呢?】风无意慢悠悠地起身穿衣。 【过些日子便是秋猎,你若是想做什么,便设法让皇帝带你去。】碧灵说完就不做声,继续沉眠去了。 秋猎么?风无意的眼神闪了闪,或许是个动手脚的好机会,不过还需要再琢磨琢磨。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 “怎么回事?”风无意赶紧出去。 “娘娘醒了?”瑶月笑吟吟地道,“陛下差人送来了好多赏赐呢。” 风无意顿时一头黑线,满心不情愿地整整衣衫,出去谢了恩,用几枚碎银打赏了传旨的小太监,随即望着大殿中几箱子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发呆。 三千宠爱在一身……封舞衣啊封舞衣……你死就死了,怎么就留下个这么麻烦的身份…… “娘娘不高兴吗?”瑶月看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道。 “怎么会?”风无意强笑了一下,挥了挥手,“把东西都收到库房去,若是有喜欢的,就自己挑几件。” “瑶月不敢。”瑶月慌忙摇头,“这时御赐之物……” “赏给了我就是我的。”风无意不耐烦地打断,又转身回房。 萧子墨言出必行,赫连曜今晚是绝不会有时间来骚扰她的,现在她最需要的是好好计划自己的“逃宫之路”…… 第十一章 魔影重重 深夜。 一轮皎洁的明月静静地悬在夜空中,在九重宫阙的琉璃瓦上洒落一层银霜。 风无意习惯性地坐在窗台上,仰望夜空,白天睡得多了,此刻倒毫无倦意。 满天的星子交错密布,却不知萧子墨是否又在高高的露台上绘制星图——她是看不出来这每天的星星有没有变化,事实上,难道这个时空的星球不是按照规律运动的么? 远远的传来宫中守卫巡逻的声音,风无意本就喜静,又隐藏着太多的秘密,所以内殿中除了瑶月和负责洒扫的宫女,一向不允许不相干的人进入,而夜晚,瑶月也被她打发到别的房间,宽敞的寝殿中只有她一个人,对着满室飘摇的轻纱帘幕。 赫连曜最终也没有来,只是派了个小太监传来口谕,说是政务繁忙,今夜就直接歇在御书房了,不必等候,还惹得瑶月郁闷了许久。不过风无意倒是很好奇,萧子墨究竟用了什么借口,才把那个皇帝绊住整整一天? 渐渐地,夜深了。 风无意伸了个懒腰,正打算去休息,猛然间,一声刺耳的尖叫声撕裂了夜空。 顿时,沉寂的皇宫喧闹起来,可以听到侍卫大声的呵斥,杂乱的脚步声,以及隐隐映红天空的火把。 叹了口气,她知道今晚是不会让人安生了。 不一会儿工夫,门外就传来瑶月急促的声音:“娘娘!娘娘!你没事吧?” “进来,出了什么事?”风无意扬声道。 瑶月“呯”的一声,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衣服都没有整理好,抬头见到风无意明显尚未就寝的整齐打扮,不由得呆了呆。 “外面怎么了?”风无意重复了一遍。 “一个去御厨房取夜宵的宫女,说是见到恶鬼了!”瑶月撇撇嘴道。 “既然不信有鬼,你慌什么?”风无意好笑道。 “鬼自然是没有的,不过谁知道是不是刺客呀?”瑶月振振有词道。 “有刺客也不会来刺杀我这个小小的妃子。”风无意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吩咐道,“悄悄去打听一下具体情况,但是低调一些,不要太惹人注意了。” “娘娘放心,我知道的。”瑶月抿着小嘴点点头,捏紧了拳头出去。 风无意本来想告诉她不用那么认真,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罢了,随她吧。 虽然从萧子墨口中知道了这个世界有很多科学无法解释的事,包括自己的穿越,但是潜意识里,比起恶鬼,她也更相信刺客或者盗贼之类的说法。毕竟,让她一个科学研究所走出来的特工去和鬼怪打交道……想想就令人喷饭。 “叮铃~”突然,后殿传出一阵清脆的铃声。 风无意顿时脸色一变,虽然她赶走下人,但不表示她的卧室就是无防备,她用一些简易的材料在各个入口处布置了警戒线,一旦有人闯入便能示警,难道……那什么刺客的真闯到这里来了? 犹豫了一下,她没有喊人,只从床底下拉出她的百宝袋,将锋利的军匕首笼入袖中,幸好就寝前穿的都是容易活动的便服。想了想,又拿了一小瓶浓硫酸在手里——绝对是杀人毁容的必备品。 小心翼翼地来到发出警报的后殿,果然,窗口处用极细的银丝吊起的小铃铛还在微微晃动着,而她记得,窗子原本应该是关上的! 静下心,放轻呼吸,风无意用匕首挑了挑灯芯,让原本变得有些昏暗的烛光瞬间恢复了明亮。 然而,映入眼帘的场景却让她差一点就握不住手里的匕首! 只见大殿中间的羊毛地毯上方,凝结着一团深黑色的雾气,不断扭曲着变换形状,原本纯白的地毯已经泛起了青灰的颜色。 这个东西……应该算是“东西”吧?风无意咬咬牙,挪近了几步。 似乎是发现了她的靠近,黑雾扭曲得更厉害了,甚至还发出了“吱吱”的声音。 风无意深吸了一口气,猛的打开瓶口,手一扬,整瓶高纯度的硫酸全泼了过去。 “嗤——”硫酸溅在地毯上,顿时腐蚀出一个个大洞,还发出焦臭难闻的气味。 不过硫酸对黑雾也不是完全没有效果,黑雾痛苦地嘶叫着,猛的向罪魁祸首的风无意扑过来。 风无意下意识地将匕首扔过去,可匕首却直接穿过黑雾,插在了柱子上。微微一慌之间,她也顾不了那么多,顺手卷起桌上的杂物,一股脑儿丢过去。 “嗤!”的一声,带着血色的黑光暴涨,然后瞬间熄灭,随着一堆乱七八糟地东西洒落一地,黑雾几乎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慢慢钻……不,被吸入了一座手指长的木娃娃里。 风无意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没想到自己用来锻炼腕力和眼力的桃木雕刻,居然在这时候发挥了作用? 最后一丝黑雾被吸入,殿中也恢复了平静,若不是硫酸造成的破坏依然历历在目,仿佛方才诡异的一幕都只是做梦似的。 隔了好一会儿,发现没有了动静,风无意才上前避开硫酸,小心翼翼地捡起了那个木雕娃娃。 敲敲,没反应,重新取回匕首,轻轻在娃娃上划了一刀,这下可捅了漏子,桃木的娃娃身上居然渗出黑色的血迹! 饶是风无意胆大,手也不禁抖了抖,差点儿就把娃娃扔出去。 【咦?魔气?】碧灵似乎被惊醒了,自觉地游动起来。 【你认识这玩意儿?】风无意连忙问道。 【是魔界的生物,我看不出到底是什么,你倒是好运,居然误打误撞把他封印在桃木傀儡里面了。】碧灵嘲笑道。 【封印?也就是说他暂时出不来,也无法对我造成威胁了是吗?】风无意立即捕捉到了它的意思。 【是,不过这只是普通的木雕,等那东西恢复一些力量,恐怕关他不住。】碧灵道。 【去,告诉萧子墨,我想我需要他的帮助。】风无意戳戳它。现成的盟友,又是专业的,不用白不用! 【就知道虐待宠物,大半夜的不让休息!】碧灵不满地吐吐信子,但还是晃悠悠地游走了。 拎着木偶这个不定时炸弹,风无意看看一片狼籍的后殿,又不禁头疼起来。 算了,很多莫名其妙的痕迹想掩饰都掩饰不了,她既无法解释地毯为什么会腐蚀成这个样子,又不能说明白这个明显有敌人闯入的现场,最终入侵者去了哪里……这个时候,根据特工守则,嗯……毁尸灭迹的最佳方法,纵火! · 青墨:可怜地魔君殿下短时间里是别想恢复帅气的外貌了……啊哈,不过傀儡娃娃也有好处是不是,至少可以随时随刻和女主亲密接触嘛……爬走…… 第十二章 傀儡契约 一场大火烧毁了半座揽月宫,火光几乎映红了半边天空。侍卫们地毯式搜索了皇宫内外,却连刺客的一根毛都没看见,什么妖魔鬼怪就更别提了,唯一庆幸的是,皇帝的宠妃没有丧生在大火中,只是划伤了手指,连轻伤都算不上,另外有几名救火的太监和侍卫受到了轻微灼伤而已。 然而,天子脚下竟然发生这么大的事故,赫连曜的愤怒已经快压制不住了,要知道,原本他是要留宿揽月宫的,若不是正好被一件紧急政务绊住了,也许这把火就直接烧到了自己头上? 这是刺驾,是谋逆! 且不管今日的早朝上会如何风云变幻,风无意确实安安稳稳地搬到了另一处新建的宫殿,舒服地靠在床上,喝着宋太医开的安神药。反正这玩意儿有病可以喝,没病喝了也没坏处,太医最擅长的就是开医不好病、治不死人的中性药了! 正好,她连装病的理由都不用想了,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哪曾见过这等场面,所以,被吓着了以至于吓出了毛病,也是很正常的事,是吧?再多算一步,如果赫连曜真的宠爱封舞衣,借着这由头说两句好话,求得一起去秋猎的恩典,他应该会答应的。 尽管也的确受了惊吓,不过比起得到的,那一点儿惊吓简直不值一提。 看看放在枕边的桃木娃娃,她又不禁叹了口气。这玩意儿放在身边是有些心里发毛,但若是看不见,恐怕更放不下心了! 将瑶月和宫女都打发出去,风无意躺在床上,或许是因为精神还处于紧绷状态,根本毫无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被打开了,瑶月探进脑袋,小声道:“娘娘,国师大人来了。” “请进。”风无意立即坐了起来。 瑶月犹豫了一下,轻巧地退了下去。 萧子墨依然是一身简单的白袍,不过今日一头青丝却用木簪挽了起来,是他看起来更多了三分英气。 “你就这么来了?”风无意挑挑眉。 “宫里出了不干净的东西,我来看看也是寻常,不仅仅只是到你这里,不会引人注目。”萧子墨淡淡地一笑,自己拉了张椅子过来坐下。 风无意耸耸肩,随手抓过一件外衣搭在肩上,不介意就在床上和他说话,毕竟时间有限。 “那个东西呢?”萧子墨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进入正题。 “哪。”风无意一抬手,将桃木娃娃扔了过去。 萧子墨接在手里,不觉微微皱了皱眉。 “这世上,真的有魔界,有魔鬼?”风无意好奇地道。 “魔界的住民不是魔鬼。”萧子墨摇了摇头,纠正道,“魔族只是一个种族而已,当遗失大陆归来,你将会看到更多和人类不同的种族。” “被人类放逐的种族么。”风无意一声冷笑。从萧子墨那里了解到的线索,她可以勉强拼凑出千年前的大致轮廓——贫瘠的土地,恶劣的生活条件,被人类打败而放逐的种族,相信等到遗失大陆归来,便是两片大陆正式开战的时刻。 “可惜,现在的梵天皇朝内忧外患一堆,表面上看起来强盛,实际上早已处在了分崩离析的边缘。”萧子墨一声轻叹道,“皇上虽然不知道遗失大陆的事,但对于皇朝内部的弊病还是了解的,只可惜,数百年早就的情况,短期内实在无法改善。” 风无意没有问为什么不把遗失大陆的消息公布出来,就算会引起一时的恐慌,但至少可以团结起来,全民抗战。她只是想到,如果事实是如此简单,千年之前的人类就没有必要抹煞所有的历史,毕竟,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相信人类对成为赶走凶残异族、成为大陆英雄会很感兴趣的。千年前,必定还隐藏着更不为人知的真相! “真奇怪!”萧子墨突然自语道。 “怎么了?”风无意心中顿时一紧。 “完全感觉不到气息。”萧子墨举起桃木傀儡,紧锁着眉头。 “你想说,那个东西不存在了?”风无意道。 “不,他在,只是……果然很奇怪。”萧子墨看看娃娃,又看看她,目光渐渐落在她缠了白布的右手上。 “这个?”风无意扬了扬手,不在意道,“大概是混乱中被什么东西划伤的,因为伤口太小,开始都没注意,都是瑶月大惊小怪地给包成了这个样子……” 不等她说完,萧子墨一把抓住他的手,几下拆了白纱。 “喂!你……”风无意很勉强才忍住了想给这个男人一个过肩摔的战斗本能,但一看到自己手指上的伤口,也不禁愣住了。 只见原本中指根部一条淡淡的血痕,如今竟泛着诡异的黑色光芒,而且扭曲成了看不懂的图案。 “你的血,滴到了傀儡身上,再加上他算是被你‘收服’的,无意中结成了契约。”萧子墨凝重地道。 “契约?”风无意愣住了。 “这是契约的痕迹,恐怕等到图案完全变化为完成的模样,契约就达成,估计到那时他就会有意识了。”萧子墨指着她的伤痕道,“契约痕迹是消除不掉的,恐怕你以后得戴一枚戒指遮住。” “有了契约,他是不是就不能伤害我了?”风无意问道。 “理论上来说是的,缔结契约时,会生成自动约束,败者臣服胜者。”萧子墨点点头道。 “这样么……”风无意直勾勾地盯着桃木傀儡,心里开始计算。契约,既然无法解除,那就要争取将利益最大化,只是不知道被封在这木雕里的,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另外,鉴于你入宫之后事故不断,今天的早朝上,七煞孤星之说又将陛下气得够呛。”萧子墨又浅笑起来。 “你推波助澜了。”风无意肯定地道。 “我能帮你的,不多,还得看你自己。”萧子墨正色道。 “我知道。”风无意深深地舒了口气。七煞孤星,也好,那她就算再出什么事故,别人也该见怪不怪了…… “皇后娘娘驾到~”就在这一片静默中,殿外传来小太监尖细的嗓音。 “来抓奸的?”风无意好笑地看看萧子墨。 “我在这里的确也够久了,该去别的地方看看。”萧子墨不紧不慢地站起来,脸上毫无紧张之感。 “等一等吧。”风无意笑笑,眼中却闪过看好戏的光芒,“她分明是存心来堵你找茬的,你现在出去也会刚好撞上,除非……国师大人喜好爬墙。” “咳咳……”萧子墨干咳了两声,苦笑无语。 第十三章 余波未平 “听说妹妹受惊了,本宫特来探望。”皇后走进来,目光在殿中赚了一圈,似笑非笑地道。 “多谢皇后娘娘。”风无意垂下头,小声道,“请恕舞衣不便下床。” “哪里,本宫命人带了些滋补药材和辟邪的香料过来,妹妹要早日康复,才好伺候皇上不是?”皇后道。 “是。”风无意柔顺地应了一声,心里暗暗鄙视不已。 这个皇后,果然只是凭着家世才登上中宫之位的,目光竟如此短浅,若不是赫连曜还要利用她的娘家,恐怕她早就被其他妃子陷害了吧!她从进门开始就无视了萧子墨,难道不知道,和这位在朝野都有特殊地位的国师大人打好关系,对她有百利而无一害么? 换成是自己,就算萧子墨真的和哪位皇妃私通,她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暗中留着把柄而不声张,而这笨女人居然为了争风吃醋这点儿小事就直接上门来找茬…… “皇后娘娘既然来了,子墨正好也有些事请教。”萧子墨带着淡淡的笑意开口道。 “国师大人请说。”皇后皱了皱眉,不情愿地道。 “有传言说昨夜宫中闹鬼——”萧子墨悠然道,“在下已经查看过所有后宫贵人居住的宫殿,就只剩下皇后娘娘以及陛下的寝宫,不知道娘娘是不是能带路过去看上一看?万一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就不好了。” 皇后闻言,脸上的表情明显僵硬了一下。 “啊,这里已经没事了,皇后娘娘赶紧回去吧,刚才好可怕呢!”风无意打了个寒颤,眼中露出恐惧的神色。 “真的,有鬼?”皇后的脸色更白了几分,但却强自镇定。 “已经处理干净了,贵妃不必担忧。”萧子墨笑笑,虽然是在安慰被吓到的贵妃,但明显是默认了闹鬼的事实。 “那麻烦国师了。”皇后看看风无意,转头道。 “职责所在而已。”萧子墨站起身道,“贵妃娘娘好好休息,告辞。” “恭送皇后,恭送国师。”风无意忍着笑道。 妖魔鬼怪嘛,一般来说女人都会怕的,唉……保佑萧子墨不要像自己那么坏心,真的编出什么小鬼去吓皇后吧? 好一会儿,瑶月才战战兢兢地进来,似乎双手都在发抖,放下托盘时,茶具都被震得叮咚作响。 “怎么了?”风无意莫名其妙地道。 “娘娘……”瑶月哭丧着脸,许久方道,“这里……不是真的有鬼吧?” “哈?”风无意顿时愕然,半晌却哭笑不得。 本来是想吓吓皇后的,怎么先被吓到的却是自己人啊?真是…… “青天白日,哪里来的鬼怪。”顿了顿,她笑骂了一句,一边顺手将左手的一枚戒指褪下,戴在印了契约的右手中指上。 这枚戒指看上去虽然普通,却是现代的高科技产品,“紫微斗数”小组成员的配套工具。尽管里面的联络器、卫星定位仪之类的功能在这里是没法用了,但就看它镶嵌的宝石上随时能弹出一根毒针,以及拉出十几米长、能承受两百公斤重量的特殊金属丝,就是一件杀人逃跑的最佳道具了。 “可是皇后娘娘的脸色,还有国师大人一脸的凝重……”瑶月虽然镇静了些,但语气还是不稳。 “没事的,你家娘娘我是七煞孤星,只有妖魔鬼怪被我克死的份儿。”风无意挑眉道。 “娘娘……知道了?”瑶月脸色一白,赶紧道,“娘娘别信那些流言,都是那些嫉妒娘娘的小人造谣生事,娘娘才不是那什么七煞孤星呢!” “瑶月,谢谢你。”风无意一笑,摸摸她的脑袋,让她平静下来。 “可是……陛下不知道会怎么想……”瑶月噘了噘嘴道。 风无意暗自好笑,那个皇帝本来就是明知封家小姐命犯七煞还招她进宫的,而他那桀骜不驯的性子,恐怕流言传得越厉害、底下反对的声浪更广阔,他反而会更宠爱她吧!不过,这样的皇帝,在杀劫面前,的确是太幼稚了些,怕是很难担当起领导人类保卫大陆的责任。 “外面还有什么流言?照实说。”她想了想又问道。 “有人说昨晚是有人阴谋刺驾,还有人说哪来的鬼怪分明是下人不小心失火烧了揽月宫……”瑶月板着手指一件件数道,“还有最气人的,说是娘娘招鬼谋害陛下,结果反而烧了自己的寝宫实在自作自受……要是让我知道是哪个最贱的人传的,我非割了他的舌头不可!” 风无意微微勾起了唇角,还好,都还在意料之中,没有出现什么太离谱的,翻不起什么风浪。 “娘娘你就是太善良了,所以那些宫女都敢编排你。”瑶月最后抱怨道。 “流言止于智者,至少陛下和国师就不会信的,是不是?”风无意安慰道。 “那当然了,娘娘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娶到你是陛下的福气!”瑶月想也不想地道。 风无意一愣,不禁苦笑。 瑶月不知道,她心目中的那个“世上最好的女子”早已死去,尸体就沉在冰冷的荷花池底,而眼前的自己,就是心狠手辣的凶手。娶了这个无情无心的特工的皇帝,才不是什么福气,说是晦气还差不多! “娘娘没事吧?”瑶月见她又发起呆来,忍不住轻轻地推了推她。 “瑶月,一会儿你去一趟兰妃那儿,请她明日过来做客。”风无意吩咐道。 “为什么娘娘要请那个讨厌的女人?”瑶月眨巴着眼睛,一脸的疑惑。 “你先不用问,照我的话去做。”风无意一板脸。 “是。”瑶月委委屈屈地答应了。 “好了,没事了就去办吧。”风无意挥挥手,重新躺下。 没办法,就算为了装病,也得在床上躺两天了,正好把秋猎的事解决了。 正面去求赫连曜估计是行不通的,那混蛋男人应该挺反感死缠烂打的,而且那样高调的行为也和一向柔弱的封舞衣不相符合,不过……冲动没大脑又嫉妒心重的兰妃应该可以利用一下,侧面出击也许会更有效。就先想想明日的计划好了…… 第十四章 计划出逃 暖暖的阳光洒落在庭院内,一丛丛菊花千姿百态,争奇斗艳。 风无意在凉亭中摆了精致的茶点,刚准备完毕,外面已经报来兰妃到了。 瑶月撇撇嘴,勉强摆出笑脸出去迎客。 风无意淡淡地一笑,来到花园路口,等候了一会儿,只见兰妃也没带侍女一个人笑吟吟地过来,一身绛红色的盛装,更衬得她如同一团烈火一般。 “妹妹来了。”风无意亲热地挽上她的手臂,一边往里走,一边笑道,“园中这菊花开得正好,所以摆了些点心,请妹妹来赏花,要知道,一个人修养也很寂寞,也只有妹妹比较熟悉一些。” “这菊妍殿的菊花可是宫中最好的,难得姐姐相邀,怎么会不来呢。”兰妃脸上也是一片熟络。 两人在亭中坐下,瑶月过来沏了茶,便在风无意的示意下退了出去。 “请。”风无意先端起了杯子。 “好香!这是……菊花?”兰妃惊讶地看着杯底荡漾的一朵小小的白菊。 茶水清冽,花瓣妖娆,菊香缥缈,竟是从来没有喝到过的味道。 “以菊花入茶,清心明目去火,对身体很有好处,妹妹回去不妨也试试。”风无意神色自若道。 “这个也是姐姐从‘民间’带来的技艺吗?”兰妃笑道。 风无意目光一闪,知道那日吹奏叶笛的事也传了出去,淡然一哂,只道:“这是我无意中从一本古籍中瞧见的方法,觉得新奇,便采了菊花做来试试了。” “原来如此,姐姐真不愧是京城才女。”兰妃捧着茶杯啜了一口,果然满口都是菊花的清香,颊齿留芳。 又用了些点心,说了半晌不着边际的话题,风无意突然道:“听说,皇上要去秋猎?” “是啊。”兰妃不疑有他,径直道,“每年的这个时候,皇族和百官都要去东郊猎场围猎十天,谁都不能缺席,是一年中除了新年外最盛大的祭典呢。令尊大人不是也要陪驾的吗?” “都要去啊?那京城不是会很冷清?”风无意惊奇道。 萧子墨说的语焉不详,她本以为不就是皇帝无聊之下去打猎而已,没想到秋猎在这个国家是如此重要的盛会?那计划可要修改了呢。 “皇上每年都会带我一起去,倒是不知道京城有多冷清。”兰妃的得意之色顿时溢于言表。 “那今年也一定是妹妹了。”风无意一声轻叹,“可惜我这身体……” “姐姐好好休养,或许明年就好了呢。”兰妃假笑着道。 “多谢关心,不知道……”风无意显得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道,“不知道国师大人会不会去?” “嗯?”兰妃顿时愣了一下。 “妹妹知道的,国师大人很反对我进宫,要是陛下和大家都不在……”风无意怯怯地看着她。 “这个啊。”兰妃眼中的嘲笑一闪而过,嘴里却安慰道,“姐姐放心,国师是不杀生的,怎么会去参加秋猎呢?” “啊……”风无意立即露出一副我死定了的表情。 兰妃不咸不淡地又安慰了几句,这才起身告辞,相信她对这次的会面结果是非常满意。 风无意一个人坐在亭中,捧着菊花茶慢慢地啜着,唇边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原本认为跟着出宫之后,活动范围大了,守卫也没有京城严密,可以安排计划,不过现在看来,恐怕那时的京城内才是空虚的……嗯,自己的病,似乎应该更严重一些了。 “娘娘。”隔了一会儿,瑶月走了过来,“把人送走了,娘娘身体不好,还是回房休息,不要在这儿吹风了吧?” “知道了。”风无意站起来,晃悠悠地往殿内走去,一面吩咐道,“一会儿让宋太医再来一次,我觉得有点不太舒服。” “娘娘!”瑶月一声惊呼道,“我、我立刻让人去请太医!” 风无意一怔,刚想阻止,却见那小丫头已经飞也似的冲了出去。 真是的……别搞的好像她就快死了一样啊! 风无意有些哭笑不得,自己回了房间,一路上,脑子里已经把出逃的计划修整了一遍。 大体上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不过她改变主意了,难得的天赐良机,她不但要自己出逃,还要绑架萧子墨一起逃! 哼哼,什么七煞孤星,什么遗失大陆,什么杀劫将起……休想将这一切都不负责任地压在她头上。 按照她的观察,萧子墨或许有些特殊的能力,但明显没有赫连曜那种武功,何况他不敢伤害自己,只要计划得当,想要绑架他出京……还是不难的! 揽月宫的大半虽然都烧成了灰烬,不过莲花池那边没有被波及到,并不影响计划。 正想着,突然间,右手中指上微微刺痛了一下。 风无意心头一跳,赶紧移开遮挡的戒指,只见原本模糊的血痕已经形成了图样,是一朵小小的,被荆棘环绕的蔷薇! 血红的颜色,比纹身更精巧,更深刻,就好像是与生俱来的一般,但却隐隐流露出一股淡淡的死亡气息。 风无意深深地吸了口气,想起萧子墨的话,契约的印记已经完全形成了,契约达成——那个被她封印进桃木娃娃里的魔物,应该要苏醒了!只是,在这个时候多了这么个变数,不知道会不会对自己的计划造成影响?最好……是在秋猎开始前解决掉! 有了决定,她立刻几步回到寝殿,掀起枕头,露出那桃木娃娃。 只见娃娃虽然还是那样,但一双无神的眼睛却仿佛一下子多了什么神彩,隐约透出淡淡的血红色光芒。 【嘶——】外泄的魔气顿时将碧灵也惊醒了,碧绿的小蛇绷紧了身子,吐着红信,一副临战状态。 【安静!】风无意安抚着自己宠物,忽略掉手指上的契约印记越来越强烈的疼痛,眼睛却冷冷地盯着桃木娃娃。 【我去通知主人吧?】碧灵道。 【不用,也来不及了。】风无意摇了摇头,让萧子墨进宫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何况……既然已经结了主仆契约,她不信自己就收拾不了这么个东西! 第十五章 调教魔君 “女人,就是你将本座封印在这见鬼的傀儡里?”桃木娃娃猛地在床上蹦躂了几下,居然开口说话了。 风无意一头黑线,看了它——好吧,听声音语气判断,也许应该是他——一会儿,用两根手指捏着娃娃的脖子拎起来。 “放肆!竟敢对本座如此无礼!”娃娃气急败坏地吼了起来。 “本座?你究竟是什么东西?”风无意也看出了这娃娃对自己造不成伤害,好奇地戳了戳他。 “你这女人才是东西!”娃娃怒道。 “哦,你不是东西。”风无意从善如流地点头。 娃娃闻言一滞,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道:“皇九黎!” “什么?”风无意怔了怔。 “皇九黎,本座的名字!记住了,笨女人!”娃娃的声音又高了些。 “阿黄?怎么跟老爹以前养的军犬一样的名字。”风无意咕哝了一句。 “你才狗,你全家都是狗!”桃木娃娃剧烈地挣扎起来,让她一只手几乎抓不牢,“皇九黎,帝皇的皇,九黎遗族的九黎!无知的女人!” “是吗?那你给我记好了。”风无意淡淡地板着手指数道,“第一,我不叫女人。第二,我不叫笨女人。第三,我不叫无知的女人。” “…………”如果桃木人偶能有表情,定然是满脸抽搐。 “风无意,你可以叫我无意,要不然就叫主人。”风无意唇角一扬,晃了晃褪下戒指的手指,提醒了他契约的存在。 “哼!”皇九黎终于没有再骂人。 “好吧,现在说说,你究竟是什么……嗯,什么魔?”风无意有些伤脑筋该怎么给这东西定性了。 “本座是魔界的七大魔君之一,女……哼!”皇九黎气呼呼地把最后一个“人”字憋回去,换成一声冷哼。 “七大魔君之一?看来还挺有地位的。”风无意笑嘻嘻地道,“那你怎么会把自己搞得这么惨,连个身体都没了?” “还不是空间跳跃惹的祸!”皇九黎咬牙切齿地道,“那几个暗算本座的混账,等本座回去后一个个都抽筋扒皮!” “抽筋扒皮?就凭……”风无意摇了摇木偶,鄙夷道,“你这小身板?” “………………”皇九黎哑然。 “帮你弄个身体倒也可以,不过,你能给我什么好处?”风无意道。 她从几句话就能推测出事情经过,简而言之,就是魔界七君之一的皇九黎,大意之下被几个小人暗算,通过什么空间跳跃从魔界逃到梵天大陆,但是这过程中把自己的身体弄没了,只剩下……嗯,魔界也能说是灵魂吗? “你?”皇九黎明显不信。 “别忘了是谁封印你的。”风无意不客气地把偶然当成了自己的筹码,反正……就算她搞不到,扔给萧子墨就是,不就是一个身体嘛! “如果你能助本座重修身体,本座可以教你魔界的修炼方法,让你长生不死,如何?”皇九黎沉默了一阵道。 “我是人,不会练出什么问题吧?”风无意谨慎地问着,但不由得怦然心动。长生不死什么的她不在乎,不过……魔界的修炼方法,比如说魔法什么的? “放心!契约一天不解除,我们就生命共享,你死了我也会魂飞魄散!”皇九黎没好气道。 “生命共享?”风无意撇撇嘴道,“那么换句话说,只要你活着我就不会死,你能教我长生不死的话,你自己当然也会,只要有契约在我本来就不会死了,你的条件太耍赖了!” 特工守则:尽一切可能,将一切利益最大化。 “你!”皇九黎气急,“魔界君主的修炼方法在魔界大陆是梦寐以求的宝物,你居然还不满意?” “好吧,再加上这段时间里你一切听我命令,就算我吃亏点。”风无意想了想道。 “一、言、为、定!”随着皇九黎的声音,契约印记上血光一闪,似乎又多了些什么。 风无意满意地将戒指套回去,在床上坐下,捧着娃娃道:“说说看,你现在都能做点儿什么?” “不多。”皇九黎没好气道,“没有身体,大部分魔法都无法使用,只能用点儿简单的,还对身为‘主人’的你完全无效!” “这样啊……我们晚上可以慢慢尝试。”风无意说着,拿出一根丝带,系在娃娃脖子上。 “你干什么?”皇九黎怒道。 “干嘛?你这样我又不可能吊死你!”风无意顺手将娃娃结在自己的腰带上当装饰,一边道,“把你放在别的地方我可不放心,只能随身带着。不过有外人的时候不准出声,不准动,免得人家把你当妖怪丢进火里烧掉!” “哼!”皇九黎挣扎了几下,终于默认了目前的处境,只在心里想了十七八条折磨人的酷刑,准备恢复身体、解除契约后,一条条用在这个可恶的女人身上! “第四……”风无意用力敲了敲他,冷冷地道,“我不叫‘可恶的女人’,不要挑战我耐性的底线!” 皇九黎一惊,从没听说过契约会让主人听到内心的想法啊?不过他也只能暗自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按了下来,免得出师未捷身先死…… 风无意看得暗自好笑,这个魔君……根本就藏不住任何心事,哪里需要看他心里的想法?这种家伙……怪不得会被暗算成这副惨样,要不要教教他怎么当领导呢? “娘娘,宋太医到了。”瑶月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进来。”风无意喊了一声,又低低地道,“从现在开始,好好地给我装木偶!” 皇九黎只气得七窍生烟,偏又无可奈何。 “娘娘可好些了?”瑶月担心地道。 “不过是老毛病了而已。”风无意摇了摇头,微笑道,“麻烦宋太医了。” “哪里哪里,娘娘客气了。”宋宣赶忙还礼,上前细细地把了脉。 “太医,我家娘娘如何?”瑶月沉不住气道。 “无妨的。”宋宣摸着胡子笑眯眯地道,“娘娘只是受了惊,需要长期调养……刚刚萧国师出宫时也交代了,娘娘遇见了……嗯,待老夫开个安神静心的方子,先服两日瞧瞧。” “那就有劳太医了。”风无意道。 又是萧子墨……这个男人做事,真是走一步算三步,一定……不能留给赫连曜!用绑的也得将他一起带走! 第十六章 夜访萧府 或许是因为萧子墨和宋宣的双重警告,赫连曜倒没有来骚扰风无意“养病”,但各种赏赐和珍贵的人参鹿茸还是不断地送过来,一时间,菊妍殿的风头在后宫中一时无二。 同时,秋猎的名单也下来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后宫中除了按照礼制必须出席的皇后之外,唯一获准随驾的竟然是珍嫔! 消息下达的那一日,兰妃在寝宫中砸烂了所有的器具。 风无意倒是毫不意外,兰妃,那个锋芒外露丝毫不懂掩饰的女人,早晚被城府甚深的珍嫔玩死。只是……她看着一桌子的各种滋补药物,头痛无比。真不知道赫连曜是故意害她,还是真是个白痴!帝王的宠爱早已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现在只是因为秋猎在即,无人有闲心对付她而已,等那之后……哼哼,要是真正的封舞衣,用不了几下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赫连曜,他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 就在这样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里,日子一天天过去,而风无意跟皇九黎学习的魔界功法也稍稍入了门。 所谓的魔法,并不是她以为的那种念几句咒语,法杖一挥,就有无数冰箭火球发出去的东西,真要说起来,倒更像是东方的修真,只是一个修仙,一个修魔的区别罢了。龙组的异能组里就有几个老家伙,的确有点儿异于常人的能耐,不过真要修出个长生不死甚至白日飞升的,还真没见过。听说是修真功法失传的缘故…… 相比较而言,风无意更满意修魔,她可不在乎什么根基、速成之类的,反正又不想修到飞升去,掌控力量的话,自然是见效更快的修魔适合,什么邪门歪道名门正道的,有用的就是好道! 在这其中,她最满意的就是一种能隐身的障眼法,虽然现在只能持续很短的时间,但用得好的话,意义却非同寻常! 眼看着就要到祭典的日子,是夜,风无意等瑶月睡下后,换了黑色的紧身衣,带上工具,悄悄从窗子出了菊妍殿。这些日子以来,宫里的守卫巡逻她已经摸着了不少规律,能避的就避过,实在避不了的,就利用那几秒的隐身时间躲开,一路无惊无险地出了宫。 根据记忆的路线,她很快就来到国师府,其实这里真的很显眼,那座望星楼从很远的地方就能看见。 轻车熟路地翻墙进门,远远地就望到星楼露台上一抹迎风而立的单薄身影。 眨了眨眼,风无意并没有可以掩饰行踪,一按戒指,钢丝激射而出,缠绕在扶栏上,随后借力在柱子上踩了几脚,轻巧地翻上露台。 “谁?”萧子墨立即转过身,警觉地道。 风无意早已从后面靠近,利索地抓住他的右臂折到背后,低低地笑道:“国师大人真是好兴致啊,这么晚了,不会又是在等我吧?” “我是占星师,不是全知全能的神。”萧子墨一声轻叹,也不挣扎。 “那么,尊贵的占星师大人,今晚……”风无意说着,顿了顿,松开他,指了指阴沉沉的天空,继续道,“我倒是不知道,这样也能看见星星的轨迹?” “只是在这儿吹吹风,整理一下思绪而已。”萧子墨笑笑,转身靠在扶栏上,姿态悠然。 风无意不禁皱了皱眉,刚才那一抓,已经让她很确定,萧子墨的确是不会武功,毕竟,就算有内功这东西,招式还是靠苦练出来的体术,而她一试探萧子墨的肌肉紧绷程度,立刻就知道,这个男人别说练武了,恐怕就连平日的锻炼都缺乏!那样消瘦的身躯,一袭宽大的白衣,在夜风下猎猎作响,几欲乘风而去。 “怎么了?”萧子墨挑眉道,“冒险出宫,不会就是看着我发呆吧?” “明天。”风无意直接道。 “计划好了?”萧子墨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又皱眉道,“明天是秋猎的大祭,为什么不多等几日?” “就是因为皇帝和百官刚刚离京,百姓看够了热闹,京中会比平日里松懈。”风无意解释道。 “你来找我,是计划中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萧子墨道。 “错,正好相反。”风无意轻笑着摇摇手指,“明天夜里,我要你——留在国师府,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要离开。” “我怎么就觉得,你没那么简单?”萧子墨深深地望着她。 “呵呵……”风无意笑出声来,她当然是有目的的,明夜的计划,最关键的就是速度,要是萧子墨到处乱跑,变数就太多了,被绑架人员嘛,就乖乖地呆在预定地点就好了。想来萧子墨也想不到她的胃口如此之大,竟然想出逃的同时掳走梵天的国师。 “每天晚上我都会在望星楼。”萧子墨从她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淡淡地道,“如果你过份了,我是会出手干涉的。” “哦?国师大人打算如何干涉?”风无意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放肆的目光将他从头看到脚。 “你试过了,我的确没有武功。”萧子墨平静道,“可是不会武功,不代表我没有别的手段。” “比如说……这类的?”风无意突然从原地消失,下一刻却在他另一边现出身形。 “隐身术。”萧子墨的眼神微微一凝,“你果然收服了那只魔物?” “魔物?大概吧。”风无意耸了耸肩,从腰带上摘下桃木娃娃,拎着晃了晃,喝道,“打招呼!” “女人!本座不是玩具!”皇九黎的怒吼声立刻响起。 “是‘主人’,不是‘女人’!”风无意纠正了一遍,随即又假笑道,“下次再叫错的话,我不介意给你换个造型……唔,是流氓兔、米奇,还是HelloKite?” 皇九黎虽然不知道她说的流氓兔、米奇之类的名词是什么意思,但直觉地感到不是什么好东西,顿时不甘不愿地住口。 风无意不禁遗憾起来,说实话,她还真想把这人偶重刻一下的,就算是卡通形象,也比……一个发出男人声音的女童娃娃顺眼些…… “你自称本座,莫非是魔界魔君?”萧子墨哑然道。 “咦?你这男人倒是有点见识。”皇九黎惊讶道。 “闭嘴!”风无意重重地敲敲娃娃的头,“亏你还是什么魔君,都没人教你过什么叫礼仪么?” “哪里不好了?男人女人,你们不刚好一对儿?”皇九黎振振有词道。 “你……”萧子墨有些尴尬地看了风无意一眼。 “抱歉……”风无意面无表情,隔了一会儿才对他歉然道,“家教不严。” 萧子墨顿时哑口无言。 第十七章 血色开端 清晨,阳光普照,碧空如洗,是个秋高气爽的好天气。 首先是京中的武将,随后是百官,最后才是御林军簇拥着赫连曜和一众皇族出了午门,穿过朱雀大街,在满城百姓的目送下出京,浩浩荡荡地奔赴猎场。 这个年代的娱乐实在太过落后,一年中这种热闹的机会也不过三四次而已,尽管留守的官员尽力安抚,整座京城也比平时喧闹了好多。 与外面不同,因为帝后都不在,后宫反而安静下来,众妃子也大都把自己关注宫殿里,至于是生闷气、砸东西还是满不在乎,就只有自己才知道了。 不过这一切都与风无意无关,今天晚上,就是她改变命运的一刻! “你到底想怎么做?”趁着瑶月将午餐的餐具收拾出去的空当,皇九黎忍不住提问,桃木娃娃在她的腰带上晃来晃去的。 “到晚上你就知道了。”风无意一把捏住他,随即丢进一个布袋里。 “你你、你要对本座做什么!”皇九黎一惊,顿时在布袋里左冲右突。 “安静!”风无意皱眉道,“今晚我的计划一环扣一环,不容有丝毫疏忽,怕你万一被扯掉了会很麻烦!” 皇九黎虽然不满意,但也总算静下来,只暗自咬牙切齿。好吧,不过就是再加一桩而已,反正自己跟这女人的恩怨已经够多了,以后再慢慢清算! 风无意不是不知道他想什么,只是……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不就那么回事么,身体的事可以考虑,但是她是不会给这家伙解除契约的机会的。 一人一魔各怀心思,做着自己的打算,却不知道……他们的纠葛远远没那么容易解开…… 风无意借着养病的名义,安安心心地睡了一下午,养足晚上活动的精力。 等到天色渐渐暗下来,瑶月虽然担心,但还是小心翼翼地叫起了主子,端来丰富的饭菜,以及几碟主子中午时主子指订了想吃的点心。 “行了,不用你伺候。”风无意伸了个懒腰道。 由于她来到这里后因为怕瑶月太过亲近而发现她是冒牌货,所以经常喜欢一个人呆着,瑶月也不疑有他,放好食具就出去了。 风无意迅速狼吞虎咽地填饱了肚子,并包了几块点心塞进包裹中——谁知道下一餐饭会在什么时候?现在尽可能填饱肚子才最重要!包裹中其他的都是金钗和银饰之类的,宫里的古董珠宝都有印记,带出去很难脱手,稍有不慎就会引来大祸,但金银不同,只要回炉重铸了,谁知道原来是什么?当然,她带过来的百宝袋是绝对不能落下的。 换上黑色劲装,扎紧长发,用一块黑布蒙上脸,最后将装了皇九黎的小布袋抽紧,挂在脖子上,塞进衣服里,把小包裹紧紧绑在背上,整理完毕! “女人,要是被抓了可别想本座出手救你。”皇九黎提醒了一句,只是他的声音隔着几层布料,显得很沉闷。 “关心我就直说,不用不好意思。”风无意淡淡地回应。 “哼!好心没好报!”皇九黎冷哼着不做声了。 风无意重新看了一眼屋子,再将整个行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疏漏,随即深深吸了口气。 “啊~~”猛然间,一声尖锐的惊呼划破夜空,惊得正在园子里聊天的瑶月和两个小宫女慌慌张张地撞开了寝殿的大门,大喊道:“娘娘!娘娘,怎么了?” 入眼处,屋中空无一人,窗子大开着,夜风吹起薄薄的纱帐,让人遍体生寒。 远处的屋顶上,隐隐地闪过一条黑影,几个纵跃,又没入黑夜中。 “来人啊~”瑶月脸色发白,几欲晕倒,好一会儿才尖叫道,“来人啊!有刺客!刺客劫走了贵妃娘娘!” 却说风无意,先发出尖叫吸引了宫女的注意,迅速趁着算计好的侍卫交班空当从窗口窜出,尽管修魔时日尚短,但也身轻体健不少,配合她原本就不错的体术和钢丝的帮助,轻轻松松翻过几重屋脊。 直到身后响起瑶月的呼喊,随即是巡逻的侍卫一阵兵慌马乱,她知道,很快整个皇宫都会进入备战状态,她的时间不多。 【这条似乎不是出宫的路啊。】碧灵懒洋洋地道。 【先去一个地方。】风无意在心里说着,已冲进了揽月宫遗址。 经过那一场大火,揽月宫的主体建筑被烧毁大半,由于清理尚未完工,便禁止了宫人进入,此刻当然一个人都没有。 “喂,女人,怎么了?”尽管看不见外面,但发现她的脚步停了下来,皇九黎忍不住出声道。 “回揽月宫扔点儿东西,永绝后患。”风无意淡淡地解释了一句,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咚”的一声丢进了莲花池。 “什么东西这么重要?”皇九黎好奇道。 “在那儿!追!”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侍卫急促的喊声。 风无意右手一抖,钢丝勾住未塌的一堵围墙,灵巧地翻了过去。 落地的一瞬间,正好撞见跑过来的两名侍卫,由不得他们呼叫出声,风无意左腕一晃,吩咐道:【碧灵!】 碧绿色的小蛇闪电一般扑了出去,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准确地在两人脖子上各咬了一口。 【笔直向东,看到有侍卫就照刚才处理。】风无意狠狠地道。 【还是无意主人好,主人就从来不许我用毒牙咬人!虽然他们的血很难喝!】碧灵抱怨了一句,很欢乐地执行任务去了。 风无意不禁冷冷一笑,她可不是萧子墨,特工,原本就是个没有善恶观念的职业,一切罪恶的行为只要是套上为了国家利益的帽子,都可以变得合理化,而如今……只要能活下来,杀人算什么?只要,这血,流得有意义。 “喂!”皇九黎忍不住撞了布袋一下。 “我丢进荷花池的是一块包着盐巴和一根木簪的手绢。”风无意一边跑,一边解释。 “盐巴?木簪?”皇九黎只觉得莫名其妙。 “我计算过盐巴的量,现在的气温和水温,以及手绢的透水程度,里面的盐大约会在两到三天之内全部溶解。”风无意耐心地道,“等盐巴溶于水之后,木簪失去了重物压制,就会浮到水面上,封贵妃喜欢雕刻,很多人都知道,于是搜索宫殿的侍卫看到木簪后一定会打捞池塘。” “莫非,你事先在池塘里扔了替代的尸体?”皇九黎讶然道。虽然有好些名词听不懂,不过大致能猜出来她的用意。 “算是吧。”风无意点头。 虽然时间间隔有些久,但这个天气,水底的尸体还没开始腐烂,明明封贵妃才失踪数日,一模一样的容颜,以宋宣为例,那些深通明哲保身之道的太医绝不会节外生枝,尤其……她若是能成功带走萧子墨,就更没人去注意一个小小妃子的死亡时间那种小事了。 第十八章 绑架子墨【第二更】 “站住!”猛然间,一个不怒而威的身影挡在了必经之路上,碧灵一咬无功,反倒差点儿被削成两段,一惊之下,在半空中打了个转,“嗤”的一下溜回风无意身上。 高手出场了!风无意眼睛一亮,但也知道自己此刻还没那能耐和武功高手正面交锋,何况一旦被缠住,很快的侍卫就会赶到这里,到时候就插翅难飞了。 心里飞快地计算着,她脚步不停,右手的钢丝一抖,暗自缠上了不远处的大树,随后用力一扯,就在那一瞬间,用隐身术隐去身形,落在树杈上,在繁茂的枝叶中藏好,正好隐身术的效力过去。与此同时,她左手一扬,碧灵会意地往反方向蹿出去,“嗖”的一下钻进灌木,带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而在那高手看来,眼前的刺客就像是突然消失了一般,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向着碧灵的方向追去。 风无意一声冷笑,等到看不见他的人影,这才从另一边溜下大树,找准了路继续前进。至于碧灵,她并不担心,魔法宠物因为有契约的存在,无论它在什么地方都能找回主人身边,更何况,心语传讯并不是分开之后就无法使用的,她完全可以掌控碧灵那边的状况。 或许是刚才那人在宫里也是有点儿地位的武官,既然发现了“敌踪”,大半的侍卫都跟随而去,其他方向一下子松懈了不少。 隐身术、各种药物和她的体术互相配合,放倒了几个落单的侍卫,风无意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拖过一个昏迷的士兵,几下扒下他的意甲,套在自己身上,随即把那倒霉的家伙扭断了脖子,尸体扔进角落的灌木丛里。 扯下面巾,整整头盔,她低着头跑进了正忙乱搜敌的侍卫里,一边吩咐碧灵回来,一边向宫门靠近。 要是她只想逃离皇宫,方法千万种,只不过要绝后患嘛……这样就可以了!至于在宫里消失的刺客……就由今晚轮值的将领去背这个黑锅,承受赫连曜的怒火吧,她风无意——恕不奉陪! 另一边的国师府,萧子墨一身单衣,静静地站在望星楼上,遥望着皇城的方向。 看来里面是闹腾得很厉害——一个单身女子,没有任何内应,她也不会武功,只是修了几天魔,居然有本事把皇城闹成这样,天定的七煞星,果然不是普通人物! “国师大人可在?”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侍卫的呼喊。 “什么事?”萧子墨略微提高了声音。 “启禀国师,宫中有刺客潜入,御前侍卫统领王迪大人正在带人搜捕,只是这刺客很是厉害,请国师到府内暂避。”侍卫恭敬地答道。 “既然是宫里闹刺客,与我这里何干。”萧子墨淡淡地道。 “国师大人千金之躯,这……”侍卫为难道,“望星楼中不允许外人进入,属下等不便保护……” “陛下派你们守护国师府,可有说过能限制我的自由?”萧子墨冷然道。 “属下不敢!”只听“咚”的一声,那侍卫显然是跪下了。 “不放心就在下面呆着。”萧子墨留下一句话,再不理会。 他明白的,梵天第一占星师,他是百姓的精神信仰,赫连曜需要他,依赖他,在一定范围内信任他,同时却也防备他,命人以守护之名监视他,但是最重要的是……不管赫连曜怎么想他,都不能让他死,尤其是死在京城! 梵天的天下,会大乱。 原本,他并不想故意为难一个身不由己的侍卫,望星楼和内室,其实也没多大分别,只是……昨晚他亲口应承了那女子,我会在望星楼。虽然不知道她在这种情形下敢不敢来道别,但至少,他萧子墨,一语千金,言出必行。 没一会儿工夫,只听见楼下隐隐传来人声,想来是那侍卫无奈之中,只能在望星楼周围布置防卫,以策安全。 尽管他知道今晚究竟是怎么回事,但这些年来,国师府的护卫也是尽心尽职地保护着他,不仅仅是因为赫连曜的命令,凡是梵天的子民,对于国师都有一份发自内心的敬意。 罢了……萧子墨轻轻一叹,风无意不是笨人,若是没有把握,定不会莽撞现身,若是不见……或许也是天意吧! 秋夜的风带着丝丝的凉意,却吹不散皇城方面映透天空的灯火,看来搜捕的行动还在继续。 “宫里怎么样……哦……”一片寂静中,楼下传来了说话声,然后就是几下重物倒地的闷响。 萧子墨皱了皱眉,转过身来。 “哟,晚上好。”一身侍卫装扮的风无意左手夹着头盔,倚在楼梯扶手上,笑眯眯地打招呼。 “他们怎么样了?”萧子墨无奈地叹了口气。 “没什么,让他们睡一会儿而已。”风无意扬了扬一个小瓶子,不在乎地笑笑。 “那么,是有话要说?上来吧。”萧子墨道。 “是有话,不过可以以后慢慢说。”风无意说着,走上楼,来到他身边。 “什么意思?”萧子墨眼色一沉。 “当然是要你一起走了,就看是……”风无意抛着手里的药瓶,低笑道,“合谋还是绑架。” “你都准备到这样了,有区别吗?”萧子墨苦笑道。 “别说你真的没想到,我会看不起你的。”风无意收敛了笑容,淡然道。 “想过,但不认为你真的敢做。”萧子墨坦然道,“你知道我的身份有多醒目,就算我和你合谋,你又有几分把握能带我一起走?别忘记了,我在梵天虽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一旦有背叛的征兆,便是赫连曜的心头刺,除之而后快!” “这样的帝王,你也要追随么?”风无意突然问了一句。 “嗯?”萧子墨不解地看着她。他没想过要效忠于赫连曜,只是作为占星师,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引导梵天的方向而已,只是,他不明白现在的风无意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跟我走,我信你。”风无意平静地望着他。 萧子墨一怔,忍不住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彼此的视线中似乎闪过了些什么,却快得另人难以捕捉。 “快!望星楼那边!”远远地,风中传来急促的呼喊。 风无意伸出了右手,像是没听到官军逼近似的,只道:“如果我真能带你出去,就从此信我,如何?” 第十九章 算尽机谋 “有些东西我必须带走。”对视良久,萧子墨终于一声轻叹。 “我跟你去。”风无意立即道。 “这边。”眼看着火光越来越近,萧子墨直接带着她从另一边下了望星楼,果然……楼下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名侍卫,一个个都在呼呼大睡,有的还把鼾打得像打雷似的。 穿过回廊,他走进的地方是风无意第一次来国师府遇到他的那座温泉。 风无意好奇地看着他的动作,只见他在池边的一块石头上按了几下,不远处的一座假山顿时无声无息地移开了数尺,露出一个挖得方方正正的坑来。 萧子墨蹲下身,一只手在坑里摸索了一阵,提起一只描金的小箱子来,随即又将假山恢复原状。 “可以了?”风无意也不问他箱子里是什么。 “不需要我换件衣服?”萧子墨指指自己身上在黑夜里格外醒目的白袍。 “你有的是时间可以换衣服,去你的房间。”风无意道。 萧子墨想了想,微微有些明白了她的计划,很顺从地带她来到后院,这时的望星楼方向却一下子嘈杂起来,显然那一地被迷昏的侍卫被发现了。 风无意一进房间,不客气地打开衣橱翻了翻,拉出一件雪白的斗篷来,又卷起床上的一床薄被,将斗篷裹在外面。 “虽然是秋猎期间,但留守京中的高手还有不少,好几位都有不弱的内家功夫。”萧子墨皱眉道。 “要比蹿房越脊的做贼功夫,他们还差得远。”风无意挑了挑唇角,一面将棉被背在身上。 “要是被抓住,我不会救你。”萧子墨没好气道。 “这是我们的赌约,不是吗?”风无意笑笑,跳上了窗台,回头道,“换件衣服在这里等我,很快就回来。” “如果……我不答应你,又如何?”萧子墨沉默了一下道。 “嗯,过来!”风无意想想,对他招了招手。 “什么?”萧子墨有些莫名其妙地靠近了她。 “你在这儿等我,和我把你打昏了放在这里,有区别吗?”风无意凑近了他的耳朵道。 萧子墨不禁一愣,倒不是说这个答案太出人意料,事实上,就是太普通了……所以有必要贴着他的耳朵说吗?很痒!正想着,那说完话的女人却靠得更近,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重重地一口咬了上去。 “啊!你干什么!”萧子墨一惊之下,捂着被咬痛的耳垂,直觉地大吼出声。 “刺客在那边!保护国师大人!”这一下立刻引来了府中的守卫。 风无意得意地一笑,轻轻留下一句“等我回来”,故意露出身形,在钢丝的帮助下一跃飞上围墙,用低沉的假声大笑道:“国师大人我就带走了,代为向赫连陛下问好!” “国师大人!”紧接着赶到的侍卫们一声惊呼,毫无犹豫地追了上去。 隐在窗后看着这一切的萧子墨不禁摇头苦笑不已,梵天真是安逸得太久了,士卒都失去了警觉心,所以只是一场突发事件就引起了全城的混乱,连这样老套粗浅的计策也能把人耍得团团转——不过风无意也是看出了这一点,才那么放心大胆吧! 然而……这也坚定了他的决心。 长久的和平腐蚀了人心,若不能剑走偏锋,短短三、四年时间根本就不够做什么。所谓的不破不立,只是……希望风无意真的能不负七煞孤星之名。 定了定神,他也知道时间有限,迅速找了一身黑色的便衣换上,用黑布将那口小箱子层层包好,背在身后。 再说风无意,带着一群侍卫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大兜圈子,其实要是比轻功,恐怕她早就被追上了,只是她选择的路线都十分刁钻,让追的人空有十分力,却最多只能用五分。 看看差不多了,她按照刚才奔跑时就看好的路线,迅速跳进了一家大宅院的院子,借着建筑的掩护,边跑边脱下身上外罩的侍卫袍,裹住那床棉被,用腰带扎进,路过花园的荷塘时,顺手丢了进去——由于头盔是铁质的,一捆东西立即就沉了底。 在侍卫们冲进来之前,风无意顺手甩出几根火折子,这风干物燥的,草木屋宇都迎风即燃,顿时将主人一家惊起。 用隐身术从另一边翻墙回到外面的小巷,风无意回头看看那户倒霉的人家,听着里面女人的叫骂、侍卫的解释和呵斥,乱成一团,毫无歉意地松了耸肩。生死关头,死道友不死贫道嘛,反正赫连曜做人还不错,官府应该会赔偿他们的损失的。 虽然甩掉了跟屁虫,但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继续绕了几个大圈子,这才重新溜进了国师府。 “你把事情闹大了,想混出城几乎不可能。”萧子墨劈头就道。 “我知道。”风无意点点头,拉着他的手从后门出府,一边解释,“我没想立刻出城,先找个地方避避风头,等盘查得没这么紧了再走。” “避风头?去哪里?”萧子墨惊诧道,“我那么显眼,而你……” “跟我来就是。”风无意笑吟吟地道,“要说到天下大势,行军布阵,或者你很强,不过这种事,我才是行家!” “行家?你原先究竟是做什么的?”萧子墨好奇道。 “嗯……”风无意想想,用最简单的语言道,“我是国家专门训练出来,到其他国家执行盗窃军情机密、刺杀官员将领的特殊密探。” 萧子墨怔了怔,随即对她娴熟的逃跑本领也就毫不意外了。 风无意挑的路越走越荒凉,到了后来,路边的尽是破房旧屋,街道上满是垃圾,一片萧条。 “这里是京城的贫民区,虽然人流复杂,不易排查,但是像我们这样的人混迹在这里,太引人注意了。”萧子墨皱眉道。 “放心,有一个地方,肯定没问题。”风无意很自信地说着,停下了脚步,“到了!” “这里?”萧子墨看着眼前的屋子,很破旧,但比起旁边的那些,明显好了许多,屋子虽然大门紧闭,但这深夜里依然能隐隐听到里面传出的人声。 “进来。”风无意一推门,却是虚掩了的。 萧子墨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跟进去,然而,一进门,冲入眼帘的场景不禁让他全身都僵硬了…… · 青墨:今天端午,祝大家节日快乐~青墨家里有事要出门,要是回来得早,今晚还有第二更! PS:要收藏,要票票~ 第二十章 第一花窑【第二更】 浑浊的空气里散布着浓浓的女人的脂粉味,男人的汗臭味,还有很多让人一下子分辨不出是什么东西发出的难闻味道。昏暗的空间里,隐隐绰绰可以看到角落里一对对正在厮混的男女,地上到处是翻倒的空酒坛,有些地方还沾染了油腻腻的污痕,也不知多少天没戏过了。 眼见风无意拉着萧子墨进来,屋里的人就好像见怪不怪了一样,没有一个人起身问一句,甚至给他们一个眼神。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萧子墨眼看着边上一个女人放浪形骸地缠在男人身上,不禁涨红了脸,压低声音吼道。 “窑子啊!”风无意回头,理所当然地回答。 “……”萧子墨一头黑线,顺手一扯她,闪过一个跌跌撞撞经过的粗汉,恼怒道,“为什么要到这种……地方来?” “这里人来人往,谁也不会问你的来历,是最好的藏身之处。”风无意说着,拉了他穿过大堂,往后走去,一边踢开一间间房间。 这种地方,屋子简陋破旧,就算插上了门闩,一样一踢就开。 “滚滚!这里老子征用了!” “哎哟,这位少爷想要一起玩……哎哟别走啊……” “看什么看!没看过XXOO的?” “……………………” “喂!”萧子墨脸色铁青地一把抓住风无意的手腕,“你、干、什、么!” “找个空房间啊,你不会是想一间间敲门吧?”风无意白了他一眼,一脚踢开下一扇门,这次运气不错,里面没有人。 萧子墨终于松了口气,跟她进屋,紧紧关上了门。 “不用白费力气,说不定一会儿也会有人像我刚才那么开门。”风无意耸了耸肩道。 “你……”萧子墨扶着额头叹了口气,只觉得已经无气可生了。 “好了好了,别板着脸,这里暂时是安全的。”风无意道,“只要你小声一点。” 仿佛回应她的话一样,透风的墙壁另一边传来女人清晰的喊叫声。 “你说,这里是……青楼?可是……”萧子墨皱着眉,似乎在考虑该怎么措辞。 “青楼?大少爷,那是有钱人去的地方。”风无意撇了撇嘴,嘲讽似的道,“这里是窑子,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粗人们用来发泄精力的地方,这里的女人,两枚铜板就能陪你一晚,有些年纪大了的,长相太丑的,甚至只要给一碗饭,就能随你取乐。” “京城怎么会有……”萧子墨明显不能接受。 “有光的地方就会有影的存在,这是世界的规则,赫连曜没有能力让所有人幸福,任何一个帝王都不可能。”风无意静静地看着他,全民的安居乐业,就连现代都没有做到的,相比较而言,赫连曜已经不错。 “说起来,你怎么会对这儿这么熟悉的?”萧子墨好奇道。 “在确定了这个计划的时候,我自然要把所有的后路都准备好,甚至我开始还带了烈酒,防备着你不合作的话,就打昏你,浇上酒,在这儿,一个醉汉根本不会引人注意。”风无意淡然道。 “不对。”萧子墨皱眉道,“我承认,平时我的确不会来这一带,但是你……明显对贫民区的路径甚至潜规则都很熟悉,你不可能天天溜出宫来探路的。” “我是不可以,但碧灵可以啊。”风无意忍不住笑了起来,抬起左手,碧灵很配合地“嘶嘶”了两声,仿佛在邀功。 “碧灵?”萧子墨莫名其妙道。 “皇九黎有一种秘术,能够连接主人和契约魔兽的精神,让我的眼睛能看到碧灵看到的一切,就像我附身在碧灵身上一样。”风无意解释道,“这一带有几座这样的窑子,这里编号第一,所以就叫第一花窑了。” “这种法术倒是稀奇。”萧子墨恍然,想必可怜地碧灵每天晚上都被迫在京城的大街小巷游荡了,可……第一花窑,这名字还真是…… “我魔族秘术,岂是区区人类可以妄自忖度的?”布袋里的皇九黎冷哼道。 “有用就好。”风无意一笑,忽然耳朵一动,随即立即开始扒萧子墨的衣服。 “喂!你……”萧子墨吓了一跳,顿时,脸上本就还没消褪的红晕就更红了。 “嘘!”风无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一边扒衣服,一边把他往床上推,“有很多人过来,似乎是官兵搜查。” 萧子墨一怔,已任她将自己扑上了床。 风无意几下脱了外衣,将两人的衣衫杂乱地扔到床下和角落,扯下发带,一松里衣,肩头的衣衫滑落,露出一截细腻的肌肤,衣带纠结在小臂上,三千青丝铺散,遮住半边脸颊,看起来无限暧昧。 “呯!”下一刻,房门被人硬生生从外踢开,就像风无意踢别人的门一样,果真是一报还一报…… “哪里的死鬼这么猴急……哟,原来是几位军爷啊,怎么也来这第一花窑寻乐子?”风无意先破口大骂,却在看清了来人的下一刻,泼妇般的扭曲脸孔立即转成了风情万种的荡妇。 毫不在意地半裸着身体,她故意偏过脸抛了几个媚眼,垂落的发丝挡住容颜,风情无限。 “小骚货。”几个官兵各自咽了口口水,难得在这种低级地方碰到一个不错的货色,虽然粗鲁了些,但比起翠红楼里那些故作清高,脸小手都不让碰一下的姑娘来说,却更吸引这些汉子的目光。只可惜啊可惜,今晚的人物实在太重要了! 屋子里的摆设极其简陋,别说藏人的地方了,就是床底下也一览无余。至于眼前的人……不论是国师还是刺客,都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跑到这种地方来玩这种粗俗女人吧? 没发现什么可疑人物,“呼啦”一下,那些官兵一下子撤得干干净净,随即,旁边又传来怒骂声、尖叫声夹杂着哭喊声,显然是隔壁那倒霉的野鸳鸯太不长眼,触了官兵的霉头。 风无意眨眨眼,抬手将散乱的发丝拨到耳后,轻声一笑。 “你可以起来了吧。”萧子墨尴尬地看着正骑在自己小腹上的女子。 “等那些官兵出去,免得他们心血来潮再搜一遍。”风无意干脆趴在他身上,咬着他的耳朵小声道。 萧子墨偷眼望望大开的房门,无语叹息。这个女人,贵妃、弱女、密探、泼妇、妓女,还真是演什么像什么,到底是什么样的组织才能训练出来的? “我说……”风无意笑谈着把他的头扳回来,“我都不介意,你一个大男人能不能不要表现得像是正在被人强暴的小媳妇似的?” “封舞衣!”萧子墨怒视了她一眼。 “风无意,重新认识一下吧,子墨。”风无意清清淡淡地笑,手指在虚空中划出自己的名字。 萧子墨愣了一下,不禁苦笑。明明是很正式很认真的对话,可就着如今两人的姿势,真是……怎么看怎么古怪啊…… 第二十一章 月神诅咒 又隔了一会儿,只听一路尖叫喝骂声渐渐远去,随后传来几句诅咒,各人又回去办自己的事了,竟是丁点儿波澜都不兴。本来这种地方,官兵临检就是家常便饭,不过是被打断了兴致而已,这个……再培养培养不就又有了嘛,总比罚银子挨板子来得强。 “你可以起来了吧?”萧子墨皱眉道。 风无意一笑,利落地翻身下床,把脱了一半的里衣穿好。 萧子墨坐起来,整整身上被扯得七零八落的里衣,望了一眼角落里被风无意心急扯破的衣服,显然是无法再穿的了。 “本来明天我们也不能穿着夜行衣出去,你等一会儿。”风无意说着,飞快地闪出门去。 萧子墨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她已不见了踪影。 总算……暂时安全了,官兵不会这么快来搜第二遍,最重要的是,他们不会想到自己和“刺客”合谋,所以只会着重检查出城的马车、能藏人的地方,以及明显不自由的人。 不过,这个时候想要出城绝不容易,可在京里久了,迟早会有破绽的。而赫连曜在得到京城的消息后,定然会立刻回转,估计明天黄昏前就会到了,今年的秋猎恐怕就此无疾而终——就看风无意怎么打破这个局了。 想着,他的唇边不禁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很快的,风无意就回来了,一手还抱着几件衣服,随即转身关上房门——虽然门闩已经断了,但捡起较长的那一截插上,倒也勉强能堵住门。 “哪儿弄来的?”萧子墨奇道。 两件普通百姓的衣服,说难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这时候去买肯定是不行的,但是偷……这关卡上顶风作案,就为两件衣服,未免太不值一些,而且时间也没有那么快。 “你傻了?”风无意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这是什么地方?没人会穿着衣服办事吧?随便拿拿就有了。” “呃……”萧子墨不禁脸色一僵,想起进来时见过的那些男女就觉得不自在。 “我已经尽量挑干净的了。”风无意无所谓地耸耸肩,将男装丢给他,“国师大人就先将就点,就当是体验一下市井小民的生活吧!” 萧子墨苦笑了一声,接过衣服换上。幸好,破旧了些他并不在意,倒是没什么异味和污迹。 风无意自己拿了的显然是个风尘女子的衣物,这种地方的贱妓又没有搭配的品位,竟是大红配大绿,一抖开,一股刺鼻的香粉味扑面而来,顿时呛得两人一阵猛咳。 萧子墨看着眼前瞬间又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女子,摇头不已。风无意捏捏鼻子,倒是面不改色地穿上。 “我们不是还要留在这里吗?丢了东西的人不会找到?”萧子墨提醒道。 “明天白天我会去弄些需要的东西,而这里鱼龙混杂,又不是什么正经地方,丢两件衣服的,谁会声张?”风无意满不在乎地道。 “你还敢出去?”萧子墨恼道,“现在大街小巷都戒严了,你又顶着一张封贵妃的脸,别以为化了点妆就真没人认得出来了!” 风无意皱了皱眉,也不禁有点烦心,不过以她手头的工具,的确只能进行简单化妆,可是封舞衣毕竟是少有抛头露面的千金小姐,认识她的人应该不会太多,蒙混过去的把握还是挺大的,总不能让萧子墨出去啊。 “算了,这个给你。”萧子墨叹了口气,回身打开那口带出来的小箱子,取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银色面具递给她。 “让我戴这个?”风无意拿着面具翻来覆去地把玩,一脸的疑惑。 很精致,很透气,想必长期戴在脸上也不会有不适感,只是……萧子墨该不会以为,在这个戒严的时候,一个戴着面具上街的人会比一个小女子更不引人注目吧? “戴上试试。”萧子墨没有解释,只自顾道。 风无意料定他不会害自己,虽然不解,但还是按照他的话戴上了面具。 面具是半月形的,只遮到眼睛下面,银色的金属接触到脸上的皮肤,一阵冰凉的感觉过后,脸上却再没有了别的不适。她好奇地伸手摸了摸,却切实地感觉到了面具的存在。 “咦?”皇九黎挣扎着从布袋里爬了出来。 “怎么了?”风无意抓起了他。 “月神诅咒?这玩意儿怎么会在你这里!”皇九黎惊讶地道。 “月神诅咒?你说这面具?”风无意道。 “我不知道什么月神诅咒,这面具是我老师的收藏品。”萧子墨淡淡地道。 “也是。”皇九黎不理会他,径直自语道,“月神诅咒已经在魔界失踪了一千年了,大约是上次大战的时候遗落在梵天的。” “我只想知道,这玩意儿有什么用处?”风无意打断了他的话。 “戴着月神诅咒并不会被旁人看到,只是……所有见过你的脸的人都会下意识地记不住你的容貌从而忽略你的存在,是个掩藏身份混迹人群的极品道具。”皇九黎道。 “就是这样。”萧子墨点点头。 “嗯?”风无意转念一想,不禁挑起了眉,“子墨,你为什么不用这个?如果你带上这面具,我想刚才我有更多的方法可以选择,无论风险还是麻烦都小得多!” 萧子墨望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却没有辩解。 风无意只能叹气。试探,又是试探,是看看自己有多大的能力?所以干脆地把一切交给她,虽然配合却不出力帮忙,完完全全地不作为。不过……现在他肯拿出这个东西,也算是暂时认可了吧…… “明日京城定会封城搜捕,你要怎么做?”萧子墨又问了一遍。 “可是京城重地,不可能长久封闭,梵天会乱的,能封个十天八天就很了不起了。”风无意自信地笑道,“关于出城的方法,我早就想好了,只是道具的不确定性太大,无法提前准备,这就是我明天要出去的理由……官兵今晚才来搜过这里,明天白天你呆在这里不要出门,应该是安全的,其他的,等我回来再说。”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萧子墨道。 “啊。”风无意点点头,情知这是最后一道考题,只是试卷她早已演算过无数遍,成竹在胸。 萧子墨,你的忠诚,你的心,我要定了! · 青墨:终于要逃出京城了,哈哈~从此龙归大海,凤舞苍空,天下大乱喽~ 第二十二章 赫连回京 这一晚上,萧子墨自然是睡不着的,床铺上混合着难闻的味道一阵阵刺激着鼻端,若要不盖被子,这入秋的季节不着凉才怪。 一转头,看看身边,风无意却是毫无所觉,清清浅浅的呼吸平稳如常,吹动着一缕发丝有规律地左右飘动着。 略微靠近了些,少女身上淡淡的清香顿时让他感觉舒适了些。 萧子墨微微一叹,他在乎的当然不是苦,自幼在深山中十几年的苦修,他对生活条件并没有什么要求,只是……占星师是最融于自然的人,这样的污浊之地,有生以来他都是第一次见到,于是出于身体本能的排斥。 而风无意,别说是还有一张床了,就是烂泥堆、垃圾场之类的地方她也睡过,抓紧一切可以休息的时间休息,才能有精力应付或许突然就会出现的各种状况。 安安心心地一觉睡到天亮,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萧子墨微带倦意的容颜。 “若是没有意外,恐怕我们还需要在这儿住几天的,所以……”她轻轻一笑,凑到萧子墨耳边低声道,“请国师大人早些习惯吧。” “我已经不是国师了。”萧子墨淡淡地纠正。 “无所谓。”风无意翻身下床,简单地梳洗了一下,穿好那身偷来的衣服,戴上月神诅咒面具。 “要出去了?”萧子墨道。 “嗯。”风无意答应一声,手一抖,将碧灵丢到了床上,在心里吩咐道:【保护好你的主人,若是……我准许你将一切对他有威胁的人咬杀,不用管你那主人的话!】 碧灵“嘶嘶”着点点脑袋,在萧子墨腿上欢乐地扭动着身子,显然对这个命令很满意。 风无意又将皇九黎附身的娃娃用一根丝带系了,挂在脖子上。 “自己小心些,赫连曜……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萧子墨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我心里有数。”风无意对他微微一笑,开门出去。 虽然时间还早,但这里的人除去一些无所事事的混混,大多数人还是有活要干的,她出门的时候也遇见了几个。随口瞎扯了几句,她就避开视线,悄悄溜上了街。 或许是因为月神诅咒的功效,尽管她那一身明显不是正经人家女子的衣服很是惹眼,但却没有人看她第二眼。 买了食物和必要的东西,风无意在心里勾勒了一下萧子墨的身体,还是转到成衣店买了几套男子的衣服,顺便自己也选了几件合适的。 付了银子,她算算手里的东西,也觉得差不多了,便想先回去一趟再说,毕竟留萧子墨一个人她也不怎么放心。 “闪开闪开!”刚要跨出店门,就见两队官兵疯狂地在大街上跑过,引起市集上一片混乱。 “大哥,请问出了什么事?”风无意随手抓住一个被挤到身边的小贩。 “陛下回来了!”那小贩只漠然看了她一眼,丢下一句话就赶紧溜走了。 赫连曜回来了……这么快?风无意不禁皱了皱眉,原本以为他至少黄昏才能到达的,也许这个男人,竟意外地杀伐果断? 混在人群中到城门附近看了看,果然,随着最后一队士卒入城,两扇厚重的大门已经缓缓合拢,甚至城墙上也布满了守军,一如战时。 风无意站在阴暗的角落里,远远地望了一眼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轻铠的赫连曜,嘴角勾起一丝微笑,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就在那一瞬间,军队簇拥中的赫连曜突然心中一动,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入眼的尽是看热闹的百姓,但他的目光却直觉地往后投去,只见一条小巷的入口处,红绿色的衣袂一闪而过。 赫连曜忍不住皱眉,那样庸俗的品味,绝对不是什么正经人,只是……那个侧影,咦?侧影?想着,他的眉头锁得更深了。明明是看到了侧脸的,只是,以自己绝佳的记忆力,竟然……想不起来她长什么样子了? 真是,有趣…… “陛下?”随行的武官见皇帝突然停下了马,若有所思地望着一个方向,不由得上前叫了一声。 “没事,回宫!”赫连曜一拍马,越过他重新走到了队伍前面。 有意思的人,迟早他会把她找出来的,而如今最重要的……想起今天清早收到的京城秘折,他就沉下脸来。 有刺客入宫行刺,封贵妃至今下落不明,而那刺客……居然又闯入国师府,劫走了国师? 萧子墨虽然每每给他气受,但赫连曜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需要这个男人。 风无意并不知道因为月神诅咒的特性,反而让赫连曜注意到了她,不过即使知道,她也无所谓,只要完成最后一步,离开京城,从此就是海阔天空,任她翱翔,谁知道再见面时会是什么光景? 尤其,此刻的她透过碧灵的眼睛看到萧子墨那边的状况,就更没有心思管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了。 匆匆回到破屋,白天的窑子明显冷清得多,只有几个一看就是做这个的女人懒懒散散地歪着,阳光将她们粗糙的肌肤和眼角的皱纹都暴露无疑,而男人…… 风无意笑眯眯地看着院子里正被一个女子纠缠的萧子墨,却对他投过来求救的视线视而不见。 “哎呀,反正你那小娘子又不在……”女人背对着门,看不见容貌,但那声音嗲得让人寒毛直竖。 萧子墨一脸的尴尬,退后几步,可身后已经是院墙,可那女子还不依不饶地缠上来,而风无意则是明显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终于还是摇了摇头,手上一抖,碧灵落在女子脚边,昂头吐着红信。 “啊~~~”女人果然吓得一声尖叫,然而,下一步却不是转身逃跑,而是直接往萧子墨身上扑过去,“有蛇啊!!!!” “咳咳!”风无意终于看不下去地一把揪住女人的后领丢到一边去,转身揽着萧子墨的腰把他拉到身边,瞪着她道,“本姑娘的男人你也敢抢?讨打不成?” 仿佛回应她的话似的,碧灵“哧溜”地往前游动,几乎要爬上女人的腿。 “不敢不敢!”那女人浑身一抖,连滚带爬地跑出去。 风无意叹了口气,让碧灵回来,正要说话,只听到那女人自言自语的声音远远传来:“什么嘛,不就一个吃软饭的小白脸,哪里找的那么凶悍的女人!” 萧子墨满脸的古怪之色,许久,终于笑出声来。 风无意不禁翻了个白眼,腹诽几句,也懒得管她把自己两人想象成什么身份,私奔的小情侣也好,恋上青楼女子的纨裤子弟也好……反正也有利于掩护他们的真正身份嘛。 “还要在这里呆多久?”萧子墨无奈地道。 “赫连曜回京了,京城四门也封了,总得等到重新开城的时候。”风无意想了想道,“毕竟是京城,应该不会太久……刚才那种女人,亏得你能忍。” “总不能真的杀了。”萧子墨一声叹息,“惹出了事来,这里也会不安全的。” “哦,我还以为子墨太怜香惜玉呢?”风无意轻笑道。 “咳咳!”这回轮到萧子墨呛着了…… 第二十三章 计划出城 “哪,给你的,我目测的,试试合不合身。”走进房间,风无意将一包衣物往床上一丢,顺手摘下了月神诅咒。 “谢谢。”萧子墨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桌上有吃的。”风无意说着,也拿了一套衣物去隔壁换,反正大白天的,这里的房间十有八九是空着的。这种时候,客栈太容易遭到官兵搜查,远不如这儿安全。 萧子墨拿出衣服换好,普普通通的灰色儒服,只是棉布的料子,却十分合身,仿佛是量身定做的一般,而包里除了另外两套替换的衣服,竟然还有笔墨等物。看着这些东西,他不禁有些感动,虽然罗盘星图这些重要物事他有带出来,但笔墨纸砚之类的自然是舍弃了,没想到,她却注意到了? 桌上的食物都是些包子、糕点之类便于携带的东西,清一色的素食,看起来非常清爽,本就饿了一晚加半天,清淡的香气显得格外勾引人。 “怎么不吃?”很快的,换好一身淡红色衣裙的风无意走进来,看看桌上原封不动的点心,诧异地挑了挑眉。 “我还不至于这么没风度。”萧子墨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将点心一碟碟拿出来放好。 “那就谢了。”风无意随手捞起一块绿豆糕咬了一口,一面拆开另一个小包,竟是一只香喷喷的烤鸡! 萧子墨苦笑着摇摇头,就当是没看到了。占星师虽然不严格地忌杀生,但是血腥乃是秽物,少沾为好,如果失去了纯净的心灵,他也会失去与自然一体的能力。 “这几天,城里的形势会很紧张。”风无意啃完一只鸡腿才道,“不过赫连曜不能长期封闭京城,而且,如果是我的话……与其满城搜捕扰民,还不如在做足了姿态之后,撒下诱饵,网开一面的好。” “以他的性格,也的确会如此处置。”萧子墨点了点头。 “所以,真正的杀招应该是在重新开城之后。”风无意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子,沉思道,“夜长梦多,只要一开城,立即出发。” “你就这么有把握不被查出来?”萧子墨讶然道。 “一般人的思维,都会先看看情况,然后再见机行事的吧?所以我认为,开城的那一刻,其实是守卫的心理防备最松懈的时候。”风无意道。 “赫连曜不是‘一般人’。”萧子墨提醒道。 “我知道啊。”风无意朝他笑笑,无辜地道,“可是堂堂皇帝又不能亲自去站岗,就算他吩咐下去,执行的人会不会真的在意,那就不是他能管得着的事了。” “看来你都算计好了。”萧子墨道,“不是说去取道具吗?” “那些‘道具’是拿不回来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风无意神秘地道。 “光明正大蒙混出城的方法也就那么几种,易容、装病、装死、暗格藏人,借高位者掩护。”萧子墨淡淡地道,“简单的易容首先骗不过去,月神诅咒只能遮掩一人,暗格,能藏一个人的工具不是那么容易准备的,尤其现在风头上,掩护,这次的事闹大了,除非是赫连曜本人,否则任何人都不可能不经过排查而出城,那么剩下的选择就只有两种。” “果然不愧是萧子墨。”风无意鼓了两下掌,赞赏地道,“其实让我先出去,然后叫碧灵趁夜悄悄把月神诅咒偷进来给你也可以,只是……和装病一样,我实在不信任你的演技。何况……就算月神诅咒能遮掩容貌,你的气质也太吸引人。” 看着对面那一身布衣却依然如明珠般不染尘埃的男子,她也只能叹气了,萧子墨,怎么扮演都不像个寻常百姓的。 “所以,你的结论是,让我演尸体。”萧子墨苦笑。 “嗯,你就当是睡一觉,醒来就在城外了。”风无意微笑道,“一切我都会安排好的,绝对没有问题。” “你要知道,如果事情败露,你千刀万剐都是轻的,而我……”萧子墨一挑唇角,平静地道,“即便赫连曜清楚我是同谋,也拿我没有任何办法。梵天的国师,我的存在就是意义。” “我知道。”风无意站起身,猛地凑近了他身边,没有沾油腻的左手轻轻地勾起了他的下巴,似笑非笑地道,“我要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到不了手的,哪怕……现在我想要的东西是个人。” 萧子墨一震,还没来得及说话,风无意却已放开他,随意地擦了擦手,开门出去了。 “你喜欢他?”突然间,挂在脖子上的皇九黎开口道。 “喜欢?那种无用的感情我是不会有的。”风无意忍不住一声哂笑。喜欢、爱慕那样的情绪,从最开始,这具身体里就没有。凡是对国家没有益处的基因,都早就被剔除了不是吗?喜欢什么的……她自然也是不会有的。 “离开京城后你要去哪里?”皇九黎直接转过了这个话题。既然她不懂,那就算了吧,感情什么的,都是由心而发的,只要是个活人,哪里可能没有…… “你这么问,是希望我去什么地方吗?”风无意反问道。 “梵天大陆的最北面,出海,有一座凡人不能到达的小岛,叫做天弃之岛,是魔界的入口。”皇九黎道。 “你想回魔界?”风无意有些惊讶,她并不觉得如今连个形体都没有的“前”魔君回归魔界是个好主意。 “不是。”皇九黎没好气道,“我还没活够!只是天弃之岛上布满了从魔界溢出的魔气,对你的修炼很有好处,不管你将来要做什么,强大的实力都是基础,没错吧!” “魔气……对你恢复身体也有莫大的好处是么?”风无意了然道。 “我们是互利互惠。”皇九黎一声冷哼,又道,“相信萧子墨也知道天弃之岛这个地方,若是信不过我,你不妨问问他的意见。” “说得好像我该信任他似的。”风无意不禁失笑。 “你信他,不是你自己说的吗?”皇九黎不屑道。 “啊,可是现在的他,还没有完全认可我。”风无意轻笑着挥挥手,背靠着一棵半枯萎的桂花树,淡然道,“总之,先离开京城这个泥沼之地再说。” 第二十四章 诡异棺椁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京城的四门竟然整整封锁了十天。 外面的商旅进不了城,里面的百姓也出不去,不少人的生计都受到了影响,最离谱的是一户大户人家出城迎亲的队伍被关在了外面,新娘子不得不在城郊的旅店呆了十天,让这场原本异常铺张的婚礼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每天太阳升起直到日落西山,城门口的空地上都挤满了等待出城进城的人,倒是乐坏了几个摆茶水摊的小贩,借机赚了一笔。 黄昏时,风无意戴着月神诅咒,坐在一家茶楼的二楼处,正对着城门的方向,慢悠悠地品着茶,顺便观察事态发展。 百姓并没有那么多的大局观,只有切实关系到了他们自身的日常生活,才会引起他们的关注。而京城闭城十日,差不多已经到达了民愤爆发的边缘,相信如果赫连曜再不想办法,不用刺客做什么,京城就会内乱了。毕竟,最基本的,百姓家做饭用的柴火就需要樵夫每天运进城里来。 正想着,城门口已经闹了起来,十几个官兵虽然尽力阻挡,但在无数民众面前,显然被淹没了。 眼看着暴乱一触即发,城墙上冲下来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卒,用刀柄枪杆一阵挑打,顿时将起哄的百姓轰到远离城门的地方。 “全部安静!”一个一身金甲的大汉大声喝了一句,仿佛一声闷雷,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好大的嗓门!还让不让睡觉了。】碧灵抱怨道。 【一天到晚只知道睡觉的懒蛇,也不怕胖死你!】风无意捏捏它的七寸,继续往下看。 只见那金甲将军跳上城门口的石墩,手里沉重的枪杆重重地在地上一顿,铜铃般的怒目从人群中扫过,直到议论声渐渐停下来,他才大喝道:“京城重地,天子脚下,你们想造反不成!” 此话一出,原本还愤愤然的百姓脸上顿时露出惶恐的表情。就算再无知,他们也知道“造反”是个什么样的罪名。 见自己的话收到了效果,金甲将军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道:“明日卯时开城,大家都先回去吧!” 明日,卯时?风无意微微一笑,饮尽了最后一口茶,留下几枚铜板算作茶资,起身下楼。 “客官您走好!”正在收拾另一张桌子的小二见状只抬头高喊了一句。 得到了想要的消息,风无意立即回到了栖身的破屋。 或许是因为这几日闭城的影响,来寻欢作乐的人明显少了很多,破屋里即使到了晚上也异常冷清,不过这倒是让萧子墨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就在明天早上了。”静静地吃过迟到的晚饭,风无意第一句话便道。 “准备好了?”萧子墨沉声道。 “当然。”风无意说着,从百宝袋里取出一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的是透明的药水,还剩下小半瓶。 萧子墨接过来,打开瓶盖闻了闻,皱眉道:“紫堇草、安眠花、醉仙果,其他还有十多种不明成分。” 风无意挑了挑眉,有些惊讶。萧子墨说的三味药的确是配置生死水的主药,而其他他分辨不出的东西,是这个时空所没有的化学成分,只是……光靠闻的就能闻出来? “根据这三味药的效果推断,这应该是能让人进入假死状态的药?”萧子墨继续道。 “没那么神奇,能假死的药理论上是不存在的,因为身体机能停止后一段时间,假死也会变成真死的。”风无意摇了摇头道,“生死水只能将呼吸和心跳降到最微弱的状态,但死人还是活人还是一眼就能分辨的。让你吃这个是为你好,不然你想清醒地和一具尸体一起呆在棺材里?” 萧子墨闻言,一张脸顿时黑透了。 “何况……死人的味道可不是那么好闻呢。”风无意又笑了起来。 “你确定不是存心整我的吗?”萧子墨一声轻叹,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谁让你出工不出力。”风无意毫不否认自己的不良意图。出城的方式的确不止这么一种,可是这种最安全方便——反正受罪的人又不是她! “药效多久才会发作?”萧子墨道。 “现在就可以喝了。”风无意一笑。 萧子墨摇摇头,看看瓶中的药水,一饮而尽。 淡淡的,什么味道也没有,就像是白开水,但药水一入腹中,顿时升起一股暖意,直冲头部,让人昏昏欲睡。 风无意看着他慢慢地闭上了眼睛,陷入沉睡,呼吸渐轻,只有胸膛还微弱地起伏着。 虽然在这里就让他睡过去,自己不得不背着他走,不过……接下来要做的事,他还是不要看到为好。 看看外面的天色,风无意小心地背起萧子墨出门去。尽管是一个大男人的重量,但比起在训练营里负重数百斤还徒手攀岩,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避过几队巡逻的官兵,她熟门熟路地来到一户人家的院墙外,先把耳朵贴在墙上,没见到里面有动静,这才翻墙进去。 院子里果然没有任何人影,边上就是一座灵堂,白幡飘摇,里面两盏长明灯,烛影幽幽。 灵堂里只有一个老头看守,风无意吹了点药粉过去,很快就让他靠着门框打起了呼噜。 先将昏睡的萧子墨放到一边,她独自来到灵前查看,棺材果然没有钉上,稍稍推开一点,却见里面还有一口镶金嵌玉的小棺材套着,她见过博物馆里的古代棺木,知道这就是棺椁,倒也不奇怪,只是…… 皱了皱眉,她一手托在棺椁底下,一用力,果然,棺椁只是稍稍晃了晃。 “就算是红木也没有这么重的。”风无意锁着眉自语了一句,不过手里的动作却没停,先将尸体抱出来,把萧子墨放进棺材最底层,用准备好的工具支撑起一个独立的隔层,这才重新铺好被褥,放回尸体,并细心地在不起眼处留下了透气的空隙。 棺木要到明天下葬时才会封死,服了生死水的萧子墨呼吸已降到最低,靠棺材里的空气过一天绝对闷不死,当初组织里可有个同僚在不透气的保险箱里呆了整整三天才完成任务的。而这户人家……原本她只是随意选了一户合适的,可是,这口棺椁……如果她的猜测不错,萧子墨的安全就多加了一把保险! 一切,明日即将揭晓。 第二十五章 掘墓盗人 缓缓打开的城门口,从天不亮起就排开了长长的队伍,不过或许是因为像铁塔般站在一边的金甲将军昨日给人留下的威势太过深刻,尽管人很多,却很少有骚乱,检查的工作异常顺利。 “你们干什么的!”两名士兵拦下了一队车队。 “看什么看!没见过送葬的?”回答的管家模样的肥胖男子显然更是满肚子怨气,府中停棺十数日,那可是大不吉利,不敢对上官发火,但区区两个守城士卒,怎么会被那些贵族放在眼内? “不管干什么的都得检查后才能放行!”一个官兵扯着嗓子道。 “怎么检查?难不成你们想开棺打扰我家太爷的遗体!这还有没有天理了,难不成我们窝藏了刺客吗!”胖管家大吼道。 两个官兵被他吼得连连后退,一边抹去溅到脸上的唾沫星子。 “怎么回事?”那金甲将军也发现了这部的喧闹,走近前来。 “将军,这……李尚书家的人,不好检查……”官兵小声道。 金甲将军看看那护送的十几名披麻戴孝的家丁,冷冷地道:“李尚书一家素来忠君爱国,能为皇上分忧,想必李老太爷泉下有知,亦会十分愿意……开棺!” “是!”有了上司的发话,顿时又过来几名官兵,推开挡路的家丁,上车推开了棺盖。 “哎哎,你们……”胖管家急得满头大汗,团团乱转。 “手脚放轻些,莫要惊扰了逝者。”金甲将军又加了一句。 “是!”其实就算他不开口,官兵也不敢真把尸体搬出来看看,毕竟边上那么多百姓看着,何况,堂堂尚书也不可能在棺材里窝藏刺客,就是例行检查罢了。 不过,这口棺椁的华丽程度还是让检查的官兵都不禁暗暗咂舌,普通小民真不能比啊! 略略地检查了一番,几名官兵重新盖好棺盖,跳下车,挥挥手放行。 “得罪了。”金甲将军点了点头,又走回城门口去,锐利的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 胖管家低声骂骂咧咧几句,又不敢跟将军较真,只呵斥着家丁赶紧出城。 远处,风无意眯着眼睛看完了这一幕,直到棺木安全出城,而溜进城门处的碧灵也报告埋伏的守军并无异动,这才放下了心。 最麻烦的部分已经完成,至于她自己,可不信会栽在一群武夫手里。何况,她身上现在真的什么犯忌的东西也没有呢,都在萧子墨怀里。 又隔了一会儿,她也不敢呆太久免得失去李家车队的行踪,便整整衣衫,走向了城门处。 “干什么的?”官兵警觉地看着她。 一个单身女子出门,无论如何都是引人注目的,哪怕因为月神诅咒的关系,映在旁人眼里的是一张普通到毫无特点的容貌也一样。 “投亲的。”风无意低下了头,怯怯地答道,“老家闹饥荒,一个人到京里投亲的,没想到亲戚早就搬走了,没办法还是打算回去。” “包袱打开!”官兵喝了一句。这年头,这种事还是挺多的,果然没有引起任何怀疑。 风无意坦然地打开包裹,就是几套洗得褪色了的旧衣裳,几块烙饼干粮,还有一串铜钱,被包在衣服里面。 “走吧!”那官兵略看了几眼就挥了挥手。 “谢谢军爷。”风无意赶紧弯腰道谢,抱着包袱,跟着人流出城了。 直到走出一段路,已经离开了守城士卒的视线范围,她才召回碧灵,匆匆加快了脚步,没一会儿就追上了送葬的车队,远远缀在后头。 之前她就打听得很清楚,李家的祖籍在南方,而去世的这个太爷,是入赘进来的,在家里本就没什么地位,连李尚书都没有亲自来送他入土,更不用提运回祖坟安葬了。 李家选的墓地距离京城并不太远,是一座小山坡下,依山傍水,位置还不错。 只听一群人哭哭喊喊了一阵,便将棺椁落葬,又祭拜了一番后各自散去。 啃完烙饼,又等了一刻,确定了不会有人再回来,风无意这才现出身形。 这一番忙碌下来,也快一整天了,再不把萧子墨挖出来,万一生死水的药效消失就麻烦大了! 踢了踢墓上的土,她不禁笑了起来,果然不出她所料,土层根本就没有压实,看来棺材埋得也很浅,就是准备着过些日子再挖出来的,而现在正好方便了她!否则不能用炸药之类的,重新把棺材挖出来也是不轻的活呢。 “皇九黎!”风无意一把将桃木娃娃抓了出来。 “干嘛?不是出城了么。”皇九黎懒洋洋地道。 “帮忙挖坟。”风无意干脆地道。 皇九黎顿时被噎住了,帮忙挖坟……这都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快点!”风无意不耐烦地敲敲他。 “知道了!”皇九黎咕哝了几句,随即换了一种她听不懂的语言,空气中隐约起伏着一种压抑的波动,慢慢地,大地震动着向两边裂开,露出下面的棺椁,果然,距离地面还不到一米深。 “你从前难道是盗墓的祖宗?这么熟练。”风无意吹了声口哨。 “你这女人!”皇九黎顿时气结,但也无奈。原本可以吞噬千军万马的“大地咆哮”,如今的最大威力居然只是用来挖坟……看了必须早日恢复形体了! 风无意不管他,跳下土坑,推开没有钉死的棺盖,将藏在下面的萧子墨抱出来,先粗略地一检查,发现没什么问题才安心。 等他们上来,皇九黎重新将坟墓恢复原状,随即道:“上次说的你考虑得如何?” “天弃之岛吗?等子墨醒了再说。”风无意说着,忽然脸色一沉,低声道,“噤声,有人来了!” 一把抱起萧子墨躲到边上的灌木后,她暗自庆幸有皇九黎帮忙,动作够快!不过这个时候,难道是李家人去而复返吗?幸好萧子墨已经带出来了,随便他们再怎么折腾也无所谓,只是原本以为他们会等上几天才动手的。 慢慢地,一队人马匆匆往这边走来。 风无意不禁睁大了眼睛,不是李家人,是……官军!难道计划败露?不可能,碧灵那边,城门口的埋伏依然未动,种种迹象都表明,不是冲着她来的。那么……李家棺椁中藏的东西? “嗯……”就在这时,身边的萧子墨发出一声低吟,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 青墨:果然支持np的人很多,不过我想问一句啊,目前的男主塑造毕竟完整的还只有子墨一个,魔君大人没有身体,皇帝陛下还在跑龙套,小狐狸影子都不见……大家到底是因为哪个男主都舍不下,还是纯粹希望给女主多陪几个美男才喜欢np的呢?别拍我……真的好奇的说~ 第二十六章 誓约忠诚 “别说话!”风无意一把捂住了萧子墨的嘴。 萧子墨瞬间清醒过来,很快就明白了目前的形势,眨了眨眼睛,示意她放手。 风无意一笑,抽回了手,趴在他耳边,低声将他昏睡之后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官军?”萧子墨小心地透过灌木向外张望,凝神细看了一会儿,小声道,“那是骁骑将军王俭的副将王凌,也是他的亲弟弟,他带的都是骁骑营的精锐。” 骁骑将军?风无意想了想,记得那是个杂号将军,官不大,但却是皇帝的心腹人,骁骑营负责的是京城的防卫,只要京城四门一关,骁骑将军就相当于控制了整个京城,所以历来只有皇帝最信任的将领才能担当这个职位。 那队官军又走近了些,虽然在暮色的笼罩下看得不是那么清晰,但那个穿着盔甲的将军实在和城门口的那金甲将军长得太像了,看来那个就是王俭。 “幸好快了一步。”风无意喃喃自语道。 只见王凌在李家的墓前停下了脚步,似乎对后面的士卒吩咐着什么,但因为距离太远,听不清楚。 “挖开坟墓,掘出棺椁,不得损坏失身,不得乱碰任何物品。”耳边突然传来萧子墨的声音。 “嗯?”风无意讶然转头。这个距离,她可不信不会内功的萧子墨能听清楚。 “用看的。”萧子墨依然全神贯注盯着王凌,又隔了一会儿,苦笑道,“他转过身去了,我看不到他的嘴唇。” “没关系,他们的目的已经很清楚了。”风无意释然地点点头。唇语,组织里会的人有好几个,不过偏偏她没研究过,然而……这么远的距离,萧子墨居然能清晰地看到对方嘴唇的细微动作,还是让她有些震惊。 正想着,那边的官军已经开始行动,除了王凌,每人都带着一把小铲子,立即静悄悄地挖起土来。 风无意不禁摇了摇头,这李家老太爷还真是有够倒霉的,死了都要被人搞得不得安宁,那个李尚书……再怎么不待见这个无用的老爹,也未免太过寡情了些,但是……以后说不定也能利用这一点! 突然间,一个官兵发出一声惊呼。 犹豫棺椁埋得浅,十几人一起动手,自然很快就挖了出来。王凌一挥手,四个官兵就跳下了土坑,不过……十几个家丁才把棺椁放下去的,而往上抬又费力许多,棺椁自然纹丝不动。 “不用抬上来,就地打开。”萧子墨慢慢地翻译道,由于王凌是侧对着这边,唇语的读取更加艰难。 “看来里面的东西很重要。”风无意沉吟道。 说话间,棺中隐藏的东西一件件地被抛了上来,在月光的笼罩下,可以看到闪耀的光芒,竟然都是价值连城的珠宝! “奇怪……”萧子墨自语道,“李家虽然富贵,但也没有这些底子,何况还鬼鬼祟祟地藏在棺椁之中。而更奇怪的是……王凌怎么知道棺中藏有珠宝?他们分明是早有准备。何况,就算知道,骁骑营又为什么贪图那些财物?除非……” “除非那些珠宝有问题,或者里面藏的除了珠宝,还有更重要的东西!”风无意接口道。 “看看再说。”萧子墨点头道。 “嗯。”风无意应了一声,伏低了身子,继续看下去。 王凌带的不愧是精锐中的精锐,动作麻利,军纪严明,除了最初掘到棺椁时的那一声惊呼,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井然有序地将珠宝收进随身携带的布袋里,每人一个背在身上,随后小心地盖回棺盖,重新把土填平。 最后上来的一个官兵看样子是个小队长,一脸郑重地将一个木盒交给王凌。 风无意和萧子墨对望一眼,心知这就是关键所在了。 王凌打开盒子匆匆一检查,立即合上盖子,亲自抱在怀里。 “你留着这里,我跟去看看。”风无意微一踌躇,立即有了决定。碧灵被她暂时留在城门口监视那里的情况,只能她自己去了。 “不用。”萧子墨一把拉住她的衣袖,低低地道。 “嗯?”风无意诧异地回头。 “难道你以为,梵天第一占星师只是个精神象征吗?”萧子墨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两张剪成小人形状的纸片,轻轻一抛,只见纸片上金光一闪,瞬间化作一团雾气,随后渐渐凝结成两条虚幻的人影,在半空中向萧子墨行了一礼,便缀着王凌等人身后飘了过去。 “这是什么?”风无意好奇地道。她知道萧子墨胸罗万有,学比天人,但这还是第一次见他展露出其他的本领。 “使役。”萧子墨淡淡地解释道,“相当于我的下仆,是用凶兽之灵、恶灵等炼制而成的。” “他们可以用来做什么?”风无意一皱眉,直觉地想到了阴阳术里的式神之灵的东西。 “这两个是最低级的使役,并没有自己的思想,不过用来侦察探测还算不错。”萧子墨答道。 “也就是说,高级的使役甚至可以用来保护你,或者对敌厮杀?”风无意会意地道。 “不错。”萧子墨点了点头道,“不过那样的使役需要的灵魂之力是非常强大的,我也只是炼制了一个而已,倒是普普通通能当护卫用的,要多少有多少,只是不算强大,一旦被破坏就无法再次使用。” “如果能抓到凶兽之类的,你可以炼制?”风无意道。 “是。”萧子墨给了肯定地回答。 “那么他呢?”风无意一把将皇九黎娃娃抓到他眼前。 “唉?”萧子墨明显一愣。 “女人!你居然想把本座炼制成那种鬼东西!”皇九黎也怔了一下,随即开始大吼大叫,幸好王凌一行已经走远,听不到这边的动静。 “这……暂时恐怕不行。”萧子墨反应过来,苦笑了一下才道,“魔界魔君的力量太过强大了,哪怕只是一抹残魂,也不是普通的载体能够承受得起的。” “载体?”风无意不解地道。 “就像这个。”萧子墨说着,抬手将颈上挂着的一块紫玉摘了下来,“像刚才的那种低级使役,普通的白纸就能作为载体,但高级的……我这块玉是极北之地万年玄冰之下挖掘出来的冰心紫玉的玉髓,整个梵天都没有第二块。” “那么你说的可以炼制,也是次一等的了?”风无意叹了口气。 “你可知道我这玉髓里封印的是什么?梵天恐怕没有更强的凶兽了。”萧子墨失笑道,“现在能抓到的凶兽,还是能找到合适的载体的,不过……魔君阁下例外。” “好吧好吧。”风无意耸耸肩,反正她本来也就是随口一问,倒不是非要把皇九黎炼化了不可,“不过,子墨,今晚你似乎格外坦诚,嗯?” 萧子墨轻轻一笑,目光流转,尽管只是一袭布衣,却掩饰不住清冷风姿。 一串血珠坠落,瞬间染红了他胸口的衣襟,随即是低沉而清晰的声音:“以我之血,誓约忠诚,不离君前,不违诏命,若有背弃,天诛地灭!” 第二十七章 苍焰流火 “以我之血,誓约忠诚,不离君前,不违诏命,若有背弃,天诛地灭!” 萧子墨的声音似乎有一种魔力,短短二十四个字,听在风无意耳中,似乎一字一句都是直接用刀刻在心底一般深刻。 鲜血浸透布衣,大片的血渍触目惊心。 “你想流血流死不成!”风无意反应过来,连忙去抓他的手。 “等一等。”萧子墨用左手挡开她,沉声道,“誓约印记还没有完成。” “印记?”风无意愣了愣,敢情他那几句话,还不仅仅是简单的发誓? 直到腕上的伤口渐渐不再渗血,萧子墨才抬起右腕,递到她唇边,低声道,“喝了它。” 风无意一僵,吸食人血? “不是说,信我吗?”萧子墨静静地一挑眉。 风无意凝视着他,顿了一下,突然露出一丝笑意,捧着他的手,舌尖微微一触,肌肤上的血珠渗入味蕾,却意外地没有想象中的腥味,反而透着一股幽幽的清香,吞咽下去,口中还隐隐残留着淡淡的甜味。 “契成。”萧子墨轻舒了一口气,大量失血不但没有让他的脸色变得苍白,颊上还泛起了血色。 随着最后一个“成”字出口,他的胸口处竟然亮起一道血光,连衣衫都遮掩不住,同时,风无意也觉得眉心微微一热,似乎多了点什么似的。 血光渐渐暗淡,萧子墨解开襟口的血衣,只见心脏处的肌肤上多了一枚血红色的符咒印记,宛如一朵小小的火焰,竟然像是活的似的,不断地流动着光芒。 风无意立即来到河边,摘下月神诅咒,借着清澈的河水查看自己的脸,果然发现眉心处也多了一个同样的印记。 “竟然是火。”萧子墨叹了口气。 “火?”风无意摸摸自己的印记,皱眉道,“这个有什么用处?” “我和你结的是效忠灵契,契约达成之后,双方都可以获得一种自然的力量,而这力量……是根据契主,也就是你的特质决定的。”萧子墨道。 “我的特质是火,不好吗?”风无意手一翻,掌心突然冒出一团火光。 她并没有做任何动作,只是听了萧子墨的话之后,直觉地想要火,就仿佛这是她与生俱来的本能一样。 “火,是攻击性最强的属性,却少了些变化。”萧子墨说着,也逐渐舒展开了眉头,“不过你现在最欠缺的就是力量,也不算是坏事。” “我很喜欢。”风无意随心所欲地控制着掌心的火团,突然间,脑中一晕,火光顿时熄灭。 “没有什么力量可以凭空产生,控火的能力是由你的精神支持的,你需要锻炼精神力。”萧子墨道。 “知道了。”风无意点点头。萧子墨说得不错,当务之急是要提高自己的能力,无论攻守,才有一战之力。 “去天弃之岛吧。”皇九黎终于插了一句。 风无意不答,歪过头看着萧子墨。她可以感觉得到契约的力量充满了她的每一丝血脉,现在的萧子墨,是认可了她,也值得她付出信任的。 “我不反对去天弃之岛,哪里险恶的环境对你的修炼很有好处,只是……在那之前,我希望你先去一趟碧影崖璇玑石府。”萧子墨考虑了一下才道。 “那群老鬼的地方居然还留着?咦……不对!你该不会就是他们的传人吧!”皇九黎大吼道。 “我是璇玑石府第十六代传人。”萧子墨道。 “切!”皇九黎“哼”了一声,顿时陷入了沉默。 “你想让我先得到璇玑石府的承认?”风无意立即明白了他的想法。 “不错,我一个人的认可,和璇玑石府的承认,是不一样的。”萧子墨沉声道,“既然立下了灵契,从今之后,我的一切算计都会以你为先来考虑,我的一身才学,也不会再有半分保留。” “好。”风无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同意了他的判断,“等这件事了结,我们就动身。” “璇玑石府,会有你正需要的东西。”萧子墨又道。 风无意微怔了一下,随即失笑。这人,的确有看透人心的本领,而她刺客最需要的,是能够真正驾驭他的力量! 萧子墨脱低头看看自己,皱了皱眉,不禁有些为难,毕竟,他不能穿着这沾满鲜血的衣服继续上路。不过风无意也无法带上替换的男装出城,以免引人注目,幸好还有一件御寒的斗篷并不分男女式样,正好给他披在外面,遮住满身血迹。 “说起来,这个印记会一直这样吗?太醒目了。”风无意有些不满地摸着眉心。接下来这一路远行,完全避开城市是不现实的,比起她,萧子墨的脸显然就是块活招牌……所以月神诅咒是必定要给他的,那这个印记在自己身上就太容易惹麻烦了! “无妨,现在灵契刚结成,印记还在改造你的经络,一夜之后就会隐匿,以后也只有你使用控火之力时才会浮现出来。”萧子墨的一句话顿时打消了她的顾虑。 “那就好。”风无意吐出一口气。 “使役回来了。”萧子墨突然抬头,望着夜空。 不一会儿,只见两条鬼影晃晃悠悠地飘了回来,围绕在萧子墨周围转了两圈,随即化雾散开,只余下两张纸片缓缓飘落。 “怎么样?”风无意问道。 “王凌带人将所有的东西都仔细地埋在了隐蔽处,并没有带回京城。”萧子墨转头对着她道,“而且埋得很深,还做了不容易消除的标记,看来至少短期之内是不会动它的。” “包括那个盒子?”风无意扬眉。 “包括那个盒子。”萧子墨也加重了语气。 “嗯……”风无意摸着自己的下巴,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去看看……应该没有什么妨碍。”萧子墨道。 “好吧。”风无意笑笑,又抓起了皇九黎娃娃,“又有活儿干了!” “你干嘛?”皇九黎警觉地道,他可没忘了这女人刚刚还有拿他炼制使役的想法。 “当然是……”风无意笑眯眯地答道,“挖坟啊!” “……………………”皇九黎无语气结。 “你那能力,不用来盗墓才是浪费。”风无意又嘀咕了一句。 第二十八章 异族魅影 跟着萧子墨来到几株大树下,风无意先是仔细查看了周围的环境,小心翼翼地将地上的一些杂物碎石收起,这才对皇九黎道:“开始吧。” 随着古怪的音节,大地震了震,又无声地裂开了一条缝。 王凌挖的坑可比李家的深多了,足足有三米多,当然,没有了棺椁那庞然大物,范围也小了很多。 风无意跳下土坑,没有去管那些价值连城的珠宝,直接挑出了盒子。 “是什么?”萧子墨半跪在坑边,朝下张望。 风无意先是研究了一下盒子,确定外面没有什么机关或记号,这才慎重地打开,只见普普通通的木盒里,放的只是一些泛黄的信纸、羊皮卷轴之类的东西,随意展开一张,却是些如同蝌蚪状的鬼画符,完全看不懂,再翻翻其他的也都大同小异。 “怎么了?”见她不说话,萧子墨又追问了一句。 “你看看这是什么文字。”风无意皱着眉,将整个盒子举了上来。 “嗯。”萧子墨随手打开一卷羊皮纸,看到上面的内容也不禁一愣。 “认识吗?”风无意纵身一跃,攀着坑沿,用力一撑,跳上地面,坐在他身边,头也凑了过去。 “应该是异族文字。”萧子墨闭目沉思许久才道,“遗失大陆分裂之前,虽然大路通用语是人类的语言,但各个种族都有自己的语言和文字,科尔史这上面的究竟是哪一族的,我现在还无法确定,必须回到璇玑石府才行。” 风无意点了点头,可以理解,毕竟是千年之前就失落的文字,如果查查“字典”之类的就能解读,也算是不错了。可是问题是……李家哪里来的这些东西,还如此慎重? “恐怕要解读出其中的内容才会有答案了。”萧子墨说着,合上羊皮卷轴,“可惜不能带走,打草惊蛇不好,抄录下来待得话,我们也没有那么多时间。” “这倒无妨。”风无意轻轻一笑,自信道,“把这些东西都默记下来我还是有把握的,一路走的时候,趁晚上时间再誊写好了。” “记下来?这可不是背书那么简单。”萧子墨讶然道。 “我可以。”风无意没有解释,只坚定地回答了三个字。不是认识的文字,可以当成图谱来记,对于一个基因改造人来说,过目不忘实在是很简单的技能。 见她一脸凝重地开始打开那些卷轴信纸,萧子墨也不再怀疑是否真的可能,放心地站起来,又放出两个鬼影使役,盘旋在头顶上,注意着四周的状况。 反正,不用全部,只要她能记下大半,就算是成功了,凭借一言半语,他同样能推测出全文的内容。 突然间,边上的草丛动了动,游出一条青碧色的小蛇来。 “碧灵?过来。”萧子墨吐出一口气,伸出了手。 小蛇扭扭身子,爬到了旧主人手掌上,“嘶嘶”两声,开始报告城门处的情况。果然,王俭并未发现他要搜捕的人早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溜了,直到关城,伏兵依旧不动,看来以他们的想法,刺客也会先观察数日再行动,所以打算明天继续实行诱捕计划了。 “不愧是那几个老不死……啊不,现在恐怕早就老死了骨头都化成灰了。”皇九黎嘀咕道,“千年前的历史竟然还有流传下来,璇玑石府,哼哼。”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萧子墨淡淡地道,“一千年了,那些埋藏在历史背后的东西,迟早都会暴露在阳光下的。” “可惜……”皇九黎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一声冷笑,“可惜,她的特质是火。” “我也说过了,那没什么不好。”萧子墨看了一眼边上全副精神默记图谱的风无意道。 皇九黎继续冷笑,却是不再说下去了。 风无意虽然九分半的精力都在那些天书般的文字上,但长年执行机密任务的警觉心依然让她留了半分精神注意周围的情况,两人的对话自然也一字不漏地落入她的耳中。 可惜……么,看来其中还有什么隐情呢,得找个时机撇开皇九黎问萧子墨。 一边想着,分心二用之下,她的速度依旧不慢,一页页翻过去,纸上歪歪扭扭的文字深深地印入脑海。 “啪!”翻完最后一页,风无意合上盒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闭上眼睛。 记下的文字一行行闪过,确定了没有遗漏,她才站起身来。 “天快亮了,我们也该上路了。”萧子墨轻声道。 风无意一愣,看看天色,这才发现东方已经隐隐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想来她太过集中精神,连时间的流逝都没有注意到。 匆匆将盒子放回坑里,让皇九黎恢复原状,她又将之前收起的杂物碎石都按照最初的模样放了回去。 “这是干什么?”皇九黎莫名其妙道。 “万一王凌派人回来查看,不会被发现这里被人动过。”回答的是萧子墨。 风无意洗了手,对他笑笑,有些歉然地道:“抱歉,饿不饿?先去找点儿吃的吧。” “不必。”萧子墨摇头,将碧灵还给她,自己又戴上月神诅咒,掩去真容,一边道,“顺着官道走,会有供路人歇脚的茶亭,到那里再吃也行。” “好。”风无意答应一声,一转头,看到他的脸却不禁一愣,脱口道,“为什么我能看见月神诅咒?” “你佩戴过它。”萧子墨解释道,“佩戴过月神诅咒的人就不会再受它的影响。” “那可好。”风无意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还想过,毕竟我们要一路同行,要是我永远记不住你长什么样子的话,分开了或走散了怎么办。” “我们有契约,你可以通过契约的联系……你、你干什么?”萧子墨正说着,忽然感到脸上多了一双温暖的素手,一惊之下,连退了几步。 “你这样挺好看。”风无意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一脸的无辜,“怎么了?” “没什么……”萧子墨愣了愣,随即苦笑。她眼里完全没有别的意思,是自己太大惊小怪了,不过……二十多年来,他是梵天国师,除了这个女人,还有谁敢对他做如此轻佻的动作? “走了。”风无意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当先向前走去。 第二十九章 山洞一夜 一路北上,萧子墨戴着月神诅咒,风无意擅于掩饰自身,两人大大方方地穿过大小城市,也没引起什么人的注意,哪怕是官兵的例行盘检,也很轻易地就混过去了。 风无意沿途打听了一下京城的事态发展,却发现流言已经越传越离谱,从最初还基本符合事实的刺客进宫刺杀了皇帝宠妃,劫走了国师,一直到封贵妃化作水鬼,萧子墨是恶魔乱世……加上前些日子宫中确实曾经“闹鬼”,被有心人一传出来,再以推波助澜,顿时以讹传讹,不知道把真相偏到了哪里去。 然而,传播最广的版本竟然是萧子墨爱上了封舞衣,却被皇帝横刀夺爱,于是两人趁着秋猎之际相携私奔了——百姓果然还是最喜欢接受这种才子佳人的童话故事,这时代的娱乐实在太少了,说说上位者的风流佳话也无伤大雅。只是……误打误撞的,这倒其实是最接近真相的一个版本,就是细节处还有待磋商…… 但是,流言虽然只是流言,但空穴来风必定有因,还是能从中得出不少有用的讯息的。 首先,揽月宫莲花池里封舞衣的尸体被找到了,也就是说,风无意从此就摆脱了这个尴尬地身份,哪怕将来再见到赫连曜,亦是相逢却不识。秋猎大祭自然是不了了之,死了个宠妃倒无关国家大事,但萧子墨的失踪着实震动了京城,京官被彻底整顿了一遍,后宫的内侍甚至低级嫔妃也被杖毙了无数——看来这对帝后还真是不约而同地趁机清洗自己的地盘。 不过,这一切在萧子墨心中却如轻风拂面,掀不起点滴波澜。 朝行夜宿,随着路边的风景渐渐少了城镇人烟,入眼处尽是连绵不断的山脉,空气也越来越干冷,甚至可以看到远处的山峰顶上都被白雪覆盖。 再走了几日,连市集都难得一见,只能偶尔路过一个小村庄才能借宿一晚,补充些干粮,而大部分的时候都是露宿荒野,打猎、采集野果为食。幸好萧子墨早有准备,在经过最后一个市镇时就买足了御寒的衣物。 “看来今晚又找不到人家了。”风无意看看已经昏暗的天色,一边说着,手上紧了紧斗篷的襟口,免得寒风灌进脖子里去。 “这里已经是寒枫山深处,非常接近碧影崖了,恐怕不会再有人居住。”萧子墨叹了口气道。 “那些所谓的隐士高人就喜欢这种地方,故作神秘。”风无意撇了撇嘴,扶着石壁,小心地通过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山路,几颗碎石随着她的脚步咕噜噜地滚落山崖,好半晌才听到落地的声音。 “小心些,掉下去可是粉身碎骨。”萧子墨提醒了一句才道,“璇玑石府的秘密比你想象得还要多,若是在随意可以找到的地方,也无法经历这千年传承了。” “还要走多久?”风无意道。 “照这个速度的话,明天天黑前应该能赶到。”萧子墨答道。 “我说,你每次进出都要走这么一趟吗?”风无意苦笑道。 “我自打有记忆起就在璇玑石府,十六岁出山,这是第一次回来。”萧子墨淡淡地道,“这条路,我也就比你多走了一次而已。” 风无意不禁翻了个白眼,连苦笑都笑不出来了。这还是她有紫微斗数组织里严苛的训练做底子,又跟皇九黎修魔才能坚持下来,换个普通人,就是运气好不摔下去,也要累瘫了,真亏得当年十六岁的萧子墨不会武功,单凭着自己的体力走出去!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前面有个山洞可以暂时安生过了今晚,明天一早继续翻过这座山头,就可以看见碧影崖了。”萧子墨道。 “那就快些,吹来的风里有些湿润,恐怕会下雨。”风无意皱眉道。 “嗯。”萧子墨答应一声,又道,“前面拐弯,那里的路更窄,千万小心。” “手,给我。”风无意说着,对他伸出了右手,心里也暗自佩服。只走过一遍的山路,还是多年前,居然连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 萧子墨愣了一下,这才伸手与她握紧,互相扶持着前进。 忽然间,迎面吹来一阵大风,隐约夹杂着丝丝水汽。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风无意一声低咒,微微加快了脚步,过来那段窄路,果然平坦了许多,可以看到不远处的山壁上似乎露出一个洞口,却被一人高的灌木野草遮去了大半,若非事先知道,还真不容易看出来。 “下雨了,快走!”萧子墨催促道。 “嗯。”风无意松开他,赶紧向山洞跑去。 “哗啦~”毫无预兆的,一阵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该死!”风无意几步冲进山洞,但还是免不了稍稍被淋湿了一些。 “记得这里枯木树枝有不少。”萧子墨走进洞腹中,略微一扫视,动手将散落的古木捡拾起来,堆在一起,用手一指,柴堆上立即冒出熊熊火苗,驱散了寒冷的空气,让人浑身暖了起来。 “赶紧换衣服,这个季节的雨,淋着了会生病。”风无意说着,很快地脱下外衣,也幸好披着厚厚的御寒斗篷,里衣还没有渗水,免去了几分尴尬。 等两人都收拾妥当,把随身携带的干粮放在火边烤热,就着山泉水匆匆填饱肚子。 洞外“淅淅沥沥”的声音越来越响,看来雨倒是更大了。 “若是这场雨再早下一个时辰,我们的麻烦就大了。”风无意笑道。 “但愿明日会停。”萧子墨微皱着眉,忧虑道,“不过下来雨的山路更难走,明天……不好过啊。” “我们又不赶时间,大不了晚上一日。”风无意耸了耸肩,看看洞内的状况,起身来到远离风口的地方,几下将地面清理干净,将两件斗篷铺上,又把火堆往这边移动了些。 “你先睡吧。”萧子墨收拾了吃剩下的干粮,准备明日做早餐,一面从包里取出一本书翻开,顺手将月神诅咒摘下来放在一边。 风无意半躺在斗篷上,用手肘撑着自己的下巴,静静地打量着他。同行多日,朝夕相处,可是这个男人身上笼罩的迷雾却反而越来越浓,恐怕要到了璇玑石府才会散开些吧! 萧子墨背靠着石壁,没有在意她略带评估的视线,只安静地翻着书页,原本苍白的脸庞在火光的映衬下也多了几分血色。 两人一坐一卧,距离不过尺许,尽管没有只言片语的交流,但山洞中却慢慢地充满了一股恬静的气息,就仿佛……他们一直便是如此,千年不变。 第三十章 琉璃美人 清晨,一缕阳光从洞口照射进来,洒在两个相拥而眠的人身上。 风无意慢慢睁开眼睛,稍稍恍惚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身处的地方,随即下一个动作是收回自己还紧紧抱着人家腰的手。从前她可没有和人同床共枕的经历,所以也不知道自己睡着了以后居然会无意识地去抱着身边的东西,不过这些日子以来,尤其在山野中露宿,为了取暖,两人都是靠得很近,早已从最初的尴尬到现在的处之泰然了。 “雨停了。”萧子墨站起身,略微整理了一下衣衫上的褶皱。 “早点上路,我可好奇得很,什么样的地方能养出你这等人来。”风无意笑笑,很快地整理好杂物。 “但愿不会让你失望。”萧子墨勾了勾嘴角,露出的却是一丝苦笑。 风无意微微一怔,心下也记上了一笔。也许……这璇玑石府中还会有意想不到的东西呢! 互望一眼,彼此都有了默契,两人随意地吃了些昨夜剩下的干粮,灭掉火堆,走出山洞。 因为开始进入碧影崖的范围内,沿途没有人烟,萧子墨也收起了月神诅咒,以本来面目出现。 雨后的空气中还带着一丝湿润,草木的枝叶上也挂着水珠,不过山路上由于多岩石少泥土,倒是没有变得泥泞难行。 “再往上的路比昨日好走许多,如果没有意外,今晚一定可以到达璇玑石府。”萧子墨道。 “那些老鬼的地方有什么好的。”皇九黎嘀嘀咕咕地道。 “从现在开始,你最好闭嘴。”萧子墨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我们已经进入了璇玑石府的势力范围中,若是魔君阁下不想被真正封印……” “哼!”皇九黎明白他语气中带的威胁,不过只剩下魂体的他,此刻还真没有和璇玑石府开战的打算,就算明知是威胁,也只能自己吞下了。 由于山路好走了许多,不到中午,两人就爬上了山顶。不过还来不及舒一口气,就被一道小小的身影吸引了。 只见不足三丈方圆的空地上,静静地站立着一个十一二岁年纪的小女孩,一色大红袄,背着一柄剑,头发梳成两个包包头,眉心一点朱砂,虽然模样儿十分俏丽,却一身冷煞。 这样的峭壁绝峰顶上,竟然出现一个女孩子,怎么看都不简单。 “琉璃?”萧子墨惊讶地道。 “子墨师兄,琉璃奉长老之命,在此迎接杀劫之主。”女孩子见到萧子墨,脸上的冰霜微微融化了些,彬彬有礼地答道。 然而,萧子墨闻言却不禁皱起了眉。 风无意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低低一笑道:“本以为至少要到了璇玑石府才会开始所谓的考验,想不到老人家们比我想象得还没耐心得多。” “琉璃,如何进行试炼?”萧子墨一声轻叹,再抬起头来已是一脸淡然。 “子夜前到达石府,便算是过了第一关。”琉璃说着,往旁边让及两步,露出被她挡在身后的下山的山路。 风无意眯起眼睛望过去,却看不出有什么特别地地方,不过,既然是璇玑石府的试炼,她也不会因为琉璃的年龄而有所小看,只道:“这试炼是必须由我一个人通过吗?” “不。”琉璃摇了摇头,又看看萧子墨,迟疑了一下才道,“你可以选择一个人去,也可以和子墨师兄一起。只是,子墨师兄应该了解我的作风,那里面禁用一切自然力量,子墨师兄一起去的话,你可以得到他的智慧帮助,可是他自己却需要保护,你自己权衡便是。” “那走吧。”风无意点点头,也没再多问什么。 “你……”琉璃见她淡定的模样,终于露出一丝这个年纪该有的稚气,“你就这么有把握能保护他?要是……” “他是萧子墨,而最重要的是……”风无意冷冷地白了她一眼,才吐出最后一句话,“我不认识路。” “…………”琉璃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琉璃,就算没有使役和契约之力,我也不是能任人宰割的。”萧子墨倒是毫不意外风无意的回答,一声轻笑,随后跟了上去。 “真不知道那个女人哪里厉害了,长老们一个个都那么重视。”没有人看到的时候,琉璃顿时卸下了漠无表情的面具,鼓起一张包子脸,愤愤地一脚,踢飞地上的碎石。 “你确定没有问题?”另一边,风无意皱着眉看着前面带路的萧子墨,以这个速度,如果真有什么陷阱机关埋伏,绝对来不及反应。 “琉璃擅长布阵,定然是在我们的必经之路上布下了阵势。”萧子墨一边走,一边解释道,“虽然我对阵势也算精通,但计算出路花费时间甚多,子夜之前,并不轻松。” “你就这么确定除了阵势不会再有别的?”风无意还是觉得不踏实。她习惯做事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对于萧子墨这般在一边赌上一切的做法,实在不敢苟同,但也因为信任,她还是跟着走下去,只是提高了警惕,匕首笼在袖中,准备随时应付突发状况。 “你太偏执了。”萧子墨笑了笑,悠然道,“如果是敌人,我自然不敢如此自信,可是……这是璇玑石府的试炼,长老不可能给你一个根本无法完成的试炼,那毫无意义。纵然是绝壁死路,也得给人留一线生机,而这次试炼的重点,在于‘子夜’这个时间。即便有我的帮助,通过琉璃的阵势,在子夜前赶到璇玑石府,也只有不到五成的把握,若是你选择独自闯关……而这还只是第一次试炼,如果除了阵势还有其他,那不符合应有的难度。” “好吧,对于璇玑石府,我相信你的判断。”风无意答了一句,但手里的匕首却握得更紧,作为一个优秀的特工,在任何情况下,哪怕确定了绝对安全,也不能放下警惕心,不然,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萧子墨没有接口,继续走了一阵,转过弯,却见前方蜿蜒的山路一直通进一片桂花林中。 山势的走向,下山的这一面比昨日上山的一面平坦得多,这片桂花林占地甚广,一眼望不到出口,而此时正是桂花盛开的季节,远远地,就闻到空气中浓郁甜腻的花香味。 “阵势,是这个吧。”风无意停下了脚步。虽然不是很理解为什么一片死的树林能困人杀人,但她依然能感到其中隐隐透出来的杀气。 “只是试炼而已,所以琉璃提前发动了阵势,让我们进阵之前就有所准备。”萧子墨有些感叹地道,“当年我离山时,这些桂花树都才栽上,想不到这些年来,她倒是把这个阵势完成了。” “你认识?”风无意偏过头。 “这是琉璃从古阵残谱上找到,自己修改完善的,有个很好听的名字——琉璃美人煞。”萧子墨道。 “琉璃美人煞……”风无意愣了愣,随即轻轻一笑。很美丽的名字,不过……里面可能不这么美丽。 第三十一章 以力破巧 “怎么样?能破阵吗?”风无意问道。 “琉璃是个阵法天才,我离开璇玑石府时她才六岁,却已经能栽下这些桂花树苗,谁也不知道如今的琉璃美人煞有什么玄机。”萧子墨淡淡地一笑道,“不管怎么样,进去看看,我才能了解阵势的变化。” “小心一点,我有种感觉,这个阵势有点奇怪。”风无意提醒道。 “嗯。”萧子墨应了一声,一边打量着树林,那些桂花树看上去东一株、西一株,种得杂乱无章,但仔细看来,却发现又似乎暗合着某种玄奥的规律。 两人小心地走入阵中,萧子墨每走几步,都会停下来计算一番,再继续前进。 风无意微微皱着眉,对于五行八卦之类的东西,在科学技术告诉发展的现代已经极少应用到,她自然也没有专门去学过,只是隐隐了解个大概罢了,虽然看得出萧子墨的步法同样暗合着某种规律,却真的帮不上忙。 身在阵中,桂花的香气更加浓郁,一阵阵冲得素来不喜浓香的她头晕胸闷,原本淡然的心境也渐渐烦躁起来。 萧子墨抬头看看天空,又转了方向,走了几步,却见前方一片空旷,竟是出口。 风无意愣了愣,说得那么麻烦,就这么简单地出来了? “果然没那么容易。”萧子墨轻叹道。 风无意紧走几步,出了桂花林,先深吸了一口气,吐出肺中化不去的浓香,这才注意到周围的景色,竟然是刚才他们走进去的地方。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 “琉璃没有置我们于死地的意思,如今的琉璃美人煞只是一座迷阵。”萧子墨扶着阵口一棵桂花树的树干,“进阵后不论走哪一条路,只要没有选对唯一的活路,就又会回到刚进去的地方。若是想从旁边绕,这儿偏偏又是必经之路,多走三天也不见得能绕过去,自然是赶不上子夜的时限了。” 风无意也不禁沉思起来,这座阵势,其实是用来拖延时间的!她相信只要给萧子墨时间,他一定能走过去,可是,现在的问题偏偏就是在“时间”上。不过,既然一条路走不通,难道就非得撞了南山才肯回头么? “你在想什么?”萧子墨道。 “虽然是迷阵,若是一个完全不懂阵法的人进入,或者你走了什么死路,也会引起阵势变化的吧?”风无意确认道。 “不错,阵势不伤人的前提是,没有人刻意引动它的变化。”萧子墨点头道。 “我试过,在里面确实不能使用自然之力,不过……”风无意说着,一翻手,掌心冒出一团火焰,“在这里却可以。” “你的意思是……”萧子墨皱眉道。 “她能布阵,我们就把整个阵势拆了如何?”风无意指着那些桂花树笑道,“我们的力量是火,这布阵之物却属木,火克木,阵势这玩意儿,要是拆掉一大半,应该就不能运转了吧?” “……野蛮。”萧子墨看了她半晌才吐出两个字。 “那是智慧!”风无意一笑,又道,“好歹,我也算是军人,破坏是我的本职呢。” 听说在阵势中间如果随便攻击,也许会引起更厉害的阵势变化,不过站在阵外,从外到里一层层拆起应该可以了吧!还没听说有神魔阵法能连外面的人也一起攻击的。就算这阵再大,毕竟火势烧起来还是很快的,只可惜昨夜的一场雨,树木还有些潮湿,但毕竟晒了一早上了,引火还是没问题的。 萧子墨无语,虽然隐隐觉得可惜,但也没有阻止。 的确,这是一个最快最安全的方法,可却也是一般人最难以想到的。尤其是他这种本就精通阵法的人,更是只会在破解阵法上寻求解决之道。 “那就开始。”风无意说着,手一挥,几团火焰抛到了阵口的几株桂花树上。 火焰艰难地燃烧起来,可一旦稳定下来,蔓延的速度可不慢,尤其因为树干还有些潮湿,烧起的大火中还夹带着浓浓的黑烟,不一会儿就冲起了半天高。 “这阵法,若要再不布置一遍,恐怕不下两三年功夫。”萧子墨叹息道。 “那个丫头还小,还有很多个‘两三年’可以挥霍。”风无意不以为然道。 “说起来,你要我陪你闯关,真的只是因为不认识路?”萧子墨忽然道。 “啊?”风无意愣了愣,转而挑眉道,“不然你还以为有什么?人若是我闯过了试炼,却因为不知道璇玑石府的位置而误了时限,岂不是很冤枉。” “我知道了。”萧子墨的声音似乎有些怅然。 “骗你的。”风无意一下子笑出声来,“只是,我相信你有足够的能力站在我身边而已。” “嗯。”萧子墨低低地应了一声,偏过头去。 看着他瞬间明亮的眼神,风无意猛的感到心里似乎被微微刺了一下,不疼,反而痒痒的,就像是小猫的爪子在挠啊挠的。她不明白那时怎么了,曾经和紫微斗数中的战友一起出任务,同生共死,彼此交托后背,可是……为什么换成了萧子墨就这么奇怪! “喂!你这个女人!怎么可以放火!”就在这时,远远的,从山顶方向传来琉璃气急败坏的喊声。 两人豁然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过来,对望一眼,立即错开了视线,转身望去。 “你犯规!”红影飞掠二来,在他们面前站定,琉璃一张小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大火映红的。 “犯规?”风无意撇了撇嘴,像看白痴似的看着她,“谁规定破阵必须入阵的?” 琉璃闻言,不禁一呆,不入阵怎么破阵?那不是常识吗…… “世上的道路千百条,没必要死认着一条走吧,而且还是敌人给你安排好的一条。”风无意道。 “可、可是……”琉璃一时语结,不知该如何争辩,但潜意识里总觉得似乎不对。 “琉璃,这局是你输了。”萧子墨摸摸她的头,微笑道,“你给的题目是‘子夜到达璇玑石府’,而不是‘破解琉璃美人煞’,所以,只要达成最后的目的,中间的手段你无权过问。而无意破阵的方式也不是卑劣手段,叫做以力破巧,记住了。” “子墨师兄几年没回来就开始胳膊向外拐了。”琉璃气鼓鼓地嘀咕。 风无意无语,真的看走眼了,这个小丫头才不是冰山小美女,是傲娇啊…… “我和无意签了灵契,对我来说,她才是‘内’。”萧子墨毫不犹豫地道。 风无意怔了怔,没由来地心情飞扬起来。 “哼,我的关卡好过,长老可没那么好打发。”琉璃撇嘴道。 第三十二章 遨游九天 毕竟风无意的精神力还有限,放的火并不算猛烈,只是黑烟冲天,才引来了琉璃。再加上昨夜的雨水,火焰还是渐渐弱了下来,最终熄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臭的味道,混合着不及散去的桂花甜香,熏人欲呕。 等烟尘散去了些,风无意才发现,尽管桂花树被烧掉得不算多,却已经能看出另一边的入口,原来这片树林也不过就一里方圆,只是阵势运转的关系才显得无穷无尽,而布阵的桂花被破坏多了,阵势失去了威力,自然地就恢复成应有的模样。 “看来还要等一会儿才能走。”萧子墨道。 “不急。”风无意笑笑,她们并没有在这里花去多少时间,子夜的时限还是很宽裕的,完全可以等火烧后大地的温度降下来再通过。 “琉璃,过来。”萧子墨招了招手,将琉璃唤到跟前,指着风无意道,“她是杀劫之主,七煞孤星风无意。” “等她通过试炼再说吧。”琉璃“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无意,我的师妹琉璃,璇玑石府唯一的弟子。”萧子墨不理会她的小动作,继续道。 “唯一的弟子?”风无意疑惑道。那萧子墨又算什么? “结成契约后,我就不能再自称是璇玑府弟子,只是传承之人而已。”萧子墨淡淡地解释道。 风无意顿时恍然,他说的“内外”之分原来如此,不过……这个璇玑石府也未免太小气了些! 忽然间,空中传来一声响亮的雕鸣。 “大长老的信使来了。”琉璃抬头道。 风无意眯起了眼睛,只见半空中一只雪白的大雕盘旋着向这边俯冲下来。 “看来等不及到达璇玑石府,第二场试炼就开始了。”萧子墨沉声道。 风无意一声冷笑,静静地看着白雕姿态优美地落在面前,一抬翅膀,露出下面挂着的一个小布袋来。 萧子墨上前,从袋中取出一张纸,打开扫了几眼,回头道:“长老有命,让白翎带我们去第二场试炼的地点。” 风无意随手接过纸,目光一瞥立即丢开。怪不得萧子墨直接简化了说给她听,不就是简简单单一句话,偏偏之乎者也半晌还不说到主题,也不怕浪费笔墨钱! “琉璃,你先回府中,我们随后就到。”萧子墨道。 “小心点。”琉璃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对着风无意吐出一句话。 “我知道,多谢关心。”风无意怔了怔,点点头。 “谁关心你?还不是子墨师兄……他从来都不把自己放在心上。”琉璃咕哝了几句,紧紧背上的宝剑,施展轻功,化作一道红影飞快地跑过,桂花林中依然灼热的蒸汽也没有伤到她半点。 “走吧。”风无意知道看不见小丫头的身影才收回目光,璇玑石府……哼哼,能把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教成这个样子,除了琉璃本身的天资过人之外,一定还有一套特殊的速成功法,而她要的,正是这个! “上来!”萧子墨跨上了白雕的背,对她伸出了手。 风无意先是上下打量了白雕一番,才在它略带轻视的视线中坐到了萧子墨身后,双手搂住了他的腰。 不等她坐稳,白雕一拍双翅,直冲九霄。 该死的扁毛畜生!风无意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手上却下意识地抱紧。 以前她飞机是坐多了,但都是关在密封的铁盒子里,要是不算跳伞的经历,这般迎风飞翔还是第一次,白雕的速度很快,但飞得却很平稳,只是高空的寒气顺着劲风,一丝丝渗入骨髓中,似乎只有怀里紧贴着的另一个人的温度,才是黑夜中唯一的一盏孤灯。 “飞翔的感觉如何?”萧子墨回过头,眉眼间尽是笑意。 “很好。”风无意随意地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两人的气息顿时近得呼吸可闻,然而,只有这样,吐出的声音才不会被风吹散了。 说话间,白雕已经开始降落。 “还想享受这种遨游九天的感觉的话,活下来。”萧子墨沉声说了一句,就转回头去不再看她。 如墨的长发被风吹得扑在脸上,鼻端闻到的仿佛是京城国师府里灵池莲花的清香。风无意皱了皱眉,心中微微一沉,看来萧子墨已经知道第二场试炼的内容了,让他说出这样的话来,是很危险?哪怕有他的帮助,依然有很大可能会死? 白雕一声长鸣,降落在一处山谷中,待他们下地,立即腾空而去。 风无意转头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只见他们身处的地方一眼望去四面都是光滑如镜的悬崖峭壁,也不见右路通向外面,竟是一个绝谷,而小谷中的景物一目了然,一会儿便能绕谷走一圈,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只有一口不大的水潭,潭水青绿如碧,隐约还漂浮着淡淡的寒烟。 “这里是沧浪谷。”萧子墨轻声道,“十几年前,大长老曾经带我来过一次,这儿只有白翎可以自由出入,看来我们必须完成试炼才能等白翎回来接我们出谷了。” “试炼?在这里?”风无意好奇道。她实在看不出这小谷中有什么危险存在,那水潭……也不像是有凶兽栖息的模样。何况,沧浪?这个名字和这波平浪静的水潭……实在太不搭调了。 “这里的确隐藏着一个九死一生的试炼。”萧子墨说着,直接来到水潭边,沉声道,“这口潭,名叫‘逆水寒潭’,鹅毛不浮,滴水成冰,而传说潭底遗落着一把上古神剑——沧浪。这也是沧浪谷之名的由来。” “鹅毛不浮,滴水成冰……”风无意蹲下身,小心地用右手舀起了些潭水,彻骨冰寒,而潭水一离开水潭,顿时在她的掌心凝结成冰。她又拔下一根头发丢进潭中,只见发丝一接触水面,就像是下面原本什么都不存在似的,连停顿都没一下,就直接沉入水底。 “没有人知道这逆水寒潭有多深,当然,更没有人敢下水去过。”萧子墨道。 “所谓试炼,就是沧浪剑么?”风无意道。 萧子墨无言地点头。 “总有办法的。”风无意站起身,开始在谷中搜寻着需要的东西。 滴水成冰,只要时间不是很长,这一点她还有自信能抵御,毕竟二十多年的铁血训练不是假的,可是鹅毛不浮……她无法取了剑之后沿着潭壁再爬上来! 第三十三章 潭底惊魂 或许是渺无人迹的关系,小谷中的树木野草长得十分茂盛。 风无意剥下树皮,选择柔韧的草木根叶,慢慢搓成简易的草绳,这些活儿没什么技术,萧子墨看了一会儿,也能帮忙了,两人合力,到半夜时已完成了十几米长的绳索,试试坚韧度,承受一个女子的重量绝无问题。 “现在太冷了,等到明日正午再下水。”萧子墨抬头望望夜空中一轮满月,微微皱起了眉。 “放心吧。”风无意笑笑,安抚道,“我曾经把自己在雪地里埋了三天三夜,还不是一样活着。” “那不一样。”萧子墨摇头,雪是有空隙的,而逆水寒潭……想了想,他又不禁好奇地问道,“你把自己埋在雪里做什么?” “杀人。”风无意转过头,静静地看着他,“目标相当于一国宰相,出入间护卫重重,于是我趁他回家奔丧时,等在必经之路上,一击必杀。” “你……不用对我说这些。”萧子墨沉默许久才道。 “只是想让你多了解一点。”风无意一面熟练地升起篝火,坐下来烤干粮,淡淡地道,“我风无意,或许并不是你能想象的那种女人,追随我,便让双手染血,而你……太干净了。” “我知道。”萧子墨安静地坐在她身边,轻声道,“火,一往直前的攻击,以绝对的力量扫除一切障碍,这是你——无意。” “是吗?原来你的‘可惜’是指这个。”风无意低低地一笑,“子墨,你真以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有化解的可能吗?” 萧子墨动了动嘴唇,然而,不等他说话,风无意就自己接了下去:“千年前的战争,谁对谁错无需置评,然而,那些异族想要回到梵天大陆固然没有错,但千年来已经在这块土地上扎根的人类又何尝有过错?凭什么要他们把自己生活的家园让出来?而就算如此,那些异族又会满足吗?会不会也想将人类放逐,就像千年前人类所做的那样。子墨,这是一场为了生存而不得不进行的战争,后退的一方便死无葬身之地,所以,不能退,我会以绝对的力量扫平异族,将遗失大陆再次放逐,甚至……毁灭!” 萧子墨望着她的侧脸,却只看到一片坚定与漠然。 “趁早收起你的怜悯吧,子墨,你不是神,也不需要如此博爱,遵从你的誓言,跟随我,不离君前,不违诏命,仅此足矣。”风无意说完最后一句话,将烤热的干粮递给他。 一时间,小谷中只听见秋夜的虫鸣、微风拂过树梢的婆娑,以及烈火烧着干柴发出的“辟啵”声响。 昨夜还有山洞遮风避雨,可这小谷中却只能真正露宿了,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逆水寒潭的关系,谷中的温度更低,一阵阵寒风吹过,似乎连火堆边也感觉不到温暖。 “过来一些。”萧子墨忽然道。 风无意望了他一眼,放下手里拨动火堆的树枝,挪了个位置,挨近他身边。 另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体温透过肩膀的衣衫传递过来,恍然间,她似乎又想起了白日里遨游九天的那一幕。 这个人,终究是不同的…… 一夜无话,两人相互依偎着,不知不觉间睡去,再醒来已是天色大亮。 篝火已经熄灭,风无意是被清晨的寒气给冻醒过来的,由于试炼的突然性,他们并没有准备太多的东西,干粮早在昨晚就吃完了,好在山谷中还有几棵树上长着野果,虽然味道酸涩了些,总还是食物,而他们也不是追求口腹之欲的人。 为了保险起见,萧子墨还是等到正午气温最高的时候才让风无意下水,一面叮嘱道:“自己小心,谁也不知道逆水寒潭下是什么状况,若是事不可为,切勿强求,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放心,我比谁都珍惜自己这条小命呢。”风无意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将草绳的一端系在自己腰上,另一端则在潭边的大树上绑紧,由萧子墨看着,一得到暗号,就往上拉。 萧子墨摸了摸胸口挂着的紫玉髓,暗自叹息,普通的使役载体是纸片,入水便不成形了,而这个……像这般等级的凶兽,哪怕成了使役也保持着一部分的灵智,并不容易驾驭。飞禽……自然是不愿意下水的。 “我下去了。”风无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滑入水潭,顺势将准备好的夜明珠咬在嘴里——这是她从宫里带出来的一支金钗上撬下来的,金钗可以变成黄金使用,但这颗明珠却着实扎眼了些,不是能随便出手的。 一入水,她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逆水寒潭的危险性,四面八方挤过来的水流带着能把人的血液都冰封的寒意,丝丝缕缕侵入她体内,而这逆水果然没有丝毫浮力,直直地下沉。 计算着大约十二三米处,脚下一下子触到了实地。 风无意一手握着匕首,一面解开腰上的绳索,同时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的状况。 没办法,虽然到了潭底,但绳索毕竟短了些,不解开就无法四处搜索了。 水中的视线很窄,借着夜明珠的微光,最多只能看到前面一米处的景物,而因为逆水寒潭鹅毛不浮的特性,潭底堆满了长年累月之下落入水中的杂物,甚至还有森森白骨,显然知道沧浪剑在此的人中,被贪欲冲昏了头脑的白痴不在少数。 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一面抵御着潭水中沁入骨髓的冷意,风无意真庆幸自己曾经熬过的那些训练,可若是再耽搁下去,别说身体会冻僵,空气也会不够的! 又往前探了几米,她终于咬了咬牙,决定先上去,明日换个位置重新下水,然而,一转头间,却是一处微凹的岩壁吸引了她。 通过水底一些较轻的杂物摇摆可以判断,那里的水流速度明显比其他地方急得多! 只是微微迟疑了一下,风无意立即决定过去看看,毕竟逆水寒潭太消耗体力,就算能一次次下水,她能撑的时间也会一次次缩短,希望只会越来越小。 小心翼翼地靠近去,她这才发现,这里的岩壁凹进去很深,似乎形成了一个洞口,黑黝黝地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风无意一皱眉,又走近两步,将夜明珠举在手中,探身过去。 就在这时,身边的水流一下子急速流转起来。 不好!风无意一惊,知道遇上了水底暗流,正欲退后先行离开,不料,那洞口处突然冒出一股强大的吸力,猛地将她卷了进去…… 第三十四章 人工呼吸 “咳咳……”风无意拖着冻得僵硬的身子爬上岸,一阵剧烈的咳嗽。 刚才粹不及防之下,她着实喝下了几大口潭水,冰冷的寒气从口腔一直延到胃里,再加上冷风吹在湿透的衣服上,瞬间结成了冰霜,内外交攻,让她差点儿缓不过气来。 翻手召唤出一团火焰,先将自己身上的冰霜融化,她顾不得还在不停滴水的衣衫,先打量所处的环境,只见那时一片只有不到十丈方圆的平地,四周都是千丈绝壁,飞鸟难渡,仰头望去,只有一小块圆形的天空,她突然有种感觉,自己就是那只坐在井底观天的青蛙…… 与外面的沧浪谷不同,这里却是寸草不生,放眼望去,除了岩石还是岩石,就是想生火取暖也找不到木柴。 看看出来的小水潭,风无意只能苦笑了。以她现在的体力,绝对无法从原路返回,恐怕不用到半路就会冻死了,但愿……萧子墨不要干出什么傻事来才好。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于事无补,她只能一面维持着掌心的火焰,慢慢烤干衣服,驱走体内的寒气,一面四处走动,活动僵硬的手脚关节。 逆水寒潭之下居然别有洞天,却不知道和沧浪剑有什么关系?可这里实在小得一目了然,绝对没有什么能称得上是剑的东西存在,除非……这里还有另外的暗门暗道! 风无意左手举着火焰,右手在石壁上渐渐摸索着,不住地敲敲打打。然而,转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奇异之处。习惯性地想叫皇九黎来看看,一个字出口才想起因为不确定灵魂状态的皇九黎会不会受到逆水寒潭的伤害,所以将桃木娃娃和行李放在了一起,并没有带过来。 好在衣服已经半干,尽管还有些潮,但寒气散了大半,这些日子一直锻炼精神力的效果也终于体现出来,如今这种强度的火焰,她已经可以轻松维持一个时辰以上。 在潭边坐下,她开始陷入沉思。 这个地方,真的只是巧合,和沧浪剑没有任何关系吗?还有那股把她吸进来的暗流,为什么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出现在那一刻?纯粹偶然? 忽然间,身边的水潭里冒出一片水花,冰凉的水珠离开水面,顿时化作冰屑,劈头盖脸地洒了她一身。 风无意冻得一个哆嗦,精神一松,手心的火焰也熄灭了。 “呯!”一条人影窜上岸边,重重地摔在地上。 “萧子墨!”风无意一声大吼,这个白痴!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萧子墨身上已结了一层透明的冰。 风无意不敢迟疑,甚至不敢直接用火焰烤化冰层,生怕寒热瞬间的转换对他的身体造成更大的伤害,只能将他的上半身扶起,紧紧抱住,把自己的体温慢慢传导过去。 这个……笨蛋!居然就这么跟下水来了?他明明知道逆水寒潭有多危险,虽然他们同样没有那种神奇的内功保护,而自己更是个女人,可她毕竟是自幼在残酷的训练中活过来的,又跟皇九黎修魔,身体素质是正常人能比的吗! 萧子墨显然已经进入了昏迷状态,发丝上挂着霜痕,脸色惨白如雪,嘴唇一片青紫,连胸膛的起伏也很微弱,肌肤上传来的温度冷得就像是抱着一具尸体! 风无意知道他是因为体温下降太多引起的休克,她双手捧了他的脸,将自己的唇缓缓贴了上去,他的唇冰冷无比,似是前年寒冰,让她忍不住地打个冷战,她的眉紧紧蹙起,伸出自己的舌轻舔他的唇,试图以自己的温度来温暖他,舌尖轻点,她轻易地将他的牙关抵开,将空气一点一点送入他的口中,忽然,舌尖不小心碰上了他的舌,一股难以名状的感觉瞬间击中她的心,她有刹那的不知所措,继而加速了自己的动作,此时她只想速速给子墨将气渡过去,让他赶紧醒来。终于,萧子墨的气息终于重了些,人也渐渐不再那么僵硬,隐约有了些温度。 风无意这才退开,望着他已渐渐恢复了血色的唇瓣,她有刹那的失神,方才那无意间碰触地感觉再次袭上心头,她急忙凝了心神,召唤出火焰,慢慢暖着他的身子。 忙活了好一阵子,萧子墨这才低低地吐出一口气,睁开眼睛。 “白痴!谁让你下来的!”风无意已经精疲力竭,见状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再也不想动弹了。 萧子墨眨了眨眼睛,目光中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疑惑,似乎还不清楚目前的状况,半晌才动了动手指,艰难地坐起身来。 随着“卡嚓”的脆响,没有完全融化的冰屑被他的动作震碎,滚落一地。 “你怎么来了。”风无意叹了口气,无奈地问道。 “你不知道自己已经下水一个时辰了吗?正常人没有冻死也憋死了,只是……”萧子墨脱口而出,却在半途把最后一句话咽了回去。 “只是什么?”风无意好奇道。 “只是……逆水寒潭鹅毛不浮,自然浮不起尸体!”萧子墨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 “呵呵……”风无意干笑了几声,暗骂自己嘴贱,干嘛非要打破沙锅问到底不可。停顿了一下,她才问道,“怎么样?还冷不冷?” “当然冷!”萧子墨抱着双臂,嘴唇依旧冻得发青,看着她的眼神却颇有些郁闷。这个女人……为什么她能像没事人似的?一边气恼着,一边也招唤出了火焰,化成一条细细的火蛇,一圈一圈缓缓地围绕着两人,顿时将空气中的寒意驱散了不少。 “这个方法有效率!”风无意眼睛一亮。 “所以,你缺少的就是这一分变化。”萧子墨的声音终于平稳了些,不再带着颤音,不等她回话,又道,“你把下水后的事跟我详细说一遍。” “……知道了。”风无意翻个白眼,但也知道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一字一句地述说所有的事,直到萧子墨醒来时为止,连一丝一毫的细节都不落下,就怕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就会成为打开大门的钥匙。 静静地听着她的话,萧子墨开始还一脸平和,但听到她救治自己的那段,脸色立即变得古怪起来。 “怎么了?”风无意疑惑地道。 “那个……渡气,你经常做?”萧子墨盯着她好久才问道。 “那倒不是,联系时只对人偶做过,之后一直没有用到,实际操作是第一次。”风无意更加莫名其妙,“有问题吗?” 萧子墨顿时怔住,那可是吻啊,不折不扣地吻,这女人居然还能若无其事的随口道出?他错愕地望着风无意,她的两片唇上还沾着些许水滴,更为那嫣红的色泽添了几分诱人,一想到方才她渡气给他的情景,他禁不住心中有些慌乱,忙垂了眼帘不再直视风无意。 “喂,你很奇怪啊。”风无意皱了皱眉。人工呼吸和渡气,那是常用的急救技能之一,有必要这么严肃吗? “以后,这项技能封印,不准使用!”萧子墨道。 “唉?”风无意一愣,看着他,隔了一下,也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冒出一句,“对你用也不行?” “…………”萧子墨张口结舌,半晌才恶狠狠地瞪她,吼道,“不行!” “哈?”风无意傻眼,他这是生的哪门子气呢…… 第三十五章 逆水化龙 沉默许久,等两人身上的衣服干得差不多了,萧子墨收回火焰,站了起来道:“你的猜测很有道理,这个地方并不会是无端存在的,再找一遍吧。” “嗯。”风无意点点头,与他分头开始搜索起来。 至于那些莫名其妙的对话,搞不清楚的心情,等试炼结束,再慢慢思考也来得及。 然而,一直当他们各自检查完半个小谷,在当中重新会和,也没发现什么特异之处。 眼看着天色渐渐黑下来,随着阳光的隐没,寒潭的冷雾却更浓了,原本烤干的衣服也慢慢潮湿起来。 “这样下去不行。”萧子墨一边用火蛇驱散身边的雾气,一边忧虑地道,“这里没有任何食物食水,也没有引火之物,而我们的精神力无法保持火焰燃烧一夜,因为寒冷、饥饿和疲倦,我们更没有重新穿过寒潭回去沧浪谷的体力。” “可是现在回去,你也未必受得了,何况……”风无意在潭边坐下,苦笑道,“如果就这么回去了,恐怕短时间内我也没办法再来一次,若是沧浪剑的线索真的在这里,这场试炼……就可以算是我们失败了。” “你想赌?”萧子墨皱眉道。 “……”风无意没有说话,只抬头静静地望着他。 “我立过誓言……”萧子墨来到她面前,单膝跪下,目光与她平视,双手也按住了她放在膝盖的左手,沉声道,“不离君前,不违诏命,我会提出自己的建议,但当你有所决定的时候,无论你如何选择,我都没有异议。” “这种时候,所谓的诤臣,不是应该选择死谏吗?”风无意忽的笑了出来。 “你是昏君吗?”萧子墨挑眉反问。 风无意一愣,凝视他半晌,右手用力在坐着的岩石上一拍,低喝道:“富贵险中求,我赌了!” “好。”萧子墨浅浅一笑,忽然间,目光落在她的右手上,笑容顿时一僵。 “嗯?”风无意抬起手,才发现手指划破了一条长长的口子,鲜血汨汨地流下来,大概是因为岩石并不平整,而她用力大了些,才划破了皮肤。 “无意,你身负的使命太过沉重,爱惜自己的身体,也是你的职责。”萧子墨说着,从衣襟上撕下一条干净的布条,细心地替她扎好伤口。 “我知道了。”风无意没有反驳,不吝啬付出生命,但绝不白流一滴血,那同样是她的行事准则。 “说起来,这个地方最古怪的还是逆水寒潭了。”萧子墨站起身,面对着寒潭道,“无意,我觉得……咦?” 他的话说到一半,忽的面露惊讶之色,不自觉地住了口。 “怎么?”风无意立即跳了起来,匕首滑入掌心,身体也自觉地摆出了最适合迎战的姿态。 只见原本平静无波的逆水寒潭渐渐翻腾起来,就像是一锅烧沸了的油,剧烈地冒着气泡,可是空气中弥漫的冷雾却不但没有消散,反而更浓了。 “小心。”萧子墨说着,召唤出火蛇围绕在周围,人却后退了几步,左手也握住了胸口的紫玉髓。 近战非他所长,所以……在辅助战斗的同时,不能再给风无意添上额外的麻烦,远离战场是必须的。 风无意的眼睛虽然紧紧盯着寒潭,但眼角余光却将他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不禁满意地点头。即使在紫微斗数中,各人锁擅长的领域也不一样,合作作战时最重要的就是默契,用身体往上冲不是英勇,暂时退避也不是怯懦,只不过分工不同,谁都是不可缺少的一环。她最讨厌的就是满腔幼稚的义气,干扰作战计划的蠢才!而萧子墨,显然有着绝佳的战斗意识和默契。 “无意,血!”萧子墨忽然道。 “血?”风无意疑惑地重复了一遍,目光一转,看到了她刚刚坐着的那块岩石。 却见岩石靠近水潭的那一面,她残留在上面的鲜血顺着石缝慢慢地滴入了潭水中,就像在这口油锅中滴入的清水,使得寒潭的反应更见爆烈。 “似乎是你的血,引起了逆水寒潭的变化。”萧子墨道。 “我的血?”风无意皱眉,奇道,“我记得你提过,能吸收人血的,不论好坏,至少是有灵魂的东西,不是吗?” “不错,所以……”萧子墨咬了咬嘴唇,艰难地道,“哪怕很不可思议,但是……事实证明,逆水寒潭本身,是一个活物!” 风无意闻言也不禁变了脸色。 一口水潭,虽然奇怪了点,厉害了点,不过连魔界都有了,逆水寒潭也不算什么,可是……她能想象一条鱼能说人话变成美人鱼,也能想象一棵树修成了精长了脚能走路,然而……一口水潭居然是活物! “小心!”萧子墨一声急呼。 风无意反应极快,立即往后一仰,左手在地上一撑,一个漂亮的凌空后翻落地,几乎与此同时,大片冰冷的潭水溅起,化成拳头大小的冰块,全部砸在她刚刚站立的位置上。 一站稳身形,她急忙抬头望去—— 只见眼前寒芒盛放,数道白光冲天而起,顿时亮了半个天空,光芒越绽越盛,直至刺得两人倒推数步,风无意下意识地抓了萧子墨的手,拉着他缓缓向后退去,她挥手欲设法遮去两人眼前的盛芒,却听“轰隆”一声巨响,先前的炫目白光已瞬间淡去,换而代之的竟是更为夺目的青光,只是这青光已不似先前那般刺目,而是变得十分恬淡柔和,而方才那声巨响也是自这青光之中发出。 风无意垂了手臂,睁大眼望着正在一点一点凝聚的光华突然一阵剧闪,似是一朵青莲在刹那间绽放,那盛放的青芒之中渐渐显出一个长长的身影。 “竟然是龙?!”萧子墨一声惊呼,手中幡然用力,将风无意的手捏得紧紧的。 风无意更是睁大双眼望着眼前渐渐显出的长影,这是怎样的惊心动魄?这又是怎样的让人魂智尽惊?面前果然是一条龙,是一条浑身光芒盛放的青龙,它高昂着头,仿佛天地之间惟有它的存在,那不可一世的高傲眼神视天地皆为无物,忽而它的眼波一转,转向了风无意与萧子墨,先前的不可一世渐渐凝聚,最终化为了一道戾气。 第三十六章 绝地死斗 “青龙……”风无意喃喃自语着,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半空中的龙。 “无意,逆水寒潭不见了!”萧子墨忽然急促地道。 “嗯?”风无意愣了愣,微微移开了目光,果然,原本的寒潭已经变成了平地——也就是说,出路不见了,他们这次是真的被困在这口“井”里了! “难道……”萧子墨看看那仿佛原本就是如此的平地,又抬头望望青龙,露出一脸的不可置信之色。 “你说,这条龙就是逆水寒潭本身?”风无意听出了他话里未尽的意思,吞了口口水,困难地道。 一口潭和一条龙?这也未免差太多了吧! “是你,人类的女子,用血将我唤醒?”青龙的声音似乎是直接从两人的脑海中响起,震得他们一阵晕眩,顿时精神一散,维持不住护身的火焰。 “我没有想吵醒你,只是个意外。”风无意耸耸肩,坦然地望着他。 “哼,贪婪的人类,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将我据为己有?”青龙傲然道。 “把你……据为己有?”风无意转头和萧子墨对望了一眼,都是一头雾水。不管是逆水寒潭还是一条活生生的龙,她要来干什么?他们是来找沧浪剑……咦?脑中突然灵光一闪,风无意小心地问道,“难道你就是上古神兵,沧浪剑?” “上古神兵?”青龙吐出一团冰雾,不屑地道,“我可是真正的神器!” “哈?”风无意眨了眨眼睛,迟疑道,“神器……那么,你究竟是活物,还是一件东西?” “放肆!”青龙怒吼。 萧子墨一声闷哼,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没事吧?”风无意忍着头疼,担心地问道。 萧子墨摇了摇头,低声道:“不要再激怒他了。” “好吧。”风无意抬头看着青龙,“你究竟要怎样才肯跟着我?” “人类,你太弱了。”青龙淡然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风无意冷笑着握紧了手里的匕首。 “要得到我的认可很简单,来制服我吧。”青龙说着,足足十几米长的身子舒展开来,青芒暴涨中,搅动天空风云变幻,小小的山谷中顿时狂风大作,吹得人几乎站不住脚。 “小心!”萧子墨一声大喝。 不用他提醒,风无意早已闪了开去,却见山谷正中已被厚厚的冰层覆盖。 愣了愣,她立即反应过来,如果青龙是逆水寒潭所化,自然带有寒潭滴水成冰的力量。 然而,不等她深思,无数的风刃、水箭、冰屑追魂附骨似的落了下来,山谷的空间有限,而那头龙又是飘在天上的,一时间他们只有挨打的份儿。 “无意,我掩护你。”萧子墨低声说了一句,随即跑了开去,一一边手指急速舞动,洒出一大把纸片。 丝丝缕缕的金光闪耀,无数条虚影毫无畏惧地向着青龙扑了过去。 风无意缓过一口气,静下心来,把根本够不着的匕首收了起来,拉出藏在戒指里的钢丝,手一抖,尖锐的一端向着龙眼激射而去。 “雕虫小技!”青龙一摆尾,扫开那些低级使役,空中顿时洒落无数碎纸屑,仿佛下了一场大雪。 而就在这时,风无意的钢丝也到了,青龙若有所觉,轻轻地一偏脑袋,钢丝就从边上擦了过去。 风无意看得分明,手指一按,原本飞过了头的钢丝忽的一回,卷住了几根龙须。 “嗯?”青龙晃晃脑袋,没有摆脱钢丝,一阵愤怒,猛的往上飞去。 风无意脸色一变,立即将钢丝在手腕上绕了两圈,用力抽紧。既然地位不平等,那我就把你拉到地面上来! 锋利的钢丝割破手腕的肌肤,鲜血一滴一滴顺着白皙的手腕流下了。 “坚持住!”萧子墨一把抓住钢丝,可他却不是用力,而是凝聚起了精神力。 几乎是一瞬间,整根钢丝猛然变得通红透亮,还发出灼热的温度!的确,水克火,但是数量不对等的话,火同样可以把水蒸干了! 被钢丝卷住的龙须一下子冒起火星来,烧的青龙一阵翻腾,龙尾扫处,撞到山壁,顿时大大小小的碎石块如同天崩地裂似的砸下来。 这一刻,风无意的心就像是逆水寒潭一般。经历了那么多的生死考验,她早已明白,越是危急的时候,就越需要冷静。 不过,那些碎石倒是提醒了她,躲过落石,她一面用双手死死固定着青龙的行动,一面转头喝道:“子墨,使役!” 萧子墨也是一点即通,左手又取出几张人形纸片甩出,一边继续通过钢丝将烈火的灼热传导过去,一边指挥使役搬起大块的石头,飞到青龙上空,再狠狠地砸下去。 当然,龙鳞乃是天下一等一的坚硬之物,这种程度的力量并伤不到那条龙的根本,但是同一个地方被打得多了,还是会很疼的,偏偏它的身体那么大,就算那些低级使役没有灵智也绝不会打空。 小谷中的狂风更大了,四周凝结的冰霜被火的热度一烤,却又凝成了散不开的雾气。青龙在风雾里愤怒地翻滚着,但那根钢丝不愧是二十一世纪高科技的产物,历经火烧冰冻和巨力拉扯依然不断,只牢牢地和龙须纠结在一起。 风无意此刻特别感激皇九黎教给她的修魔法诀,平时还只是感觉到身轻体健,肉体强度大大增加,可如今全力一战,她才能确实感觉到那些变化。若是之前的她,别说没有拉住一条龙的力量,就算成功,她的手臂也早被钢丝割断了,哪像现在,虽然看着鲜血淋漓,实际只是皮外伤而已,根本不值一提。 慢慢地,手臂上的疼痛似乎麻木了,而身体却没有失血过多后的晕眩和脱力感,反而暖洋洋的,一片舒适,丹田处原本细若游丝的能量飞速地消耗,又飞速地增涨,逐渐凝结成一颗核状的物体。随后,身体的力量似乎源源不绝地由那颗核提供着,生生不息。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虽然看不见,但脑海中却确实明白。 只是……那就是皇九黎所说的魔核?不是说再天纵奇才的人想要让体内的力量凝结成魔核也要花三五年工夫?还是说……是因为那条青龙的关系? “无意!”正沉思中,耳边突然传来萧子墨的大喊声。 一抬头,只见空中暴怒的青龙翻腾着,只是空间实在太小,周围的石壁都已经纷纷龟裂,若是再这样下去,恐怕山崖都会坍塌,而他们,甚至是那条被她死死抓住的龙,都会被活埋在这死地! 第三十七章 神兵沧浪 “轰~”终于,半壁山崖坍塌,开始还是磨盘大的石块,到了最后简直是天崩地裂。 “小心!”风无意早已注意着周围的环境,见状一把拉过萧子墨,紧紧地贴着崖壁,躲过无数落石,一面沉声道,“抓紧,千万不要松手!” 萧子墨点了点头,反手与她握紧,十指相扣。 他们都清楚,那条龙绝不会让自己被活埋,就算不死,也太有伤龙族的高傲自尊,而他是能飞的,所以,只要风无意不再想着将他拽下来,放松力气,青龙飞天之际自然能将他们一起带出去。 果然,青龙一阵翻腾后,忽然发现来自地下的力量松懈了不少,立即掉头,往天空冲去。 “走!”风无意拉紧了钢丝,一手与萧子墨紧紧交握,下一刻,两人已腾空而起。 青龙有龙鳞保护,被石头打到也不痛不痒,不过他们可没那抗打击力,好在萧子墨的使役还在,不断地盘旋在周围护卫,弹开头顶上落下来的巨石。 地面越来越远,忽然间,眼前豁然开朗,依然离开了山谷的范围,从九天之上望去,只见脚下群山连绵,近处生机青翠,远处白雪皑皑,而再远处,隐隐约约地可见河流大江,城市村镇,千万里风光尽皆入眼。 风无意抬头看看依旧笔直往上飞的青龙,一咬牙,按动戒指上的机关,钢丝急速缩回,带着他们飞快地向巨大的龙头接近。 “上去!”看准了时机,她先用力一甩,将萧子墨抛上去。 萧子墨在她第一个字出口时就明白她的意思,借力跨上青龙的背,双腿夹紧龙身,死死地揪住一片龙鳞,让自己不至于被摔下去。 风无意紧接其后,在收回钢丝的同时,坐到了萧子墨身前。 萧子墨一把抱住她的腰,固定住她不稳的身形,这才吐出一口气。 无论如何,这是九天之上,若是摔下去,粉身碎骨都是轻的,所谓身和骨,能不能存在还是个问题呢! 风无意一把抓住青龙头上的角,冷笑道,“现在我都骑你身上了,你认不认?” “你这人类的女娃娃倒是很有意思。”解脱了烈火烧灼之苦的青龙平静下来,语气中倒是没有怒意,更多的是惊奇,“力量弱得可怜,可偏生古怪得很,嗯,心性也不错。还有你这个同伴,使役之力,是璇玑石府这一代的传人吧?可惜可惜。” 可惜什么,风无意虽然在心里打了个问号,却没有多问什么,只道:“那你是肯跟着我了?” “也罢也罢。”青龙摇头摆尾了一阵,慢悠悠地道,“在这鸟不拉屎的山谷里呆了无数年,出去看看也好,不过……丫头,能不能使用我就看你自己了,而现在的你,显然还没有那个资格!” “资格?”风无意一挑眉,冷热道,“那种别人给与的认定,我不需要。而你,终有一日,我不仅要使用你,还要你臣服!” “哈哈哈……”青龙突然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好吧,作为我暂时的持有者,正该有这份气势!” 风无意脸色不变,正要再说什么,就在这时,青龙庞大的身躯冒出一片蒙蒙的青光,慢慢地,青光急剧抖动了几下,随即迅速缩小,最后竟然变成了一把古拙的宝剑。 “不好!”萧子墨一把抓住了风无意的手臂。 青龙也不知是忘记了,或许是存心再考验他们一次,就在九天之上化出神兵沧浪剑的原形来,而失去支撑的两人立即垂直往下掉。 风无意虽然在往下掉,但心里毫不慌乱,紧紧按住戒指上的机关,只等身边出现障碍物就射出去勾住。从前跳伞的时候,有一次降落伞故障无法打开,她也一样几乎毫发无损地降落了,不同的只是这次多带一个人而已。 萧子墨深吸了一口气,这时也顾不得那么多,左手一用力,扯断了颈上的链子,将紫玉髓拽了下来。 一瞬间,从他的指缝中暴涨出千万道炫目的紫光,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风无意情不自禁地眯起了眼睛,耳中只听到一声类似鸟儿的鸣叫,然后身下一软,竟是跌在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上一般,丝毫没有受到伤害。下落的趋势不但止住了,似乎反而在往上攀升。 慢慢地睁开眼睛,入目的景物却不禁让她讶然惊叹。 只见他们正骑在一只巨大的鸟儿身上,那鸟的外形酷似她见过的凤凰图鉴,只是全身都覆盖着深深浅浅的紫色羽毛,长颈细身,头上精巧的头冠和绚丽的尾羽熠熠生辉,舒展开的翅膀足足有三四米长,姿态优美,神色高傲,带着一股仿佛天空王者的风华气势。 “这是?”风无意好奇地摸摸鸟儿背上的羽毛,回头道,“这就是你封印在紫玉髓里的那只凶兽?” “是,它叫紫无,是梵天大陆所有飞禽类凶兽的王者——魔焰冰煞鸟。”萧子墨答道,“魔焰冰煞鸟性情残忍凶暴,喜生食人畜脑浆和内脏,属性为冰,却能吐火,那火焰也冰寒刺骨,不能灼烧,反将人瞬间冻结。” “比那条长虫好看多了。”风无意耸了耸肩。真看不出来,如此美丽的生物,竟然如此嗜血。 说话间,紫无轻松地将他们送回了最初的山谷——幸好山崖的坍塌没有影响到这边,否则把皇九黎娃娃埋在下面,问题可就大了! “哧——”随着他们的落地,青龙化成的古剑也掉在边上,一下子插入地面,只留了个剑柄在外面。 紫无身上发出无数道紫光,飞蛾扑火般投向萧子墨手中的紫玉髓,最后消失不见,而萧子墨额头也满是冷汗,脸色惨白,摇摇欲坠。 “你没事吧?”风无意担忧地问道。 “还好,休息一下就好。”萧子墨突出一口气,将紫玉髓挂回脖子上,苦笑道,“紫无的力量太过强大,并不容易驾驭,一个不好就会被它反噬,这也是不到紧要关头我不适用它的原因。” “东西已经到手了,不急。”风无意说着,俯身拔出了古剑。只见那剑比一般的长剑都要宽一些,剑身如同一泓秋水,隐隐发出森寒的锋芒,却含而不露。护手处是一条腾云吐雾的青龙,龙身沿着剑柄盘旋而下,直到尾端,非金非铁,泛着冷幽幽的青光。翻过古剑,果然见到剑身上另一面刻着两个古朴的篆字——沧浪! 上古神兵,沧浪剑! 第三十八章 璇玑石府 风无意拿着沧浪剑试试手感,不满地撇嘴。 “怎么了,神剑还不好用?”萧子墨微笑道。 “我不会用剑,也不想用剑。”风无意很是不悦地弹了弹剑身,继续道,“剑为百兵之首,然而,三年练刀,十年练剑,我没有这个时间了。” “不管怎么样,试炼是完成了。”萧子墨舒了口气,仰起了头。 夜色已经笼罩了大地,天空一片苍茫,连星子都看不见几颗,月亮躲进了厚厚的云层,连风中都带着一股压抑着的沉闷。 “看什么呢?”风无意走过来,随手拿件衣服将沧浪剑裹了起来,免得无鞘的锋刃不小心割到自己,一边调笑道,“难道这样的天气也能观星不成?” “恐怕明日会有暴雨。”萧子墨答道。 “不知道那只白雕什么时候会来接我们?”风无意皱了皱眉。下雨没关系,但她可不想像个傻瓜似的站在那儿淋雨。 “这边这么大的动静,恐怕早就惊动长老了。”萧子墨道。 “接下去还有别的试炼么?”风无意有些厌烦。 “还有一场。”萧子墨点了点头道,“璇玑石府的考验向来以‘三’为数,如果我所料不错,下一场就是让你去闯试炼之门了。” “试炼之门?”风无意愣了愣,“那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萧子墨干脆的答案让她愕然,“璇玑石府史册上记载,进入试炼之门的人不少,但每个人在其中经历的都不同,所以,无法预测。” “那就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风无意说着,又将沧浪剑换了个手。 “话说回来,你这是干什么呢?”萧子墨好奇地望着被衣服裹得严严实实的神兵。 “没有剑鞘的剑,太麻烦了!”风无意抱怨道。 “沧浪剑,是不需要剑鞘的。”萧子墨怔了怔,随即笑了起来,一面取过神剑,解开外面的包裹,让她握住剑柄。 “然后?”风无意挑了挑眉。 “剑是杀意,心本为鞘。”萧子墨沉声道。 “心鞘?”风无意念了一遍,忽的心中若有所悟,双手握着剑柄,凝视着寒气森森的剑锋。 一瞬间,一把剑鞘凭空出现,包裹住剑刃,丝丝密合,天衣无缝。 鞘只是很普通的木,上面没有任何花纹,一如沧浪剑本身的古拙。 萧子墨的眼神沉了沉,张口还没说什么,空中已传来响亮的雕鸣。 “来了!”风无意抬头自语道,“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曹操是谁?”萧子墨莫名其妙道。 “我的世界里,一个伟大的政治军事家。”风无意随口道。 “哦。”萧子墨应了一声,还是不明白所谓曹操和白翎,政治军事家和一只大雕之间的关系。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白翎已经俯冲下来,轻巧地落在他们身边。 “走吧。”风无意一拍他的肩膀,将沧浪剑挂在腰上,顺便收拾好行囊。 “嗯。”萧子墨随意地拿过桃木娃娃,手指轻轻在上面划了几道,只见娃娃身上闪过一道金芒,随即黯淡无光。 “封印?”风无意跨上白雕,回头看到他的动作,挑眉道。 “虽然让他闭嘴了,但免得这家伙惹出事不好收拾,还是保险一点比较好。”萧子墨低声答道,“我下了封印,强行闭住他的五感,等离开璇玑石府再解开。” 风无意点点头,从后搂住了他的腰。 白雕一声鸣叫,振翅高飞。 算起来,这已是风无意第三次飞翔了,比起骑在青龙身上的九死一生,白翎飞得算是非常平稳了。 在高空中,风云的变幻更加明显,恐怕等不及天亮,一场暴雨即将降临。 “长老,是什么样的人?”风无意想了想踩问道。毕竟,目前还说不上是朋友,自然是知己知彼比较有利。 “璇玑石府目前有三位长老幸存于世。”萧子墨整理了一下思绪,慢慢地道,“大长老严厉古板,二长老温和淡泊,三长老顽童心性——但是最年轻的三长老也是百多岁高龄了。琉璃是大长老的弟子。” “那么,沧浪剑的试炼,应该是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三长老的主意吧!”风无意了然道。 “不错。”萧子墨有些惊讶于她的敏锐,接下去道,“试炼之门,一向是由二长老管理的。” “试炼之门……”风无意喃喃自语了一句,暗自沉思起来。根据萧子墨说的,进去的每个人都遇到不同的试炼,她的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一个想法,试炼之门,恐怕是有关于精神力的试炼!可是,却不知道是以什么方法试炼,果然还是资料太少,无法判断。 “快到了,那里就是璇玑石府所在。”萧子墨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嗯?”风无意偏头向下望去,却只见黑漆漆的一片,连个灯火都不见,看不出哪里有人家的样子。 “那座山,就是璇玑石府。”萧子墨抬手一指。 “山?整座?”风无意愕然。 “不错,碧影崖的山腹中有很大的溶洞,又历经千年来的雕琢,才逐渐变成现在的璇玑石府。”萧子墨道。 “呃……”风无意伤脑筋地一拍额头,什么石府,说得好听,不过就是山洞嘛,也难怪千年来都没有人能找到璇玑石府了,就算来到碧影崖,踩遍了山头的每一处,也不会有人想到,自己正是踩在人家房顶上吧…… 说话间,白翎已经降落在山腰的一块平地上,这地方正是峭壁中间,没有任何路可以直接爬上来,除非人可以吸在光滑如镜的岩壁上游上着千米高度。而最妙的是,整座碧影崖是呈现出往内斜的趋势,就是站在山顶上往下看,也看不到这块空地。 萧子墨摸摸白翎的脑袋,将它至走,一面在崖壁上摸索了一阵,一夜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崖壁突然无声无息地向两边滑了开去,露出一道可容两人并肩出入的门来。 门内是笔直地一条路往下的石阶,萧子墨带头走了下去,风无意落后半步跟上,石门在她身后重新合上,几乎与此同时,石阶两边的墙壁上亮起一溜的油灯,每隔十级台阶便有一盏,冲眼望去,只见明明暗暗的灯火,数不尽的石阶,仿佛是一条没有尽头的不归路。 第三十九章 试炼之门 “好大的工程啊。”风无意忍不住赞叹。 “这不是一次挖成的。”萧子墨解释道,“你看一路的石头,大约连续挖了数百年吧。” 风无意无语,暗自翻了个白眼,几百年挖山……你们是人还是穿山甲?何况,璇玑石府既然出占星师,在这里怎么观星? 一边想着,一边走,然而,随着时间的过去,她忍不住更皱紧了眉。少说也往下走了千多米了吧?恐怕早已超出了碧影崖半山的高度,而深入地底了!敢情不是穿山甲,而是土拨鼠? “到了。”萧子墨突然停住了脚步。 “到了?”风无意疑惑地看着前方,明明还是一样的石阶,边上的石壁也不像有什么暗门的样子。 萧子墨向前伸出双手,脸上的神色一片凝重,嘴里念起了古怪的语言,像是唱歌一样,很是悦耳。 风无意好奇地观察着他的动作,只见随着他的掌心闪过一道绿光,渐渐的,眼前竟然凭空显现出一道巨大的石门来!她的心突然狠狠地一阵揪动,仿佛……那石门之后,就是她期待已久的东西…… “吱呀~”轻轻一推,门开了。 “刚才我们走过的是不归路,就像它的名字,没有尽头,也没有回头路,若是不知道打开着虚影门的方法,就会永远迷失其中。”萧子墨一边解释,一边当先走了进去。 “很有趣的地方。”风无意挑了挑眉,跟进去。 门在身后合上,望去竟是一片隐隐流动的水幕。 “这边。”萧子墨依然在前面带路。 风无意打量了一下四周,只见这是一个很宽敞的大厅,从顶上垂下来一根根巨大的石笋,千姿百态,虽然没有灯火,但岩壁上却似乎含着发光的成分,使得洞中并不显得黑暗。 “你们来得倒是很快。”一根石笋后传来琉璃的声音,说不清是不满多一些,还是高兴多一些。 “琉璃,长老在哪里?”萧子墨问道。 “试炼之门。”琉璃闪出身来道,“长老们吩咐,直接让你带人去试炼之门。” “这么急?”萧子墨不禁怔了怔。 刚刚经历了一场殊死搏斗,险死生还,无论精神还是体力都下降到了最低点,难道……这就直接进行第三场试炼吗? “没关系,走吧!”风无意一手按上他的肩膀,心中却微微一沉。 的确是,太急了一些,除非……梵天大陆发生了什么事,迫使他们不得不立刻推出杀劫之主! 萧子墨皱了皱眉,但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你倒是镇定。”琉璃跟在后面小声道。 “本来情况就对我不利,若是连冷静都失去了,不是更不利了?”风无意淡然道。 “你!”琉璃瞪了她一眼,忽然将一个小东西往她手里一塞,扭头就走,“你就死在里面好了!” 风无意笑了起来,摊开手掌,只见琉璃给她的是一块红色的玉石,呈水滴状,十分圆润可爱,皮肤上还能隐约感到玉石的温度。 “竟然是暖玉。”萧子墨讶然道。 “暖玉?对于试炼有什么作用?”风无意仔细观察了一下,塞进胸口,贴身收藏者,果然,暖暖的气息沁入心口,疲惫的精神顿时纾解不少。 “暖玉除了恢复疲劳之外,最重要的是能守护头脑清明,是防备精神攻击的重要道具。”萧子墨道。 “精神攻击么……”风无意喃喃自语着,用力一捏拳头。看来她的猜想是没有错的,而琉璃那个小丫头,嘴硬心软! “就在前面,准备好了?”萧子墨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道。 “嗯。”风无意点点头,本来也没什么好准备的。 再走几步,穿过一道石门,却见空间一下子小了很多,十丈见方的山洞里,除了他们进来的路,就只有一扇个容一人勉强通过的窄门,里面黑沉沉的,看不到任何情况。而如今,门口处站着一个白发白袍,白须都拖到了地面的老人。 “二长老,子墨回来了。”萧子墨对着老人恭敬地行礼。 “嗯,风无意,是吗?”二长老一手摸着胡子,一边点点头,让出了门口,“这就是试炼之门,进去吧。只要你通过它,璇玑石府就认可你是这一代的少主。” “二长老,我……”萧子墨张口道。 “那是她一个人的试炼。”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二长老打断道。 “子墨,恐怕你陪我进去也没有用。”风无意轻笑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不论多少人进入这道试炼之门,都只会接受各自的试炼,彼此不相影响,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小心。”萧子墨看了她好一会儿才道。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风无意一勾唇角,大步走了进去,只道,“等我回来。” 萧子墨一直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终于化作一声悠悠的长叹。 “子墨,你的心乱了。”二长老缓缓地道。 “长老……”萧子墨怔了怔,张口想要说什么。 “来下盘棋吧。”二长老说着,盘膝在地上坐了下来。 “是。”萧子墨心头一凛,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一片空空荡荡,并没有任何棋盘棋子。 “便由你执黑,开始吧。”二长老闭上了眼睛,淡淡地道,“估计下完一局,也该有结果了。” “是。”萧子墨答应一声,迅速清空了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勾勒出纵横线条和黑白棋子,沉思一阵,首先道:“天元。” “第一子便下天元?”二长老霍的睁开眼睛,目光中精芒暴涨,许久才点头道,“看来你是下了破釜沉舟的决心了。” “决心……早已不可移。”萧子墨平静地答道。 “好好……” 另一边——风无意走进试炼之门,却发现门内并不是想象中的一片黑暗,而是一个五色流光的迷幻世界。 看不到哪里是天,哪里是地,也感觉不到自己是否在往前走,还是原地打转。 胸口的红玉发出暖暖的光,安定着躁动的心神。 忽然间,四周的五色流光一阵急速旋转,刺眼的光芒让她赶紧用手遮住了眼睛。 好一会儿,光芒散去,渐渐可以看清周围的景物,耳中也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这是…… 第四十章 真假世界 “乌拉~乌拉~”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基地,呼喝声、军靴在走廊上疾奔而过的声响,交织成嘈杂的乐章。 风无意看着手里的古玉,呆愣了几秒钟才回过神来。 没错,这里是M国军情六处的研究所,面前是被打开的保险箱,而自己拿的,正是这次的目标,古玉。 刚才是怎么回事?似乎只是一瞬间,又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那一切的经历,真实无比,就像是亲身经历过的一样,是这块神秘的古玉造成的精神幻境吗? 风无意皱着眉,只觉得脑中一团混乱。 试炼之门……如果试炼之门将自己送了回来,那为什么随身携带的沧浪剑、暖玉和皇九黎娃娃都不见,连衣服都变回了当初那件,甚至头发的长度也是! 那么,果然那边的才是幻境? “七煞!好了没有?我们快挡不住了!”只听戒指的通讯器里传出同伴气急败坏的声音,与之呼应似的,外面的枪声更加密集。 “东西到手了,大家按原定计划撤退!”风无意定了定神,冷静地发布命令。 不管真的假的,目前的这关都要先过去,总之,撤退再说! 闪到门边,她轻轻地将门移开一条缝,用力将一颗微型炸弹丢了出去。 “轰~”只听一声巨响,研究所房顶的墙灰像下雨般落下来,连墙壁都一阵阵颤抖着。 “七煞!你放了多少炸药!”不远处有人怒吼道。 “炸药都是天机做的,不要问我。”风无意冷冷地答了一句。 “跟我来!”那人冒着浓烟冲过来,却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男子,正是紫微斗数的队长,紫微。 外面已是乱成一团,爆炸引起的浓烟和尘土弥漫着整个研究所,让人几乎看不清三米外的景物。 风无意扔得很准,炸药刚好炸断了连接二楼的楼梯,追兵从另一处楼梯绕路追上来至少要多花三分钟时间,而这个时候,每一分每一秒都珍贵无比。 向来负责行动策划与情报的紫微早已将地形烂熟于胸中,尽管视线不清,他依然带着风无意直奔扶栏边。 “走!”风无意将戒指中的钢丝勾在二楼栏杆上,戒指则抛给紫微。 紫微点头,借力一跃而下,轻松落地,松开钢丝。就在这一刻,走廊的一端已涌上来无数荷枪实弹的M军。 风无意深深吸了口气,跟着跳下,人在半空中,手腕用力,将打了活结的钢丝抖开抽回,断了M军追下来的路,当然,他们可以重新花三分钟再从另一个扶梯追下去。 两人在通道中一阵狂奔,沿途避开红外线和激光扫描,顺手解决掉落单的M军,一口气冲到门口。 “吱——”随着刺耳的刹车声,一辆涂成迷彩色的防弹装甲车拐了个180度的弯,猛地停在他们面前,前后车门一起甩开,随后驾驶座的窗口探出一个短发女子的脑袋,喝道:“上车!” “谢啦,太阴。”紫微笑嘻嘻地钻进副驾驶座。 风无意落后一步,一把抓住车门,踩上横档,通道门口已经出现M军的影子。 太阴毫不迟疑地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装甲车像发疯地野马一样跑上了公路,直撞开三道护栏,呼啸而去。 “呯呯呯呯!”无数枪弹扫射在车尾的挡风玻璃上。 风无意借着车身掩护躲开流弹,顺着车子一个急转弯的离心力,将自己甩进车内,用力关上车门,这才吐出一口气。 “抱歉抱歉,还好吧?”太阴爽朗地笑道。 “死不了。”风无意冷淡地回了一句,重新将有些散落下来的长发扎起。 “这活儿还真不好干,回去一定要争取个带薪休假。”紫微轻松地道。 “又不是天天出任务,没事你还不是日夜泡在红灯区,休假不休假有什么相干。”风无意不屑道。 “唉唉,真是无情,好歹生死伙伴一场啊。”紫微夸张地哀叹道。 “我是基因改造人,本就无情。”风无意闭上了眼睛。 “呃……”紫微顿时被堵得无话可说。 “MD,还真是阴魂不散!”太阴突然咒骂了一句,喝道,“抓紧,我要加快速度了!” 话音未落,本就超过了一百码时速的车子几乎又加速了一倍! “喂喂!太阴!这是十八夹盘山公路啊,你不要命我还要!”紫微哇哇大叫道。 风无意稳如泰山地坐在后座上闭目养神,前面两块活宝的吵嘴,后面追击的炮火,子弹打在车身上的闷响,似乎都和自己隔了一个世界似的遥远。 明明是出生入死无数次的搭档,可是……为什么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不是没有默契,只是……缺少一份心灵相通的感觉,似乎有另外一个人,只要她一回头,就能看到他在不远处,只要她一个动作,甚至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她所念所想。 “七煞?怎么了?没受伤吧?”紫微趴在椅背上担忧地道。 “没事。”风无意豁然一省,摇了摇头,偏头望去,只见太阴的车技已经摆脱了追击,正行驶在一条村道上。 “七煞,武曲已经安排好了专机,我们马上就回国。”太阴高声笑道,“紫微,明天晚上你就可以抱着你的长腿妹妹睡觉了!” “嗯。”风无意应了一声,摸摸胸口的古玉。 试炼之门—— “该你了。”二长老摸着长长的白须,微笑着看着对面的人。 萧子墨紧闭着双目,在虚空中构筑星罗天地,黑白厮杀,许久才道:“十一列九行,长。” “一味的防守可胜不了。”二长老摇了摇头,随意地道,“十一列八行。” 萧子墨一下子睁开了眼睛,自语道:“劫争?” “就看你,敢否应劫?”二长老笑眯眯的,脸上丝毫不见那咄咄逼人的棋风。 “有何不敢?”萧子墨一挑眉,忽的唇边露出一丝笑容,势在必得。 “那个女子的眼神,很不错。”二长老忽然道。 “嗯?”萧子墨一愣。 “坚定而不见迷惘,执着却没有贪欲,很纯粹。”二长老悠然道。 “无意,会回来。”萧子墨的眼神毫无动摇,凝神,落子。 第四十一章 不离君前 风无意躺在床上,屋中一片黑暗,但她却睁大着眼睛,静静地看着苍白的天花板。 回来整整一天了,家里还是和她出去之前一样,没有任何改变,系在门窗上完好无损的头发丝也可以说明,这期间没有任何人进来过。当然,说是家,其实只是她在科学院的宿舍而已。比起紫微斗数的其他人,她还多一个终生制任务,那就是配合那些研究人员观察基因改造的后果和副作用。 一到了晚上,在梵天大陆的经历就更是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风无意伸出手,集中精神想象着火焰,然而,没有任何反应。 在那个世界里,如臂使指的烈火,就像完全不存在似的,那么果然……是古玉造成的幻境吗?只是,一回国,古玉就被重兵保护移送到了科学院的地下研究所,想要再次接触是不可能的。 “滴滴滴。”忽然间,放在枕边的通讯器鸣叫起来。 风无意随手抓过来,看到上面显示的名字,紫微。 按了一下通话键,里面立刻传出紫微急促地声音:“七煞,立即来总部,出事了!” 出事?风无意立即脑子一清,说了一句“马上就到”,飞快地跳下床,穿好衣服,带上自己的全副装备冲出门。 果然,等她到达门口的时候,车子已经在等候。科学院距离国安局不远,狂飙之下,五分钟就到。 风无意跳下车,几步冲进大楼,用自己的戒指一刷身份识别器,随即按了往下的电梯,直降到地下三楼。 电梯门一开,果然,紫微斗数的人员除了在外出任务的,依然全数到齐。 “出什么事了?”风无意走过去道。 “天府在R国……殉职了。”紫微的脸上一片沉重,丝毫不见平日里的轻佻之色。 “什么?”风无意呆了一下。那个……在组织里武力排号第一的男人,就这么……死了? “我们没有伤感的时间。”紫微说着,用力拍了两下手,“七煞,天府留下的任务,由你接替他完成,另外,为了顶替天府,组织里派给你一位助手。” 随着他的掌声,连着里间的门被打开,走出来一个年轻的男子。 一身简单的白衬衫,米色休闲长裤,半长的黑发,温暖的笑容,倒像是个阳光的大学生,而不是特种军人。 风无意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却不禁浑身一震。 这张脸,这副容貌,她怎么会认错? 萧子墨……为什么你会在这个世界? “七煞,怎么了?”紫微也注意到了她的异样表情。 “没有。他就是我的搭档?叫什么?”风无意定了定神道。 “从今天起他就是新的天府,从此只有代号,没有姓名。”紫微有些诧异她的反应不同寻常,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秒钟,这才在所有人身上一一扫过,“叫你们都过来也是认识一下,紫微斗数是一个整体,从此我们就是家人。” “是!”众人轰然应道。 家人么……风无意暗暗地叹了口气,或许吧!只是,自己终究是不一样的,科学院那一色的白,冰冷无比,总来没有给过她“感情”那种基因。 “好了,七煞,天府,明天一早你们就要去R国,抓紧时间熟悉熟悉,磨合一下默契。”紫微下了最后的命令,宣布散会。 风无意默默无语,直到其他人都先行离去,这才对着留守总部的紫微点了点头,走进电梯。 刚要按下关门按键,电梯微微一沉,进来了另一个人。 “有事?”风无意按了地面的层数,转过身道。 “明天就要一起出任务了,怎么也该商量一下吧。”男人的脸上带着温和有礼的笑容,但风无意却无端地觉得别扭。 萧子墨的笑容不是这样公式化,而是……更温柔,更纯粹,仿佛能拂去心头一切的不安。一念之间,厌恶之色一闪而过。 “你讨厌我?”男子敏锐地道。 “你不认识我?”风无意靠在电梯壁上,厌倦地问道。 “七煞之名,就连我们这些训练基地的人都如雷贯耳。”男子微笑道,“紫微斗数的王牌,Z国最强的特工,出任务近千次,完美完成率百分之百。所有正在训练的未来特工都以你为榜样憧憬崇拜着。” “你也是吗?”风无意淡然道。 “是。”男子肯定地点了点头。 一片沉默中,只听“叮~”的一声脆响,电梯门开了。 “你不是他。”风无意丢下一句话,大步走了出去。 “嗯?”紧跟上去的人显然莫名其妙。 你不是我的萧子墨,他是梵天最伟大的占星师,永远像北极星一样为我指明方向,失去了自我的灵魂,终究只是形容相似的陌生人而已。 幻境,呵呵,幻境! 夜风很冷,但风无意却觉得眉心越来越热,心口处却一片温暖,让她的心出奇地冷静。 “七煞?”身后传来急促地呼喊。 不,他会叫我——无意!他说过的,不离君前,不违诏命! 那么,你,在哪里? 风无意一睁眼,眉心的火焰图腾瞬间浮现在肌肤上。下一刻,她的身上冒出一丝丝火花,星星点点,终于“轰”的一下变成冲天烈焰,吞噬了自身,又飞快地扩散开去,以一种吞尽天下的气势,席卷了世界。 火焰烧在身上并没有灼痛的感觉,温暖的,像是丝绸的触感,又像是无形中一只大手温柔而亲昵的抚慰,让人流连不已。 腰间青芒闪过,顿时多出一柄剑,神兵,沧浪。 打散的长发扬起,随着宽松的长袍衣带一起狂舞。 漫天的火焰纷飞,逐渐化作五色流光,随后转淡,最终什么也没剩下,眼前只余下一片黑暗。 风无意抬手摸了摸胸口,琉璃送的暖玉静静地躺在心脏处,散发着淡淡的温度。 黑暗似乎有扩散的趋势,渐渐的,不远处透进来一抹光。 风无意更不迟疑,大步走过去,猛然间,一下子从黑暗到光明的刺激让她情不自禁地遮住了眼睛。 “二长老,这一局,是子墨胜了。”蓦然间,耳边听到的是那熟悉的清朗声音。 第四十二章 朋友以上 “我回来了。”风无意走出门,淡淡地说了一句。 “欢迎回来。”萧子墨微笑着站起身。 “你们在做什么?”风无意好奇地望望仿佛打了一场架,形容疲倦不少的二长老。 “没什么,只是下了一局棋而已。”萧子墨轻描淡写地道。 他没有问她在试炼之门里究竟经历了什么,只要她回来了,就已足够。 “你们先休息一晚吧,明天一早,到天上楼来。”二长老说着,摇摇晃晃地起身离去。 “是。”萧子墨恭敬地应了一声。 “这就算是完成试炼了?”风无意微微吐出一口气。 “嗯。我带你去休息。”萧子墨说着,带她往回走了几步,在墙壁上一按,原本笔直的通道上顿时裂出一个洞口,多了一条岔路。 “若是真有战争,这座璇玑石府本身就是一个难攻不落的要塞吧!”风无意道。 “不错,璇玑石府,是梵天的象征,就算没有人知道它到底在什么地方,但所有梵天的子民心里都会有一个信念,不论遇到了什么样的灾难,只要璇玑石府还在,梵天就不会毁灭。”萧子墨悠然道。 “你急着要让我得到璇玑石府的认可,是想在将来的战争中争取民心?”风无意沉默了一会儿道。 “你明白的,在面对来自遗失大陆的威胁之前,我们首先要整合梵天的力量,那么第一个敌人……”萧子墨说到这里,却停了下来。 “赫连曜。”风无意替他说出了未尽的话。【www.【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你,下定决心了吧?”萧子墨道。 “这句话该是我问你的。”风无意平视着前方,淡然道,“我早就有舍弃一切的觉悟,你呢?” “舍弃一切吗?”萧子墨不禁一声苦笑,“是人皆有情,亲情,友情,爱情,对手之间的惺惺相惜之情,主从之间的知遇之情……情之一字,是任何人,任何种族都舍弃不了,也不应该舍弃的东西。有情,才有世界,才有万物。” “我不懂。”风无意低声自语了一句,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创造了她却把她当成研究道具的科学院院士算是亲情吗?依赖她的能力却与她保持距离的紫微斗数同伴算是友情吗?欣慰她能完成任何艰险任务却始终顾忌防范着她的国家算是主从之间的知遇之情吗? 她不懂,如果是,那么凭什么一个情字能让那么多人哭笑人生,如果不是,那么他们之间的这些,究竟又算什么? “在想什么?”见她突然沉静下来,萧子墨不禁问道。 “在想,我与你,算是哪一种?”风无意望着他。 萧子墨一愣,停下了脚步,回过头,刚好与她视线交错。 “算了。”风无意忽的一笑,越过他自行往前走去。 “或许……”萧子墨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轻声自语道,“算是朋友吧?现在……” 见他没有跟上来,风无意也不在意,反正不管任何时候,只要自己回头,他都会在不远的地方微笑凝立,如影随形。 不过,以她现代特种军人的眼光看来,璇玑石府也并不是不可攻陷的,最简单的,埋上几百斤炸药,一点火,“轰”的一下就连碧影崖一起炸上天了。可惜这个时空的军事水平还停留在冷兵器时代,黑火药的配置虽然不复杂,材料也不难找,但是正因为简单,所以才很难保密配方。她不敢肯定由于自己的出现导致这个世界跳跃式地进入热兵器时代后,会引发一连串怎样的后果。 或许,在整合了梵天大陆之后,可以稍微配置一些,用来对付遗失大陆的异族吧? 正思考中,通道已经走到了尽头。 “还真让你通过试炼之门了啊。”不大的石室中,琉璃正踱着方步,见她进来,脸上明明是松了口气的表情,但嘴里却一副遗憾的样子。 “谢谢你的暖玉。”风无意已经习惯了小丫头的口不对心,笑眯眯地摸摸她的头发。 “少来!”琉璃一把拍开她的手,气鼓鼓地瞪她,“我是为了子墨师兄,谁让他在乎你!” “在乎吗?”风无意忍不住微笑起来,心口暖暖的,却不是因为暖玉的关系。 “那边是你的房间。”琉璃指了指左边的墙壁,又道,“边上那个灯柱就是开关,往左边扳动半圈就好。” “那边呢?”风无意却望向右边,一模一样对称的布置。 “是子墨师兄的。”琉璃撇撇嘴,嘀咕道,“为什么我要来跟你说这些,哼!” 风无意笑笑,打开机关,机括绞动,屋内的灯火顿时亮起。一进门,石门自动合上,左右望望,果然有个和外面一样的灯柱,显然就是从内开启的机关。 房间不大,方方正正的,简单的家具都由巨大的石块琢磨而成,石床上放着一套寝具,桌上摆着茶盘,四周高及屋顶的书架上放满了书册,有古老的竹简,装订成册的纸书,折叠整齐的绢布,墙角一个大大的桶里还插着二十几个长长短短的卷轴。 风无意将墙上的一盏灯移到桌上,把茶盘端到椅子上,随即随手抽出一个卷轴,铺在桌面展开,确是一副山水地图。 纸张的颜色已经泛黄,还有好些地方模糊破损,被人精心修补过,看来是年份很久的古物了。只是……这地图上描绘的梵天大陆的形状,却和平日里萧子墨讲解大陆形势时所画的相差甚远。 “无意,休息了吗?”石门一开,萧子墨走进来,脸上已经恢复了原本的平静。 “没有。”风无意头也不回地道,“你来看看,这是什么时候的地图?” “嗯?”萧子墨来到她身后扫了一眼,轻笑道,“那是千年前的大陆地图,那时遗失大陆还没有被放逐,就是这一块。” 一边说,他一边伸手在地图上划了划。 “遗失大陆的面积似乎比梵天还大?”风无意讶然道。 “不错,可是那块土地终年苦寒贫瘠,很难生长植物,而且气候恶劣,天灾不断,虽然广阔,却不适合生存。”萧子墨沉声说着,又指指大陆北方的海域道,“遗失大陆被分裂开始,有不少大陆的碎片散落开来,形成许多零散的岛屿,大致分布在这一带。” “既然那些岛屿并没有和遗失大陆一起被放逐,为什么千年来都和梵天没有任何交流,甚至梵天的人也不知他们的存在?”风无意奇道。 “那是因为这里。”萧子墨重重点了点地图上被明显画了记号的一座岛屿。 “天弃之岛?”风无意脱口而出。 “是的,魔界连接人界的入口,没有任何生灵敢于靠近,不管是我们,还是那些异族都一样。”萧子墨道。 第四十三章 考验终结 送走了萧子墨,风无意任由地图摊开着,躺在床上,一面还思考着刚才的话。 天弃之岛么?直觉地想问皇九黎,才想起傀儡被萧子墨下了封印。 皇九黎想去天弃之岛,是想借魔气的洗礼恢复肉体,萧子墨也希望她去一趟天弃之岛,是否是和那些散落的群岛有关呢? 慢慢地闭上了眼睛,脑中闪过一幕一幕试炼的片断。紧绷的精神渐渐放松下来,疲倦和困意一阵阵地涌上来,意识也逐渐昏沉。 毕竟这么久都没有休息过了,无论体力还是精神都早已到了极限,只是她一直强撑着而已,此刻事情结束,一放松下来,被强行压制的负面反应顿时一起冒了出来。 桌上的灯火缓缓暗了下来,跳动了几下,最终熄灭。 许久,床上的呼吸声也平稳了,忽然间,石壁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动,随即,一片影子似的物体无声无息地流到地上,靠近了床前,慢慢地扭曲着竖立起来,最后形成一个人的模样,只是不论身高还是体格都比普通人大了不止一号。 只见那人一色的黑,只露出两只眼睛在外面,尽管块头很大,但移动之间却没有发出似乎声响,简直比猫还灵巧! 黑影静静地站在床边,凝视了一会儿睡着的人,手扬起,掌中一把锋利的匕首闪着森寒的微光。 就在这时,原本沉睡中的风无意猛地睁开了眼睛。 黑影一惊,更不迟疑,手上的匕首飞快地落下。 风无意准确地扣住了他的手腕,用力一扭,让刀锋偏开数寸,另一只手抓住他胸口的衣襟,脚上也勾住了他的腿,腰部用力,一个翻身将那人压制在床上,不及说话,先是夺下匕首,随后使尽全力以手肘狠狠地撞在他胸口。 黑影明显地一震,但却依然顽固地没有发出任何喊声。 “谁让你来的?”风无意一反手,匕首的锋锐死死压在了他的颈动脉上。 真要搏斗,或许她现在还比不上这个世界的武功高手,但是论起近身擒拿格斗,再没有比军队中使用的招数更实用的了,那可是武术家们总结了无数前人的经验,去芜存菁后留下的精华! 黑影眨了眨眼睛,勉强抬手指指自己的胸前。 风无意怔了怔,左手小心地伸过去,在他怀里摸了摸,果然找到一张折叠好的信笺。 一手握紧匕首不松开,她抖开信纸,一目十行地扫过去,顿时,脑子里一根弦“崩”的一下断了。 信笺是大长老留下的,这个男人,哑奴,才是真正的最后一场试炼,考验的是她无时无刻不会松懈的警惕心,幸好这种突然袭击以前在训练基地几乎每晚都要经历两三次,早就成了本能,就算睡死了也能下意识地反击。 确定了无害,她这才缓缓收起匕首,但依然谨慎地望着那男人。 哑奴站起身,对她鞠了个躬,身形渐渐矮了下去,最后化成一滩水状物,从石门的缝隙里渗了出去。 风无意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一幕,无比好奇,就算那是什么秘法,可是……为什么连衣服、匕首、信笺都能一起液态化? 低头看看手里缴获的匕首,却是非金非铁,看不出是什么金属打造的,但试了试却锋利无比,连石床那么坚硬的青石都能像切豆腐似的切下来,竟是比她原来那把现代顶尖工艺打造的军中制式的匕首还好多了! 随手将匕首收好,夺来的战利品,她可没有还回去的打算! 接下来终于能安稳地睡了一觉,虽然石室中看不到日夜,但她的生物钟依然让她准时在清晨惊醒。 走出房门,正好见到同一时间起身的萧子墨。 “睡得好吗?”萧子墨微微一笑。 “很好。”风无意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而且很有趣!” “有趣?”萧子墨怔了怔,深邃的眼瞳中迅速闪过一丝精芒。 风无意见状,也暗自了然,萧子墨对昨晚的事恐怕是不知情的,也对,于她签订了灵契的萧子墨,从此会以她为第一考虑对象,自然……在她与璇玑石府的利益发生冲突的时候,就会被石府所排外了,至于琉璃……年纪太小藏不住事,会露出破绽。 “走吧。”萧子墨沉默了一下,和昨天一样,直接在石室中打开了一道虚影门。 “嗯。”风无意与他并肩穿过门,猛然间眼前一亮,竟是刺眼的阳光。 “欢迎来到天上楼。”不远处响起了一个毫无起伏的平板声音,无趣得简直像是一束电脑合成的声波。 适应了土壤的光明,风无意睁开眼,只见自己正站在一座敞开式的楼台上,四面望出去都是流动的云气,白雾茫茫。 所谓的天上楼,竟然真的是在“天上”? “这里是千年之前的文明留在梵天的唯一一处遗迹。”说话的是一个白衣白发,白须及地的老人,冲眼望去几乎和二长老一模一样。 “大长老。”萧子墨的声音中除了敬畏,甚至还有一丝警惕和防备。 “你们来了,坐。”大长老眯着眼睛,指指自己对面的椅子。 “谢谢。”风无意拉着萧子墨大大方方地走过去坐下,对桌上摆好的茶点也来者不拒,这个时候璇玑石府绝对没有任何理由毒死她,何苦……她的基因就决定了,任何毒药对她都没有效果,便是最毒的氢化钾,她喝下去也不过是个拉肚子的程度罢了。 “从今天开始,你,风无意,便是璇玑石府的少主,我们三位长老,会从此退居幕后,石府的所有力量,将由我的弟子琉璃,以及传承之人萧子墨继承。”大长老开口就直入主题,没有半句废话。 风无意不禁大感意外,没想到这几个老人虽然在试炼上极其苛刻,但对于权力却放弃得如此痛快。以她的观察,无论萧子墨还是琉璃,都不是能被人控制的傀儡呢。不过,萧子墨先不说,琉璃……怎么使用她,自己还得花点儿工夫的。 “子墨,墨清池的封印可以开启了。”大长老等他们消化了一下他的话,这才继续道,“少主需要力量,就用那个吧。” “……是。”萧子墨答应了一声,脸上却微微浮起一丝尴尬。 风无意狐疑地望了他一眼,她是需要力量,可是……“那个”是什么?怎么感觉会有大麻烦似的…… “七煞现世,杀劫之始啊……”大长老大笑了几声,身影却渐渐转淡,最后化成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里,只留下一缕余音袅袅,“离府之前,可再到天上楼寻我。” “走吧。”好一会儿,萧子墨才站起来道,“天上楼只有固定的时间才能出现在世上,得在它重新消失前离开。” “好。”风无意随他走了两步,忽的随口问道,“那个……大长老说的,是什么?” “这……”萧子墨仿佛被噎了一下,许久才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哦。”风无意应了一声,却更是疑惑。 第四十四章 恋人未满 “墨清池?”琉璃一声大喊,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转来转去。 “怎么,有什么不对?”风无意一挑眉。 “没有!”琉璃飞快地回答,可就因为答得太快了,反而更让人觉得有什么。 “那……”风无意刚说出一个字就被打断了。 “这是封印的钥匙,给你了!”琉璃一把摘下脖子上的项链扔过去,转身就跑,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 “这是怎么了?”风无意抓着被扯断的项链一脸的莫名其妙。 “解开墨清池的封印需要两道钥匙,一道在我手上,另一道由琉璃保管。”萧子墨干咳了两声,带过话题,引着她往卧室走,“入口在你的房间里,事不宜迟,早点开始吧!” “好。”风无意硬生生地憋住了心底的疑问,毕竟,现在对她来说,得到力量才是最需要的。 打开机关回到房间,萧子墨在书架上一扳,其中一个书架就往后直接嵌入了石壁,随后向两边移开,露出一条通道。 “这里,你们不会迷路吗?”风无意扶着额头叹了口气,怎么到处都是机关和密道,整座璇玑石府,简直就是座庞大的迷宫! “我没有迷过路,不过……”萧子墨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笑道,“琉璃刚来时,我倒是经常需要把被困的她带回卧室。” 只能说,你不是正常人!风无意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过这条通道倒不长,一路往下的石阶,途中还拐了360度的弯,似乎是在自己卧室的正下方。 空空荡荡的石室,除了四角上巨大的石柱,燃烧着终年不灭的灯火,就只有正中间一口池塘,水很浅,站在其中只到腰部,明明水温不见冷暖,却弥漫着淡淡的雾气,凝儿不散,而最让人惊异的是,池底竟然是一整块的墨玉! “这里就是墨清池。”萧子墨走上前,一抬手,将琉璃的项链和自己的簪子一起丢进池中。 两把钥匙接触到池水的一刹那,风无意清楚地看到,清澈的池水金芒一闪,似乎一下子活了起来。 “要下水?”风无意转头道。 “嗯。”萧子墨点头,正想说什么,却见身边的女子已经开始除去外衣,不由得愣住,脱口道,“你做什么?” “你下水时穿着几层衣服?”风无意停住了动作,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上次我在国师府里见到你时,似乎也不对啊……” “脱了外衣就可以了。”萧子墨尴尬地转过头去。 风无意又盯了他一会儿,这才脱下外衣,只穿着一件薄薄得月白色里衣淌下水,来到池子中间。 墨清池的水不冷不热,就像是肌肤的温度,轻柔地包裹着她的身体,十分舒适。 萧子墨暗自一叹,同样只着里衣来到她身后。眼前是浓密的黑发,鼻端可以闻到浅浅的幽香,被池水浸湿了的衣袍紧贴着肌肤,勾勒出的完美身段也带着淡淡的诱惑。 “我要如何?”风无意回过头来,比起他的紧张,她更坦然得多。 水汽氤氲中,近在咫尺的容颜显得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那淡粉色的樱唇也沾了水雾,染上了珍珠般的光泽。没由来的,他突然想起那一夜,逆水寒潭之畔,也是那样的唇,吻过自己……即便没有记忆,但是那份温暖和缱绻,似乎一直残留至今,回味无穷…… “怎么了?”风无意皱了皱眉。 “没有。”萧子墨豁然一省,定了定心神,沉声道,“凝神静气!墨清池的池水完全是由浓密的灵气液化而成,琉璃便是自幼在此浸泡,小小年纪才有如此功力,可是你年纪已长,经脉定型,恐怕吸收不了多少灵气,所以我用银针替你扩展经脉,引导灵气流动,你只需敞开心灵,放下所有的戒备,不要做任何抵抗就行了。” “我知道了。”风无意轻轻一笑,闭了闭眼睛,随即直视着前方,全心全意地信任着这个人。 萧子墨手一翻,指尖出现了一枚长长的银针,毫不犹豫地插在她的背心命门上。 风无意一声闷哼,咬了咬牙,么诶有继续发出声响。 很疼,银针入体,成型的经脉被外力硬生生地扩展开来,就像是用刀一寸寸割裂肌肤的感觉。 萧子墨清楚地看到她的肌肉瞬间僵硬,又慢慢放松,他抿了抿唇,漆黑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但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停,三根银针毫无停顿地插上她的三处穴道。 “哪,子墨,既然墨清池有如此奇效,为什么你不用?”为了转移注意力,风无意沙哑着声音问道。 “占星师的‘先知’是逆天的力量,被上天诅咒了的我们,注定不能享受上天赐予的奇迹。”萧子墨淡然道。 “因为逆天,所以被诅咒?”风无意冷笑了一下,沉默许久,忽然道,“子墨,试炼之门里,我看到你了。” “什么?”萧子墨一惊,手一颤,差点儿扎偏。 “试炼之门,是精神幻境。”风无意没有注意到他的失常,自顾道,“幻境是根据我脑中的记忆而创造的虚假世界,如果一直在那里生活下去,就会永远迷失在幻境里,直到精神力枯竭而死。可是,试炼之门毕竟是不会思考的死物,无法分辨我来自两个不同世界的记忆,于是,我在我的世界里,见到了你。” “原来如此。”不需要她说完,萧子墨立即明白过来,“你的世界里,不应该有我,所以你借此脱出了幻境。” “子墨,你说过的,不离君前,不违诏命。”风无意静静地道,“终于,还是你帮助了我。” “是我的荣幸。”萧子墨勾起了唇角,随即却用力一咬唇,让刺痛和腥甜的血腥味刺激自己的精神。 还有最后一步,不可以……功亏一篑! 随着最后一根银针的入体,风无意浑身一震,顿时感觉到那千刀万剐似的剧痛一下子不见了踪影,池水中蕴含的力量仿佛能用肉眼看到,缓缓地吸入体内,顺着银针引导的路线流动,最终形成一个循环,生生不息。 一瞬间,原本疲倦的肉体和精神就像是睡足了一觉起来一样,格外神清气爽。 “噗通!”就在这时,身后却猛地传来重物入水的声响,溅起的水花浇了她一头一身。 “子墨!”风无意失声道。 第四十五章 墨清缱绻 身后已不见了那清淡的人影,池水上还漂浮着雪白的衣带。 “子墨!”风无意一声惊呼,深深地吸了口气,一头扎入水中,顺着衣带找到人,半拖半抱地爬上岸。 怀里的人脸色惨白,唇上还留着咬破的血痕,她这才惊觉,扩展经脉,这同样逆天的方法,恐怕并不是那么容易完成的,痛的,也从来不是只有她一个! 风无意扶起他的上半身,用力一掌拍在他背上。 “咳咳……”萧子墨发出一阵咳嗽,呼吸猛地急促起来。 ………… “以后,这项技能封印,不准使用!” “唉?对你用也不行?” “…………不行!” “哈?” ………… 风无意紧紧地盯着那两片微张的唇,心里不断地纠结着。做?不做? 萧子墨无意识地用手死死抓住了自己胸口的衣服,苍白的脸色反透出一种病态的红晕。 猛然间,风无意一下子恍悟过来,不违诏命,似乎他才应该听自己的吧? 一手托着后脑,穿过发丝按住后颈,贴上了那淡色的唇。或许是从水里出来的关系,微凉的唇瓣上犹带着露珠,却似甜酒的味道。缓缓地撬开牙关,灵巧的舌尖缓缓渡过去一丝气息。 蓦然间,身体里静止的灵气似乎猛地活跃起来,顺着她的经络欢快地循环起来,最后归于丹田处,原本小小的魔核受到庞大的灵力滋润,立即飞速旋转起来,并且反过来吸收那些灵力,逐渐从黑色中透出金色的光华来。 风无意不知道这样的变化是好是坏,皇九黎被封印中,滋润也无法给她解答,只是,身体内部一片暖洋洋的,好像有用不尽的力量,急等着发泄一般。 彼此气息的交换也越见激烈,萧子墨的呼吸慢慢平稳,睁开眼睛时却不禁愣住,不知所措地望着对方近在咫尺的眼眸,唇瓣间传来湿润的触感,被人轻轻含住,缓缓亲吻。心跳加快,双手搭上对方的腰,渐渐反客为主,麻麻的触电感便从唇上传了过来。 单纯的渡气在不知什么起就已经变了质,唇与唇紧紧相贴,萧子墨小心翼翼地用舌尖点开风无意的贝齿,并在她的口中轻点,似在邀她与他一起缠绵,风无意有些不知所措,只是怔怔望着反客为主的萧子墨,任由他卷起她的舌一起缱绻缠绵,炙热的温度在唇齿间交融,一阵阵难以名状的感觉自身体涌入心理,渐渐的,风无意将双眼轻轻合上,只是任由感觉去主宰自己此时的情绪。 许久,唇分,彼此的呼吸还纠缠在一起,清晰可闻。 “怎么样?”萧子墨的声音有些暗哑。 “味道不错!”风无意闭着眼睛,心跳已经恢复了平稳。 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回答,萧子墨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失笑,没错,不这样回答,就不是风无意了。 “赶紧去换衣服,会着凉的。”风无意捡起池边的外衣,直接往湿漉漉的身上一披,顺手一拉他的手。 萧子墨借力站起身,平静了一下心绪,淡淡地道,“璇玑石府中收录了许多武功秘籍的孤本,你可以找感兴趣的学习,可是,你最多只有三个月时间,将墨清池赋予的灵气和本身融合,三个月后,我们一定要出发前往天弃之岛。” “天弃之岛那边,是发生什么事了吗?”风无意随口问道。 “大长老说,从月余之前开始,天弃之岛附近就不明原因地发生地震、海啸,甚至火山喷发,这样下去的话,魔界和人界之间的通道封印会松动,我们必须尽快去重新加固封印,否则……”萧子墨皱起了眉,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之色。 “若是魔界的生物大量涌入人界,恐怕不用等遗失大陆归来,便是一场人类的浩劫了。”风无意了然道。 “不错。”萧子墨苦笑着点了点头。 风无意不禁沉思起来,月余之前,正是她来到这个时空的时候,难道,这也是所谓“杀劫”的一部分,是由她这个七煞孤星引起的连锁反应? “在想什么?”萧子墨道。 “没什么,在拥有足够的力量之前,任何的想法都是无意义的。”风无意笑了笑,往外走去,“时间不多,开始吧。” 萧子墨挥手在空气中画出几道符咒,只见墨清池中金光一闪,两道钥匙自动回到他的掌心,顿时,池中活跃的灵气也像突然死去了一般,重新安静下来。 重新顺着石阶回到上层的卧室,风无意已经换好了干衣,正拿着一块布巾擦拭着发丝上的水珠。 萧子墨静静地望着她,两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提起那个吻,但他清楚地知道,有什么东西,从此不一样了。 “不回去的话,先换上这个。”风无意走到床前,随手从包裹里抽出一件来的路上买的替换男装扔给他。 “谢谢。”萧子墨接过衣服,走到书架后,迅速换上。 “你说的武功秘籍,就在这儿?”风无意将布巾扔在桌上,走近了一排书架。 “是。”萧子墨转到她身后,手从她耳边擦过,取下书架上层一本薄薄得小册子,“我建议你学习这个。” “魔焰心法?”风无意直接就着他的手凑过去看了看,年初封皮上的字。 “这虽然是魔道功法,有失光明,但胜在速成,而且和你的火属性,以及修魔功法不相冲突。”萧子墨解释道。 “那就这个。”风无意点了点头,赞同了他的判断,又道,“再给我找一个兵器的。” “无意想使用什么武器?”萧子墨问道。 “什么武器……”风无意一头黑线地拿起沧浪剑,“我能不适用它吗?” “人类的丫头!”萧子墨还没说话,她的脑海中已经直接响起了青龙的吼声,“我说过我是神器,并不是剑!你需要什么武器我都能转化!” “什么武器都行?”风无意一挑眉,干脆地道,“那你就变成枪吧!” 萧子墨虽然听不到青龙的话,却能从风无意的回答里推测出来,不禁好奇地看着沧浪。 果然,沧浪剑上青光闪过,一阵扭曲后,变成了一把两米长的银枪。 “你喜欢枪法?”萧子墨讶然道,怎么也没想到,她一个女子,居然会选择长兵器! “算是吧……”风无意看着银枪却一阵无语。 好吧,那的确是“枪”没错,可是……她想要的是一把装子弹的枪,当然最好是她用惯的沙漠之鹰。果然……在这个时空里是妄想…… 第四十六章 身入情劫 最终,在风无意的要求下,青龙变成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就像是沧浪剑的缩小版。毕竟,对于她来说,匕首才是最合手的,至于从哑奴身上缴获的那柄,既然已经是自己的下属了,自然也还了回去。何况,这世上还有比神器更好的武器吗? 然而,枪法的秘籍她还是拿了一本,将来难免会经历战争,总不能骑在马上用短短的匕首作战。 接下来的时间里,风无意就日与夜苦练几本秘籍,匕首和枪法的招式倒是好理解,但是那本魔焰心法,虽然本身并不困难,但想要和她的魔核完全融合,依然不是短时间内能做到的。 萧子墨每天晚上总有一段时间会到碧影崖顶观星,剩下的时候则是整理各种情报,按照缓急程度,做了注释之后,才拿过去给她看。 风无意倒是意外璇玑石府暗中居然还有一个如此广阔的情报网,触角都延伸到了西北草原上,甚至还有几股马贼,都是受璇玑石府控制的,想来对将来整合草原民族大有好处。 这些日子里,除了习武,风无意也好好恶补了一番这个时空的知识,偶尔也跟二长老对弈一局,不过她只有最开始时因为初次接触没有棋具的下法而输了几盘,之后二长老就再也无法赢她了。 围棋,风无意下得不算最好,但她过目不忘,背过的棋谱无数,都是前人心血的精华。毕竟,围棋队培养军人的大局观和冷静心性有很大作用。 剩下的一点空闲里,她也把从京城郊外李家墓地里挖出来的那些异族文字都默写了出来。 萧子墨对照着璇玑石府中留下的古籍残篇艰难地翻译,也只能零零碎碎看懂一些词句,离通顺阅读还差得很远。 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石府中不见白天黑夜的转换,风无意也没有去计算日子,只是不浪费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 墨清池—— 风无意缓缓吐出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虽然墨清池已经被重新封印,但是哪怕泄漏出来的一丝灵气,对她修炼也极有帮助,反正有这么个地方,不用白不用。只可惜人类的身体承受不了第二次灵气的洗涤,否则多来两次就可以人为制造出绝世高手了。 “无意。”萧子墨的声音从入口处传来,也不知他已经在那里站了多久。 “怎么,有事?”风无意一挑眉,站起身来。平时萧子墨是不会在她练功的时候来打扰的。 “很抱歉,但是没有时间了。”萧子墨走了过来,一边道,“我们需要去一趟天上楼,然后尽快出发前往天弃之岛。” “知道了。”风无意点了点头。虽然没有计算,不过估摸着也差不多三个月左右了。 萧子墨划开虚影门,拉着她穿过去,一步之遥,已然换了天地。 因为长久不见阳光,风无意闭了一会儿眼,直到感觉适应了,这才慢慢睁开,果然看到白云缭绕的天上楼中,大长老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长老可是还有什么吩咐?”萧子墨道。 “通过这段日子传回来的情报,你们也该注意到了吧,天弃之岛的事。”大长老沉声道。 “我看到了遗失大陆遗民的影子。”萧子墨思索道,“按照道理说,遗失大陆的归来应该还有几年光景,恐怕……是那片被称作放逐之海里,那些被遗弃的群岛上有人已经开始兴风作浪了,只是打天弃之岛的主意,他们真的不怕请神容易送神难?魔族可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大长老点了点头,忽的又望着风无意道:“关于梵天和遗失大陆的战争,你有何感想?” “毫无意义。”风无意淡然道。 “毫无意义?”大长老明显愣了一下。 “长老是想听正义终究能打败邪恶那一套的童话吗?”风无意不屑道,“人也好,神也好,都是一群只要面子不要里子的家伙,不就是抢地盘、瓜分利益,偏要弄出个正义和邪恶的幌子出来。于是,打赢了的就是正义,打输了的就是邪恶。胜利者的历史说,我们保卫了世界,失败者的历史说,我们受到了迫害。其实……不过是很简单的,想活下去而已。” “说的好,你果然与众不同。”大长老没有发怒,反倒摸着胡子欣慰地笑笑,“民众可以无知,凡人可以愚昧,但是,引导着战争走向的璇玑石府,一定要清楚地明白,自己究竟,为何而战!” “多谢长老指教。”这一刻,风无意终于对眼前的老人有了一丝敬意。 “只是可惜……”大长老却又是一叹,微微摇头。 “可惜什么?”风无意忍不住问道。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可惜”了,究竟她身上还有什么秘密? 大长老几番欲言又止,但对上她那双坚定的目光,终于还是道:“你明明是七煞孤星的命格,偏偏桃花缠身……恐怕苦了自己也苦了别人。纵使破了杀劫,却看不破情劫,可惜……” 风无意愣了愣,不禁哑然失笑。 情劫……如果有这东西,她倒也想尝一尝,情……究竟是什么样的滋味,让无数人生死相许。若是可以,她何尝不想做一个普通的人类?基因改造人,是超人的同时,也是人们口中的异类,怪物。可事实上,她同样有血有肉,会哭会笑,只是……不知道为何而哭,为何而笑。 “大长老,那我们走了。”萧子墨上前道。 “去吧,我还要在这儿呆一会儿,希望你们下次回来时……也罢。”大长老的话半途而止,慢慢合上眼睛,显然是送客了。 萧子墨抓着风无意的手,左手划开虚影门,转瞬回到她的卧室。 风无意转过头,见到他沉重的脸色,不由得笑起来:“怎么,担心长老的话?情劫……呵呵,我就不信比杀劫更难解。” 萧子墨轻轻一叹,只是开始着手替她收拾必须要带走的东西。 情劫……或许不止是她一个人的,素来止水般的心境,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有了波纹,这几个月来,他夜夜站在碧影崖顶观星,却再也看不到属于自己的轨迹。 只因……身已入劫!而风无意,这个女子,就是他心里解不开的死结。 · 第一卷完,明天开始第二卷,剧情也更广阔,最后吼一声:留下票票! OO~ 第一章 极北冰原 从前风无意执行国外任务时到过西伯利亚之类的寒冷国度,保护科研人员在北极科研站住过半年,甚至追捕着一个国际S级通缉犯徒手爬了半截珠峰。那浩瀚的雪域,瑰丽的冰山,奇异的极光和可爱的企鹅……然而,当她真正踏上这块极北这块土地的时候,依然被深深地震撼了。 经过一个多月的长途跋涉,风无意和萧子墨两人出了梵天的北方边境,穿过广阔的草原,直到越过苍茫关,正式进入了极北之地。 时间已经到了初春,然而,越往北走气温就越低,沿途的绿色也逐渐减少,直到最终除了皑皑冰雪,再也看不到其他颜色。 “好冷啊……”风无意裹着厚厚的狐裘,无奈地叹息。虽然她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但在这零下四五十度的气温里,也感到寒冷刺骨,果然内功御寒什么的,虽然也有效果,但绝对没有小说书讲的那么神奇夸张。缠在腕上的碧灵小蛇早已进入了冬眠状态,看来蛇怕冷的本性,就连魔宠也不能例外。 “出了苍茫关,就算是离开了梵天。”萧子墨望望身后已隐没在风雪中的关墙,紧了紧自己的斗篷,“苍茫关,是人类建筑在梵天大陆最北面的建筑,也是将来遗失大陆回归的第一道战线。” “在这里?”风无意惊讶地道,“可是这里的气温,普通的士兵有多少人能受得了?根本无法保持战斗力。” “所以,当务之急是收服那些草原民族。”萧子墨解释道,“他们长年在马上生活,逐水草而迁徙,不但身体素质和战斗力都高于梵天的士兵,而且草原接近极北之地,他们对寒冷的适应力也强得多。” “你是想,先统一草原,然后借势向赫连曜施压?”风无意想了想道。 “不错。”萧子墨赞赏地点了点头,继续道,“这个时候,梵天决不能再引发大规模的内战,空耗国力,有了草原的支持,我们就有和赫连曜谈条件的资格,就算是合作,我们也不能失去战争的主导权。何况苍茫关的地形你也看见了,不管来了多少军队,能同时作战的,不超过三万人。梵天的军队对我们来说意义不大,可是这场战争并不是短期内可以结束的,我们需要整个梵天作为提供物资的大后方。同时,尽量将战争控制在无人的苍茫关,不会造成普通民众的恐慌。” “想做到这样,必须得到赫连曜的全力支持吧?”风无意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其中的问题,“如果他不信、不合作、暗怀鬼胎,或者没有能力压制那些蠢蠢欲动的诸侯而稳定后方怎么办。” “那就换一位皇帝吧。”萧子墨的声音比极北之地的冰雪更冷酷。 风无意不禁愣了愣,这的确是最直接的方法,可是先不论是否行得通,一向温柔的萧子墨说出这样的话来,总觉得有些难以适应。 “废帝……不容易。”萧子墨一声轻叹,又道,“但愿,赫连曜一直能保有登基时的那份心性,不到必要时刻,我也不想采用极端手段。” 风无意沉默地点了点头。换一位皇帝……哪怕是民众信仰的璇玑石府,也不是一句话的事。 “走快一些吧,不然今晚就得在这冰天雪地里露宿了。”萧子墨说着,加快了脚步。 “难道这里还有住的地方?”风无意一怔。 “你不会以为,璇玑石府有关天弃之岛的情报,那些探子能直接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萧子墨道。 “呃……”风无意苦笑了一下,追了上去。原本她还想问,既然极北之地没有人烟,那要如何找船去天弃之岛…… 萧子墨一挥手,召唤出一条火蛇,暂时驱散了周围的寒气,让身体有了些暖意。 “对了,这个给你。”风无意想起一事,从怀里掏出琉璃赠送的暖玉递了过去。 “谢谢。”萧子墨怔了怔,也不客气地接过来,顿时,一股淡淡的暖流从掌心缓缓渗入体内。 “对了,你下的封印真的没有后遗症?皇九黎就像是死了一样……”风无意随口道,“若不是契约还在,我都要以为他已经不在那木偶里了。” “我的封印不会伤害魂体。”萧子墨摇头道,“恐怕是他自己在凝炼魂魄,反正到了天弃之岛,那里的魔气一定能将他惊醒过来。” “那就好。”风无意不觉有些郁闷。虽然有时候也会觉得这位魔君阁下很麻烦,但安静了四个多月,还真是有点儿不习惯了。 冒着风雪又走了一阵,虽然还只是下午,但天色已经昏暗地只能看清前方十几米的距离,风雪夜似乎更大了,走不了几步,再回头时已经看不见脚印的痕迹。清水结冰,干粮冻得像石头一样硬,谁也没有吃的胃口。 “看来今晚会有暴风雪,幸好赶得及时。”萧子墨舒出一口气。 “到了?”风无意道。 “嗯。”说话间,萧子墨走到一块巨大的冰岩跟前,在旁边摸了几下,不知道打开了什么机关,冰岩无声无息地裂成两半,露出一条通往地底的冰阶。 “快点!大门马上会关闭的。”他回头招呼了一声,当先走了进去。 风无意赶紧跟上,果然,一进门,冰岩又移回了原位。 一瞬间的黑暗后,两边冰壁上的火把突然自动亮起。或许是在地底的关系,通道中并不冷,终于可以缓过一口气。 估计着至少已经深入地下十几米,通道终于到了尽头,一堵晶莹剔透的巨大冰门挡住了去路。 萧子墨走上前,拔下头上那支封印墨清池的发簪,往门边的凹槽里一插,向左转了一圈,大门立即向两边滑开。 “进来吧。”萧子墨淡然道,“这里是璇玑石府设在极北之地的据点。” “果然是少主和子墨公子!”就在这时,门内已传来一个充满了惊喜的声音,随即是急促地脚步声。 “那是这里的负责人,哑奴的亲生妹妹,米娅。”萧子墨在她耳边低声提醒。 哑奴的妹妹?风无意一愣,顿时想到了一个身高两米,膀大腰圆的女人形象…… 第二章 孤傲王者 让风无意大感意外的是,这米娅却是个娇小玲珑的美人,若是与哑奴站在一起,任谁也不会觉得他们有血缘关系吧。 “米娅,船都准备好了?”萧子墨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 “嗯,按照公子的吩咐。”米娅跟在后面,笑眯眯地答了一句,乌黑的大眼睛不住地偷偷朝他身边的风无意望去。 “要看就好好看个仔细吧。”风无意淡淡地一笑,“不过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而已。” “只是好奇七煞孤星是什么模样,要是长得哥哥怎么办。”米娅脱口而出。 “胡闹!”萧子墨皱了皱眉,轻斥了一句。 风无意闻言也不禁怔了怔,七煞孤星是杀劫始因,预言中人,容貌又有何干系了? 米娅吐了吐舌头,岔开话题道:“我也估摸着你们就快到了,差人准备了饭菜,烫了一壶酒驱寒,苦寒之地,少主不要嫌弃啊。” “辛苦了。”风无意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头顶上似乎传来沉闷的响声,晃动了几下,还落下些碎石来。 “怎么回事?”风无意惊讶道。 “也不知道怎么了,这几个月来,极北之地频频发生地震,幸好规模不大,此处又没有人烟,才没有造成损害。”米娅皱眉道。 “地震?”风无意担心道,“那你一直居于地底,可安全吗?” “放心吧,这里有法阵保护,是不会坍塌的。”萧子墨答道。 “地震……不知道是否也与天弃之岛的异变有关?”风无意轻叹道。 “去看看就知道了。”萧子墨道。 “说起来,昨日倒是发生了一件异事。”米娅突然插口道。 “异事?”风无意一挑眉。 “正是呢。”米娅兴致勃勃地道,“昨天我出去探查最近地震频发的源头,却在前面不远处的冰极岩见到了一个很古怪的人。” “这极北之地居然还有人在?”风无意讶然道。 “是什么模样?”萧子墨追问了一句。 “比子墨公子高些的男人,脸我没有看清楚,不过他的头发是银色的,和普通人大不相同。”米娅想了想,回忆道,“明明前一刻我还见他到那里,刚想上前询问,就觉得眼前花了一下,那人就不见了!若不是冰极岩上确实留下了两个淡淡的脚印,我还以为是自己看花眼了呢。” “这倒确实是异事。”风无意与萧子墨对望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要知道昨日并未下雪,视线可算良好,而极北之地广阔无垠,没有遮掩之处,就算轻功再高明的人,也不可能瞬间飞掠出数里之遥,如果米娅说的是真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那个男人,和萧子墨一样,身怀某种秘法! “你看清楚了,确实是人类?”萧子墨沉声道。 “当然!”米娅一挑眉,自信道,“我知道公子是担心放逐之海的人混入,可是,就算只看到了侧影,那人肯定不是异族的奇怪长相……银色的头发,可能是某种功法引起的?” 萧子墨暗自点了点头,当初那些被放逐的异族中,形容与人类相近或是能幻化成人的,都属于有了智慧的高等种族,随着遗失大陆一起被放逐了,不会留在那些散落的群岛上的,而遗失大陆……若是能有人直接来到梵天的力量,恐怕梵天早就不存在了。 两人都在恶劣的环境下步行了整日,几乎水米未尽,此刻也感疲倦不堪,匆匆吃了些热食便早早地休息了。 夜间又发生了一次小型的地震,只是石府中却是安然如山。 第二天清早,拿着米娅所绘制的地图,两人继续往北前进。 或许是因为地震,又或许是因为昨晚的暴风雪,入眼处的地形竟然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几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出现在冰原大地上,有些不稳之处还有坚冰不断地滚落。 幸好暴风雪已停,倒是个难得的大晴天,天空似乎还隐约能看到一抹蓝色,广阔的千里冰原尽在视线在内。 萧子墨虽然对极北之地并不陌生,但都只是从文献中看到的资料,本身也是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而且冰原环境险恶,几经变换,与书中也大有出入,幸好米娅长年居于此地,绘制的地图详尽无比。 “如何?”风无意望着看不到边际的冰雪问道。 “大约有两三日便可来到海边。”萧子墨对照着地图沉吟道,“只是之后却没有可避风雪之处,但愿这几日不要下雪。” “那也无妨。”风无意想了想,淡淡一笑。 大不了切冰块造屋,那可是北地之人避寒妙法,便是在冰屋中生火取暖也没有关系,反正这里遍地玄冰,对她来说,并不困难。 “大海之上……”萧子墨收起地图,抬头刚说了一句话,却不禁一愣,后面的话也吞了回去。 “怎么?”风无意转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也心中一凛。 只见不远处的一块冰岩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人影,一头长长的银发随着身上玄黑的斗篷一起被风吹得扬起,露出一张玉石般俊美的容颜,却冰冷得不见一丝表情。 他便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浑身却散发出一股铺天盖地的寂寞,就仿佛……天地之间,任凭沧海桑田,世事变迁,却始终只有他一人,独自走过千山万水。 一位……孤傲的王者! 风无意唇边的笑意渐渐收敛,凝视着他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冷意。 那男子却没有像米娅所说的那样瞬间消失,只是与她遥遥对望了一眼,一声轻哼,转身走远。 “果然有人侵入极北之地!”萧子墨紧锁着双眉,心中微微笼罩了一丝阴云。 普通人是不会愿意来到这种地方的,而会来的……自然别有所图。 “他很强。”风无意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那一眼,凌厉的视线和那一声轻哼,就像是两根有形的钢针一般,深深地刺入她的心里,引起内息一阵激荡,幸而魔焰心法基本和魔核一体,运转一周便已平息。 “看来我们此行又多一个变数。”萧子墨道。 “走吧。”风无意又看了那几乎已走出她们视线范围的人影一眼,回头道。 · 青墨:嘻嘻,本文中非常重要的一个角色出场喽~大家可以猜猜他是干嘛的,猜对了……没奖OO~ 第三章 扬帆出海 之后的几日倒果然如萧子墨所说的那样,天气晴朗,阳光透过厚厚的云层洒在冰层上,也让人感到几分暖意。夜晚风无意在萧子墨的使役帮助下取冰造屋御寒,虽然简陋些,但总也勉强能过得去。 第三日黄昏时,两人已经能听到不远处海浪的声音。 “就是前面了。”萧子墨精神一振。 “终于到了!”风无意也吐出一口气,毕竟几天几夜在这除了冰雪还是冰雪的地方生活,怎么也快到极限了。 “出了冰海之后,气候就会渐渐回暖。”萧子墨一边加快了脚步,一边道,“原本的极北之地虽然寒冷,但也不是这般如同冰狱似的恶劣,传说中,千年前遗失大陆被放逐时,千万异族的怨气长久不散,诅咒了这片土地。” “诅咒吗?”风无意皱了皱眉。 “这边。”萧子墨收好地图,带着她绕过几处冰岩,一瞬间,冰冷的海风扑面而来。 风无意抬头望去,只见一面汪洋大海上,到处漂浮着大大小小的冰块,还有移动的冰山,若是在这样的海域里行船,只怕船只一不小心就会变成泰坦尼克号了。 “船怕撞着冰山,无法在海岸边停留,我们必须沿着浮冰到达外海。”萧子墨沉声道。 风无意愣了一下,怪不得没有看到船,可是……沿着浮冰出去?她用轻功倒是没有问题,可萧子墨? “你正好可以锻炼一下轻功,使役会带我过去。”萧子墨看出了她的心思,直接给出了答案。 “好。”风无意点点头,估算了一下路径,看准了落足点,一跃而下。 浮冰微微往下一沉,便托住了她的身体,借力一跳,又到了不远处的另一块冰上。 魔焰心法运转,虽然还做不到真正的踏雪无痕,但脚下有浮冰借力,倒也消耗不大。 阳光突然被一块阴影遮住,风无意一抬头,却见一只猎鹰模样,身形却比猎鹰大了两三倍的黑色鸟儿双爪抓着萧子墨的肩膀,正从她头顶飞过。心神一分之间,气息不畅,脚下的力度略微重了点,只听“卡嚓”一声,浮冰碎裂开来。 风无意毫不慌乱,手一扬,戒指中的钢丝激射而出,深深地扎入不远处一座漂浮的冰山,借力一扯,整个人就轻松地落在冰山上。 “莫要小看了这片冰海。”萧子墨的声音从天空传来,“由于移动的冰山和大量浮冰,这里不但有很多陷阱,还形成了不少暗流漩涡,要是不小心掉进去,水性再好也会被吞噬的。” “我是不是要谢谢你的提醒?”风无意没好气地答了一句,不敢再分心,尽量挑比较厚实的冰块落脚,偶尔出现危险,便用钢丝固定,很快地就离开了海岸一大截。 冰山渐渐减少了,浮冰也变得稀薄起来,几次她都差点儿踩碎冰块。不过反复锻炼之下,不但用力更是精准,连魔焰心法也熟悉了不少,和魔核更见融洽。果然,实战才是提高实力的最佳方法! “船就在前面了!”萧子墨提醒道。 风无意凝神望去,果然见到前方停着一艘大船,似乎下了锚,在海水中上下起伏着。只是,停船的位置似乎离最后可以落足的浮冰远了些,就算加上她的钢丝,要飞渡过去也差了点。 当然,这个环境是绝对无法让她停下来思考对策的,附近已经看不到冰山,用来借力的浮冰稍一用力就会破碎,根本无法驻足。 心念只是一闪,她的人已飞掠出十几丈,眼看就到了冰海边缘,她一声清斥,钢丝甩出,卷起一块桌面大的浮冰抛了出去,随后紧跟其上,在半空借力一点,又飞掠出几丈,同时脚下用力,将那冰块踩碎,当中裂成两半。 手腕翻动,两块碎冰被钢丝卷住,轻重不同地往前抛出。 三次借力后,钢丝已经够得着船,顿时卷住了主桅杆,用力一拉,安安稳稳地落在船头。 “不错,进步多了。”萧子墨站在她身边,满意地点头,送他来的黑鹰顿时化作一片黑气,凝结成一块黑黑的石头,落在他掌心。 “刚才那是什么?”风无意随口问道。 “玄鹰,栖息在北地的魔鸟,喜寒畏热,速度极快,但并没有什么攻击能力。”萧子墨道。 说话间,船舱中走出来两个一样打扮的年轻男子,见到他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赶紧行礼:“少主,子墨公子。” “可以开船了。”萧子墨淡淡地点了点头。 “是。”两人立即行动,一人收起船锚起帆,一人掌舵,缓缓掉转方向,向北而去。 “船只和普通人都无法靠近天弃之岛,他们会在最靠近那里的一座小岛停船,然后我让紫无带我们过去。”萧子墨道。 “你没关系?”风无意微一皱眉。不是没看到过上回他召唤紫无后的吃力模样。 “这几个月你在修练的时候,我也不是闲着的。”萧子墨自信地笑了笑,“原本有很多东西,在签订灵契之前,是无法练习的,现在就没有这个限制。” “为什么?”风无意好奇道,“为什么不签订灵契就无法练习?” “我说过的,占星师预测未来的能力是逆天的存在。”萧子墨有些无奈地道,“签订了灵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的生命,从此属于另一个人,不能违背,不能背叛,自然不会因为拥有了太过强大的力量,从而毁灭天地。” “那就没有人想过,我可能命令你去毁了这世界?”风无意一扬眉。 “你会吗?”萧子墨反问道。 “也许。”风无意一声冷笑,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毁灭世界?世界算什么,若是有一天挡了她的脚步,而她又有毁灭的能力,那又有什么犹豫的,大不了,毁了之后……再建一个合自己心意的! 萧子墨深深地望了她一眼,也沉默下来。 海风渐渐大起来,船帆吃足了风力,也加快了速度,破浪前进。 “少主,子墨公子。”刚刚去整理船帆的男子走了过来,恭敬地道,“到达天弃之岛外围大约有十几日水程,两位还是先进舱内换身衣服,吃点热食吧。” 风无意看看自己身上因为穿越冰海而溅上的水渍冰屑,淡然道:“带路。” 第四章 冰狱魔蛟 果然,离开了冰海后,气候便渐渐回暖。 十几日水程,要在普通人看了确实无聊得很,但对于风无意和萧子墨来说,却是大好的修炼时间。除了吃饭睡觉,两人都留在自己的舱房内,风无意是要将飞渡冰海得到的经验消化,而萧子墨除了每天夜里会到船头观星,其他的时间却不知道在做什么,连饭菜都是下人放在门口,等他空了自己出来取的。 一晃就是十天过去,海面风平浪静,非常顺利,只是沿途都没有看到任何船只经过。 风无意从入定中醒来,舱内已是一片漆黑,桌上的饭菜也早就冰冷难以下咽。 不像平时醒来的神清气爽,这一回,她反而觉得有些心烦意乱。 随手点起烛火,手指一弹,发出一道薄雾似的火焰,在饭菜上一转,顿时有了热气。 匆匆吃了几口填饱肚子,她终于走出了这间十天未曾踏出一步的舱房。 今夜无风,空气显得很沉闷,但天空却十分干净,不见一丝云彩,一轮明月高悬,繁星点点,闪闪烁烁。 走上船头,果然见到萧子墨盘膝坐在甲板上,面前摆着一张小几案,上面是罗盘、金钱,以及笔墨等物。 “找我?”萧子墨头也不回,只拿着朱笔在纸上勾画。 风无意扫了一眼,见那图纸上尽是看不明白的线条,也不管他,径直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淡淡地道:“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突然从入定中惊醒,似乎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 “天象……乱了。”萧子墨放下笔,微微皱了皱眉,一声轻叹。 “看出什么了?”风无意抬起头,望着满天的星星。 “不日之内,恐怕会有一场海啸——前所未有的规模。”萧子墨沉声道。 “海啸?”风无意想起曾经经历过的灾情,强烈的海啸,对于梵天大陆的危害可想而知,而最大的危险是……天弃之岛的封印!想了想,她只问道,“多久?” “大约就是月内了。”萧子墨收起几案上的东西,一边道,“前些日子发生的地震、火山喷发之类的,只怕都是前兆而已。” “如果及时加固天弃之岛的封印,灾难是否能够避免?”风无意道。 “不知道,只能尽人事,听天命。”萧子墨摇了摇头,默默无语。 “尽人事,听天命么……”风无意转头望了他一眼,忽的一声冷笑,随即又撇过头去,自顾道,“要说我是不信的,一线生机,从来都是靠拼死争出来的。” “你真不像个女人。”萧子墨无奈道。 “是吗?”风无意挑了挑眉。女人么……娇柔做作,一碰即碎,一无是处的洋娃娃? “不过……这样很好。”耳边又听到一句话。 风无意一愣,再转过头去,只见那人已抱起几案上的东西,往舱内走去,只留给她一个挺直的背影。 就在这时,船身忽然猛地一震。 “哗啦~”萧子墨手里的东西掉下来一大把,幸好及时扶住了舱门才没被晃下大海。 风无意一惊之下,赶紧提气轻身,来到他身边。 只见刚刚还波平浪静的海面就像是一锅沸水似的翻腾不已,但诡异的是,天空中依然没有一丝风!海啸?海底地震?似乎都不像…… 一边在脑子里转过无数个想法,她已将沧浪握在手里,随时准备应变。 “轰~”海中一下子翻起滔天浪潮,顿时将他们从头到脚浇了个湿透。 “少主,不好了!”掌舵的那年轻人一脸惊慌之色地冲出来,大喊道,“船好像失去控制了!” “水下有东西。”萧子墨沉声道,“把稳舵,其他交给我们!” “是!”那人赶紧领命而去。 “水下?你看清楚了?”风无意问道。 “刚才惊鸿一瞥,浪涛中似乎有活物,身形还极为庞大。”萧子墨皱眉道,“若是不赶紧想个办法对付,船会被掀翻的!” “真是不让人安生。”风无意一声低咒。 萧子墨迅速丢了手里的东西,取出几枚玻璃珠子似的东西,右手飞快地结手印,在珠子上划了几下,手一扬,丢进了海里。 一瞬间,翻翻滚滚的海浪里猛然射出十几道耀眼的金光,纵横交错,将船只死死地封锁在其中,哪怕海面再是波涛汹涌,船上也是纹丝不动,安如泰山。 “快些,我最多让船支撑半个时辰。”萧子墨急促地道。 话音未落,船头正前方的海面又涌起了十几米高的浪涛,而这一次,两人都看清楚了,在海中兴风作浪的,竟然是一条足有二三十米长,浑身覆盖着银色鳞片的巨大蛟龙! “我靠!”风无意忍不住想骂人了,“这年头,龙都成了随处可见的动物了吗?” “丫头,龙族是最高贵的种族,小小一条蛟虫,也配跟我们相提并论?”下一刻,青龙的巨吼在脑海中响起,沧浪匕首似乎也因为怒气,几乎掌握不住要飞离她的掌心。 “虽然是蛟,也是属于低级龙族的旁支,尤其,这是冰狱魔蛟。”萧子墨苦笑道。 “冰狱魔蛟?”风无意重复了一遍,似乎……在璇玑石府的资料中看见过这个名字,脑中迅速闪过相应的注解,随即疑惑道,“那不是只能在极其寒冷的冰海深处才能生存的?怎么会在这里。” “的确,原本让船只停在冰海之外,也是怕万一遇到冰狱魔蛟的袭击,可是……”萧子墨一句话还没说完,银色的巨蛟尾巴重重地向他们的坐船砸了过来,眼看那架势,若是这一下砸实了,木船非得散架不可! “小心!”萧子墨一把抓住想要扑上去的风无意,另一只手紧紧抓住舱门固定身形。 “轰!”船身剧烈地一震。 只见穿过船身的十几道金光同时一亮,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透明护罩,银蛟的巨尾狠狠地砸在光罩上,荡起一片波纹,光芒顿时黯淡不少,但却依旧顽强地护着船只。 “管它怎么来的,先砍了再说!”风无意一咬牙,拉出了戒指中的钢丝,一头系在匕首柄上,目光紧紧地盯着海面,直等着银蛟下一次再露出身形,就扎它个对穿。 第五章 生死一瞬 “来了!”萧子墨沉声喝道。 船头前方三四米开外的海水一阵剧烈的翻腾,风无意看得分明,腕上用力,沧浪匕首灌注了真气,激射而出,猛地穿透了银蛟的身体。 “吼~~”银蛟痛得一声大吼,喷涌的鲜血染红了大片海面。 风无意只觉得手腕一沉,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得她几乎要掉进海里去,一瞬间,体内的魔核自动运转起来,生生不息的真气流转全身,压力顿时一轻。 钢丝挣得笔直,不论那银蛟如何挣扎,沧浪匕首都深深地炸在骨缝当中,挣之不脱。 萧子墨直接在甲板上盘膝坐下,随着他低低的声音,虽然听不清具体意思,但周围原本已经有些黯淡的金色护罩又渐渐稳定起来。 没有了后顾之忧,风无意定下心神,专心地和银蛟对峙起来。 “无意,你总是不记得我的话。”萧子墨重新加固了结界,睁开眼睛看到面前的情景,无奈地低叹。 风无意愣了一下,随即恍悟过来,这里不是她原来的那个世界,只是长久以来形成的战斗观念也不是短短几个月里就能完全改变过来的。 一手拉着钢丝,另一手一扬,天赋的火焰顿时砸进海里。 虽然火焰入水就熄灭了,但大片的火焰进入海里,短时间内却让这一小片海域的水温直线上升。 “吼~”银蛟终于忍受不了地高高跃出水面。 要知道冰狱魔蛟原本是生长在冰海深处的魔物,出现在这边的海域已经罕见了,若是水温再升高,就超过它能生存的环境底线了。 果然,银蛟挣扎的力道渐渐减弱下来,鲜血从伤口处的速度也更快。 “冰狱魔蛟毕竟是不错的魔物,尤其在北地海域中杀伤力很强,就这么杀了未免可惜。”萧子墨站起来道。 “你想炼制新的使役?”风无意没有反对。毕竟将来极北之地会成为战场,若是能有一条听从自己指挥的冰狱魔蛟袭击敌人的船只,还是挺合算的买卖。 “我这里正好有一块冰泪石,和冰狱魔蛟的属性相合。”萧子墨点了点头。 “要我怎么配合?”风无意直接问道。 “把它拖近一些,不要让它再潜入海底。”萧子墨说着,掌心已多了一块半透明的不规则白色晶石,在月光下微明微暗,散发出蒙蒙的光晕。 “来了!”风无意蓦地一抖手,沧浪匕首从银蛟身上拔出,不等它继续躲回海里,匕首带着钢丝绕着它转了几圈,随即抽紧,顿时将他捆了个结实。与此同时,又是一大片火焰洒进海水中,一下子,来不及熄灭的火焰甚至就在海面上燃烧起来。 萧子墨咬破自己的手指,在用自己的鲜血在晶石上划了一个奇特的符号,嘴里急速地念出祈祷的咒文。 随着血光的牵引,银蛟逐渐停止了挣扎,身上也发出同样淡红色的光芒,终于,血色光华大盛,只听“嗖”的一下,巨大的银蛟化作一道红芒飞蛾扑火般投进了晶石里。 鲜血凝成的符号闪了闪,竟然像活了似的流动起来,最后隐没入晶石中消失不见,晶石也恢复成最初的模样。 失去了猎物,沧浪匕首“当”的一下掉在船头的甲板上。 风无意收回武器,好奇地道:“这就行了?” “嗯。”萧子墨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晶石收好,笑道,“幸好有你,平时这等高级魔物可不是这么容易活捉的,不过它受伤很重,需要在晶石中慢慢回复元气,暂时还无法使用。” “不急,反正暂时也用不到它。”风无意满意地笑笑。 说话间,护着船只的金色护罩慢慢消失不见。 “这也是你这几个月修炼的成果?”风无意挑了挑眉。 “那倒不是。”萧子墨苦笑了一下,“你也看到了,这个护罩范围很大,除了在船上这种特殊地形,平时很少用得到。而且……遇到你之前,这等只能被动挨打的技能实在太鸡肋。” 风无意脑中一转念,也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道理,这等迟早会被打破的乌龟壳,与其费力维持,不如多炼些能攻击制敌的使役呢。这一类的辅助技能,必须在高手身边才能发挥出数倍于本身的威力。 “不过虽然虚惊一场,总算收获不小。”萧子墨说着,上下扫视了她一遍,又道,“没受伤吧?” “我很好。”风无意摇了摇头,“比起当日在逆水寒潭,这根本不算什么。” “臭丫头,你居然还敢将我和那臭虫相比!”青龙继续在她脑海里大吼。 欺负别人听不见它说话,风无意面不改色地直接忽略了它,只道:“天晚了,早些休息吧。” “嗯。”萧子墨捡起洒了一地的笔墨等物,一边道,“我还要收拾一下……估计不用两三天就会进入天弃之岛的范围,这里并不安全,这几天你不要再入定了。” “我知……”风无意一句话还没说完,那驾船的下属又冲了出来,表情比刚才冰狱魔蛟来袭时更慌张,甚至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什么事!”萧子墨喝道。 “子墨公子,不好了!”那人脸色发白,一声大喊,“船底漏水了!” “怎么可能!”萧子墨脱口而出。 “去看看!”风无意立即拉着他的手腕往底舱冲去。 果然,船底裂开了一个口子,海水正缓缓从裂口中渗进来,虽然现在口子还不大,但因为水压的关系,迟早会越来越大。 “我明明护住了船只,应该不至于。”萧子墨皱眉道。 风无意踩进已没过脚踝的水里,来到裂口处,蹲下身仔细一检查,不禁铁青了脸。 “无意?”萧子墨叫了一声。 “跟刚才的打斗没关系,是人为的。”风无意转过身,缓缓地道,“一根钉子被人弄松了,虽然刚出发时没有问题,但随着行船日久,水压、水温、海底生物等等的外力干扰,就会出现裂口。” “人为的……”萧子墨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寒光。 “子墨公子,绝对不是我们干的!”边上的璇玑石府属下赶紧辩白道,“至少我们绝不会设下这种连自己都会一起送命的陷阱!” “我知道。”萧子墨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心底一阵烦躁。的确不会是他们,以彼此的立场而言,这种方法未免太笨了一点,更好的选择比比皆是。 “这些可以过后再说,现在的重点是,恐怕我们必须要弃船了。”风无意走了回来,就这么几息的工夫,裂口又大了不少,海水已经到了小腿处。 “先到上面去。”萧子墨点头。 听到他们的对答,边上的人不禁脸色更白了,这可是大海中间,附近都没有陆地,若是船沉了…… 第六章 海中城市 来到船头,却见方才还清澈的夜空竟也蒙上了一层阴云,迎面吹来的海风也夹杂着浓厚的水汽。 “这个时候来暴风雨,老天还真会照顾我们。”风无意苦笑道。 萧子墨不语,取出紫玉髓,解开封印,一瞬间,紫光照亮了半片天空。 风无意抓着他跃上紫无的背,在船沉之前,钢丝一卷,卷住了两个属下的腰,晃悠悠地吊在下面——魔焰冰煞鸟这样的高等魔兽,骄傲和自尊比一般的人类还强得多,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愿意载的,至于吊在下面舒不舒服……这个么,总比送命强吧! 船只慢慢沉入海中,漩涡过处,顿时吞噬了一切,什么都没留下。 幸好重要的东西都是随身携带的,只是……这里距离预定的目的地还有两三日水程,即使以紫无的速度,也需半日,这倒也罢了,只是到时候如何返回梵天还是个大问题。 “走一步算一步吧。”萧子墨一声轻叹,让紫无向原本预定的方向飞去。 “地图呢?”风无意抱着他的腰问道。 “在这儿。”萧子墨取出地图展开,指着一点道,“我们现在大约在这里,附近都没有岛屿,只能……” “等等!”风无意忽然一把按住他的手,指着下方道,“看!那边!” “这……这是……”萧子墨捧着地图也不禁目瞪口呆。 只见正北方隐隐可以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而且随着紫无的靠近越来越大,山川河流、村庄人群清晰可见,竟然是一座岛屿! “米娅不会犯这么大的错误!”萧子墨眉头深锁。地图上绝对没有标明有这么一座岛屿的存在,而米娅在这条航线上来回不下数十次,绝不可能粗心到能忽略一座岛屿的地步! “怎么样?要过去看看吗?”风无意挑眉道。 “这个时候出现陆地,本身不就是一种邀请么?”萧子墨收起地图,拍拍紫无的背,让它向着岛屿飞去,一边道,“若是不上去走一走,岂不是辜负了别人的好意?” “你认为这和在我们船上做手脚的人有关?”风无意道。 “太巧合了。”萧子墨淡然道。 “我对这个世界的力量还不是很了解。”风无意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觉得,将一座岛屿从数百里甚至千里之外搬到此处,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吗?” “至少在我的认识范围里,绝不可能,至少不是一两人可以做到的。”萧子墨摇了摇头,“可是,它如今确实存在了,就在我们眼前。” “也罢,就算是陷阱,主动去闯一闯总比随时准备应付不知道将会以什么手段过来的暗算强。”风无意道。 “就知道你会这么想。”萧子墨笑笑。 风无意看着他的侧脸,心口微微泛起暖意。从前龙潭虎穴闯得也不少,可是……无论紫微斗数的队友之间配合得多默契,她始终有一张孤军奋战的感觉。而如今……有个人在身边默默地支持着,真不坏。 紫无宽大的翅膀一扇,数里海域便在脚下一闪而过。 萧子墨选了个无人的乱石滩降落,紫光一晃,紫无重新回到紫玉髓里,可他的表情却很是轻松,并不见当初逆水寒潭之畔的狼狈模样。 风无意随手将牵引着的两人丢在一边,收起了钢丝。 “你们两个在附近找个地方藏身,不要被人发现了,我和无意到岛上看看。”萧子墨吩咐道。 “是,少主和公子千万小心。”两人连忙答应道。 “走吧!”风无意早在降落前就看准了路,当先爬上礁石,顺手拉了萧子墨一把。 穿过一片小树林,隐隐可见前方灯火闪烁。 顺着蜿蜒的黄泥小路走了一阵,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座平静的小村庄。或许是因为天色已晚的关系,并没有看到什么人影,只有几户人家窗口还透出火光。 “怎么办?”风无意问道。 “找人问问吧。”萧子墨也皱了皱眉,“我也不觉得这座岛上的人全是敌人……何况,总得先弄清楚我们究竟到了什么地方。” “嗯。”风无意点头,四处看了看,拉着他走向一座还亮着灯的大屋,仔细地敲了敲门。 “谁呀?”隔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里面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 “我们是出海遇难的旅人,无意中漂流到这座小岛。”萧子墨答道。 风无意会意地退后一步,敛去了脸上的冷煞之色。毕竟这还是个男人为尊的世界,状况不明,她还不想太引人注目。 屋内一阵响动,然后是门闩移开的声音,“吱呀”一下,大门打开了半扇,出来的是一个须发皆白,拄着拐杖的老人。 “老人家,抱歉打扰您了。”萧子墨道。 老人浑浊的眼中偶尔闪过一丝沧桑,望着他们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同情,一边让开了路:“先进来,换换衣服,吃些热食,这个天气在冷水里泡久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多谢老人家。”两人互望一眼,也不由得苦笑。 虽然没有真的掉进海里,但之前和冰狱魔蛟一场大战,还来不及收拾自己,再加上紫无飞行时被狂风一吹,这一身湿透发髻散乱的模样,可不比真遇上海难的人整齐到哪里去…… 进了门,却见屋中的摆设虽然简陋,但却收拾得整整齐齐,所有的东西都在该在的位置上,没有错了分毫,显然主人是个作风十分严谨的人。 “这是小儿和他媳妇的旧衣裳,不嫌弃的话就先换上吧。”老人转身进里屋去,很快地捧出两叠布衣,又道,“灶下的火还没熄,有些热水,擦擦身是可以,沐浴,这村里可没条件喽。” “麻烦您了。”萧子墨连忙结果衣服,让风无意先去里间换。 “那是你媳妇?”老人道。 “不、不是。”萧子墨一惊,脸上不禁带了几分尴尬,眼见风无意的身影已消失在帘子后,这才道,“那是……我家小姐,只是小姐素来没有架子,对我也像家人一般。” “原来是家主,可惜了。”老人摇了摇头,又道,“你们怎么会漂流到此?” 听得他主动提起,萧子墨精神一振,便直接问道:“敢问老人家,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我家仆从经过这边海域数十次,似乎……从未听说……” “这是自然的!”老人顿时露出满脸的骄傲和自豪,“这里可是海中城——傲莱仙岛!” 第七章 同枕共眠 “傲莱仙岛?”躺在床铺里侧的风无意好奇地重复了一遍。 “我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黑暗里看不见萧子墨的表情,只听到他淡然地嗓音。 一张床,同枕共眠,呼吸都近在咫尺。 当然,原本就不富裕的村民,自然是不可能有两间客房的,这一间也是老人不在家的儿子的卧室,收拾了一下腾出来的。初春寒冷的夜里,就算愿意睡地上,也没有多余的铺盖被褥。 “别说米娅绘制的地图里没有,就算是璇玑石府的典籍,我也从未见过傲莱仙岛之名。”萧子墨不自在地往床的外侧移动了一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如常。 明明一路上错过宿头时,两人在荒郊野外相拥取暖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可从来没有一次让他觉得这般尴尬。 明明……只是多了一张床而已。 “居然还有璇玑石府没有的资料?这倒是奇了。还有……”风无意惊咦了一下,又道,“你不想半夜掉下床的话就靠过来一点。” “我、不要紧。”萧子墨动了动身子,却是离她又远了一些。 风无意一阵无奈,真的不明白他究竟在避忌些什么,以前的队友总说女人心最难测,可这个世界里,怎么男人的心也一样难测? “那位老人还说,这座傲莱仙岛的人自古以来就不与外界来往,一应物产全都自给自足。”萧子墨赶紧岔开了话题,继续道,“从他的话里,我感觉不到任何的敌意,而他对我们的身份似乎也完全不知……不过明天我们还是继续在岛上巡查一番为好。” “嗯,至少要想办法弄条船。”风无意赞同道。 “这恐怕有困难……”萧子墨苦笑了一下,不等她发问,便自顾解释道,“傲莱仙岛与世隔绝,恐怕就算有船,也只是在附近捕鱼的小船,禁受不起大的风浪,很难穿越重洋返回梵天。” “总之,明天看看再说。”风无意叹道,“也许……我们来到这里真的只是巧合。” “但愿。”萧子墨沉默了一下,低声道,“很晚了,睡吧!不能确定岛上没有危险,养好精神是必要的。” “我知道,倒是你——”风无意终于忍受不了地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拖近了些,没好气地道,“我身上不长刺,碰到也不会扎人的!” “我不是……”萧子墨张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他知道,现在的她……是不懂的。 “啰嗦!睡了!”风无意嘀咕了一句,抓起被子将他们一起裹住。 这么一闹,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不存在,萧子墨平躺在床上,睁大了眼睛,黑夜中只能隐约看见斑驳的天花板。 鼻端闻到的是一股淡淡的幽香,若有若无的气息轻轻地扑在脖子上,一阵痒痒的感觉,让他不由自主地浑身僵硬起来。 倒是风无意似乎毫无所觉,不一会儿工夫,那气息便更见轻柔,显然是睡着了。 萧子墨在心底叹了口气,勉强自己闭上了眼睛。这样的一个女子……能把接吻当成救人的方法,把依偎作为取暖生存的手段,把孤男寡女同枕共眠和普通的睡觉一般对待,毫无区别。这样的女子……究竟让他如何教会她什么是感情? 迷迷糊糊中,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是醒来时,天色早已大亮,窗外传来的是零落的雨声,还隐隐夹杂着春雷。身边的半边床铺空空荡荡,早已不见了人影。 萧子墨心下猛地一惊,一下子坐了起来,却因为动作太急,脑袋一阵剧烈的刺痛,让他忍不住低吟了一声,苦笑不已。哪怕他修到法力通天,终究也只是修“术”,是外力,而这具身体,依然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怎么了?”随着熟悉的声音,一双微凉的手按上了他的太阳穴,轻轻按揉几下,顿时缓解了头疼。 “我没事了,谢谢。”萧子墨定下心神,取过床边已经洗净晾干的长袍换上,抬头看时,风无意也早已换回了自己的衣衫,桌上放着两碗热腾腾的白粥,显然她刚才是去拿早餐。 “没事了就来吃点儿东西。”风无意说了一句,走回桌边。 “抱歉。”萧子墨赶紧简单地梳洗了一下,眉宇之间却掩饰不住疲惫。原本他就不像风无意那般自幼刻意锻炼肉体强度,如今又有内力护体,真气流转间生生不息。多日的劳累,昨日一场大战,再加上一夜没有睡好,就算他惯于隐忍,也无法完全隐瞒自己的不适了。 “吃吧。”风无意将一碗白粥推到他面前,顿了一下,又道,“早上我出去了一趟,让林一他们作为遇难者,去岛上其他地方探探风声,他们不比我们这般扎眼。” 萧子墨想起那两个属下,也点了点头道:“璇玑石府派出来的人都经过训练,机灵得很,不用担心他们。” “我没有担心他们,我是担心你!”风无意忍不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要不要照照镜子看你的脸色有多难看?今天休息,什么都不用做了!” “我……”萧子墨一张口,习惯地想说没事,但目光一接触到她深邃的眼神,不由得又咽了回去。 罢了……休息就休息,反正只是一日,误不了大事的。而且,被人关心的感觉……真的不错。 “看今天的雨势,即便有船,出海也太过危险了。”风无意几口喝完粥,来到窗前,推开窗子。 顿时,一股清新的水汽扑面而来,让人为之精神一振。 只见灰蒙蒙的天空中,隐约可见电光闪耀,瓢泼大雨倾泻而下,如同天河之水倒流,气势磅礴。狂风吹得粗壮的大树也不断摇摆,很显然,如今的海边定然浪高三尺,别说渔船了,就算是专用来远航的大船,也不会选在这种天气里出海。 “放心,这雨,明日便会停歇。”萧子墨安慰道。 “那就好。”风无意点头。虽然怎么看这雨都不像短时间内会停的样子,但她知道萧子墨善于观星,连未来都可以预测,计算一下天气更是不可能有错。 第八章 魔君苏醒 果然,就像萧子墨预测的那样,前一天还是倾盆大雨,后一日便已晴空万里。 “船只?”中年男子皱着眉看着他们,一脸的为难,“岛上捕鱼的船只太小,最多只能在十里之内的海域内航行,想远航……太危险了。” 果然如此么?两人对望一眼,无奈地叹息。这已是他们问过的第十个人了,得到的都是差不多的回答。难道……真的要飞去天弃之岛?就算可以,回来时怎么办?别说萧子墨的术力够不够支持紫无的消耗,就凭几天几夜的行程就肯定受不了的。 “船,也不是没有。”忽然间,边上田地里正在耕田的一个年轻人直起身来,插了一句。 “在哪儿?”风无意顿时眼前一亮。 “只要有船,我们可以用合理的价格买下来。”萧子墨道。 “那倒不用。”年轻人笑笑,指了指村落后隐约可见的一座山道,“那座山,靠近海边的地方,有一个山洞,也不知道哪一年,一条外来的船只在风雨交加中不知怎么失控了,撞进了洞里。虽然年份久了些,但修理一下应该能用。” “山洞里的船?”风无意有些疑惑。怎么听……都诡异了些,而且那么多年,这岛上就没有人想过把那船拖出来用吗? “去去,别胡说!”刚才答话的中年男子脸色变了变,斥责了两句,又回头笑道,“两位可别听他瞎说,那山洞和船么……的确是存在的,可是那个地方已经被长老划为禁地,危险得很!” “哦?”一听到洞里有危险,萧子墨的疑心反而放下了些,好奇道,“有什么危险?” “这个……”中年男子犹豫了一下,似乎也觉得说说无妨,便道,“听说,发现了那艘船后,岛上的人自发地组织了一支救援队,想去看看有没有生还者还可以施救的,可是……没有一个人回来。” “没有一个人回来?”风无意讶然道。 “是啊,这样一来,谁还敢靠近那里啊?”中年男子摇了摇头,叹气道,“最开始的时候,附近的村庄晚上还能听到野兽的嘶吼,让人胆战心惊的,幸好只要不靠近那里,倒是没出过事,于是长老便把那里作为禁地,禁止大家靠近。” “这倒有意思得很。”风无意一挑眉,又道,“那之后,岛上也没出现什么生人吗?” “没有。”中年男子不禁笑道,“傲莱仙岛与世隔绝,岛上住民大家都知根知底,偶尔有因为海难漂流到此的人,比如你们两位,一眼就能认出来了。” “以前也有海难漂流过来的人?”萧子墨插口道,“那他们后来是如何离开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中年男子道,“最后一次有外人来还是七十年前的事了,听我爷爷说过,那人士自己扎了个木筏子离开的。” “木筏?”萧子墨惊愕地重复了一遍。 “是啊,大约是葬身大海了吧,凭那种东西怎么能出海。”中年男子无奈道。 “怎么样?”萧子墨想了想,回头问道。 “你们俩可别想着去那山洞里取船,太危险了!”中年男子连忙警告道,“曾经漂流到此的人,大都在这里定居了,傲莱仙岛与世无争,看你们小夫妻的模样,在这儿隐居也不错。” “多谢大叔。”萧子墨只好道了声谢,顺便自动忽略掉他最后一句话。偷眼望望风无意,见她并没有异样的表情,松了口气之余,没由来得却又有些失望。 “三叔,我看他们也不像常人,没事的!”田里干活的年轻人忽然又大声喊了一句。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中年男子怒斥了一句,又对他们点点头,继续下田干活去了。 “如何?”萧子墨低声道。 “就算是陷阱,我也要去看看。”风无意一边走,一边低声答道,“我们需要船——就是这么简单。” 萧子墨并没有反对意见,如果是陷阱,与其总是放着不知道来自何处的暗箭,不如做好防备去破已知的陷阱。如果不是……山野村民惧怕的东西,不见得能对他们造成什么伤害,何况,那本已是很多年前的事了。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山洞里的那条船,经过了撞击和那么多年的侵蚀,是不是还能撑起一次远航? 也没有通知下属,两人就沿着村道,穿过村落,果然在山口处见到了一块禁止入内的木牌,还有拉起拦路的绳索,只是看来都有些年份了,早已被风雨侵蚀得不成样子。 跨过警戒线,踏着泥泞的山路,没走几步就已经看不见身后的村落。 不知何时起,山中开始起了一阵浓雾,明明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在这山里却是湿气深重,阴寒刺骨。 “这座山……”萧子墨微微皱起了眉头道,“有些古怪,但应该不是针对我们的陷阱,这种现象形成已经有好些年份了。” “你看出什么了?”风无意好奇道。 “魔气,好重的魔气!”说话的竟然是沉睡了许久的皇九黎! “你醒过来了?”风无意抓起一直挂在身上的桃木娃娃,无端地感到一阵欣喜。 “哼!还不是见鬼的封印,不修炼我不会闷死么?”皇九黎不满地怒吼了一句。 “的确是魔气,而且这种浓厚程度,几乎比得上天弃之岛了。”萧子墨根本不理会他,只自顾道,“可奇怪的是,为什么这么深厚的魔气,只有进入山里才能感觉到,而外面却没有泄漏出丝毫呢?” “也许和那村民说的洞中沉船有关?”风无意道。 “沉船?喂,女人!你究竟到了什么地方?”皇九黎继续吼道。 “简单说来,就是我们去天弃之岛的路上,船沉了,于是,漂流到了这座傲莱仙岛。”风无意解释道。 “这里是傲莱仙岛?”皇九黎的声音顿时充满了惊讶,“你们倒是好运,居然找到了这座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仙岛。” 传说?两人顿时面面相觑不已。莫非,他们来到这里,真的只是一个巧合,一桩机缘? 第九章 古洞沉船 “你知道傲莱仙岛?”萧子墨连忙问道。 “那当然!本座可是魔界的魔君!”皇九黎洋洋得意地“哼”了一声,又有些古怪地道,“女人,你难道没有觉得这座岛上有个奇怪之处?” “奇怪之处?”风无意一脸的疑惑,随即沉思道,“说起来,的确感到一丝不协调,但又说不出个具体的,明明昨天也没感觉什么。” “昨天……”萧子墨抬头望着天空,许久才缓缓地道,“昨天暴雨,没有太阳和星空。” “嗯?”风无意一愣,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脑中突然灵光一闪,脱口道,“太阳和月亮的位置不对!” “这座岛,如果我没有猜错,恐怕是无根之岛,对吧?”萧子墨虽然是疑问,但语气却很肯定。 无根之岛,岛下的土地不与海底大陆架相连,于是会随着海潮的起伏和流动缓缓移动位置,这也是原本没有的岛屿突然出现在这片海域的缘故。昨日大雨,看不见日月星辰,茫茫大海实在不容易分辨方向,但今天太阳一出来,比对前天晚上月亮的位置,顿时显示出这座岛的不同寻常来。 “所以才叫仙岛啊……可遇而不可求。”皇九黎的声音恢复了一贯懒洋洋的样子,显然已经从震惊中冷静下来。 “至少现在清楚了,的确是巧合。”风无意道。 “皇九黎,你看得出来这座山里的魔气是什么东西引起的吗?”萧子墨道。 “本座凭什么回答你的问题!”皇九黎一句话就顶回去。堂堂魔君,莫名其妙被套了个主仆契约在头上就够窝火的了,那个女人……先算了,凭什么小小的人类都敢欺负到他头上来! “说!”风无意简简单单的一个字,顿时将魔君阁下压得没了脾气。 契约……迟早等他恢复了肉体,第一个就解决掉这该死的女人! “魔器,这里有魔器残留的味道。”皇九黎颇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答道。 “魔器?”萧子墨沉吟道,“璇玑石府的典籍记载,魔界有四魔器,镇守四方,但是千万年前四魔器就在征战中失落了。” “那些老家伙知道得倒不少。”皇九黎接道,“光凭魔气还无法判断是哪一件,不过有了那东西,本座重塑肉体便容易多了。” “我答应你的,自然会做到。”风无意淡淡地说了一句,眼神却微微一凝。也只限于答应你的而已,再多的…… “你的承诺自然受契约制约,本座才不担心你毁诺。”皇九黎道。 “那边好像就是山洞入口。”萧子墨打断了他们的话,指指不远处的一个小海湾。 矗立在海水中的半截峭壁光滑如镜,靠近底部的地方可以看到一个洞口,下面是一片礁石滩涂,海浪扑进港湾,受到地形的压迫,溅起十几丈高的浪头。 “这个位置,恐怕涨潮的时候洞口就会被海水淹没大半。”风无意道。 “所以那艘船才能撞进去吧。”萧子墨了然道。 “这个时候怕是来不及了。”风无意皱眉看看已经开始往上涨的潮水。 “不过就是等一会儿罢了。”萧子墨笑笑,取出早上带出来的烙饼,就着清水与她分食。 两人在岛上晃了一个早上,时值中午,也的确是吃饭的时候了。 果然,填饱了肚子,涨潮时间也过了,看着逐渐显露出来的洞口,风无意当先挑了下去。 借着一块块巨大的礁石踏脚,并不怎么费力就来到了洞口。由于刚刚退潮,洞内到处是水洼泥泞,很不好走。 风无意召唤出一条火蛇,晃晃悠悠地漂浮在头顶正前方一米处,顿时照亮了洞里的景物。 只见山洞里的道路非常宽敞,石壁长年经受海水的冲击腐蚀,坑坑洼洼的很不平整,往前走不到十几步,就到了一个巨大的广场,当中一个不深的水塘,的确有一艘船半搁浅地停在那里,看样子虽然样式已经很古老了,但外观却没有多大损伤,只是副桅杆折断了一根而已,并不影响出航,只要船底没有撞坏,就完全满足他们的需求! “这船似乎……是千年之前的式样了。”萧子墨一脸的古怪。 “什么?”风无意也不禁一愣。千年之前的式样,可看这船的磨损程度,建造最多百来年,到底是哪个守旧的天才根据千年前的设计图纸造出的这艘船? “现在的梵天,大概也没人见过千年之前的船长什么样了吧?”皇九黎插了一句。 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风无意先开口道:“上去看看吧。” “嗯。”萧子墨答应一声,取出几张符纸,招呼了两个低级使役在前面探路。 上了船,虽然已经过去了许多年,但船只却保养得非常不错,并没有出现明显的腐蚀痕迹,可以说,根本不像是长年被海水冲刷的模样。 “里面有东西……活的。”皇九黎突然道。 “是你魔界的?”风无意随口问道。 “就是因为不是……”皇九黎哼道,“这个山洞是魔气最浓厚的地方,可偏偏中心点有个完全和魔气排斥的活物,真是有趣!” “在哪里?”风无意道。 “直走到底,进门。”皇九黎想也不想地答道。 风无意偏过头,和萧子墨对望了一眼,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 明明是白天,洞内不深,也有阳光照射进来,但走廊深处的光线却异常昏暗。 走廊尽头,是一扇紧闭的舱门。萧子墨一挥手,两个使役飘了过去,然而,在舱门口却像是碰到了什么无形的护罩,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风无意手一指,火蛇飘了过去,然而,下一刻就闪了闪,熄灭了。 这点小手段就想吓退她?风无意挑了挑眉,回头示意萧子墨先呆在门外,大步向里走去。 一阵阴阴的冷风吹过,洞中阴冷的寒气直往脖子里灌。 “等我把你们揪出来,一半红烧一半清蒸,祭五脏庙!”风无意一声冷笑,一脚踢开舱门。 以舱中的陈设来看,似乎是一间书房。 一直走到中间,并没有什么异常,只是窗台、书柜、地板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雾气弥漫,紧闭的窗帘也是深紫色,隔断了光线,更显得室内魔气森森。 “卡嚓!”随着一声脆响,风无意的脚步踩裂了地上的薄冰。 就在这时,一排排书架上的藏书都开始莫名地抖动起来。 第十章 舱中大战 “装神弄鬼!”风无意的脸色丝毫不变,只冷眼看着下一步的事态发展。 “无意。”身后一声低喊,却是萧子墨跟了进来。 “你看如何?”风无意转头问道。 “雕虫小技。”萧子墨轻轻一笑,双手结印,喝道,“万法归一,破!” 只见金光一闪,沉重的魔气顿时如同滚水下的积雪一般,瞬间消退。温暖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透进来,刚才的一切宛如梦境。 风无意一言不发地走上前,细碎的冰片在她他脚下直接变成了粉尘。 “就是那个。”皇九黎懒洋洋地指点。 “的确,除了魔气之外还有别的东西。”风无意抬头,深邃的眸子死死盯着墙上一幅巨大的肖像画。 奇怪的是,虽然这房间里被刚才的骚乱弄得乱成一片,但这幅画却安安稳稳地挂着,别说是擦伤了,连灰尘都没有沾染上分毫,显得格外诡异。 萧子墨一挥手,一道火红的烈焰扑向肖像,在画面上闪了一下,猛地钻入了画中,然后又恢复了平静。 “好奇怪的东西。”风无意饶有兴趣地盯着那幅画。 “这气息,似乎有点儿像是……”萧子墨皱着眉,脸上闪过一丝犹豫,显然是看出来了,却又不敢确认。 “没错,就是你想的。”皇九黎道。 “小心!”萧子墨突然一声大喝。 话音未落,风无意就像是早有准备似的,飞快地拉着他闪到一边。 萧子墨回过神来,却骇然发现,刚才没入画中的火焰竟然以更快的速度倒卷回来,而且原本应该是红色的火光中还蒙了一层淡灰色的死气。 “轰!”两人一低头,火焰擦着头皮掠过,撞在墙壁上,奇怪地没有燃烧起来,只是打落一片木屑就熄灭了。 “皇九黎,这究竟是什么东西?魔器?”萧子墨挣脱了风无意的手,径直走上前,抬手小心地敲了敲画框,“有妖兽的气息,但是最怕火的妖兽类生物怎么可能把火焰反弹回来?” “大概这个是什么变态,或者杂种。”皇九黎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这时候你还开玩笑。”风无意苦笑,但转眼看到萧子墨的动作,不由得吓了一跳,“你在干什么?” “把画烧了,看这家伙出不出来。”萧子墨说得云淡风轻,但手里已冒起一簇深红色的火焰。 “赤炎火。”皇九黎吹了声口哨。 “赤炎火?”风无意回忆着看过的典籍,“那种变种的火焰,温度是普通烈火的千倍?” “我只能调用不多,不过……应该足够了。”萧子墨说话间,深红色的赤炎火已经引燃了画框。 镶金的木质画框很快开始脱落,火舌一路向上蔓延。 风无意见状,也沉下脸,静静地看着。 “呯!”残破的半截画框落地,火苗舔上画面,很快烧了起来。 “不是吧,就这么容易?”风无意有些惊讶地道。 仿佛像是回应她的话似的,深红色的火焰“呼”的一下暴涨起两米多高,而且异常地扭曲起来,从中还发出类似于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 “小心,出来了!”萧子墨沉声喝道。 “了解!”风无意一挑眉,沧浪匕首已滑落掌心,“要是就这样解决了的话,未免也太无趣了!” “我倒宁愿无趣些。”萧子墨一声轻叹。 “呼~”火焰突然脱离了画框,直接像萧子墨扑了过去。 “闪开!”风无意眼神一冷,沧浪匕首顿时变形,化作一杆足有两米长的银枪,枪头还没刺到,锐利的劲风已将火焰割得七零八落,散开一地。火焰顿时黯淡下来。 萧子墨很快地念完咒语,抛下几枚金色的珠子,就和在海上面对冰狱魔蛟时一样,打开了防御罩,只是这次不同,罩子小了一些,而且护……或者说是被困在罩子里的,是那团妖异的火焰! “你还真是每次都会给我惊喜啊。”风无意一笑,收起长枪,重新变回匕首的模样。 “不然,我怕迟早有一天会跟不上你的脚步而贝尼抛下。”萧子墨淡淡地道。 风无意一怔,随即深深地望了他一眼。 就在这时,赤炎火已经变了形状,然后慢慢地散开。 “这是什么?”萧子墨转过头,好奇地看着罩子里的东西。 “还没结束!”风无意神色一肃。 隐藏在肖像画中的妖物似乎并没有形体,只是用红色的烟雾聚集成,勉强有个人的形状,没有五官,也没有什么正面背面的分别。 看着他向自己扑过来,风无意的脸色更凝重了些,沧浪匕首闪着凌烈的寒光。对于未知的东西,她向来不会轻敌大意。 妖物似乎对青龙化成的沧浪匕首本能地有些畏惧,竟转了方向,扑向一边的萧子墨,或许在他看来,相比那个身上有神器气息的女人,这个人类会好对付些吧。 “觉得我好欺?”萧子墨冷笑着,左手一指,护罩上金光一闪。 “吱吱……”妖物撞在护罩上,顿时痛得一阵乱叫,跌回地面。 “不要让这家伙再有机会依附在物体上。”萧子墨说着,一道赤炎火,将一起被封在护罩内,妖物目标的一副装饰盔甲焚毁。 “我知道。”风无意答道。 这妖物最大的弱点就是没有实体,要是不趁现在痛打落水狗,简直是天理不容啊! “吱——”那妖物似乎愤怒起来,浑身的红色更浓烈了,而且开始有扩散的趋势。 “不好!”萧子墨脸色一变,“如果他的自爆导致这里的魔气扩散出去,附近方圆百里恐怕就不会剩下一个活物了!” “什么?”风无意不禁一凛,这座山附近……不,整座岛屿都没有方圆百里大小,那岂不是要灭绝了傲莱仙岛?想着,她脱口问道:“皇九黎,有没有办法!” “你当本座是万用字典?”皇九黎一声怒吼,但终究也没有卖关子,继续道,“办法有一个,不过神族的咒语和我魔族相克,本座用不了也从来没试过,灵不灵不保证。” “少罗嗦,说!”风无意斥道。 “你这是求人的态度?”皇九黎气得直磨牙。 “若是你的办法无用,我用你做血祭,自然可以净化这里的魔气。”萧子墨的冰冷的声音传过来,杀气森然。 第十一章 妖狐云澈 “光之净化!”随着风无意的声音,洁白的圣光以她的身体为中心,瞬间照亮了整间船舱,刺得萧子墨连忙闭上眼睛。 “吱吱——”妖物愤怒地尖叫着,红色的雾状体剧烈颤抖,不断被拉扯成各种形状,显然,皇九黎教授的圣光对它伤害很大。 “光之净化!”风无意见状,又往上添了一把柴火。 萧子墨皱了皱眉,飞快地在虚空中画着一道道符咒,金色的符咒流水般注入光罩中,让罩子更显得晶莹剔透。 “轰——”一声巨响,被扯到极形的妖物猛地爆炸开来,虽然有着护罩的隔阻,但震动的余波还是使得花瓶、笔墨、暑假……房间内一切比较脆弱的东西都跟着爆炸开来。 “有效果?”萧子墨道。 “好像还没完。”风无意冷静地道 话音未落,天花板上不知何时又重新凝结的碎冰突然像是活了似的,如一阵暴雨般打下来。 “真是难缠的东西!”萧子墨说着,右腕轻扬,顿时形成一片光幕,冰雹一碰到上面就立刻被弹开。 “吱吱——”无数洒落的碎冰飞快地聚集到一起,勉强拼成一个人的形状。 “既然你喜欢那些垃圾,我就将你和垃圾一起炼化了!”风无意一声冷哼,双手一合,一片洁白的圣光顿时将冰人困了起来。 “咦?”皇九黎不禁发出一声惊讶地低呼。看来他还是低估了这个人类女子啊,只是教了她圣光术的法诀而已,她就能将形成的圣光自由利用到这种地步! 风无意看着冰人痛苦地挣扎着,满意地点点头。萧子墨说的果然不错,有些东西,只要换个方向思考就行,无需墨守成规。发出一个圣光术耗费的精神力不少,而散去的圣光未免可惜,能控制起来再利用当然最好了! “无意,就这样,不要动。”萧子墨说着,收起了护罩,自行走上前。 “小心些。”风无意提醒了一句,却没有组织他的动作。她知道,萧子墨不是会乱来的人。 “出来!”萧子墨一声冷喝,手上白光一闪,伸进了凝结的圣光中,竟然无视了那些堆砌起来的冰块,直接从中揪出一团红色的东西来。 “这是什么?”风无意打散了圣光,走过去好奇地道。 “似乎是魂体?”萧子墨皱眉道,“灵魂没有形状,也看不出来是什么,不过,竟然是罕见的冰火双属性妖兽,怪不得不惧赤炎火,又能凝水成冰。” “妖兽和你炼成使役的那些凶兽有区别吗?”风无意忍不住问了个憋了很久的问题。 “妖兽族便是从低级凶兽进化而来的一个种族,也因为如此,在异族中地位很低,都是被充作奴隶和劳力的。”萧子墨想了想答道,“当初遗失大陆被放逐时,有很多妖兽族人散落在那些破裂的大陆碎块上,随着群岛被留在了放逐之海。” “你、们……是谁?”他手里的光团突然冒出了一句人类的语言,只是很艰涩,需要仔细分辨才能听明白,大概是太久没有说过话的缘故。 “异族能说人类语?”风无意奇道。 “大战之前,梵天大陆各族混居,人类的数量远远多于异族,人类语言也逐渐成了大路通用语。”萧子墨解释道。 “为什么,你们、知道……这些?”光团见他们不理会自己,又急促地插口,随着话说多了,语言也流畅起来。 “俘虏没有问话的权利。”风无意一挑眉,冷冷地道,“先说说,你是什么东西,怎么会在这里的。” 光团闪了闪,半天没有再说话。 “现在你的魂体可切实在我手里,要是不老实,我让你魂飞魄散,连来世都没有!”萧子墨道。 “我……我的身体在底舱里,你要是这么一直抓着我,没等我说完我的灵魂就被你手上的咒术消磨光了。”光团委屈地道。 “底舱?”风无意抓起了皇九黎。 “恐怕他的肉体是被魔器吞噬了,放出来就好了。”皇九黎无所谓地道,“虽然魔器只有魔族人才能使用,不过和本座有契约的你,也一样可以。” “怎么样?”萧子墨道。 “去看看吧。”风无意倒是很有兴趣。 沧浪匕首的确很不错,不知道魔器和神器比起来,谁更厉害一点? “白痴!”青龙的声音却在她脑中响起,“神器的力量是根据主人的程度发挥的,你现在根本无法使用神器的真正力量,而魔器之所以被成为‘魔’,就是因为它是反过来控制主人的,如果使用者不够强大,就会反被魔器侵入心神,变成只知道杀戮而没有思想的傀儡!” “我没想用它,贪多嚼不烂的道理我懂。”风无意淡淡地道,“只是想看看,以免将来遇到别的魔器不好对付。” “你想进攻魔界不成?”皇九黎道。 “我有人界就够了。只是……”风无意冷笑道,“我不觉得你们魔界的魔君就个个那么与世无争!” “哼!”皇九黎顿时被噎了回去。 “前面的魔气很重。”萧子墨忽然道。 就在说话间,他们已经顺着楼梯来到最底层,外面的光线一丝也透不进来,全靠漂浮在空中的两团火焰照明。 “喂,那样东西,是什么样子的?”风无意问道。 光团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问它,隔了一会儿才道,“都几十年了,我记不太清楚,好像是一面镜子的样子。” “是烟月魔镜。”皇九黎立即道,“此镜正面能吸取灵魂,反面则收取肉体,决不能被光线照到,否则就算勉强逃脱,灵魂和肉体之间也会出现裂痕,对修炼大有妨碍。” 话音未落,萧子墨立刻灭去了火焰,舱中顿时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他手上的光团,隐隐泛着荧光,还能看出个大致轮廓。 “喂……算了,你有没有名字?”风无意忽道。 “当然有!”光团扭了扭,骄傲地答道,“我叫云澈,是冰火妖狐一族的王子!” “冰火妖狐?”风无意皱了皱眉,脱口而出,“狐狸精?” 第十二章 因祸得福 “公狐狸精……还是第一次见到。”风无意自语道。 “你才是狐狸精!”云澈气急败坏地大吼,“我是妖兽族,不是那种低级的精怪!” “闭嘴!”萧子墨一声低斥,手上的符咒闪了闪,顿时压得魂体的光芒又黯淡几分。 “烟月魔镜,有没有什么弱点?”风无意问道。 “现在的烟月魔镜只是无主之物,散发的知识一些本能而已。”皇九黎想了想道,“只要意志力够坚定,不受魔器的迷惑,就可以收了它。” “你是说我意志软弱!”云澈气呼呼地道。 “事实如此。”皇九黎毫不客气。 “你你你、一个幽灵也这么跟本王子说话!”云澈道。 “残魂?本座是幽灵的话,你连残魂都算不上!”皇九黎不屑道。 “够了!”风无意一声怒斥,“一个半斤,一个八两,你们有区别吗?” 顿时,两个灵魂一起沉默了…… “无意,我会在这里掩护,你自己小心。”萧子墨在舱门前停下了脚步。 “嗯。”风无意点点头,把皇九黎的娃娃摘下来,塞在他手里,拿着沧浪匕首,自己一个人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底舱中很黑,没有了萧子墨手上那点微光,更是什么都看不见。 闭上眼睛,她干脆凭借着自己的感觉,一路走向魔气的源头,伸手—— 寒光一闪,入手冰冷,果然是一面镜子的模样。然而,就在那一瞬间,风无意只感到从手里的烟月魔镜里猛地传来一股强大的力量,直冲入她的体内,在四肢百骸中横冲直撞起来。 心下一惊,她便想甩开镜子,但那魔镜仿佛是生死了在她手上一般,无论如何都甩不落。 丹田中的魔核被冲入体内的魔气刺激,疯狂地转动起来,而最让风无意震惊的是,魔核竟然和烟月魔镜有了一种微妙的联系! 该死的皇九黎,若是这次她死不了,绝对要把他塞进小猪麦兜的布偶里去!风无意在心里暗暗地诅咒。 然而,按理早就能将她的身体撑爆的魔气涌入体内,竟然意外地没有痛苦的感觉,只是经脉中魔气流过的地方,一丝丝阴寒仿佛渗入了血液骨髓之中,但身体却没有寒冷的感觉! 渐渐的,狂暴的魔气似乎和魔核开始同调,慢慢地按照她平时行功的路线流转,最后一丝丝流入魔核中。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魔核就大了一圈,颜色也开始接近透明。 睁开眼,虽然舱中依然没有一丝光线,但桌椅书柜,连一粒灰尘都看得清清楚楚。不知何时起,她的周围漂浮了足足数十条五颜六色的魂体,脚下也多了更多数量的“尸体”,有人有兽,更多多的则是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很难说是什么生物。 风无意长舒了一口气,这才举起手中的烟月魔镜。 只见那是一面青铜打造的古镜,造型很古朴,大约是几千年前的样式了,镜面也很模糊,别说现代的玻璃,就是这个时代的琉璃镜甚至铜镜也照得比它清晰多了! “无意,怎么样了?”门外传来萧子墨焦急的声音。 “没事,你进来吧,小心脚下。”风无意说着,手一扬,召唤出一团火球,照亮了房间。 “这是……”萧子墨一进门就看到满地的尸体和满天的幽灵,不禁一头黑线。 “似乎出了什么差错,烟月魔镜把吞下去的东西又吐出来了。”风无意扬了扬手里的镜子。 萧子墨半晌无语,随即小心地接过了烟月魔镜。 风无意原本随时准备了救援,但烟月魔镜在萧子墨手里却像是死了一般,什么反应也没有。 “咦?”皇九黎突然发出一阵低呼。 “怎么了?”风无意问道。 “烟月魔镜里庞大无比的魔气……不见了。”皇九黎的语气很是古怪。 “不见了?”萧子墨一愣,又看看风无意,好一会儿才凝重地道,“无意,你身上……魔气很重,难道?” “不会吧!”风无意皱着眉把刚才的事讲述了一遍。 “你你你……你竟然把魔器当成补品吃掉了!”皇九黎气急败坏地吼道,“你这女人真的是人类?就算修魔,人类的身体怎么可能容纳如此庞大的魔气?你怎么还没因为饮食过量而被撑爆啊!” “不用那么失望,有了契约存在,你我生死同命!”风无意没好气道。 “无意,你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萧子墨郑重地问道。 “没有。”风无意摇了摇头,又苦恼地道,“可是这身魔气要是无法收敛,回到人类聚集地就麻烦了。” “刚才一路走下来我也检查了一下船只,起航应该没有问题。”萧子墨想了想道,“为今之计,我们立刻启程前往天弃之岛,你在那里必须学会如何收敛自身的魔气,我相信皇九黎会有办法。” “哼!”皇九黎没有回答,但显然是默认了。 “也好,不过只能麻烦你一个人去准备些食物和淡水,顺便带林一他们过来。”风无意点头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座山的确有封印魔气的效果,只要我不离开这里,就不会影响到岛上的居民。” “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萧子墨浅浅一笑,将烟月魔镜和皇九黎交给她。至于他手上云澈狐狸的魂体……半空中漂浮着无数的同类呢,不缺他一个。 “子墨。”风无意道。 “嗯?”萧子墨一怔,停下了往外走的脚步,回头望着她。 “小心些……”风无意来到她身边,轻轻地抱了抱他,却很快地松开。 “……我知道。”萧子墨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大步走出去。 “现在,这些东西要怎么办呢?”风无意自语着,看着那些灵魂和身体发愁。 萧子墨说过,灵魂和肉体之间如果出现了裂痕是非常麻烦的事,可眼前这些,显然不是裂痕那么简单,而是完全分离了…… “啊!那是我的身体!”云澈突然一声大喊,飞快地飘到船舱一角,绕着一只小小的红色的狐狸开始打转。 风无意不禁叹气…… 第十三章 继续行程 萧子墨回来时已经是入夜,除了两个属下,还带回来了一大堆食物,以及淡水,三个人是无论如何搬不了的,只能让村民帮忙送到山脚下,然后等无人时由萧子墨召唤出使役帮忙搬运。 这时候,风无意也略微休整了一下船只,估计趁着午夜涨潮时可以一下子冲出洞外。 “子墨,过来一下。”风无意头痛地指着底舱中一片灵魂道,“怎么办?” “我可以引导他们还魂,只是……”萧子墨皱了皱眉道,“除了云澈,这些魂体被烟月魔镜吸收的时间太久,自我的意识几乎已经不存在,即便还魂,恐怕也只是痴痴呆呆的,这样的事……反而有干天和。” “那就帮云澈还魂吧。”风无意也无所谓地点点头,她又不是救世主,本来这些东西也与她无关,只是云澈……她的确好奇公狐狸精是什么样子…… “好。”萧子墨走过去,将小小的狐狸抱在怀里,一手抓住还在四处乱撞的魂体,手上金芒闪过,便一把将魂体拍入了狐狸的身体。 “就这么简单?”风无意睁大了眼睛。 “当然没有。”萧子墨抱着小狐狸走过来,一边道,“他的魂体力量很强,看来也是修炼过的人,所以才能承受得住这股力量,不过灵魂刚刚回归身体,要逐渐适应后才会清醒。” “这些怎么处理?”风无意又抬头道。 “你试试能不能吸收魂体。”皇九黎突然出声道。 “我?”风无意不禁愣了一下。 “你吸收了烟月魔镜,谁知道是不是连能力一起吸收了?”皇九黎没好气道。 风无意想了想,张开手,默默地调动了魔核的力量,还没等她继续做什么,满天漂浮的灵魂突然就像是被磁石吸引的生铁一样,争先恐后地向她扑了过来。 没有任何障碍的,那些魂体就被吸入了体内,魔核的力量又壮大了几分。 “无意。”萧子墨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直到一切完结,这才道,“这些灵魂是烟月魔镜造成的,不是你的罪孽,但是以后……不要做了。” “我知道。”风无意点了点头。她虽然不是好人,但也不会邪恶到抽取生灵灵魂练功的地步。 “迂腐!”皇九黎却是一声冷哼,“力量就是力量,只有用处不同,关练功什么事,再说她是修魔的!” “无意是人类,不是你魔族的子民。”萧子墨毫不犹豫地道。 “好了好了,这种不干净的东西,吃下去又没什么味道。”风无意笑了笑,拉着他往上层走,一面将他怀里的狐狸接过来抱着,顺手摸了摸。 小狐狸的气息已经很稳定,就像是睡着了一般,软软的皮毛在初春的寒夜里很是温暖。 两人走上船头,只见洞口处隐隐透进来一缕月光,而海水正在缓慢地上涨。 “马上就要涨潮了。”萧子墨看了看水位,回头提高了声音吩咐道,“赶紧起帆,把锚拉上来!” “是!”不一会儿,主桅上巨大的风帆张了开来,吃足了吹进洞里的风,微微地鼓了起来,船身也猛地一震。 “抓紧了。”萧子墨沉声道。 “嗯。”风无意一手抱着小狐狸,一手抓住了扶栏。 随着潮水渐渐涨高,原本搁浅地船只也浮了起来,加上他们预先清理了船只周围堆积的杂物,林一小心地把舵,一路磕磕碰碰,终于有惊无险地驶出了山洞,重归大海。 “成功了!”风无意舒了口气,抬头望着满天繁星。 “因为傲莱仙岛是不断移动的,我们已经偏离了原来的方向,我需要对照星图,重新确定航线。”萧子墨道。 “有你在,这点我不担心。”风无意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确定没有问题,放下了心,自行去舱内为他搬了桌椅出来,顺便把小狐狸丢进一间空舱房的榻上。 船上倒是有笔墨纸砚,不过纸张是很古老的羊皮纸,经历多年的侵蚀后,已经脆化了,在水里泡了泡再烘干,这才勉勉强强可以使用。 因为暂时没有方向,船只就在海上随波飘荡着。 萧子墨在船头坐下,一边看着星空,手下的笔迅速在纸上勾勒出线条。 风无意随意地在他身边坐下,抬手将被海风吹乱的发丝拨到耳后。 “说起来本座倒是奇怪。”皇九黎忽然开口道,“一个人类的女人,竟然可以完全承受烟月魔镜的魔气,而萧子墨……你身边就呆着这么大一个魔气释放源头,就没有任何感觉吗?” “我和无意定下了灵契,我的生命,我的一切都属于她,只要她不想伤害我,那么她的任何力量都不会对我造成伤害。”小哦子墨头也不回,淡淡地道。 “皇九黎,如歌才能收敛魔气?”风无意问道。 “不用这么急,到天弃之岛再开始也无妨。”萧子墨道。 “可是你不喜欢,不是吗?”风无意一挑眉。不是没注意到白天她抱他的那一瞬间,身体本能的僵硬。纵然心理上没有芥蒂,但是身体……习惯了排斥。 萧子墨愣了一下,随即微微一笑。 “魔气会外泄,是因为你的吸收不完全。”皇九黎的声音打破了他们无声的对视,“只要你能将所有的魔气都吸收进魔核内,外表自然看不出来了。” 风无意查看了一下体内,果然发现烟月魔镜的魔气太过庞大,无法像平日行功一样,完全收入魔核之内,而是导致了残余的魔气在体内到处乱窜。 闭上眼睛,她立刻就开始运功起来。 只要不碰上风暴,或者冰狱魔蛟那样的意外,在海上,这个反而封闭的地方更安全。 一丝一缕,慢慢地将散兵游勇似的魔气吞噬,每运功一遍,吸收的魔气就多一分。 也不知道一共运行了多少次,当风无意从入定中醒来时,只见东方已经隐隐泛起了鱼肚白,船帆吃足了风力,正顺风顺水地前进。 “醒了?”萧子墨的声音从后传来。 “嗯。”风无意站起身,果然觉得四溢的魔气轻了些,一回头,才发现萧子墨的位置,正好是替她挡住了吹来的海风。 “醒了就去吃些东西,我们马上就要到了。”萧子墨不动声色地移开了几步。 “这么快?”风无意一怔。 “你一入定就是三天三夜了。”萧子墨一脸的苦笑,“我已让林一他们在预定的岛上留下,我们自行前往天弃之岛。” “三天三夜……”风无意一头黑线,再转头望着正前方,已经隐隐可以看见岛屿模糊的影子,只是……前方的海域似乎风雷涌动,血色的电光闪耀,很不平静。 第十四章 天弃之岛 “我们走吧,船只能停在这里。”萧子墨道,“若是我们出海时的那条船,恐怕只能随林一他们留在那座岛上了,这条船虽然古旧了些,但造得还真不错。” “等一下,我带些东西,天弃之岛上未必有食物,我们也不知要停留多久。”风无意说着,就向后面的储藏舱走去。 “不能影响行动力。”萧子墨不放心地跟了上去。 “没关系,这次练功又发现了一个好处,正好试试看。”风无意笑笑,打开舱门,扫了一眼里面的淡水和食物,伸出右手,运转魔功。 就在萧子墨惊讶地视线中,舱里装着淡水的水桶,各种食物、物资,全部飞蛾扑火般飞向风无意的掌心,然后消失。 “烟月魔镜不是一面收取灵魂,一面收取实物吗?”风无意解释道,“既然我也能够吸取灵魂,那么……我就想试试,是不是我也能收取这些实物,等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如今看来,效果不错。” 说话间,她又将收取的东西随心所欲地放出来,再收进去,反复几次后,手法也更熟练,心念所动,就能精确地取出任何一件东西。 “这倒是更实用的技能。”萧子墨不禁眼前一亮。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收取活物,只能等有了试验品再尝试了。”风无意迅速收拾好了舱房。 “嗯,前面有一个方圆不足一里的小岛,正好可以用来泊船,之后就让紫无带我们过去。”萧子墨道。 “好。”风无意答应一声,两人合力偏过航向,小心翼翼地绕过海底的暗礁漩涡,将船驶入小岛上一条连通外海的内河。 幸亏有了米娅绘制的海图,萧子墨又精通天象水文,否则光是这一段海域,就足足有十几次沉船的危险。 选了个水流平静地地方靠岸,抛下船锚,萧子墨直接召唤出紫无,拉着风无意骑在鸟儿背上。 紫无一声低鸣,展开翅膀,飞快地投向天弃之岛。 距离近了,可以看到空中不时闪过的血色电光更加明显,空气也非常压抑,就像是暴风雨之前。 萧子墨挥手丢下媒介,布成结界,只见一个淡金色的透明圆球完全将紫无和他们包裹在其中,偶尔有一道电光打在光罩上,金光便如在平静的湖水里投下一枚石子似的,荡起一圈圈涟漪,最终消归无形。 “这里的气流好紊乱。”风无意皱眉道。 “五十年前三位长老联手下的封印气息几乎已经感觉不到了。”萧子墨也忧心地道。 风无意朝下方望去,却见所谓的天弃之岛上,根本没有任何动物,甚至一根草都没有,整座岛屿都是暗红色的巨岩构成,有平原,也有山丘谷地,几座火山都很不稳定,不时地喷着黑烟,甚至火光隐隐。 “这里就是天弃之岛。”一落地,萧子墨收回紫无,却依然保持着周围的结界。 “这个地方还没有毁灭倒是奇迹。”风无意道。 萧子墨苦笑了一下,无奈地道:“璇玑石府一代一代掌管着天弃之岛的封印。而魔界那一面,七大魔君因为种种原因,也不希望两届通道畅通,也同时维持着封印,这才让这里勉强稳定下来。” “魔界连年战乱不断,在没有出现一个有足够实力压服一切、站在定点的帝王之前,七大魔君是不会希望人界介入的。”皇九黎冷哼道。 “魔界以力量为尊,七大魔君相争不下,这种平衡很难被打破。”萧子墨说着,望了皇九黎一眼,又道,“这一个,也许是意外。” 皇九黎又被气得没有语言了,或许当他重新拥有肉体后第一件事就是找萧子墨麻烦吧…… “我们现在要怎么办?”风无意道。 “去天弃之岛的中心,那里有前人的封印,我们只需要输入力量,重新加固就好了。”萧子墨答道。 “嗯,说起来……”风无意又抓起了皇九黎,好奇道,“你现在这样子也回不去魔界,要怎么办?” “若不是你……”皇九黎咬牙切齿地道,“如果有烟月魔镜,我很快就能重新凝聚身体,回归魔界了!” “啊啦,那可真不好意思。”风无意随口说了一句,但语气中可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的感觉。 “为什么非要凝聚身体不可?”萧子墨奇怪地道,“找一具现成的身体寄宿灵魂不是更方便?虽然灵魂和肉体不一定能融合,但慢慢找也是能找到的,总比重聚身体容易多了,堂堂魔君,连洗手灵魂都不觉得残忍了,难道还怕夺舍?” “你懂什么!”皇九黎怒道,“人类的身体如此脆弱,怎能承受得起本座得灵魂力量?何况魔族是以魔气凝聚形体,这才强悍无比,换了人类的肉体,力量就会减弱大半!” “谁说让你去抢人类的身体了?”萧子墨讽刺道。 “嗯?”皇九黎顿时一呆。 “你是说那些异族?”风无意眼睛一亮。 “不错,我也是看到云澈还魂才发现的。”萧子墨点头道,“遗失大陆即将归来,那些异族的身体可比人类强得多,据我所知,兽人族有些能铜皮铁骨,刀枪不入,海妖族能入水如平地,精灵族更是纯粹魔力构成的,并不比魔气凝聚的肉体差。” 皇九黎没有说话,却陷入了沉思,陷入是在考虑萧子墨的提议。 风无意望了身边若无其事的人一眼,情知他没有这么好心帮助皇九黎,提出这个方法定然有自己的目的。不过……关她什么事呢?横竖萧子墨做的事都不会伤害她,而至于皇九黎会不会受伤,人有亲疏远近,既然萧子墨愿意,她又何必多事。 “往这边走。”萧子墨说着,带她往一座火山爬去。 看着那火山口喷出的一阵阵黑烟,风无意忽然有些担心,迟疑着问道:“子墨,封印难道是在……火山里?” “不错。”果然,萧子墨给了肯定地回答,“千万不要离开结界的保护范围,现在外面的温度,已经不是我们能承受的。” 风无意皱了皱眉,从自己的空间里取出一个鸡蛋,随手砸了出去。 “呯!”鸡蛋磕在岩石上,顿时裂开,随即,只听“哧——”的一声响,几乎是瞬间,鸡蛋变成荷包蛋,还焦了一半…… 第十五章 火山爆发 站在火山口上,望着底下翻滚的岩浆,即使隔着结界,似乎也能感受到那炽热的温度。 风无意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加固封印,难道要跳下去洗个岩浆澡吗? “无意,看到下面那块突起的岩石了吗?”萧子墨道。 风无意向下一张望,果然发现距离山口大约百米之处,有一块向外突起的平台,大约可以容纳四五个人站立,而脚下就是滚滚熔岩,几乎随时会扑到平台上。 “封印就在那里。”萧子墨道。 “为什么要把封印放在这么危险的地方?”风无意皱眉道,“如果是怕被破坏……别说天弃之岛不是轻易上得了的,就算可以,连异族也不会有破坏封印释放魔族的心思吧?” “没有办法。”萧子墨苦笑道,“为了维护封印,天弃之岛上布置了封魔大阵,而这里,正式阵眼所在……我们下去吧,麻烦你了。” “好。”风无意叹了口气,一手抱住了他的腰,一手拿了沧浪匕首,咬了咬牙,看准了位置,便往火山里纵身一跃。 萧子墨加固了结界,将足以把人烤成飞灰的热量隔阻在外。 随着下降的速度越来越快,风无意的手心也不禁冒出了汗水,就在离平台不到十米的地方,她立即出手,沧浪匕首深深地扎入火山岩,顺着下滑的路径,带起一溜火花。 消去了下坠的力量,两人终于平安地落在平台上。 风无意松了口气,转身望向岩壁,果然见到上面刻着无数符咒般的字迹,金光闪闪烁烁的,却是很不稳定,似乎随时都会消失一般。 “封印的力量怎么会减弱到这种程度?”萧子墨一脸的震惊。 “怎么了?”风无意心底忽的掠过一丝不安。 “果然是有人动了手脚。”萧子墨的声音很沉重,“竟然有人想打通两界通道?这也太……难道有人想毁灭世界不成?” “能够到达这里,那人恐怕不简单。”风无意一皱眉,没由来的,一道记忆中的身影滑过脑海。 银发的孤傲男子……那个出现在极北之地的人,真的只是巧合吗? “总之,我要立刻修补封印。”萧子墨说着,一手贴在了符咒上,头也不回地道,“无意,我没想到情况恶劣到了这地步,修补封印需要很长时间,这期间决不能让任何事打扰到我,否则,不但我会死,封印更会完全崩溃!” “我知道,我会给你护法。”风无意点了点头,又叹息道,“只是,你似乎弄错了主次之分,封印崩不崩溃我管不着,你……不准有事!世界的安危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不需要你为了这种虚无的东西赔上性命。” “可是……”萧子墨只觉得不对,但又不知该如何分辩。他是梵天第一占星师,是璇玑石府的传承之人,是七煞孤星的契约者,从来没有人告诉他,那些,都不是他的责任。 “封印快消失了。”风无意提醒道。 萧子墨吸了口气,摇摇头,先甩开那些想法,专心致志地在封印里输入自己的力量。 符咒上的金光渐渐稳定下来,变成如流水一般的光华。 风无意插不上手,也不能走出结界笼罩的范围,干脆盘膝坐了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地下翻滚的岩浆。 这里是天弃之岛,是活火山之内,本不会有任何生灵打扰,若是有什么意外,定然是来自火山本身。 “轰~”一道粗大的火柱从岩浆里冒出来,直冲上百米多高的山口,好一会儿,火柱才重新落回岩浆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黑烟,遮蔽了仅有的一方天空。 风无意忍不住有些担心,看这火山频繁活动的样子,恐怕距离下一次喷发的时间不远了,也不知道萧子墨加固封印要多久?万一赶上火山喷发,她不认为这小小的结界能扛得住毁天灭地的自然力量。 一回头,只见萧子墨闭着双目,按着岩壁的右手被一团金光包裹在其中,一丝丝金色的气息从中四散流溢出去,隐没入流动的符咒中。慢慢的,不只是符咒,金光逐渐扩散开来,连整片岩壁都开始发出忽明忽暗的光。若是这个时候有人在外面,定然可以看到火山口中喷涌而出的金芒。 “轰~”又是一道火柱冲天而起。 【怎么这么热?】突然间,许久不见的碧灵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风无意抬起手腕,只见自从入冬以来就一直盘在她手上充当手镯的小蛇竟然也从冬眠中醒了过来,欢快地游动着,嘴里嘶嘶地吐着红信子。 即使有结界的保护,那炽热的气流还是一丝丝渗透进来,幸好还在人类的身体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风无意顺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摸摸碧灵的小脑袋。 【怎么跑到火山里来了?怪不得热死了!】碧灵抱怨着开始扭来扭去。 【马上就好了,不要动,否则我就把你丢下去!】风无意一半安慰,一半威胁,安抚了宠物,又去看萧子墨,眉宇间带着一丝忧虑。 火山的活动越来越频繁了,这样下去,情况不妙啊…… 萧子墨手上的金光闪闪烁烁,他背上的衣衫也早已被汗水浸透。围绕着两人的结界几乎以肉眼能看得见的速度慢慢稀薄起来,脸上似乎已经能感受到火山内部炽热的温度。 风无意分出一点力量进入沧浪匕首,激活神器的力量。 当初青龙身化逆水寒潭,本身就是至阴至寒的属性,一丝丝冷气从刀锋出冒出来,逐渐将周围的温度降了下去。 神器自动形成一道淡青琉璃色的屏障,融入结界中,结界闪了闪,终于稳定下来,不再消融。 “好了!”萧子墨收回手,长舒了一口气。 只见密密麻麻的符咒闪了闪,随后全隐入了岩壁中。 “赶紧离开这里,火山不对劲!”风无意急促地道。 “我……”萧子墨一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轰~”的巨响,十几道火柱直冲天际,散落下的火花和岩浆如同雨点一般,幸亏有两层结界隔阻。 “轰隆隆……”翻滚的岩浆里,火柱此起彼落,连他们站立的平台也开始剧烈晃动起来。 “火山爆发了!”风无意变色道。 第十六章 灵犀相通 “轰~”巨大的火柱冲出火山口,翻滚的熔岩迅速向山下蔓延开来,幸好天弃之岛上并没有任何生物。 而此刻的火山内部,一团金色的结界死死地守护着一方小小的天地。 风无意看着萧子墨苍白的脸庞,却是无可奈何,她修的是力,让她凭借着神器之力冲出火山也未必不可能,可是神器只与她心灵相通,要护住萧子墨却很难,而萧子墨正好相反,他修习的是术,虽然变化万千,能做到很多常人不可思议的事,但正如琉璃当初说的,他自身却需要人保护。 “不能这样下去,火山喷发没有这么快平静下来。”萧子墨勉强道。 “我知道,可是……”风无意抬头望着没有一丝空隙的山口,眉宇间带着深深的忧色。萧子墨的结界,恐怕不够能平安穿越火山熔岩的强度,即使是现在这个位置,还没有被火焰直接击中,就已经很吃力了。 “总比等死强。”萧子墨苦笑道,“这次火山喷发……恐怕是千年一遇,我们站立的位置很快就会坍塌,到时候就真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坍塌?”风无意惊道,“那下次封印再出问题怎么办?” “这个问题可以等安全之后再慢慢考虑。”萧子墨无奈道。 “啪——”只听一声脆响,脚下的平台竟然出现一丝裂痕,很快的,那裂痕就像是密集的蛛网一般,向四周扩散出去。 “遭了!”风无意一声低呼。 “没办法了!”萧子墨当机立断道,“我用结界护住周围,无意,冲出去!” “好。”风无意也知道再等下去就是掉入滚烫的岩浆中的结局,不敢再迟疑,一手抱住萧子墨,脚尖一点,借力跃起三四丈高,沧浪匕首猛地插入岩壁中,手上用力,再次跃起的同时,拔出匕首,如此不停地反复,很快地向山口接近。 只是,火山里的地形是上部窄,下部宽敞,越往上,没有被岩浆覆盖的地方就越少,而火山口,更是一丝缝隙也没有。低头往下望去,却见他们原本站立的平台已经不见了踪迹,岩壁上还有不少碎石正在滚落,掉进岩浆里就直接气化了。 萧子墨闭着双目,金色的光华似乎是从他整个人上发出来的,一道金色的护罩紧紧地裹在两人周围,虽然比之前的更稀薄,但阻隔效果却似乎更强了。 【好热,我都快被烤熟了!】碧灵不住地抱怨。 【很快就好了。】风无意只有空安慰一句。她的双目紧紧盯着已近在咫尺的火山口,已经是最后的落足点了,再往上,想出去便要实实在在地从岩浆中穿过,萧子墨的结界,真的能挡得住吗?她没有丝毫把握。 只是,留下是死,迎难直上,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仿佛知道她此刻心中所想,萧子墨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映在彼此眼眸中的,除了自己的身影,便是身后那万千流火。 风无意忽的一笑,什么时候开始,她也变得怕死了?多少次闯过枪林弹雨,也未必不比眼前的形势危急,生也好,死也罢,至少如今,无论怎么都不是孤单的一个人。 “无意,信我。”萧子墨勾起一丝淡淡的微笑,声音不响,却字字句句直入心底。随着他的话,护体的金芒竟然慢慢转化为血红色。 风无意一震,随即便感到额头眉心处一点火热,越来越烫,竟似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一般! 不用看,她就知道,灵契留下的图腾浮现出来了,可她分明没有动用火焰之力,那么……是萧子墨的力量引起了共鸣? 来不及细想,两人已一头冲进了火柱中。 炽热的岩浆带着咆哮的烈火在周围肆虐,却终是近不了他们一尺范围之内,虽然还是能感受到一丝那可怖的温度,但还勉强在能够忍受的程度里。 看不见岩浆之外的景致,风无意干脆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手上一转,沧浪匕首笼入衣袖,戒指里的钢丝向着记忆中的方向激射而出,电光石火之间,两次都射了个空,眼见上冲之力已尽,便要重新下坠之时,钢丝第三次射出,终于勾住了火山口的岩石。 感觉到手腕一沉,风无意松了口气,立即按动开关收回钢丝,借着这股力量,一下子冲出岩浆层! 即便是紫红色的,电光闪烁的天空,在此刻看来,也是那么的可爱! 风无意往下一望,不觉皱眉,只见整座天弃之岛上都已经被咆哮而下的岩浆覆盖,竟没有一个可以暂时落足的地方。 身边的血色护罩立即散去,就在她还来不及感受空气中足以把人烤熟的温度,只听道一声清脆的鸣叫,紫无从紫玉髓中现身,载着他们直冲高空。 “快走!”萧子墨颤声道,“紫无是冰属性,在这样的环境下不能久留。” 说话间,紫无的翅膀一拍,瞬间已去数里,因为飞得够高,空气没有那么炽热,就算没有了结界,还能忍受。 风无意坐在后面,一把扶住萧子墨摇摇欲坠的身体,只无奈在术上,她纵有千般愤懑,终是无可奈何。 “无意,那个时候,你新我,是吗?”萧子墨突然道。 “嗯。”风无意应了一声。 信任吗?她淡淡地一笑。当然一直是信任的,从京城开始的一路相随,三关试炼,入主璇玑石府,然后一路北上,扬帆出海,历经艰险才来到这里。可是……直到刚才那一刻,她才真正感受到,彼此的心灵相通。 萧子墨回头凝视着她,却没有告诉她,现在,她额头的契约图腾,已经从血红色变成了纯金的光华…… 轻轻地按住自己的胸口,那里的图腾同样散发着温暖却不炙人的温度。 一直以来,他都没有说过,誓约,只是第一步而已,没有完全交融一体的心灵相通,就无法完全达成契约,现在的这个,才是灵契的终极版——血契。 “……墨,子墨!”耳边传来交集的呼喊,意识却渐渐沉入黑暗中。 第十七章 千钧一发 萧子墨一失去意识,没有了主人提供力量的紫无顿时自动回到了紫玉髓中,两人开始垂直地往下掉。 幸好刚才一阵疾飞,已经脱离了天弃之岛的范围,“噗通”一声掉进了海水中。 风无意早在入水前就深吸了一大口空气,抱紧了昏迷的萧子墨,一手扳过他的头,捏住他的鼻子,嘴唇也贴了上去,缓缓地渡过去一丝空气。 待得下坠的冲击力完全消失,她才一边踩水,放松了力气,往海面浮去。 “哗啦~”冲出水面,风无意大口地呼吸了几下新鲜空气,回头望去,只见天弃之岛已经变成一片人间炼狱,若是他们再晚出来几分钟,定然会被岩浆吞没,连尸骨都没有。 只是,停泊船只的小岛距离他们所处的位置少说也有十几里,带着一个昏迷的人游过去,她也没有把握。何况,冲出火山口,不只是萧子墨力量耗尽,她也感到了十分疲惫,手脚都酸软得抬不起来。青龙虽是龙,可一旦化为神器形态,等闲无法再回复龙形。 苦笑了一下,风无意的眼神渐渐坚毅起来。至少前面还有一个不是不可能达到的目标,总比渺无希望得好。 主意一打定,她也不再平白浪费体力,一手托着萧子墨,一手划水,向前游去。 由于火山爆发的关系,附近的水温也是暖的,但是……当天弃之岛渐渐被抛在身后,海水的温度也逐渐回归正常。初春的寒气随着体力的流逝,一丝丝,一缕缕地渗入了骨髓和血液里,冻得人全身都几乎没有了知觉。 风无意一偏头,望见萧子墨青紫的嘴唇,不由得一阵歉疚。 从来……都是这个男人在身后支持着她,帮助着她,只要她有需要,这人永远都能提出最好的方法。没有了萧子墨的指引,她才明白,原来……真的有很多事情,她做不到。 她需要萧子墨,毋庸置疑。 幸好这段海域里有不少露出海面的礁石,也许对行船来说是灾难,但风无意却可以用钢丝勾住礁石,然后以机关收拢钢丝的力量迅速带着他们滑过一段距离,省却了很多工夫。 身后的天弃之岛逐渐变成一个黑红色的小点,前面却隐约出现了一个移动的小点。 风无意勾住一块礁石,微微喘了口气,忍不住使尽甩了甩脑袋,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算算距离,那停船的小岛应该还有段距离才对啊! 黑点渐渐地近了,看得清楚,竟然是一条船的样子! 风无意愕然,这天弃之岛附近,竟然有船?然而,等船再近一些,她就更惊讶了。 那是……傲莱仙岛的山洞里那条船,载他们来的天弃之岛的船! 可是,他明明落了船锚,无人驾驶的船,怎么会自动离开小岛,来到这里呢? 不过这个时候她也无法考虑太多,不管船上是什么情况,总比继续泡在冰冷的海水里强,她都开始受不了了,就更别提萧子墨了。 船只仿佛有人驾驶一般,准确地朝着他们驶过来,却在接近的时候,慢慢减缓了速度,船舷上还抛下来一部绳梯,正好落在他们面前。 风无意眼神一凛,将萧子墨背在背上,抓住绳梯,小心翼翼地爬上去,一面注意着船上的动静,在距离船舷还有两米多时,脚下用力一踩,直接翻身上去。 出乎她的意料之外,船上冲眼所望之处,并不见一个人影。 风无意迟疑了一下,抱着萧子墨,一手拿了沧浪匕首,慢慢地走进驾驶舱。 依然没有人……难道是这船自己有了意识,知道他们有难,所以自动跑了过来?她想想就觉得荒谬。 “轰~”就在这时,船身忽然猛地一震。 风无意一个踉跄,赶紧扶住了舱壁才站稳,来到门前一看,却见天弃之岛的方向,一道黑红色的火柱直冲天际,连厚厚的云层也被冲散了不少,露出灰蒙蒙的天空来。随着黑云的涌动,附近的海域也开始无风起浪,巨大的浪涛拍上礁石,船只也剧烈地摇晃着,仿佛随时都会倾覆。 “遭了!”风无意一声低呼,情知是火山爆发引动了海底大陆架的变化,进而诱发了海啸! 顾不得再去寻找船上是否有人,她将萧子墨放在一边的椅子里,双手握住了船舵,用力扳转。 由于海流太急,舵也变得沉重异常。风无意疯狂地调动起魔核的力量,顾不得原本就没有吸收完毕的魔气继续四溢开来,终于,船舵一寸寸偏移,船只艰难地掉转头,往南而去。 “轰隆~哗啦~”一瞬间,整片海域上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暴雨倾泻而下,几乎看不清三米之外的景物。 风无意只能凭借直觉航行,幸好一路都没有撞到暗礁。她也暗自庆幸不已,要是没有这条船,他们恐怕真的有死无生了。人的力量和自然比起来,实在是太渺小了。 “不要往前,赶紧掉头!”就在这时,随着一个尖利的声音,一道红影飞快地蹿了进来。 风无意一怔,及时反应过来是云澈的声音,这才没有一匕首招呼上去,心底也涌起疑惑,莫非……是云澈把船开到这里来的? “快点掉头,快!”火红的狐狸扑到她身上,尖利的爪牙撕扯着她的衣襟,气急败坏地大吼。 “你想死不成?”风无意怒道。 后面可是火山大爆发后的天弃之岛,还是海啸的中心,回头?这条小小的船,只要碰一下,就只是死路一条! “前面更危险,快掉头!”云澈见她不为所动,干脆扑上去抢船舵。 “现在让我掉头也没办法。”风无意皱眉道。 如今这船正是顺风顺水,如此狂风暴雨,异常的海流,舵已经完全被卡死了,凭云澈的力量根本无法撼动,就算是风无意,也没有办法,毕竟,若是她真的十成十用上魔核的力量,船舵首先就会断掉。 “你……你……我被你害死了!”云澈吼道。 风无意不答,只抬头看着黑沉沉的前方。 危险?比火山和海啸更危险? 第十八章 空间裂缝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云澈就像是没头的苍蝇一样,在舱房里不断地撞来撞去。 “说清楚,前面究竟有什么!”风无意一把抓住他提了起来。 “是空间裂缝啦!”云澈的声音几乎要哭出来,“当初我们会撞入傲莱仙岛,就是因为遇上空间裂缝,我的父亲和所有的护卫们牺牲了自己,用秘术护住船只,这才勉强保住了我的命。” 风无意皱皱眉,情知现在不是问魔器的时候,只道:“你怎么知道是空间裂缝?穿越空间裂缝时会遭遇什么?” “我死都不会看错!”云澈斩钉截铁地保证,又道,“我听父王说过,空间裂缝是海上的独有现象,经常会伴随着海啸等自然灾害出现,它的原理是扭曲了空间,将几个原本相隔万里的地点无意识地交错在一起,但是那里面的气流异常紊乱,任何被卷入的东西都会被碾压得粉身碎骨的!” 【你听见了吗?】风无意沉默了一下,呼唤着手里的神器。 【那小狐狸说的没错。】青龙懒洋洋地回答道,“而且前面的空间裂缝距离你们已经不足一里,范围很广,无法回避,就算现在立刻掉头也会被卷入的。” 【有没有办法?】风无意道。 【那个姓萧的小子刚才使用过的血契结界倒是可行,但是就算他全盛时期,恐怕也无法支持到船只穿过空间裂缝。】青龙道。 【不要说废话!】风无意怒道。 “喂喂,你说话啊!怎么办怎么办?我不想再死一次啦!”云澈狐狸上蹿下跳。 “别吵!”风无意一扬眉,重重地一个爆栗子敲在他脑袋上。 【我也可以形成结界——冰之世界,但是,就像我曾经告诉过你的,神器的力量是由持有者引发的,我无法自主发挥力量,能使用多少,关键在于你。】青龙缓缓地道。 “冰之世界吗?我究竟该如何做?”风无意自语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萧子墨。 昏迷的人无法给她任何建议,只听到舱外呼啸的风雨声。 “你现在的力量,的确不足以发挥神器的威力,不过……”一直没有说话的皇九黎却在这个时候开口了,“你是不是忘记了,你身上还有一件魔器?” “你说烟月魔镜?”风无意立即从空间中取出烟月魔镜,迟疑道,“魔镜的力量不是全部被我吸收了吗?还能有什么作用?” “你怕不怕死?”皇九黎忽然道。 “如果这一关过不去,本就是十死无生,还有什么怕不怕的。”风无意冷然道。 “把你的全身力量都注入烟月魔镜,重新复活魔器,不加抗拒,让魔镜主宰你的意识。”皇九黎的声音更冷酷,“魔器会自动发挥应有的力量,在外来的压力面前,形成屏障。” “让魔器主宰我的意识?”风无意看看手里黯淡无光的烟月魔镜,唇边勾起一丝冷笑。 “给你选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皇九黎道。 风无意一抬头,看向船头的方向,几乎已经可以看到,前方的海面裂开了一条无边无际的口子,两边的海水如同巨大的瀑布一般倾泻而下,而那裂缝之中却是漆黑一片,深不见底,仿佛恶魔的大嘴,吞噬世上一切的事物。 【丫头,如果你被魔器吞噬了心神,我没有把握能唤醒你的意识。】青龙的声音显得有些沉重。 【我知道……只是,我相信……有一个人能够唤醒我。】风无意温柔地一笑,转身,将沧浪匕首放进萧子墨怀里。 【你就这么信任他?】青龙疑惑道。 “不,我是信任我自己。”风无意低低地说出了口,“风无意,一定会回应萧子墨的呼唤,仅此而已。” 云澈眼泪汪汪地望着她,却是一片茫然。 “呵,真是有趣!人类的感情么……”皇九黎冷笑道。 “身为魔的你,是永远也不会懂的。”风无意一边将萧子墨扶稳,一边抱起云澈狐狸,放在自己膝盖上,低声道,“不要乱动,我没有把握一定能保护你,但是,我会尽力,就当是……你开船过来救了我们的报酬。” 皇九黎闭上了嘴,沉默无语。 风无意看着萧子墨紧闭的眼帘,忽的一声轻笑:“子墨,如果你清醒着,是绝对不会允许我这么做的吧?抱歉。” “喂,你真的决定了?”皇九黎道。 “这不是你希望的吗?”风无意一挑眉,反问道,“复活烟月魔镜,然后你可以依靠它重聚身体,不是么?” “你知道……”皇九黎停了一下才道。 “别把我当傻瓜。”风无意一声冷笑,“除非我自愿,否则……谁也别想左右我。” “随便你!”皇九黎一声冷哼道,“反正我没有实体,只是一缕魔气,大不了重修千年,也不会死亡。” “与你无关。”风无意淡淡地吐出四个字,捧住了萧子墨的脸庞,凑上自己的唇,蜻蜓点水似的在他眉心落下一吻,低声道,“这次,换我来守护你,我,绝不会让你有事!” “啊!要掉进去了!”云澈一声惊叫。 风无意不为所动,静静地捧着烟月魔镜,一点点输入力量。 开始时是她往魔镜里注入力量,到了后来,随着魔镜的光芒越来越夺目,竟是魔镜主动地在吸取她的魔力! 魔核疯狂地运转,金色的光芒也暗淡了不少。 “轰隆~”船身猛地一震,随即身下一空,竟是垂直往下落去。 “啊~~~”云澈顿时尖叫出声。 风无意脸上毫无表情,烟月魔镜发出的黑色光芒自动形成一个圆形的护罩,将她和萧子墨、云澈一起包裹在其中。 船只在空间扭曲的力量下被挤压得粉碎,各种残骸雨点一般坠入深不见底的裂缝。 半空中,只有一个黑色的圆球,仿佛浑不受力似的,慢悠悠地向下飘落。 【主人?无意主人?】碧灵在风无意的手腕上游动着,蓦然间失去了心灵的联系,魔宠的本能让它不安起来。 【去吧,去你的前任主人那里……】空气中,隐隐浮动着一个淡然的声音。 · 第十九章 魔女降临 · 梵天大陆。 浩瀚的草原上,两边各摆开一列士兵,当中的空地上,两人两骑交战正紧,密集的兵器的碰撞声不绝入耳。 “赫连曜!你已坐拥中原之地,竟然还贪心不足,妄图染指我草原,简直痴心妄想!”两马交错而过时,其中一人怒骂道。 “草原之地不归王化,如今朕亲自征讨,赛蓝,你居然还冥顽不灵!”赫连曜的脸上一片讥诮,黄金的铠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与他交战的是一个三十上下的汉子,面目棱角分明,线条深刻,身上只穿了一件皮甲,露出双臂古铜色的皮肤,隐约可见那流线型的肌肉,充满了爆炸的力量。 一个是梵天帝皇,一个是草原王者,这一战不分上下,却看得身后的士兵激动异常。 那是他们的王,永远不会龟缩在后面安全的地方,而是位于枪尖之上,如同一把利刃,率先撕裂敌人的胸膛,留给自己人宽敞的足以挑起世界的背影。 “废话少说,你尽管在皇城作威作福,想进草原,没门!”赛蓝傲然说着,手中的大刀斜斜地指着他。 “那就走着瞧!”赫连曜愣愣一笑,却收了枪,拨马回阵。 为了提升士气,他出战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堂堂帝王,没有必要在单挑上和人死磕下去,匹夫之勇,不是王者之道,他可不是草原上那些以力为尊、不服王化的蛮子。 然而,就在这时,原本晴朗无云的天空中忽然一阵昏暗。 两方的人都不禁一愣,抬头望天。 只见……原本晴空万里的蓝天,竟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太阳!不……不是太阳,而是大洞! “这……这是什么?” “老天震怒,降下天罚了!” “不要……我不想死啊!” “不用动!都在原地不要动!” “………………” 军官们气急败坏地指挥着手下乱成一团的士兵,勉强保持着队列不溃散,而对面没有同意军事训练的草原族兵更是私下乱撞,任凭各队长嘶声力竭地呼喊,也无人听从。 赫连曜无暇理会身后的士卒,紧握着手里的钢枪,抬头死死盯着天上出现的黑洞。 难道……果然这次是不该出兵草原的?神灵要降下他的惩罚了吗? “哗啦~”黑洞里突然掉下来无数杂物,砸得下面的人抱头鼠窜。 “这是……”赫连曜的眼神一阵紧缩。 远航海船的残骸?而且是非常古老的船只。只是,原本应该航行在海上的船,怎么会突然从天空中掉下来? 阳光似乎也失去了温度,空气中一片压抑,似乎是暴风雨袭来的前奏。 好一会儿,黑洞里终于没有东西掉下来,而且黑洞也慢慢变小,逐渐恢复成蓝天。 结束了?赫连曜微微松了口气,心底又不禁涌起一阵烦躁。 萧子墨……如果有萧子墨在这里就好了,梵天第一占星师,只是……自从当初他从京城失踪,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真正的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就在黑洞只剩下一点时,从中却飘落下来一个黑色的圆球,并不像刚才的船体残骸一般砸落,而是如一片羽毛一般,乘着风,飘飘扬扬,逐渐落到战场中心。 “全军戒备!”赫连曜发出了命令。 近卫亲军立刻上前,弓箭上弦,远远地对准了圆球。 另一边,赛蓝的随身护卫也很有默契地举起了弯弓,刚刚还在打生打死的良方人马,竟然一下子合作起来。 黑色的圆球降落在战场正中,渐渐散开,露出里面包裹着的景象来。 顿时,数万上弦的弓箭全部僵硬了。 人? 只见一个妙龄女子,怀里抱着一只火红的狐狸,肩膀上靠着一个似乎昏迷中的男子。少女的一头长发披散开来,随着风,妖娆地舞动着。 从天而降的……神人? 这是双方数万将士共同的想法。 然而,赫连曜却震惊得差点儿连枪都握不住……这两张面孔,对他来说,是何等的熟悉? 封舞衣,萧子墨…… “陛、陛下……”一个将军拍马靠近来,迟疑着道,“您看,那莫不是国师大人?” 赫连曜只觉得手心全是冷汗。封舞衣的尸体是他亲眼看到从揽月宫的荷塘里捞起来的,颈骨被人一把扭断,当场毙命。而萧子墨……无声无息地从京城消失,就像是世上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一个人似的。可如今,原本一死一失踪的两人,却在战场当中,从天而降? 数万双眼睛都紧紧地盯着中间的人。 云澈动了动身子,风无意抱得太紧,让他有些不舒服。 这一次穿越时空裂缝或许是因为烟月魔镜的保护,虽然船只全毁,但他们却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任凭结界之外气流逆旋,里面却一片风平浪静。也不知到底过去多久,天色大亮,便出了裂缝。只不过……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似乎不是他的家乡,周围的人,都是人类,而且……在打仗? 面对着无数箭尖所指,云澈忍不住伸出爪子,拉了拉风无意的衣襟。 风无意动了动,手上一松,萧子墨失去了支持,立即滑落到草地上。 云澈赶紧一跃而下,来到萧子墨身边,警惕地望着周围的人类。 “小心!”赛蓝大喝了一声,挥手命族人后退了些。 风无意身形一晃,慢慢睁开了眼睛。 赫连曜浑身一震,差点儿从马上摔下来,胯下的骏马似乎也感到了部队,躁动不安起来。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如同鲜血一样的红色,像是有烈焰在燃烧,可却充满了冰冷和无情,仿佛众生在她眼里尽是蝼蚁,任凭踩踏。 “魔女,是魔女啊!”不知是谁喊了出来,刚刚安静下来的梵天军队又鼓噪起来。 另一面的赛蓝只看到了风无意的背影,但也暗自警戒着。 “舞衣?是你吗?”赫连曜上前一步,紧张地问道。 风无意一顿,目光无意识地向他扫过来。 “陛下小心!”旁边的将军心头一紧,赶紧冲上去一把推开赫连曜。 “砰~”一蓬血花在空中爆开,如同雨点一般洒落。 赫连曜骇然望着面前正提着那将军头颅的女子。 鲜血染上她的脸颊,趁着那双透出诡异光芒的红眸,更显得疯狂。 “呯!”无头的尸体坠地,也惊醒了数万士卒。 第二十章 血腥杀戮 利箭如雨,纷纷向着场中血染的女子呼啸而去。 赫连曜只觉得心头一跳,似乎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蓦然间,只见风无意的头顶出现了一面黑色的镜子,诡异的光芒一闪,黑色的结界重现,将利箭全部挡在外面。 “哗啦~”距离风无意周围的两米距离之外,地上插满了箭矢,只形成了当中一块干干净净的空地。 烟月魔镜反射出太阳的光芒,凡是被照到的士兵顿时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去,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却已没有了气息。 “妖术!妖术啊!魔女不是凡人可以匹敌的!”见到如此骇人的一幕,士卒纷纷后退,任凭军官如何喝骂,也没有几个人敢再次射出箭矢,生怕下一个遭了诅咒的就是自己。 赛蓝不禁有些愕然,原本梵天兵力强盛,自己这方胜算很小,哪怕能打退攻击,也要伤亡惨重,没想到战场之上,居然会发生如此戏剧化的逆转,难不成,这是上天派给他们草原的圣女? 风无意身形一闪,已杀入梵天军中。 烟月魔镜似乎是一次吸收了太多的灵魂,需要时间消化,但结界的能力却没有解除,刀枪剑戟一到她身边一米处,就仿佛是撞上了无形的墙壁一般,再也刺不进去。 一时间,草原上哀鸿遍野。 风无意手里并没有兵器,甚至没有拉出戒指中的钢丝,就是一双肉掌,经过之处,骨折臂断,血肉横飞。 结界能阻挡攻击,却隔不断鲜血的飞溅,不一会儿,她全身上下都被鲜血浸透,完全变成了一个血人。 “快!抓住那个男人和那只狐狸!”一个将军急中生智大喊道。这个时候,也顾不了那个昏迷的男子是不是国师了,既然是和魔女一起出现的,自然是魔女的同伴,也许抓来做人质,可以威胁魔女停止杀戮。 “不要伤害他们!”赫连曜赶紧补充了一句。 顿时,几名将领带着手下飞快地向萧子墨和云澈扑去。在他们看来,去抓一个昏迷的人和一只狐狸,总比对付一个刀枪不入的发疯魔女强多了。 云澈见状大急,也不知道是否该杀人,可是…… 然而,此刻的风无意完全没有自己的意识,更不会回头救人,疯狂的心底,只不断地回响着一个声音:杀杀杀,把眼前的一切生灵,全部杀光! “上!保护那个人。”就在这时,赛蓝一挥手,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命令。 不过,草原的勇士可不会怀疑自己族长的命令,只是稍稍愣了一下,就冲了上去,和梵天的军队达成一团,混战再起。 云澈有些不明白地看着那些人类,想了想,叼着萧子墨的衣襟,将他拖到战场之外,小心地守护着。 赫连曜紧紧地握着拳头,脸色铁青,怎么也没想到,赛蓝会在这个时候给他一击。难道他就不怕那魔女屠杀他的士卒?要知道这里可是草原,若是放魔女离去,首先遭殃的可不是梵天的子民! 赛蓝远远地看着他,唇边冷漠地一笑。 魔女?不,只要能带给他胜利,她就是草原圣女! 云澈围在萧子墨身边团团乱转,穿越空间裂缝前的景象他都历历在目,虽然不太明白那些具体的含义,但有一件事他可记得很清楚,只有萧子墨,可以唤醒风无意! 昏迷的男子显得很安静,苍白的脸庞,嘴唇依然泛着暗青,长发和衣衫都湿漉漉地纠结在一起,本应是很狼狈的状态,却让人感受到一股安心,不自觉地抛开了一切表现,慢慢放松下来。 云澈伸出舌头舔舔他的脸,爪子不停地推耸着。 身边的战场,早已脱离了常规战争的范畴。 草原族兵在赛蓝的示意下,很有默契地远远避开了风无意的所在,用梵天的兵马当挡箭牌,绝不和风无意正面接触。他们本就人少,加上风无意只杀周围的人,并不特意挑选目标,于是伤亡最重的就是梵天的士兵。 “陛下,这样下去不行!”一名将军浴血来到赫连曜马前。 赫连曜紧咬着牙关,他知道,只要退兵的命令一下达,以如今的士气,立即便是一溃千里,到时候赛蓝再随后掩杀的话,恐怕会全军覆没。可是……局势僵持下去,依然是对自己不利。 “陛下!”那将军又叫了一声。 就在赫连曜犹豫不决的时候,战场边缘突然冲起一道青光,耀眼的光华竟连阳光都压制了下去。 抬头望去,只见青光的来源,竟然是萧子墨的胸口! 几乎是一瞬间,所有的人都隐约听到了龙吟的声音。 【主人、主人!醒醒!】碧灵从萧子墨的袖口钻出来,游上了他的胸膛。 【……醒,醒过来!】苍凉而古老的声音从脑海深处响起,似乎是来自千万年前的呼唤。 萧子墨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刺眼的光华让他忍不住又闭了一下眼,随后再次睁开。 蓝天,白云,阳光,青草的气息。 他们……是从天弃之岛逃出来了吗?这又是什么地方?不是在船上,也没有海风的气息,空气很干燥,不是海岛,更像是内陆地区的气候。 自己,难道是昏迷了很久吗? “喂喂,赶紧阻止那个暴走的女人啊!”云澈惊喜地蹦到了他身上。 暴走的女人?萧子墨迷糊了一阵,思绪才渐渐清晰起来,周围的声音也逐渐入耳。 战场!这个意识让他一下子冷汗涔涔,顿时完全清醒。 【小子,你终于醒了?还不赶紧唤回那个丫头的意识!】青龙长舒了一口气。 萧子墨一跃而起,摸摸胸口,沧浪匕首……为什么会在他怀里?风无意呢? 下意识地抬头,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浑身僵硬,仿佛一盆冰水当头浇下,一直冻结到心底…… “无意!”萧子墨一声大喊。 呼声仿佛有了意识,穿越了整个战场,每个听到的人都不禁震住。 是怎样的感情,才能发出如此的呼喊?那已不是一个名字,就像是……用自己的心头血,一笔一画,缓缓写就。 风无意的动作微微一顿,眸中的血色似乎褪去了一些。 悬浮在头顶的烟月魔镜一阵抖动,发出妖异的光芒。 第二十一章 心之呼唤 萧子墨一开口,熟悉的声音顿时让赫连曜心中一紧。 是他!梵天第一占星师,他的国师,萧子墨!那么,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风无意只是停顿了一下,随着烟月魔镜的光芒大盛,重新带走一大批的生魂,她眼中的血红色又重新浮现起来。 “怎么办怎么办?”云澈上蹿下跳。 “一边躲着去。”萧子墨拨开他,有些踉跄地向战场中走去。 力量消耗一空,刚刚醒来的他脚步还有些虚浮,但数万士兵,却没有一个人敢于向他挥剑。 这个男人,纵然一身狼狈,却始终不掩那一身清风明月般的胸怀气度,那是一种……让人只能仰视的高贵! “国、国师大人?”一个梵天的将领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萧子墨恍若不觉,即便面前有千万人,而入了他眼的,始终只有那一个。 “萧子墨!”赫连曜一声大喝。帝王亲自确认了眼前这人的身份,梵天的士兵顿时一阵哗然。 国师萧子墨,在梵天人眼里,那就是神在世界的代言人。 赛蓝也不禁愕然,这个男人,便是失踪多时的梵天国师萧子墨?这个名字在草原并不陌生,便是萧子墨一次一次阻挡了赫连曜的北征,直到他失踪,赫连曜才失去了掣肘。不过,草原男儿尊敬他,不是为了国师的名义,也不是他阻挡了赫连曜北伐的道路,而是……圣地璇玑石府! “让开!”萧子墨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一手拨开赫连曜拦在他面前的马。 指尖无意识地青芒一闪,马匹似乎也感受到了神龙的威压,一声长嘶,顾不得主人的呵斥鞭打,战战兢兢地后退,几乎要跪下来。 杀戮中的风无意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慢慢地停下手,转过身来。 “国师大人,小心!”两名军官慌忙守护在萧子墨面前,紧张地望着风无意。他们并不了解其中的缘由,只知道,身后的人士梵天国师,决不能在这里有所损伤! “让开!”萧子墨毫不领情,一把推开他们,脚下一绊,但还是坚定地向前走去。 被他的手一碰,两名将领顿时觉得全身一麻,仿佛瞬间失去了全身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 “无意。”萧子墨一直走到风无意面前不到三步的距离才停下来。 战场上的混战渐渐平息下来,只有小范围之内的梵天士兵和草原族兵还在争斗。没有人敢靠近风无意,只是远远地包围着,形成了当中一片圆形的真空地带。 烟月魔镜闪了闪,一道光芒朝萧子墨照了过去。 萧子墨不言不动,胸口亮起一道淡青色的光芒,却是青龙张开结界护住了他。 【那丫头的精神很不稳定,自己小心。】青龙提醒道。 萧子墨点了点头,继续走上前,直到两人之间再也没有距离,他轻轻地伸出双臂,抱着了风无意。 温热的血透过本就半湿的衣衫传过来,浓重的腥味弥漫在空气中。烟月魔镜形成的结界并没有阻挡住这一个丝毫不带恶意的拥抱。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这一幕,然而,风无意却如木桩一般站在那里,任其抱住,却没有伤害他。 “无意,回来!”萧子墨静静地道。 “怪物,你这个怪物!离我们远一点!” “听说她是机器制造出来的东西,和我们不一样。” “呐呐,就是她,不是从妈妈肚子里出来的呢。” “………………” “…………” 是谁……风无意睁开眼睛,只看到无穷无尽的黑暗。有多久没听到过这种话了?自从她第一次一掌将一个比她大五岁的男孩手臂打得终生残废之后,再没有敢当面说这样的话。 怪物……是她听到最多的嘲讽。 第一次,她懂得了原来她也可以拥有一种感情,名字叫做“愤怒”。 有多久,没再听到那样的话了呢! 风无意一声冷笑,慢慢地坐起来,却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时无尽的虚空,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完全没有真实感。明明是漆黑一片,却偏偏能看清楚周围的景物……无数的灵体正在飘荡着。 慢慢地往前走去,虽然没有脚踏实地的感觉,但她依然走得很稳。然而,无论走多久,都是一样的景色,让人不由得开始疑惑,自己究竟是在往前走,还是一直在原地踏步。 风无意皱了皱眉,一摸怀里,沧浪匕首已经给了萧子墨,碧灵也不在身边,甚至连皇九黎的傀儡娃娃也不见! 很不对……她清晰地记得,前两样是她亲手放在萧子墨身上的,可是皇九黎怎么可能不在? 举起自己的手,仔细观察,却不是肌肤应有的细腻,反而带着莹莹的微光。 难道自己是已经死了?所以才和这么多灵体呆在一起?风无意疑惑地看着这会儿又多了许多的幽灵。 “……意,无意……”渺渺的虚空中,传来一缕淡淡的呼唤。 “谁?是谁在那里!”风无意大喊了一声,可是声音似乎被什么隔阻了。 “无意,回来!”那声音却更清晰了些。 “子墨?是你吗?”风无意眼神一亮,一翻手,掌心冒起一团火焰。 忽然间,面前不远处的黑暗渐渐散了开来,露出一面玻璃窗似的东西,外面的景物清晰可见。 风无意走过去,脸色顿时大变。只见广阔的草原上,两军混战,而一地的尸体中间站着的女子,可不是她自己? 亲眼看到萧子墨一步步靠近,而“自己”脸上露出的嗜血的狞笑,她想大喊不要过去,但发出的声音只能入自己的耳。 没有人发现她的存在。 萧子墨缓缓地抱住了“她”,轻声却坚定地道:“无意,回来!” 黑暗的空间亮了起来,无数的幽灵也急躁起来,不停地打着转。 这里是……烟月魔镜内部?! 眉心隐隐浮现起热度,那种力量共鸣的感觉再次出现。 风无意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伸出右掌贴在“玻璃”上。 子墨,子墨……金红色的光华闪耀,撕裂黑暗。 “卡嚓!”面前的玻璃竟然出现了一道裂痕! 第二十二章 无意归来 “卡嚓!”烟月魔镜竟然出现了一道裂痕。 “无意,醒过来!”萧子墨一声低喝。 “卡嚓卡嚓!”裂纹越来越多,像破碎的蛛网一般,爬满了整个镜面。 万众瞩目之下,只听“呼”的一声,从魔镜中冲出一道金红色的火焰,绕着战场中相拥的两人,转了一圈,却化作一只美丽的凤凰,清鸣了几下,最后爆开,变成千万流火散落。 “轰!”烟月魔镜化作一团火球,碎成片片。 “我、回来了。”风无意发出沙哑的声音,反手抱住了萧子墨。 “无意……”萧子墨深深地一叹,更收紧了怀抱。 一瞬间,宽阔的草原上只剩下了风吹过的声音。 “我回来了。”风无意重复了一遍。 “回来就好。”萧子墨忽的一笑,顿时散去了沉重的气氛。 风无意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转过身,冷厉却清明的目光从所有人脸上一一扫过,在落到赫连曜身上时,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舞衣,子墨?”赫连曜试探着叫了一声。 “陛下。”萧子墨抬手将凌乱地发丝拨到耳后,微微一欠身,动作自然地就好像他依然是梵天国师,正与君王奏对,从来没有失踪过似的。 “果然是你!”赫连曜目光一沉,又偏头望着风无意。 原本是贼人杀死了贵妃,绑架国师,可如今……国师诱拐了贵妃娘娘? “一别数月,陛下风采依旧。”萧子墨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怒气,依然淡淡地回答。 风无意一回复神智,他也立刻变回那个优雅睿智的占星师。 “数月?”赫连曜皱眉道,“国师难道不知,自己已经失踪四年了?” “什么?”萧子墨一愣,不禁与风无意面面相觑。 四年?赫连曜自然是不会用如此离谱的谎言来欺骗他们的,可是……四年时间的流逝,难道说,空间裂缝扭曲的不止是空间,还有时间?这么说来,遗失大陆岂不是随时有可能归来! “朕该说,好久不见吗?”赫连曜阴沉着脸,却盯着风无意。 比起记忆中那个纯洁如白莲的女子,眼前的人,如同一株染血的罂粟,妖艳而慑人,却更让人移不开眼。只是,不过几年工夫,能把一个人的气质从里到外改变成这个模样吗?还有刚才的血腥杀戮,和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人,相差也太远了。她……真的是封舞衣?想着,他自己也不禁疑惑起来。 “在下风无意,见过赫连陛下。”风无意一面说,一面用手指在虚空中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风、无、意!”赫连曜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 “无意。”萧子墨低声提醒了一句。 风无意点点头,一挥手,狂风扫过,沙石弥漫得人睁不开眼。 待得一切平息下来,却见原本被烟月魔镜照到的士兵们竟然一个个爬了起来,只是都满脸的莫名其妙。 “死人复活了!”不知道是谁叫了起来。 风无意高深莫测地一笑,只是望着赫连曜。其实真正死在她手里的人并不多,只是因为死状凄惨才触目惊心,毕竟数万士兵,就算乖乖排队让她一个个杀,这会儿工夫也杀不了几个。大部分的伤亡都来自烟月魔镜的两次照射吸收了生灵,诡异的死亡方式,更加诡异的“复活”,顿时淡化了杀戮的一幕。 “你……”赫连曜震惊地盯着她。 这些士兵的死亡,他是亲自确认了的,真的可以让……死者复生? 风无意表面上不动声色,可体内的力量却异常紊乱。魔核已经基本感觉不到,四肢百骸的经脉里都有气流乱窜,烟月魔镜的力量似乎完全融入了她的骨血中,并不像上次那样,只是吸收了最纯粹的力量。 “朕想,需要一个解释。”赫连曜道。 “她,是圣地璇玑石府的少主。”萧子墨一句话,顿时惊住了双方的人。 圣地璇玑石府,梵天大陆没有人不知道这个名字,原本正因为有萧子墨担任着梵天的国师,所以赫连一脉才被天下人承认为正统。 “那么,不知朕是否有幸,请风姑娘和国师一起,道营中一叙?”赫连曜皮笑肉不笑地说了一句。 “好。”风无意点点头,却转身向赛蓝走去。 一边的云澈狐狸见状,一纵身跳到了她的肩膀上。 “姑娘有何指教?”赛蓝倒是很洒脱地一笑。草原男儿生性爽朗,对于这个从天而降为他解了围的女子,他很有好感。至于杀戮……草原上以力为尊,不敢杀人的人才被看不起。 “你是族长?”风无意道。 “在下赛蓝,是木叶族的族长,因为梵天大军入侵草原,被各族临时推选为盟主。”赛蓝简略地答道。 “那么,请容我们过几日正式拜访。”风无意淡然道。 “好,在下定然备好水酒,扫榻相待。”赛蓝笑道。 “后会有期。”风无意点头,又走回赫连曜面前,冷淡地道,“走吧!” 赫连曜一挥手,让手下让出两匹马来给他们,缓缓收拢军队后退。 一场大会战,就这么以这样的方式结束,却是谁都想不到的。 “族长,大家都撤退了。”一个少年来到赛蓝身后。 “嗯。”赛蓝一直望着梵天的军队消失在眼帘中,这才点了点头,转身跟着自己的军队一起回营。 圣地璇玑石府,终于还是开始插手大陆的形势了,难道说,那个预言,已经开始了吗…… · 青墨:最后给大家推荐一个近期看的好文,虽然确实人气不高。风染白的《逢场作戏》,别名《俯仰》,俯视一切,视爱情为游戏的高干子弟,仰视上流社会,只为生活奔忙的小人物女主,两者截然不同的人生态度,纠结的感情文字,淡淡的却能打动人心。地址我放在文案上了,感兴趣的可以看看。OO~ 第二卷 风起苍茫 第二十三章 喋血军营 梵天这次北伐,带上了十万大军,营帐连绵数十里,非常壮观。 赫连曜很有风度地先拔出一座华丽的营帐,并命人准备了沐浴的热水,干净的衣物,以及热腾腾的饭菜。 风无意拖了被血浸透的衣物,将自己彻彻底底洗了个干净,换上新衣。虽然是战场上,没有奢华的东西,但简单的劲装更合她的心意。从屏风后出来,却见萧子墨已是一身整齐,坐在书案前看着些什么,见她出来,神色立即严肃起来。 “怎么了?”风无意走上前。 “你也太乱来了。”萧子墨一声轻叹,站起身来,从怀里取出沧浪匕首递给她。 “我自然是有把握的。”风无意接过匕首,淡淡一笑,将自己的头靠在他肩上。 只有在萧子墨面前,她才能放下所有的坚强,将自己疲惫的真实暴露出来。 “你就这么相信,我能唤回你?”萧子墨无奈地道。 “不,我相信我自己,一定会回应你的呼唤。”风无意坚定地道。她不是第一次说这句话,但是,这一次,只是说给一个人听的。 “你啊……”萧子墨低叹,未尽的语气中,几分欣然,几分缱绻。 “不过,我的力量似乎出了问题。”风无意苦笑道。 “怎么回事?”萧子墨顿时神色一紧。 “魔核碎裂了。”风无意道,“失去了中枢管束的力量在体内的横冲直撞,我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控制,还有烟月魔镜,似乎完全成为了我身体的一部分,我都不知道,我现在是融合了魔器的人,还是有了人类意识的魔器本身?” “等等,让我看看。”萧子墨绷着脸,一挥手,几枚金色的晶石悬浮在她周围,几道纵横交错的光线顿时将她的身体锁了起来。 “如何?”风无意的语气里也带着几分紧张。 “很奇怪……”许久,萧子墨才道,“你的经脉轨迹已经完全改变了,我也不知道你和烟月魔镜交欢意识的那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只是,想要纠正回去时没有可能了。至于魔核,你修炼的是以魔族功法为主的,我也不是很明白,恐怕要问皇九黎。” “出来!”风无意点头,随手将皇九黎娃娃抓出来往桌上一扔,“该不会是被空间裂缝吞噬了吧,这样世界就清净不少!” “你才被吞噬了呢。”皇九黎愤愤地道。 “真不好意思,我回来了。”风无意勾起了唇角,一丝冷笑,“你的计划又没有成功,怎么办呢?魔君阁下。” “当初是你自己愿意的,怎么,怨我了?”皇九黎懒洋洋地道。 “我只是想知道,我的身体,现在怎么回事?”风无意道。 “怎么回事……你现在不是人了,就这么简单。”皇九黎幸灾乐祸地道。 “说清楚!”风无意斥道。 “很简单,你和烟月魔镜的力量之源融合了。”皇九黎解释道,“现在的你,非魔非人,却也半魔半人,千万年来你这样的例子也是绝无仅有,谁也不知道你现在究竟应该算是什么东西,你——不容于魔族,恐怕……同样不容于人族。” “你才是东西!”风无意一声冷哼。 “是这样吗?”萧子墨皱了皱眉,有些苦恼。 “除此之外呢?”风无意又道。 “魔核破碎是无法修复的,这些失去了归宿的力量游走在你的经脉中,迟早会渐渐消失的。不过……”皇九黎轻嗤道,“破而后立,败而后成,谁知道呢!” “破而后立,败而后成……”风无意慢慢地陷入了沉思。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们在穿越空间裂缝的时候,由于时空被扭曲,梵天已经过去了四年,意识大陆随时有可能归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萧子墨沉吟道。 “你在看什么?”风无意好奇道。 “刚刚,我随意向送水的士卒打听的情况。”萧子墨一边说,一边拉她来到桌子边,又拿起一个空碗,装上各种菜肴,放在云澈面前。 小狐狸闻到了饭菜的香味,顿时不理会他们的谈话,美美地吃起来。 风无意耸耸肩,拿起筷子开始吃饭。虽然萧子墨失踪四年,但璇玑石府的名头太深入人心了,再说贺兰也没有撤销他国师的身份,一个小小的士兵自然是很愿意回答他的问题的。 “赫连曜的确是哥难得的帝王,短短四年便收复了梵天那些蠢蠢欲动的诸侯,稳定后方,但是……”萧子墨说着,又忍不住皱起了眉,“北伐草原,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等到遗失大陆归来,我们就腹背受敌了。” “我看那赛蓝倒不是不明事理的人。”风无意沉思道,“草原民族以力为尊,但既然他能被各族共同推选为首领,自然也有除了’力”之外的能力,怎么看也不是只知道打杀的蛮子。 “问题在于赫连曜。”萧子墨拿着筷子,却没有伸进碗里去,“越是雄才伟略的帝王……唉……” “四年的时间,错过了很多呢。”风无意道。 “另外还有一件事。”萧子墨又道。 “嗯?”风无意看了他一眼。 “极北之地的其后在变暖。”萧子墨缓缓地道,“苍茫关已经四年没有落雪,虽然还是寒冷,但远远不是我们当初出关时的恶劣了。” “四年?”风无意一怔道,“你的意思是,和我们有关?” “天弃之岛的火山爆发,导致海水变暖,间接影响了气候。”萧子墨道。 “虽然有弊处,但基本上好似算是个好消息吧。”风无意想了想道,“一来士卒可以提高作战力,二来,我们的属性是火,在那样的风雪中,天赋能力被压制到了最低点,在战争中,任何一部分的力量都是宝贵的。” “说的是,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萧子墨苦笑了一下,低头吃了几口饭。 “船到桥头自然直,我们尽了力,那么……即便将来的战争败了,也不是我们败了,是世界败了。”风无意淡淡地说着,最后吐出一句话,“梵天败给遗失大陆。” “你的想法,果然不一样。”萧子墨轻笑。 “你已经是第几次和我说这样的话了?”风无意道。 “国师大人,风小姐,陛下有请。”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个士兵恭敬的声音。 “知道了!”萧子墨答应一声。两人对望一眼,匆匆扒了几口饭填填肚子,便站起身来。 “我也去。”云澈一下跳进风无意怀里。 “不准捣乱。”风无意警告道。 “嗯。”小狐狸点着脑袋,表示理解。 整理好衣服,掀开帐门,只见门口正有一个士卒等候在那里。 “两位,这边走。”那士卒恭敬地在前面引路。 夕阳已经隐没在地平线下,几万又是朔夜,草原上漆黑一团,绵延数十里的营帐,除了几处哨台,就只有定时经过的巡逻士兵,平时并看不到几个人影。 “好像有点不对。”萧子墨突然低声说道。 “怎么了?”云澈立即竖起了耳朵。 “太静了。”风无意冷冰冰地插了一句。 “现在这么晚了,士兵也是要睡觉的吧。”云澈疑惑道,“你们是不是紧张过头?” “与其说是安静,还不如说是死寂。”风无意不动声色地将沧浪匕首握在手里,一面警戒地看着四周。 “嗯,这里缺少一种生气,仿佛周围根本不存在活物似的。”萧子墨静静地道。 “怎么可能?国师大人,这里是军营……”带路的士兵强笑道。 “好像有什么东西过来了。”萧子墨打断了他的话。 “脚步声?”风无意惊异地一挑眉。 是敌人?可是这里离王帐都只有不到一里路,赫连曜的近卫军每隔半个时辰就会巡查一次,有什么刺客会这么大胆? 萧子墨皱了皱眉,随手向着天空弹出一个光球。 光球悠悠忽忽地悬浮在半空中,然而,对于朔夜的黑暗来说,只是微末之光罢了。 萧子墨随即双手连弹,眨眼间发出上百哥照明光球,纵然只是萤火微光,但无数光球合在一起,足以从黑暗中撕开一条裂缝。 “你可以吗?”风无意低声道。 “无妨,这些并不怎么耗损力量。”萧子墨摇了摇头。 借着这光芒,他们看清了走过来的人,都不禁愣了。 “近卫军?”风无意嘀咕了一句,原本凝神以待的气势也松懈不少。 “就是说,这里是军营,哪有敌人这般大胆的。”带路的士兵松了口气,笑了出来。 “部队!哪些人有古怪!”萧子墨沉声喝了一句,一把抓住那士卒,将之甩到后面。 “我感觉不到那些人身上有活人的气息。”云澈犹犹豫豫地道。 “先不管怎么回事,现在最重要的是打退那些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萧子墨说着,手上已拿出了召唤使役的媒介。 然而,他的身子刚一动,风无意已挡在他面前。 “无意?”萧子墨一愣。 “让我来。”风无意头也不回地道,“速战速决。” 萧子墨淡淡一笑,顺从地站在她的侧后方,随时准备支援。 一时间,周围静悄悄地,只有那队近卫军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慢慢由远及近。诡异的气氛蔓延开来,直让人心头发毛。 “没事的。”感受到风无意紧握住自己的手上一片冰冷,萧子墨轻笑着安抚。 “嗯。”风无意点点头,神色放松了不少。 她可以无惧阴谋诡计,笑看血腥厮杀,但是对于这种诡异无比的情况,终有一种无法掌握的不安。 说话间,那队近卫军已走到面前。借着空中光球的照明,两人都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 萧子墨在赫连曜身边多年,能很清楚地分辨出那些士兵的确是近卫军,甚至有几个他还能叫出名字来,然而,如今的他们眼神呆滞,皮肤仿佛被抽干了水份似的,只有一层皱巴巴的皮包着骨架,宛如一个个僵尸。 “这个……不是人类吧?”云澈往风无意怀里缩了缩,艰难地道。 萧子墨微一皱眉,丢出一条火蛇。然而,那中招的士兵根本不躲不闪,任由火焰烧焦了他的整条右臂,脸上却丝毫不见痛苦之色。 “我来,用物理攻击。”风无意把云澈往那看呆了的士兵怀里一塞,挥动沧浪匕首,一泓秋水似的剑身上泛起淡青色的光华,一下将那条被烧焦的手臂齐肩砍了下来。 “果然不是人。”看着那士兵依旧毫无感觉地往前走,萧子墨的脸色也有些发白。 如果出现的真是什么妖魔鬼怪倒也罢了,可这些人,在几个时辰之前,分明是活生生的人啊 风无意骇然之下,不假思索地一匕首刺进了那士兵的心脏,为防万一,匕首上灌注了魔气,一入体便爆裂开来,将士兵的身体劈成两半。 “小心!”身后传来萧子墨的惊呼。 风无意一愣,忽然觉得脚上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一低头,却见是砍下的那条被砍断的焦枯手臂竟然有了意识似的,紧紧抓住她的脚踝。与此同时,几声盔甲碰撞的声响后,已经劈成两半的士兵居然摇摇晃晃站起来,两半身体重新拼合在一起,更奇怪的是切开的伤口处没有一丝血迹。 “劫灰!”随着萧子墨一声冷喝,那条手臂“呼”的一下,直接被烧成了灰烬。 “到底怎么回事?”风无意皱眉道。 “小心!那些东西,除非粉身碎骨,否则是不会死的!”萧子墨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苍白,大喊道,“那些人是被亡灵法术变成了亡灵士兵,已经没有生命了!” “亡灵法术?”光是听到这个名字,风无意也觉得后背一阵凉意。 “砰!”带路的士兵一下子坐倒在地上,看到如此恐怖的一幕,没有精神错乱就好了。 风无意也无暇管他,只示意云澈将人拖走,顺便自己找个地方躲藏起来。 “亡灵法术在术界是一个禁忌!”萧子墨缓缓地道,“这些亡灵士兵没有思想,没有痛觉,只要肢体尚在,就算切成几块也能发动攻击,只能一寸不剩地全部毁灭干净!” “该死!”风无意一声低咒,避开一个士兵的刀,纵身到了他背后,可落地时突然脚下一个踉跄,原本可以把人腰斩的一招只砍去他一条腿。 那些士兵的武功不高,但是既不怕痛,又不会死,风无意只能每一剑都用魔气炸掉一部分躯体,但时间一长,人数上的优劣就体现出来了。幸好亡灵士兵也同样继承了“亡灵”的劣势,没有速度,动作缓慢,这才让她能够应付。想召唤火焰烧灼,但体内的力量紊乱,召唤出来的火焰不纯,烧焦人士足够了,可却没有一瞬烧成灰烬的热度。 萧子墨手中不停地发出一道道火蛇,亡灵士兵只要碰到火蛇的部分就消失不见,只可惜他在天弃之岛消耗一空的力量依然没有恢复几成,也无法进行大面积的攻击。 “无意!你到底怎么了!”萧子墨终于忍不住大喊。以风无意的武功,怎么可能屡屡出现失误? “混蛋!”风无意根本没空理会他,眼中闪过一丝阴沉,手中的沧浪匕首猛然间光华暴长,一阵刺目的闪光后,围在她身边的亡灵士兵全部碎成了粉末。 “闪开!”云澈突然扑了过来,拦在她前面,尾巴如同一根鞭子似的抽过去,甩开一个亡灵士兵。 “多谢。”风无意左手抄住他的身子,后退回萧子墨身边。 “怎么样了?”萧子墨也看出了她惨白的脸色和额头的冷汗,“是不是你的力量……” “不,等下再说。”风无意摇摇头,眼睛却盯着面前摇摇晃晃走过来的亡灵士兵,可心里却掠过一丝疑惑。这周围都是营帐,梵天的士兵精良,怎么可能外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有一个人来查看?难不成都睡死了?总不会这数万人全部变成了亡灵士兵吧! “我们所处的这个空间,被人屏蔽了。”萧子墨看出了她的疑惑,简单地解释道,“也就是说,如果有人经过这里,会发现我们不存在,同样的,我们也感受不到他们。” 风无意顿时恍然,这就是一片死寂,没有任何生灵的原因了吧! “不要动!”萧子墨一把按住正要返回战场的风无意,冷静地道,“让我来,一次解决!” 风无意一皱眉,正要反对,萧子墨却已经甩了一个结界过来,将她和云澈,以及那士兵一起罩在里面。 “破碎虚空。”萧子墨望着蜂拥而来的亡灵士兵,墨黑的发无风自动,淡色的唇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随着术力的暴动,空间逐渐扭曲,除了萧子墨是发动魔法的人,不会有影响外,其他人即使有他的结界保护,也感到一阵呼吸不畅。 风无意睁大了眼睛,看着结界外的世界逐渐扭曲变形,然后将所有的一切碾成粉末。 “砰!”结界碎成一片片晶莹的碎屑,萧子墨脸色一白,吐出一口鲜血。 “子墨!”风无意一阵气恼,便要冲过去。 这人,究竟把他自己放在什么位置上?她不需要他的牺牲! “圣光守护!”萧子墨一咬牙,在她所动作之前,再次放出一个高级的防御结界护住身边的人。 剧烈的白光过处,圣光守护破碎,幸好扭曲的空间也恢复了原状,只是未消散的余波还是给大家添了几道不深的伤口。 悬浮在空中的魔法光球也因为秘术破碎虚空的关系消失了,军营恢复了最初的黑暗,除了众人都是一身狼狈之外,似乎什么都没有发审过。 “子墨!”风无意冲过去,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萧子墨,而自己脚下也不禁一个踉跄。 “我没事,刚恢复的力量又消耗完了,倒是你……”萧子墨不在意地擦去唇边的血渍,一面看了看她的腿。 “你的眼镜能不能不要这么利啊。”风无意无奈地道,“那些亡灵士兵上有古怪,绝对不能用身体接触,现在我的左腿根本没有知觉……又要麻烦你了。” “给我看看。”两人互相搀扶着到一边坐下。 风无意一言不发,卷起裤管,只见脚踝处印着一个漆黑的爪痕,凸起于皮肤之上,怵目惊心。 “不是吧!”云澈一声惊呼,“就是那条手臂抓的?” “是亡灵法术特有的侵蚀。”萧子墨的神色一片肃穆,半蹲下身子,将手凑近伤口。 金色的光芒包裹住爪印,慢慢地,漆黑的颜色开始逐渐转淡。 风无意看到这里,不禁松了口气。 突然间,萧子墨脸色一白,手上的光芒一阵剧烈地跳动,原本已经变成灰色的爪印竟一下子又变成比原来更深的黑色。 “呜……痛!”云澈一声痛呼,却是满头大汗的风无意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尾巴。 “我不信收拾不了你!”萧子墨低咒了一声,手上的金一瞬间转成毫无杂质的白色。 “嗤——”随着丝丝声响,风无意腿上渐渐冒起一股黑烟,然后爪印开始变淡,最终消失不见。 萧子墨松了口气,收回手,刚想站起来,眼前却一阵发黑。 “小心。”风无意连忙扶稳他。 “喂喂,她不会有事了吧?”好不容易抢回自己尾巴的狐狸担心地问道。 “应该吧。”萧子墨迟疑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些不确定,“我也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亡灵法术,不过普通的治疗法术真的无效,我最后用的是璇玑石府秘典上记载的术法。” 就在这时,风中已隐隐传来人声,举目望去,只见远远地一条火蛇蜿蜒而来。 风无意突然想笑,倒是想起了以前电影里经常听到的一句台词——警察,总是最后才赶到的。 “怎么回事?”冲过来的将军一声大喊。 “是王凌将军吗?”萧子墨开口道。 “国师大人!”那将军赶紧带人跑过来。 风无意挑挑眉,竟然是熟人……当初他们逃离京城时,半夜在李家的墓中掘走那些异族文献的,就是这位骁骑营副将吧!只是,王凌,亡灵将军……这个时候听到这个称呼,总让人觉得不是滋味。 “国师大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王凌看到这一地仿佛爆炸过后的凌乱景象,不觉大惊失色。 这时,由于空间屏蔽的失效,边上营帐里被惊醒的士兵也纷纷走出来查探情况。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萧子墨低声道,“先去见陛下,这里的残骸赶紧收拾,不要让普通士卒看到,但也别销毁,或许一会儿还要让陛下过目。” “国师放心,末将理会得。”王凌点点头,招手叫过一个心腹,吩咐他带几个人去打扫战场,自己则接替了带路的任务。 接下来的路上倒是很平静,再没有发生什么异样的事。 赫连曜先听王凌简略说了几句,又看过那些残留下来的灰烬和兵器衣甲残骸,再望向萧子墨的目光意识一片冷厉。 风无意根本无视他的探究,扶着萧子墨坐下来。 刚才那一战虽然短促,但他们受伤都不轻,尤其是萧子墨,接连榨干自己的力量,已经伤到了元气根本,没有长时间的细心调养很难复原如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国师!”赫连曜故建议加重了“国师”两个字的发音。 “说来话长。”萧子墨随手拿起侍从送上了的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一瞬间,脑中已经组织好了语言。 “那就长话短说!”赫连曜脸色铁青。 萧子墨抬起头,望着眼前熟悉的陌生人。对他来说,其实他们分别得并不久,可是对赫连曜来说,这已是四年后的再会了。四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也足够改变很多东西。 风无意按住了他的手,淡淡一笑。 “陛下应该还记得,当年我做出的七煞孤星的预言。”萧子墨开口道。 “你又想说那个千年预言了吗?”赫连曜说着,目光却落在风无意脸上。 “抱歉,我的确不是你的封贵妃,那个女人,是我亲手杀死的。”风无意冷然道。有些事,还是从开始就说清楚得好,以免将来关键时候因为感情因素出差错。但是……对于那个当了他几天贵妃的人是她……这一点却被略过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本来就不该有交集的人,不如从头就断绝了一切可能。 赫连曜的手一颤。那个如同莲花般的女子,死后也同样被掩埋在残荷之下,她在的时候,他没有珍惜,等到回头时再也不见那一抹淡然的微笑,这才恍然明白,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 风无意别过头去,错开了他的眼神。 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结局也只能是错过。 “无意,是预言的七煞孤星,而引发杀劫的,是那个叫做封舞衣的女子。”萧子墨一声轻叹道,“纵然是我计谋算尽,终是人算不如天算。” “那么,皇室秘闻里记载的那些事,果然是真的?”赫连曜沉声道,“真的会有强大的敌人即将到来?” “不错,而且已经迫在眉睫。”萧子墨点头道。 “说实话,原本朕也是不信的,可是……今天发生的事太过离奇了。”赫连曜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好一会儿又道,“这些年,你究竟做了什么?朕要听实话,以此判断未来的计划。” “对陛下来说是几年,可对我们,不过是几个月而已。”萧子墨一声哭笑道,“无意已经通过了璇玑石府的试炼,从此就是我的主人……陛下知道天弃之岛这个地方吗?” “听说过。”出乎意外的,赫连曜却点了点头。 “听说?听谁说?”风无意脱口而出。天弃之岛,这个禁忌的地方可不是普通人能知道的,何况是说给梵天的帝王听,如果有这样的人,恐怕就和封印被动手脚的事脱不了干系! “三年多前,朕攻伐南方的时候,大军被土着人引入毒沼泽地中,幸得一位隐士指点,才找到活路,平安离开。”赫连曜回忆着道。 “他是否是一头银发?”风无意直截了当地问道。 “无意?”萧子墨讶然道。 “不错,你如何得知?”赫连曜也一脸莫名其妙地望着她。 “果然如此。”风无意一声冷哼,转头道,“子墨,你记得我们出苍茫关时,在极北冰原上见到的那个人吧?我总有一种违和感,之后我们所遭遇的一切,就算不是他安排的,恐怕也在他意料之中!” “你很少这么武断地判断事情。”萧子墨道。 “从第一眼看到那个人,我就有一种感觉,就仿佛……”风无意说道这里,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仿佛是宿命般相遇,迟早会只存一人。” “你怀疑他不是梵天的人。”萧子墨肯定地道。 “不仅如此。”风无意皱眉道,“我甚至怀疑他不是来自放逐之海,而是……” “遗失大陆。”萧子墨替她说完了最后四个字。 风无意无言地点了点头。 “放逐之海,遗失大陆?”赫连曜重复了一遍两个名字。 “陛下这里有大陆地图吧?”萧子墨道。 “嗯。”赫连曜站起身来,因为事关机密,侍从早已被撤了下去,他亲自去取了地图过来,在桌上摊开。 “我出去走走。”风无意忽然道。 萧子墨注意到了她眉宇间的一丝烦躁,只道:“小心些。” “虽然经过了白天的事,营中没有人不认得你,但是也不要走远了,尤其不要再给朕惹事!”赫连曜警告道。 风无意一声冷笑,抱着云澈狐狸走了出去。 “风小姐可有什么吩咐?”守卫了帐外的王凌立即迎了上来。 “我只是透透气,不用跟着,我不会大开杀戒的。”风无意丢下一句话,也不管他,径直向一处无人的黑暗角落走去。 王凌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倒也没好意思追上去,毕竟他还肩负着守卫王帐的使命,只是吩咐两个士兵远远地跟在后面,既不会打扰她,又能随时听候召唤。 风无意也不在意,背靠着一座了望台的木柱子坐下来,将云澈抱在怀里,轻抚着柔软的皮毛。 “那个人……也许我认得。”云澈忽然小声道。 “你认得?”风无意的手一顿。 “把那个可怕的镜子带到我们船上的,就是一个银发的男人。”云澈道。 见他主动说起来烟月魔镜的事,风无意一愣之下才道:“烟月魔镜原本不是你们的东西?” “不是,谁要带着那可怕的东西!”云澈的声音闷闷的,显然是想起了多年来只剩灵体依附在器物上生存的遭遇,好一会儿才道,“我们的船路过一处荒岛补充淡水时,那个男人就出现了,自称是遭遇了海难,只存活了他一个人,请求我们将他带到有人的地方,父王心好,就答应了,于是那个男人就把镜子当成了礼物,送给了父王。” “什么?”风无意不禁愕然,竟然有人……将魔器当作礼物,就这么随随便便地送了出去? “父王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觉得镜子里发出呃气息很适合修炼,就高高兴兴地留下了。”云澈慢慢地回忆道,“那个男人很沉默,不太说话,也不喜欢和别人在一起,总是一个人呆着,那件连帽的斗篷也从来没有脱下来过,记忆中我都没有看清过他长得什么样子,只记得那一头银发,入月光一样冰冷的颜色。” “后来呢?那个男人离开了?”风无意继续问道。 “不。”云澈遥遥脑袋,继续道,“后来没多久,我们的船就遇上了罕见的空间裂缝,父王和族人们为了保护我,用自己的生命化作结界,谁也没空去注意那个人怎么样了。直到船只穿越空间裂缝,一头撞入傲莱仙岛的山洞里,船上只有我一个人。我无意中翻动了那个人送给父王的镜子,结果身体就被吸进去了,再之后,我的灵魂就无法离开镜子太远,一直被困到你们找来。” “也就是说,你并不知道那个人是死在了空间裂缝中,还是自行离去了。”风无意总结道。 “嗯。”云澈应了一声。 “你在傲莱仙岛的山洞里带了多少年?”风无意问道。 “唉?”云澈愣了愣,半晌才苦恼地道,“我记不清了,大概百多年的样子吧?” 风无意顿时一头黑线,敢情这小孩其实是狐狸爷爷……然而,忽的她又想起当初在傲莱仙岛,村民曾说过,七十年前曾有一个外人自己扎了哥竹筏离开,可惜忘记问他是否是一头银发了。 不过,仔细想来,虽然相差了几十年,也有可能是在空间裂缝里受到了重创,所以无法立即离开,那个人,十成十不是人类,应该是生命很漫长的种族。可是,如果真是同一个人,他既然能一个人在茫茫大海上航行,又怎么会搭上云澈的船呢?还以珍贵无比的魔器作为谢礼,究竟有什么目的! 想着,她又觉得头痛起来,千头万绪,纠结不清。 目前的线索还是太少,仅凭这些一鳞半爪的消息,实在无法还原整件事的原貌。只是……唯一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的猜测应该有九成把握以上,那个人……来自被放逐的遗失大陆。 那么,问题又绕了回来。百年之前,竟然有人能从遗失大陆来到天弃之岛附近?那岂不是说,如果不是遇上空间裂缝,他随时可以来往于遗失大陆和梵天之间?可梵天,即便是璇玑石府也无非法在遗失大陆归来之前,找到它的位置,更别提到达了。 双方之间的差距有这么大吗?怪不得总说是失败更容易让人振作呢!千年之前的胜利,让人类骄傲自满,失去了进取心,而相对的,遗失大陆的异族却在恶劣的环境下艰难地生存着,为重新夺取富饶的土地而奋斗。 这场仗,能打吗? 风无意抬起头,朔夜的天空没有月光,连星星也没有几颗,只是一片无尽的黑暗,就像是烟月魔镜里的空间。 “你在想什么?”云澈的爪子扒了她的衣袖。 “你能不能变成人的样子?”风无意忽然道。 要知道,现在是因为所有人都被白天的事和刚才的骚动震慑了心神,所以一时没有想到别的,但是一旦等他们回过神来,就会发现,一只会说人话的狐狸是多么的稀奇! “可以使可以。”云澈啧啧嘴,有些提不起兴趣地回答。 “你喜欢当狐狸?”风无意疑惑道。她一直以为,什么妖怪。精怪的拼命修炼,就是有朝一日能化出人形的,还是说,这个世界的妖兽族例外? “当人有什么好?”云澈继续往她怀里缩,粗大的尾巴绕过来,盖住了自己的脑袋,“而且你抱着很舒服——你身上有那个镜子一样的气息,虽然镜子很可怕,但那气息也的确能帮助我族修炼。” 风无意闻言,不禁有些哭笑不得。好吧,不是这个世界的妖兽族例外,而是……怀里这只叫云澈的狐狸例外!难怪都活了一百多岁还这么弱,原来是太懒了! “关于那个人的事,你还记得什么吗?”停了一下,风无意又问道。 “他不是人类,也不是我在放逐之海见过的任何一个种族。”云澈这回答很肯定。 不是人类,那是肯定的。不是放逐之海的任何一个种族?风无意立即想起萧子墨曾经说过,放逐之海的群岛上都是比较低级的种族,那个人只能来自遗失大陆! “云澈,一会儿还是化成人形吧,你太引人注目了。”风无意淡淡地道,“我只需要能够决定梵天命运的几个人知道真相,对于普通的士卒来说,就让他们以为这是一场普通的战争最好。一旦消息泄露,在梵天百姓里引起巨大的恐慌,也许异族还没打过来,我们的内部就要崩溃了。” 云澈歪着脑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虽然不怎么情愿,但还是答应了。 “乖。”风无意顺手揉揉他的天哦。 “那个……”云澈眨巴着眼睛,忽然道,:“变成人以后,还能让你抱着吗?” “唉?”风无意愣了一下,无奈道,“当然不可以,成何体统!” “不可以啊……”云澈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可怜兮兮。 “不可以!”风无意再度确认。 “那好吧。”云澈嘀咕道。 风无意倒是又一怔,正奇怪这小家伙怎么这么好说话了,就只听他继续道:“反正变成人之后我就有手有脚,换我抱你好了!” 第二卷 风起苍茫 第二十四章 灵魂血契 “风小姐,陛下有请。”一个士兵走近前来,望着她的眼神依然有些畏惧。 “知道了。”风无意冷淡地点点头,站起身来。 云澈很自觉地一个转身,跳到了她的肩膀上,粗大的尾巴垂落到胸口,像是一条漂亮的围脖。 重新回到王帐,只见赫连曜和萧子墨各据书案的一边,当中除了地图,还铺满了纸张,看两人的神色,应该是达成了某种协议。 风无意也不多问什么,只是自顾走到萧子墨身边坐下。 “无意,我需要你立刻召集璇玑石府。”萧子墨直截了当地道。 “我知道了。”风无意点头。 “那么,你什么时候去那边?”赫连曜的身子往后一靠。 见他似乎又恢复了当年君臣相对的自然和放纵,萧子墨忍不住淡淡地一笑道:“随时可以,我认为,事不宜迟,越快要好,战争随时有可能开始,所以,我打算天亮就走。” “我反对。”风无意一皱眉。 “无意?”萧子墨怔了怔。 “要么明日我一个人去,要么多休息一天。”风无意斩钉截铁地道。 “无意,我是个男人,没有那么脆弱的。”萧子墨一声轻叹,但心底却是暖暖的。 “是吗?”风无意看着他,不置可否地反问了一句。 “怎么了?”萧子墨被她盯得莫名其妙,也不禁有些难受,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是否有哪里不对。 风无意随手将云澈狐狸扔在赫连曜休息的软塌上,不管堂堂帝王被一只狐狸抢了床的难看脸色,径直走上前,突然出手,一把抓住萧子墨的衣襟,用力撕开。 “风无意!”赫连曜脸色铁青,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 这该死的女人,究竟在干什么?她真的是个女人??? 公务员根本就无视了他,目光只落在萧子墨胸前,却见那原本应该隐没在体内的契约标记,现在已经完全浮现了出来,而且颜色也从原来的血红色变成了如今的淡金色。最让人震惊的是,无数条细细的金线以图腾为中心,像是树叶的纹路一般,向四周扩散出去。 “这、这是怎么回事?”赫连曜一时也忘记了愤怒,呆呆地问道。 “你怎么发现的?我以为我已经掩饰得很好。”萧子墨一声哭笑。 “不知道,似乎就是应该知道,或许是契约者之间的感应吧?”风无意耸了耸肩,松开手。 萧子墨慢慢地拉拢衣襟,沉默不语。 “子墨,如果我没有看错,那个印记,应该是……诅咒?”赫连曜的深色变幻不定,许久才犹豫着吐出两个字。 “诅咒?!”风无意一呆,那是灵契的印记,怎么会变成诅咒的? “诅咒?”萧子墨也同时也问出了口,一脸疑惑地和风无意对望了一眼,才道,“陛下,谁告诉你这是诅咒?” “不是吗?”赫连曜倒是一愣。 “这是璇玑石府的灵契,我和无意缔结契约后,双方都会获得一种天赋的属性能力,我们的属性石火——这个就是契约的标记。”萧子墨解释着,确实看着风无意说的,“原本契约的印记除了在使用天赋能力的时候之外是看不见的,我这个只是在日前的一场危机中,能力使用过度了,加上刚刚又一次透支力量,才导致契约超过了承受的限度,只需要休息一阵,力量恢复,印记自然会回复正常的。倒是陛下……见过这个印记?” “啊,的确见过。”赫连曜的神色阴沉得像是随时会变成暴风雨,说出的一字一句都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就在那个将我军带出沼泽的银发‘隐士’眉心处。” “此话当真?”萧子墨脸色大变。 “当然,不要怀疑朕的记忆力!”赫连曜冷哼道,“当时朕很好奇,还问过他,得到的回答是,很久以前,一个恨他入骨的术士留在他身上的‘礼物’,让他生生世世都要受到印记的诅咒!” “陛下,这件事很重要,请您仔细想一想,那个印记,真的和我身上的一摸一样?”萧子墨盯着他,郑重地问道。 见他如此大动干戈,赫连曜也仔细回忆了一阵才道:“有些不同,他的是蓝色,图案也不像火焰,倒像是……” “水滴。”萧子墨道。 “不错。”赫连曜点头。 “水系的力量。”萧子墨紧锁着眉头道,“灵契是璇玑石府的秘术,眉心的契约印记,说明曾经有一个水属性的人向他誓约效忠,可是……明明是对他并无任何害处的契约,怎么会变成诅咒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中的杀气不是假的。”赫连曜叹息道,“也就是那一瞬间,朕曾经怀疑过他别有目的——可是最终他只是将我军带出沼泽就不见踪影了。” “那个印记,我也有在‘那人’身上见过啊。”床上半眯着眼睛打瞌睡的云澈忽然插了一句。 “你见过?”风无意眼睛一亮。 “那个人?”萧子墨却是疑惑不解。 风无意给了他一个回头再解释的眼神,过去抱起了云澈。 “那人搭船之后,没几天我们就遇上了一场暴风雨。”云澈答道,“当时我躲在一个箱子后面,亲眼见到的,他的脑袋上蓝光闪闪的,出现了一个水滴形的标记,不久,暴风雨就停息了。” “虽然是水系的力量,但是能让海上的暴风雨停息,这股力量……”萧子墨动容道。 “或许……这就是他能从遗失大陆穿越茫茫大海,来到梵天的原因。”风无意沉重地道。 “朕虽然不是很明白你们的意思,但是……”赫连曜道,“璇玑石府出了一个帮助那些异族的叛徒,不是吗?” “可是如今的璇玑石府,除了我之外,没有第二个人有签订灵契的能力。”萧子墨道。 “不是现在,在百年之前,或许更久远。”风无意摇了摇头,将刚才云澈说的话和她的猜测一起简单地复述了一遍。 “原来……他不是人类。”萧子墨吐出一口气,又变色道,“这么说来,岂不是那么多年以前,就有人能来往于梵天和遗失大陆之间了?” “那位水属性的契约者毕竟是人类,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健在了,于是这也成了一个谜团,除非哪一天我们能从另一个当事人那里挖出真相。不过很可惜……”风无意说着,一勾唇角,“按照赫连陛下的说法,他们两人之间似乎并不像我和子墨那样,而是……反目成仇。说起来,子墨,如果契约者成了仇人,会怎么样?” “会死。”萧子墨毫不犹豫地答道,“灵契与我心血相连,一旦背叛,必定反噬其身,绝无幸理。如果你主动负我,灵契会消失,你将失去天赋的属性能力,而我……被抛弃的契约者,一样会死。” “这样的契约未免太不公平。”赫连曜皱了皱眉。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皇权之下,又何尝公平了?”萧子墨扬眉反问道。 赫连曜无语,瞪了他好一会儿,终于才叹出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里,有些意兴阑珊地道,“也只有你会如此和朕说话,你不在的这几年——还真是挺无趣的。” 风无意忍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这人……实在是欠虐!不过,现在的萧子墨是她的人,你赫连曜——想都别想! “话说回来……”赫连曜突然出馊,一下子拎过她怀里的云澈,放在自己面前的书案上,一脸的好奇,“会说人话的狐狸?这也是异族吗?” “呃……”风无意一声哀叹,她就知道……云澈迟早会引起别人兴趣的。 云澈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赫连曜的目光满是怒火,风无意身上的气息让他很舒服,愿意靠近,可是这个男人……很讨厌! “喂,说话!”赫连曜随手拿起一支笔,用笔杆戳戳云澈的脑袋。 “回来!”风无意及时出手,一把将云澈抱回怀里,这才免了皇帝陛下明天一早脸上顶着几条血印子出门的厄运。 “看不出来陛下……还有这种小孩儿心性。”萧子墨干咳了两声,忍着笑说道。 赫连曜掩饰似的“哼”了一声,撇撇嘴。 “他叫云澈,是异族中的一支,妖兽族。”萧子墨和他相处多年,对他的脾气了若指掌,情知玩笑不能开过了火,顿时脸色一正,开始解释。 “也就是说,他是可以便成仁的?”赫连曜听完了之后,再看看舒舒服服窝在美人怀里补眠的小狐狸,没来由地一阵不爽。 “这个不是重点。”风无意干脆抱着云澈坐下来。变成人那是之后要考虑的问题,至于现在的云澈……不得不说,在这样带着寒意的天气里,暖暖的狐狸抱着还是挺惬意的。 “不错。”赫连曜点点头,又看了一眼萧子墨,也道,“至少这次我同意这个女人的意见。即便战争在即,也没有到连一天都等不起的地步,你现在的样子,万一在赛蓝那边发生些什么意料之外的状况,只会成为累赘。” 萧子墨闻言,只能苦笑。 虽然赫连曜的话说得很不客气,但……的确也是事实。若是今晚的事再重演一遍,他一定会拖累了无意的。 “好吧,那就一天。”萧子墨道。 “你有把握?”风无意道。 “嗯,想要完全复原,别说一天,就是一个月也不可能,不过,让印记平复下来,一天就够了。”萧子墨想了想,还是照实说道。 “那就好。”风无意也知道,让他等一个月,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那么明天,朕像你们需要和将领们重新认识一下,至少……”赫连曜敲着桌子,说道这里,又忍不住登了风无意一眼才接下去,“至少要让朕的士兵们了解,你是来帮助我们的,而不是嗜血的魔女!” 风无意有些尴尬地瞟了萧子墨一下,又扭过头去。 “这一点,在无意复活了那些士卒之后,不难解释。”萧子墨理解地点了点头。 “那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早点休息。”赫连曜道。 “我们先告退了。”萧子墨站起来。 风无意立即抱着云澈跟着他一起出了王帐。 “国师大人,末将奉命护送两位回去。”王凌带着几名士兵走过来,恭敬地道。 “有劳了。”萧子墨没有拒绝,一来,有王凌在身边,不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误会,二来……万一再有什么意外状况,不仅是他,连风无意现在的状况,也很不适合战斗。 王凌行了个军礼,立即在前面带路。 幸好回程倒是十分平静,什么也没有发生。而碍于王凌在场,两人也是一路沉默,没有交换任何意见。 回到帐中,风无意现实确认了无人窃听,这才安下心来。 “放心,我了解赫连曜,至少这个时候,他不会做这种有可能大大惹我们不快,自己却得不到什么好处的事。再说,他也明白,现在我们需要他,同样不会做什么不利于他的事。”萧子墨道。 “谨慎一点总没有坏处的。”风无意说着,洗了把脸,将外衣搭在架子上。 由于他们要住在一起,于是安排营帐的士卒很聪明地将两张床榻放在了营长两边,当中竖起了一道屏风隔开。 萧子墨坐在床上,看着对面被烛光映在屏风上的模糊人影,许久才开口道:“刚才,你听到灵契的约束力的,有什么想法?” “灵契的约束力……你会死的那一段?”风无意一声轻笑,却是若无其事,“什么想法也没有。” “嗯?”萧子墨不禁愣住。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的答案,可是……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才是。 “你不回背叛我,我也不会抛弃你——所谓的不公平,本来就没有任何意义。”风无意平静地道。 “没有意义啊……”萧子墨低低地念了一遍,忍不住绽开一丝淡淡的笑容。 的确,这才是风无意的回答,而纠结这些的自己……未免太过可笑! “睡了!”风无意说着,一挥袖,打灭了烛火,帐中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嗯。”萧子墨侧身躺下,拉起了被子,没一会儿,就陷入了沉睡。虽然之前就昏迷了很久,但是他的身体已经完全无法负荷透支的力量,每一刻休息的时间都是宝贵的。 然而……屏风的另一边,风无意却没有萧子墨想象的那样平静与坦然。 她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床帐,脑中却不断地闪过一些熟悉的画面。 初见时,他从容淡雅,与深宫如此格格不入; 撞破他入浴,一丝淡淡的尴尬,牵动一切起缘; 望星楼上,一身白衣飞扬仿佛乘风而去,宛若天上谪仙; 逃离京城,月光下苍焰流火,忠诚的誓约字字句句刻骨铭心; 一路北上,彼此相扶相伴,三关试炼,千难万险共同面对; 随后扬帆出海,傲莱仙岛,天弃之岛,火山海啸,空间裂缝…… 原来,就在这短短的几个月里,他们之间已经有了那么多共同的“过去”了吗? 风无意翻了个身,却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眸子,不觉一笑,伸手摸了摸睡在枕边的小狐狸,合上他的眼睛。 小狐狸不解地舔舔她的手心,打个哈欠,将自己的脑袋埋进温暖的大尾巴里。 风无意继续看着帐顶,空气中飘过一丝悠然的叹息,却最终转为无声。 子墨,子墨……你于我,究竟算是什么?她明明是被剔除了一切不必要的基因的改造人,可是……为什么,在看到他吐血,看到他昏迷的时候,心口会痛?难道这句身体里,依然还留存着属于“人类”的感情吗? 越想越没有睡意,她干脆翻身坐起,小心地不惊动萧子墨地下床,披衣出了帐外。 枕边的云澈只是微微移开了一丝尾巴,从缝隙里眯着眼睛偷望了一眼,就继续睡了。 深夜,帐外的空气冰冷刺骨,虽然时间错位了四年,但季节依然是初春这一点倒是没有变,尤其大草原上的温度,比起内地更低上不少。 风无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寒意从口腔一直沁入胃里。 夜风吹乱了一头青丝,她只是随意地抬手将之拨到耳后。 “你的心乱了。”皇九黎忽然道。 “乱了……或许更好。”风无意抬头望着黎明之前更黑暗的天空,淡淡地道。 “嗯?”皇九黎不解,或许……从这次天弃之岛回来后,他就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女人的心思了。 “会乱,证明我还有心。”风无意也不理会他,自顾地解释道。 皇九黎愣了愣,沉默不语。 “呐,皇九黎,你对璇玑石府是不是很了解?”风无意忽然道。 “还行吧,毕竟,要打击敌人,首先要了解敌人么。”皇九黎懒洋洋地道。 “你可知道,百年前,或许更久之前,璇玑石府可有出过背叛者或失踪者?”风无意道。 “连继承者的你和萧子墨都不知道的事,本座怎么会知道。”皇九黎一声冷嗤道,“即便是有,以那群老不死爱面子的个性,定然也是藏得严严实实,恨不得世上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一个人。” 风无意闻言 ,却是心中一动,的确,叛徒这种丢脸的事,谁都不会喜欢宣扬出去,尤其是拥有无上地位的梵天圣地璇玑石府。可是……三位长老都是百多岁的高龄了,或许,他们能知道什么? 想着,她立即取出一块玉石,用萧子墨教授的传讯之法,通知千里之外的琉璃。 然而,四年的时间错位,琉璃……也不是当初的那个小丫头了吧?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明明她只感觉到几个月而已,还是有些不可思议。 “什么人在那儿?”忽然间,身后传来一声厉喝。 “王将军?”风无意从阴影中走出来。 “原来是风小姐。”王凌赶紧放下按在刀柄上的手,并吩咐属下后退几步,一面却谨慎地扫视着周围。 “怎么了?”风无意道。 “刚才……末将似乎听到有人在谈话?”王凌疑惑地望着她。他分明是听到一男一女的声音,可如今附近却没有第二个人。 “不,只是我在召唤璇玑石府的手下,并没有别人。”风无意摇了摇头,目前,她还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皇九黎的存在。毕竟,她随身携带着魔族七大魔君之一,这个事实也未免太惊悚了。 “原来如此。”王凌虽然还有些不对,但听到这样的解释,也没有再多问下去,只道,“小姐,天快亮了,还是休息一阵吧。” “谢谢。”风无意道了声谢,却道,“我还想想一些事情,没关系。” “既然这样,末将就失陪了。”王凌也不勉强她。 “王将军自便。”风无意淡然道。 王凌点了点头,一挥手,带着属下的士卒继续巡逻。 望着他的背影,风无意却突然想到,当初他们逃离京城时跟在他后面,从李家的墓中得到的那些异族文书,却不知道赫连曜是否知情?如果不知,那么王凌……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看来明日得和萧子墨好好商讨一番才是。 想起异族文字,忽然间,她又想起云澈,不禁一拍脑袋,暗骂自己愚蠢。 云澈是异族,至少也应该能认出一部分异族的文字,只是当初她默写下来的文字留在了璇玑石府中,交给了几位长老研究,并没有带出来,而现在她也没有精力重写一份了。 一边想,她又拿出玉石,给琉璃补了一道讯息,让她把那些书卷一起搬过来。 眼见玉石上泛起一阵红光,然后渐渐隐没,她也不由得有些感叹。这东西还真好用,都快赶得上二十一世纪的手机短信了,还省却了打字的时间,只需输入意念,只可惜就只有一对,用于继承者之间的传讯。 隐隐的,天边已经有了一线白光,长夜即将过去。 风无意定了定神,返回营帐内。 萧子墨依然睡得很沉,没遇见的疲倦,也只有当他陷入沉睡时,才会如此不加掩饰地表露出来。 “你说我是魔,不懂情,可是……你懂了吗?”皇九黎忽然道。 风无意怔了怔,才想起那时进入空间裂缝之前,她对皇九黎冲口而出的话。 情……么?好吧,在明白萧子墨究竟是她的什么之前,就这样吧!也许……哪一天就会明白了吧…… 随着天色开始转亮,营帐外也渐渐开始传来人声,伴随着士卒操练的声音,整座军营仿佛一下子活了过来,然而,却没有多少人发现,近卫军少了一小队。对于亡灵士兵这样诡异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无意?”萧子墨很准时地挣开了眼睛,却看到坐在他床边发呆的女子。 风无意望着他,只能在心里叹息。纵使身体已经疲惫到崩溃的边缘,但精神上却依然一颗不肯休息吗? “天亮了。”萧子墨坐起身,稍稍解开里衣的襟口,只见昨晚凸起的契约印记已经淡化了不少,脉络般的金线则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如何?”风无意担心地问道。 “无妨,到日落时应该就完全消退了。”萧子墨神色自若地拿起外衣穿上,一边道,“倒是你,体内的力量收束得如何了?” 风无意不答,只是拿起边上书案的一方砚台,手掌一合,砚台顿时无声无息地变成一堆粉末,从她的指缝间滑落。 萧子墨皱了皱眉,不置可否。要知道砚台并不是非常硬的物体,虽然用暗劲一下震成粉末状不容易,但对于得到墨清池灵气洗涤经脉的风无意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大事。 “我没有用任何能力。”风无意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 “没有任何能力?”萧子墨闻言不禁呆住,那一握,不适用任何魔气灵气法诀,仅仅,只是肉体本身的力量? “魔核破碎,失去了归宿的强大魔气无处可去,虽然散去了一部分,但大半都引入了筋骨血脉中,和我的肉体完全融合了。不需要任何修炼法诀,那些强大的力量,仿佛就已经成了天赋的本能。” “这就是皇九黎说的,破而后立,败而后成吗?”萧子墨道。 “也许,不过……感觉不错!”风无意拍掉手上沾着的灰烬,站了起来。 与此同时,帐外响起了一个声音:“国师大人,风小姐,属下送早餐过来。” “进来!”风无意略微提高了声音。 帐门掀开,一个侍从走了进来,讲一个托盘放在小桌上,恭敬地行了个礼,轻轻地退了出去。 国师和风小姐之间的气氛真好,仿佛一根针都插不进去,更别提他这么大一个人了,真是光站在那里就别扭,还是识相点赶紧离开吧…… 不过,可不是所有人都像赫连曜身边的人那么懂得察言观色的,至少有一只名叫云澈的狐狸绝对没有这能耐。 “无意无意!我饿了!吃饭!”云澈‘呼’的一下跳到了桌上。 风无意头痛地拍了拍脑袋,拉着萧子墨来到桌边,一手抓住狐狸尾巴,将他丢到旁边的椅子里,斥道:“你就知道吃!迟早毒死你!” “我都一百年没吃过东西了,当然会饿得快啊!”云澈理直气壮,振振有词。 风无意不禁翻了个白眼。谁告诉她,灵魂需不需要吃东西的? “好了,无意说得对,你还是化形吧,我床边有衣服。”萧子墨叹了口气道。 “小气!”云澈不满地歪了歪脑袋,跳到了屏风后。 风无意也起了一丝好奇心,妖狐化人,那不是名副其实的——狐狸精么?还是只公的! 屏风上映出的狐狸身影突然起了变化,渐渐拉长,然后显现出一个人的模样,之后便是窸窸窣窣的皮肤和衣服摩擦的声音。 “好了没有?”风无意不耐烦地道。 “来了,又不是我的错,妖怪就怪他啊!”云澈磨磨蹭蹭地走出来。 只见屏风边站着一个大约十五六岁的少年,一头如火的红发直拖到地上,柔顺闪亮,看上去似乎比狐狸毛摸起来更舒服,身上裹着赫连曜派人送来的衣服,都是上好的料子,精致的款式,只是那是按萧子墨的尺寸选的,如今穿在她身上,衣袖遮住了手指,下摆拖到了地面,肩膀松松垮垮的,似乎随时会滑下来,真是怎么看怎么滑稽。但那张小脸上露出的皮肤水水嫩嫩的,配上精巧细致的五官,尤其是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怎么看怎么楚楚可怜。 “呃……云澈?”好久,风无意才试探地叫了一声。 “无意!”少年甜甜地笑着,举步向她跑过来。 “小心!”风无意提醒了一句,话音未落,少年就踩到了自己的衣服下摆,重重地往前扑倒。 “砰!”五体投地。 “喂……”风无意一头黑线,痛苦地望着趴在她脚下的人。 天哪……没见过这么笨的狐狸,哦不,这么笨的人!难道是先天发育不良?就这样子,以后能期待他帮忙么……不要打架打到一半摔倒,一个法术甩到自己人身上就好了。 “无意……你讨厌我这个样子吗?”云澈抬起一张小脸,清澈的眸子水雾朦胧,小嘴一扁,似乎随时会哭出来的模样。 “我没讨厌你……”风无意无奈。好吧,她承认,自己对这种小动物的眼神还真没辙……可是,可是真的没问题么?她能不能要求退货,怎么看都是作为狐狸的云澈还更可靠一点。 “无意果然是喜欢我的!”云澈顿时换了一张笑脸,也不管眼角还挂着泪珠,就像是当狐狸时一样,身子一纵,就往她身上扑。 风无意叹气,往左移了一步,云澈就扑了个空,“砰”的一下撞在柱子上。 “这……没问题吗?”萧子墨自言自语道。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云澈揉揉额头上被撞得鼓起的一个大包,扁嘴道,“只是太久没有当人,所以肢体的协调性不太习惯,还有,衣服太大了啦!” “我会让人送些合身的衣服来。”风无意点点头,坐下来开始用早餐。 虽然是在军营里,条件艰苦,但毕竟是御驾亲征,所以军需官还是准备了不少东西的。一锅熬得香喷喷的米粥,几样配粥的小菜,酸菜、腌黄瓜、凉笋,都是御厨房秘制的,很是爽口。 吃完饭,风无意吩咐云澈留在帐中,便和萧子墨走出营帐。 只见士兵们都已经在将领的指挥下开始操练,一片忙碌的景象。 “子墨,有些事我想问问你的意见。”风无意说这话,眼睛却盯着远处正在指挥换防的王凌。 “你想说当初李家墓地的事?”萧子墨了然道。 “不错。”风无意点了点头。 “昨夜,我试探过赫连曜的口风,我相信他对这件事是不知情的。”萧子墨沉吟道,“王李两家的背后,也许牵扯着很深的隐秘,先让璇玑石府的人去调查看看,暂时不告诉赫连曜,免得打草惊蛇。” “好。”风无意赞同地点头,又道,“我已经传讯给琉璃了,还有那些文字,或许云澈可以认识。” “说的是,我竟然没有想到!”萧子墨有些挫败地道。 “你思考的东西太多了。”风无意淡淡地道,“子墨,我们是同伴,不要总是一个人背负得太多了,难道,到了现在,我……还不值得你信任吗?” “不是的!我……”萧子墨一下子转过头来,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子墨,你不是救世主,我也不是。”风无意的声音很低,但却格外坚定,“你看那些士兵,纵使谋士算尽机关,但最后,仗还是要靠他们去打的,现在的梵天和人类,缺乏一种血性,或许,经历一次杀劫的洗礼并不是坏事。” “也许你说得对。”萧子墨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国师大人!”正在这时,一名副将打扮的将军走了过来。 “姚应将军,什么事?”萧子墨转过身道。 “啊,是!”那将军明显对萧子墨记得他的名字这件事很惊喜,挺了挺背,大声道:“刚才营外来了一个穿红衣的姑娘,自称名叫琉璃,要见风小姐和国师大人!” 琉璃来了?风无意和萧子墨对望了一眼,都不禁有些讶然。昨夜才发出的消息,不过几个时辰工夫,琉璃就到了军营外? “请她过来。”萧子墨道。 “是!”姚应答应一声,转身向营门处跑去,不一会儿,就带回来一个红衣少女。 风无意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女,四年的时间,足够一个女童变成亭亭玉立的美人,圆圆的脸蛋也变成了秀气的瓜子脸,也许是一个人统领着璇玑石府,久居上位,也不再有当初的青涩。 “少主,子墨师兄!”琉璃见到他们,眼睛微微一亮,冰冷的脸庞上也露出一丝信息和急切。 “琉璃,或许该说,好久不见。”萧子墨淡淡地一笑。 “你们竟然……一身不响地消失了四年!”琉璃终于没忍住扑了上来。 “好了好了,你也不是当初分别时的那个小丫头了。”萧子墨只是轻轻一抱,便推开了她,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两步。 “只是,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琉璃重重地点了点头。 “琉璃,你怎么会来?”风无意道。 “我本来就在附近。”琉璃看了看周围,谨慎地道,“少主,可以去帐内详谈吗?” “跟我来。”风无意点点头,微微一笑,忽略掉心底对于刚才那两人一抱的不快感觉。 回到帐内,云澈正百无聊赖地拉扯着自己身上过大的衣服,见到随后跟进来的炉里,不禁睁大了眼睛。 风无意不等他们彼此表示出疑问,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彼此的身份。 琉璃看看营帐,一挥手,只见空气中荡漾其一圈红色的波纹,渐渐扩散开去。 “这是?”风无意一挑眉。 “少主修的是力,子墨师兄修的术,而我……是以力为主,以术为辅,这个是静音结果,可以让别人无法偷听我们的谈话。”琉璃解释道。 风无意笑笑,当初那个被她一招惹就炸毛的丫头,果然也成熟了。 “自从四年前随少主和子墨师兄出海的林一林二两人回来后,米娅就一直着力打探你们的下落。”琉璃开口道,“直到最近,米娅发现天弃之岛附近的海流和空气都非常不稳定,就和四年前那时一样……所以急报了璇玑石府,正好梵天帝王和草原之鹰在北地交战,我就亲自过来看看。” 草原之鹰?风无意想起赛蓝,不由得暗自点头,果然是鹰一样的男人呢! “少主要的东西,我已经派人赶回去取了,不过一来一回,恐怕至少也要大半个月后了。”琉璃又道。 “无妨。”风无意不在意地道,“四年都过去了,也不在乎这大半个月——云澈,你懂异族文字吗?” “唉?”没注意一下子就问到自己头上,云澈愣了一下才道,“大半都认得,不过有几个种族的特有文字,除了本族之人,恐怕谁也认不得。” “哦?”风无意随口道,“比如?” “精灵啊!”云澈想也不想地道,“精灵族只生活在森林之内,对于徒弟的需求并不大,所以对战争什么的并不热衷,很少能看到精灵族人在外行走的,但也很少有外族人能进入精灵的领地,他们简直自成一个国度,若非偶尔会有精灵走出森林,用手工艺品换取一些森林里没有的必需品,恐怕更没有人能找到他们了……不过这些都是听父王说的,我也没有见过精灵族。” “这么说来,或许这次的战争,也不会有精灵参与?”风无意沉吟道。 “有可能。”萧子墨点头道,“千年之前,也仅仅是有个别的精灵加入了战争,并不代表精灵族。毕竟精灵需要的是大片无人的森林,本来就位于遗失大陆的部分,与梵天并无冲突。” “若是这次也是如此就好了。”风无意叹了口气,又回头道,“琉璃,你身上有没有什么恢复元气的药?给子墨。” “有是有。”琉璃犹豫了一下才看向萧子墨,“子墨师兄受伤了吗?” “也不是,只不过力量损耗太大,灵契出了点问题。”萧子墨苦笑了一下道,“你身上若是有回元丹,给我几粒。” “嗯。”琉璃取出一支玉瓶交给他,又道,“据我所知,契约印记出了问题可不是药物就能完全治好的。” “那也没有办法,我们没有慢慢来的时间了。”萧子墨说着,拔开瓶塞,倾出一粒龙眼大小,清香扑鼻的药丸,送入口中,就着清水吞下。 “虽然时间紧迫,但一夜的工夫,还是能够抽出来的吧?”琉璃神秘地笑了笑。 “一夜?”萧子墨一怔,随即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脸色微微一变,“琉璃,你该不会是……” “我把墨清池带来了。”琉璃点了点头。 “你说……墨清池?”风无意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一口池塘,能“带”出来吗? “墨清是一口灵池,万物有灵,并不是把墨清池本体带出来,只是带出泉灵。”琉璃解释道,“虽然效果没有本体那么好,但是用来恢复元气,平息契约的反噬之力,还是足够了!” “当初我国师府那口灵池,就是墨清池泉灵所化。”萧子墨淡淡地道,“沧浪神龙身化逆水寒潭,无意不是都见识过了吗?” 风无意无语,好吧,她是一时忘记了,这个世界的东西,不是常理可以解释的! “我来的时候就看到军营北面三四里处有一条河,河水清冽,今晚我便将泉灵置于河中。”琉璃道。 “好吧。”萧子墨点头。 “琉璃,关于我问的另一件事?”风无意突然神色一肃。 “嗯。”琉璃脸上也露出一丝苦恼,“这个毕竟事关璇玑石府清誉,不方便让人转达,哪怕书信来往也不妥当。可是的确事关重大,等这边的事暂时告一段落,我亲自回去一趟,向三围长老询问。” “那就麻烦你了。”风无意吐出一口气。 这件事,一日不弄清楚,就永远是卡在她心口的一根刺。 第二卷 风起苍茫 第二十五章 草原之鹰 深夜。 琉璃选的是一条足有十几米宽的河,并不深,即使是河中央,水深也只没过了成年人的腰部,而且水流平缓,是个非常适合泡水的地方。 风无意好奇地看着所谓的“泉灵”,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神秘,托在琉璃手上,不过是一团白莹莹的光团,神秘也看不清。然而,体内却似乎有什么东西,隐隐地躁动着,似乎在回应光团的“召唤”。 琉璃一松手,泉灵如同一点萤火虫似的,晃晃悠悠地飘到河心,缓缓下沉,就在没入河水的一刹那,整个河面微微一震,闪过白色的光芒,随即便再无异样。 “就这样?”风无意疑惑道。 “这样就可以了。”琉璃点头道,“那么,我就到前面警戒,以免营中有人过来寻找。” “毕竟这里更靠近草原人的地盘,自己小心。”风无意叮嘱道。 “少主放心。”琉璃一笑,身形一晃,红光闪过,顿时消失在远方。 “事不宜迟,我们开始吧!”风无意转过头道,“我要如何做?” “过来。”萧子墨牵了她的手,一步步淌入河中,一直来到河心处。 河水很平缓,即便在河中间,也能轻易站稳,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倒映着一弯细细的眉月,空气中一片静谧,只听到水生和几声低微的虫鸣。 初春的夜里,河水本应还是寒冷刺骨的,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泉灵的关系,他们感到的却是微微的暖意。 “无意,闭上眼睛。”萧子墨沉声道。 “嗯。”风无意应了一声,安静地闭上眼睛。 萧子墨凝视着她,明明是和那位封家小姐一摸一样的容颜,可是,属于“风无意”的独特气质,无论如何都不会混淆。他是不明白赫连曜怎么可以有眼无珠到这种程度? 一阵风吹过,扬起的发丝纠结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分辨不清楚。 “无意……”萧子墨伸臂将面前的人搂进怀里,隔了一会儿,终于低声念动咒语,“……以血为引,以魂为凭,缔结契约,生生世世,不离不弃,同心同命……” 风无意浑身一震,突然,眉心的印记处一片火热,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随着萧子墨吐出最后一个字,猛然间,无数的思绪和情感涌入脑海,悲伤的甜蜜的酸涩的感动的……不过最后尽是一种满满的……幸福。 她不禁想大笑,幸福?从来不懂得什么是幸福的人,却在懂得之前,先一步体会到了幸福的滋味。 原来,只要这样就好了吗?自己心底的渴求,就只有这么简单? 有一个人,不论悲伤和欢笑,坎坷与坦途,一路相扶相伴,交付的是信任,收获的是真心。 丝丝缕缕淡淡的金光围绕在两人周围,纷纷舞舞,最后一点点没入体内。 风无意可以感受到每一丝力量在经脉中流动的感觉,相比起第一次进入墨清池,强行扩展经脉的痛苦,这一回救温柔到了极点。 由于力量的源点,魔核破碎,灵气也好,逐渐开始顺着一种玄奥的轨迹,自发地在体内流动起来,随后,不管是什么东西,都慢慢融合在了一起。风无意不知道她现在的力量已经算是什么,不是魔气,可也不是灵气 ,在属性上,似乎更接近于契约带来的火之天赋。随着流动周天的形成,气息也缓了下来,慢慢地,最后全部回到了另一个源点——眉心。 睁开眼睛,虽然还是黑夜,但视界却是清晰无比。 草木的摇动,夜虫的跳跃,甚至一丝风的流动,一缕月光的流转,在她眼里都像是在播放慢镜头电影似的,每一个细节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感觉如何?”萧子墨放开她,却没有解开两人混在一起的头发。 “没有比现在更好的了。”风无意举起自己的手,用力一握。无尽的力量,比起之前,更加强大力量不知道多少倍!相信如果是现在,就算被封在天弃之岛的火山内,她也有把握毫发无伤地带着萧子墨闯出来,空间裂缝……要是当初就有如今的能力,她也不需要被烟月魔镜吞噬心神了。 “一得一失,一饮一啄,都是天意注定,丝毫强求不得。”萧子墨淡淡地一笑道,“其实这些本来已经是蕴藏在你体内的力量,泉灵和契约只是将之完全诱发出来,使之变成你自己的而已。你也见过沧浪剑解放时的威力,与之齐名的魔器又岂会差?你完全融合了烟月魔镜的力量,换句话说,你本身就已经具备了沧浪剑匹敌的力量。” “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风无意不禁苦笑。很多事,是事后才知道害怕的。然而……即便让她再选择一次,她还是会使用烟月魔镜。 “上去吧。”萧子墨道,“琉璃带出来的泉灵不多,在流动的大河中并不能留存多久。” “嗯。”风无意点点头,一个转身,忽然间,头皮似是被什么拉扯住了,猛地一痛。一低头,却见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的发丝都混结在了一起,纠缠得难分难舍。 “大概是刚才的风。”萧子墨坦然自若地伸手,一缕缕地挑开发丝,丝毫没有再弄痛她。 “谢谢。”风无意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胸口也一阵阵心慌。 似乎,曾经也有过类似的场景,逆水寒潭,墨清池…… “你怎么了?”萧子墨有些惊讶地抬手碰了碰她的额头,“好烫!” “我没事!”风无意答得又急又快,也顾不得别的,扭头就走。 一个人留在水中的萧子墨望着她有些仓皇的背影,忍不住勾起了唇角。迎着风,湿透的衣衫上也透进来一股寒气,然而,怀中却丝毫不觉得寒冷。 风无意,她并不是完全不懂的。或许……只是她自以为不懂罢了。 而感情,这种东西,从来不需要教导,那是人类的天赋与本能,只要还拥有一颗人类的心,就会拥有。风无意,只是隐藏得太深,所以需要有一个人,耐心地引导而已。 “你还在那里干什么?”上了岸的风无意一回头,忍不住道。 “来了。”萧子墨一笑,慢慢地涉水上岸。 “真麻烦。”风无意甩甩湿透的衣服,很快地已经调整好心情,至少从表面上看来,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 “交给我。”萧子墨伸出手,一片淡淡的红霞从他的掌心冒出来,顿时,深夜的寒意一下子被驱散,周围的空气暖洋洋的,似乎被暖气包围的感觉。 “这个是?”风无意一皱眉,仔细地观察了一下那些红霞,迟疑道,“火?” “不错。”萧子墨点了点头,“我把火焰极度稀释了,虽然无法伤敌,不过……有些时候也是挺有用的,不是吗?” 风无意一滞,不禁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好吧,至少,用来烘衣服的效率,比烘干机还显着得多! 没一会儿工夫,身上的衣服就干透了,而且因为火焰炙烤的缘故,还带着暖暖的余温,就像是在太阳光下面晒过似的,很舒服。 “回去把,琉璃该等急了。”风无意道。 “等一等。”萧子墨却道,“若是有事,琉璃会跟你联络的,陪我看一会儿星辰的轨迹吧,这里的视野比军营里好得多。” 风无意愣了愣,但也没有拒绝,随着他一起在河岸边的高地上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萧子墨手一指,淡红色的雾气喷涌而出,环绕在周围,顿时屏蔽了寒冷。 风无意想说不冷,但一偏头,看到他的侧脸,只是张了张嘴唇,吐出的话却道:“你没事了?” “嗯,契约的躁动已经平复了。”萧子墨一手按上了胸口,微微一笑,“幸亏有你在。” “我什么都没有做。”风无意奇道。 “不,你的契约印记在引导,我才能引泉灵的力量为己用……你不明白不要紧。”萧子墨道,“我的力量已经完全复原了,甚至比去天弃之岛之前还要好,几次耗尽力量,再重新恢复,使得一直以来修炼的瓶颈被打破了,如果是现在,即使是空间裂缝,我也能用血契结界护住我们不受伤害,要是当初……” “你自己说过的,有失才有得,这样的结果并不坏。”风无意说着,顿了顿,又继续道,“你似乎早就知道墨清池能够治疗你的身体?为什么不早说?即使没有时间回去璇玑石府——你明明知道琉璃可以带出泉灵。” “万物有灵,墨清池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尤其两把封印的钥匙中,一把还在我这里,我没有想过琉璃是如何把泉灵带出来的。”萧子墨道。 “所以你那时才表现得如此惊讶?”风无意想起当时他的表情,的确是一种震惊。 “四年了,琉璃……成长了,而且使一个出乎我意料之外的高度……”萧子墨说着,忽然脸色一变,猛地站了起来。 “怎么了?”风无意莫名其妙地跟着站起来。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是一片广阔的星空。 她不是占星师,看不懂那些星星所代表的含义,也不明白萧子墨究竟发现了什么,才会如此郑重。 “遗失大陆的轨迹……”许久,萧子墨几乎是呻吟着道。 “这么快?”风无意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就在他们还没有做好准备的时候,战争,就要开始了吗? “星臣的轨迹已经出现了,恐怕不出一月,遗失大陆就要归来了。”萧子墨握紧了拳头,一脸的沉重,又回头道,“我们没有时间了,无意,通知琉璃,让她转告赫连曜,我们现在立刻去见赛蓝!” “好。”风无意取出玉石,输入一道意念,知会了琉璃。 隔了一会儿,玉石又闪了闪。 “琉璃会让云澈带着皇九黎过来找我们,希望不会惹出麻烦。”风无意有些担忧地道。 原本是因为设计璇玑石府的隐秘,所以她将云澈和皇九黎都留在了营中,只有碧灵还爬在她手腕上充当玉镯,可如今她却又一丝后悔。云澈做事毛毛躁躁也就算了,大不了捅点不大不小的娄子,就凭他,恐怕还惹不出大麻烦来。可是皇九黎不同,就算没有肉体,只剩下一抹残魂被封印在桃木人偶中,他也是魔界的七大魔君之一,云澈和他一起……但愿是她想多了吧! “怎么?”见她紧锁着眉,萧子墨忍不住问了一句。 “没事,走吧!”风无意甩甩头,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反正她现在担心再多也没有用,顺其自然吧,有主仆契约在,至少目前,皇九黎也无法正面对她怎么样。 两人认准了方向,一个用上轻功,一个给自己加持了轻身的术力,仿佛两道轻烟一般,浑不受力,轻巧地飘过大草原,迅速接近了草原族兵的营地。 原本琉璃选择投放灵泉的地方就离他们的营地不远,疾奔之下,不到一刻钟,就能摇摇看见闪耀的灯火。 萧子墨观察了一阵,立即发现这营帐扎得极有法度,虽然还比不上训练有素的梵天士兵,但也外松内紧,井井有条,对于一个打仗只知道一拥而上,扎营只会聚堆做饭的化外名族来说,已经是相当的不容易。 “如果这座营盘是出自赛蓝之手,那这个人倒是不简单。”风无意也赞叹道。她是特工,也算是军队出身,虽然现代以及各很久没有进行过大规模的军事作战,但是这些军事素养,她也是受过培训的,知道的可一点也不比萧子墨少。要知道,古人的战争艺术,即使是到了现代,也是被一大批军事家追捧的。 “四年之前,璇玑石府对于赛蓝这个人的描述只有寥寥几笔,没想到四年时间,就让他成长到这个地步了。”萧子墨道。 “至少对于我们即将面对的敌人而言,他越强大越好,不是吗?”风无意一挑眉。 身边的萧子墨却没有回答,反而一下子停住了脚步。 风无意一愣,反悔他身边,正想问什么,忽然间,心中涌起一股很怪异的感觉,不假思索的,沧浪匕首已落入掌心。这时候她格外庆幸,如今的他们都恢复了力量,就算遇上什么,也足有一战之力。 “有什么东西,在靠近。”萧子墨低声道。 “真是没玩没了。”风无意有些头疼地揉揉自己的太阳穴,刚开口,一阵细碎的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像是……什么东西从草木上拖过发出的响声。 空气中还带着夜露的润泽,只是风中送来微微的腥膻味。 两人紧张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开始只是正前方,然后慢慢扩散到四面。 终于,不远处的一片草丛剧烈的都动起来。 这是……他们看着面前的景象,不禁头皮发麻。 一条蛇也许可以吓到很多人,但也有不少人敢抓着玩,可是……如果是无数条蛇呢? 现在风无意无比庆幸,他们所在的地方时草原,虽然草木茂盛,但也足以避免了蛇群通过树枝火其他障碍从头顶上袭击的可能性。 “这该死的,哪里来的这么多蛇?”风无意一声低咒。 “你看!”萧子墨忽然一指前方。 风无意定睛看去,只见草原族兵的营帐里,刚刚还井然有序的火把,突然间变得杂乱起来,营盘里的人声、马嘶声,甚至顺着风,一直飘到这边。 “难道,那边也在遭受蛇群的袭击?”风无意变色道。 “恐怕是的。”萧子墨冷静地道,“草原上有蛇不奇怪,可是能将如此多的蛇群聚集到一起,背后定然有人操纵。” “小心!”风无意急促的声音在后响起,随即一道凌厉的劲风擦着他的耳朵划过,将一条飞扑过来的蛇斩成两段。 断成两截的蛇在地上扭了扭才死去,五彩斑斓的蛇宣告了这分明是一条剧毒的蛇。 “真是再糟糕没有了。”萧子墨与她背靠背而站,手一挥,在面前竖起了一面金色的墙,飞扑上来的蛇群撞在墙上,立即被反弹回去。 “结界不行吗?”风无意皱眉道。 “姐姐师用来防御能量的侵害的,即便是火山岩浆,那也是火的能量,可是它们……”萧子墨望着蛇群苦笑,“就像结界无法阻挡气流一样,蛇群是生灵,本身并不带杀意。如果要使用那种能将一切隔绝在外的高级结界,那太耗精力了,面对这些无穷无尽的攻击,一味的防御并不是好主意。” 风无意叹气,从空间中抓出大包的雄黄粉撒向四周。幸好她承诺过烟月魔镜那里继承的自成空间的能力并没有消失,而虽然经历了几场战斗,但在傲莱仙岛上准备的东西还在,其中就有雄黄粉。 蛇群果然畏惧雄黄的气味,但也不甘心就此散去,密密麻麻地把两人所在的一小片空地包围了起来。 “怎么办?”风无意头也不回地问道。虽然雄黄粉有效,但蛇群不退去,也不能就这么僵持着,谁也不知道赛蓝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必须尽快赶过去才好。 “蛇类都怕火,烧吧。”萧子墨道。 “烧得尽吗?”风无意一脸的凝重,“现在蛇群被雄黄阻挡,一放火,就连我们自己的保护屏障都烧掉了。” 萧子墨沉默下来,的确,蛇太多了,看上去花花绿绿的一片,明摆着都是有剧毒的,要是被咬上一口,后果不堪设想。 “呜~~”僵持中,远远的传来一阵尖锐的笛声。 蛇群开始有些暴动起来,不断地试探着冲向雄黄布成的圈子。 不好!风无意勃然变色,因为并没有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当时萧子墨准备了雄黄也只是备用,数量并不多,若是蛇群发疯似得一拥而上可糟了。 “蛇群果然是被人驱使的!”萧子墨沉声道,“恐怕那笛声就是催促攻击的信号。” 眼看包围圈已经缩小了一圈,风无意情急之下,正要像萧子墨说的那样防火,却听而变响起一缕清亮的笛声。猛一回头,只见萧子墨拿了一支短笛,凑在唇边吹奏着。他自然不懂什么御蛇之术,只是随便挑了首曲子,笛音顿时盖过远处诡异的曲调。 蛇群的动作果然停了下来,有些还开始后退,显然是迷糊了。 就在风无意稍稍松了口气的事后哦,远处的笛音忽然停下,随即是医生尖锐的几乎要刺穿脑膜的厉响。 “卡嚓!”萧子墨手里的短笛竟然裂开了。 “嘶——”被那尖锐声音刺激了的蛇群一阵痛苦地翻滚,立即不顾面前的雄黄,不要命地冲过来。 “小心!”萧子墨一声急呼,这时候也顾不得许多了,早已准备好的火焰扔出去,将蛇群笼入一片火海中。 风无意拿着沧浪匕首,守在他身边,不时地有一两条穿过火网的毒蛇,也被她手起刀落,一挥两段。 “轰隆~”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打了个响雷,瞬息之间,原本晴朗的夜空风云变色,几乎是下一刻,暴雨倾盆而下。 “tmd我咒你个死老天!”风无意毫无风度地骂了一句,但也觉得不可思议,他们这里放火,那边就立即下雨?这也未免太巧合得过头了吧!虽然萧子墨的火焰不时凡火,并不会被雨水浇灭,但火属性天生就被水克,在暴雨的洗礼下,火海顿时暗淡许多,扑过来的蛇也更多了,几乎让她疲于奔命。更要命的是,由于暴雨的关系,远处军营里的火光一下子全部熄灭,耳边也只能听到狂风暴雨的声音,更不能判断那边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她现在是深刻理解,什么叫蚁多咬象了,明明是些普通的蛇类,偏偏就把两个高手折腾得毫无脾气…… 远处又开始响起笛音,似乎风雨也无法打散这诡异的声音。 还来、萧子墨喘了口气,不由得有些力不从心的感觉,脑袋一阵阵晕眩感传来,分明是精神力透支的后果。 然而……还不行……他用力摇晃着脑袋,让自己更清醒些。 如果没有火海的阻挡,蛇群一拥而上,他们铁定玩完! 拜托……再坚持一会儿…… “子墨,交换,让我来,你休息一下。”风无意说着,一匕首绘开几条蛇,一面释放出天赋火焰,接替了子墨的位置。 萧子墨微微喘着气,一面掏出几张符纸,召唤出使役,挡开漏网的毒蛇。 风无意见状倒是愣了愣,奇道:“子墨,毒蛇不会飞,为什么不召唤紫无带我们离开?” “我不认为现在上天是一个好主意。”萧子墨苦笑道。 风无意眼神一沉,侧耳细听,果然发现半空中除了风雨声,还夹杂着一种细细的“嗡嗡”之声,不仔细查探还真发觉不了。那样的声音,应该是无数细小的蜂类聚集而成的,而从地上的蛇群来看,那些蜂……不用想也是有毒的。此刻天色昏暗,暴雨更加迷了视线,天空比起地面,恐怕更不安全。 “而且这场雨,很不对劲。”萧子墨继续道,“我对天象之学很有自信,今夜的天气,无论如何不该有这样的暴雨,有人在背后搞鬼。” “人为的降雨?”风无意脑中顿时掠过一个银发的身影。 自从他们走出苍茫关以来,身后便处处有他的影子,如同附骨之蛆,挥之不去。 “纵然是天赋的能力,可是……至少璇玑石府的历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事。”萧子墨道。 “这些以后再说,重要的是先解决眼前的困境。”风无意沉声道,“子墨,我有一个办法,或许有效,但是需要你在这期间,暂时挡住所有的攻击,包括天空。” “好,给我一点时间。”萧子墨没没有问她是什么办法,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双手结印,嘴里开始念起谁也听不懂的咒语。 风无意挑了挑眉,有些惊讶。平时里见萧子墨使用术力都是随手发出,最多配上几个手势和简短的咒语,如此繁琐的咒语,还真是第一次看到,而且那明显不是人类的语言,虽然听不懂,但是抑扬顿挫,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引动她心底的共鸣,十分悦耳。 慢慢地,围绕着他们周围,逐渐形成了一层金红色的护罩,流光溢彩,别说是前仆后继的毒蛇,就连暴雨也被屏蔽在外。风无意甚至可以感觉到,护罩内,连空气的流动都是静止的! “这是血契结界的绝对防御。”萧子墨冷然道,“我现在的力量,大约可以维持结界一刻钟左右,但这期间,我无法帮你什么。” “一刻钟,足够了。”风无意点点头,手腕一转,沧浪匕首已经收了回去。 双手在虚空中一划,空间忽然裂开一条缝隙,从中传出巨大的吸力,蛇群,雨水,以及密密麻麻指甲盖大小的褐色蜂虫都如飞蛾扑火般,向着裂缝内扑过去。 “烟月魔镜的自称空间?”萧子墨讶然道。 “正好试验一下,空间里能否储存活物。”风无意道。 萧子墨没有应声,只专心地维持着结界,以免被吸过来的毒蛇不小心咬上一口。 蛇群和蜂群虽然多,但也禁受不起巨大的黑洞如此吸法,不到一刻钟,就吸收得干干净净,连尸体都没剩下。 就在同一时刻,暴风雨也一下子停住,片刻间云散月明,天朗风清,就像突然降雨一样,毫无预兆。 萧子墨慢慢散去了结界,微微皱眉。 若非他们身上染了一些蛇血,空气中残留着暴雨没有洗刷干净的腥膻味,刚才经历的一切,就好象做梦一样。 “赶紧去军营。”风无意回头道。 萧子墨弹头,两人立即继续赶路,由于背后那只魔手的存在,他们依然不敢在这样危机四伏的夜色里飞行,幸好路程不远,一阵疾奔之后也到达了目的地。 因为暴雨停息,营中又稀稀落落地亮起了不少灯火,好或许是刚才风无意的那一手震住了背后的人,笛音再也没有出现,失去了控制的蛇群很快地就被那些草原男儿轰散。 两人到达营门的时候,士卒们已经开始打扫战场,到处是血肉模糊的蛇尸,偶尔也可以见到几具全身发黑的人类尸体,但更多的是被剧毒蛇咬在了手脚的位置,为了防止毒性扩散,直接割去自己大块皮肉,甚至将肢体砍下的伤兵。 见到他们,赛蓝也显得十分疲惫,一头长发乱糟糟的,衣甲也坡了几处,显然,被蛇群骚扰一阵,简直比白日里和梵天一战狼狈多了! 帅张中桌椅翻倒,到处都是被砍断的毒蛇尸体,蛇血四溅,臭气熏天。 “抱歉,让两位看笑话了。”赛蓝倒是爽朗地笑笑,摸摸鼻子,干脆和手下招呼了一声,带他们出了营帐,找了一处干净的草坡席地坐下来。 “营中损失可大?”风无意问道。 “还好。”赛蓝苦笑了一下,望望他们的模样,又有些疑惑地道,“难道梵天军那边也遭遇到了同样的状况?” “梵天那边如何我们还不清楚。”风无意摇了摇头道,“我们是在来这里的途中遇袭的,无数的毒蛇,还有毒蜂,匆匆解决了麻烦就立刻过来了。” 赛蓝闻言,眼中却不禁露出一丝讶色。他也没想到,一个女子,一个文弱书生,竟然能在那样铺天盖地的蛇虫攻击下,毫发无损?虽然昨日白天有见过风无意的血腥杀戮,但发疯的毒蛇和士兵可不一样,不是个人武功够好就能对付的。何况刺客的风无意神志清醒,也未必有那天表现出来的那种实力。看来,要对他们重新估计了呢! “族长久居草原,可知以前是否发生过这种情况?”萧子墨试探着问道。 “怎么可能!”赛蓝无奈地笑笑道,“草原上蛇虫是不少,但从不会如此大规模的集结,还主动袭击人类聚居的地方。再说,现在才是初春,毒蛇才刚刚从冬眠中醒来,并没有太强的攻击性。” “那么,族长也是认为,背后有人指使了?”风无意挑眉道。 “能够驱使如此规模的蛇虫,不是简单的人物。”赛蓝道。 风无意和萧子墨对望了一眼,没有说出那场诡异的暴雨也是那人的杰作。 “不过,两位刚才说,是在来这里的途中遇袭?这半夜?”赛蓝又疑惑地道。 “不错。”风无意道,“原本我们是打算天亮来拜访的,不过今晚出了点特殊状况。”【www.【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哦?”赛蓝感兴趣地挑挑眉毛。 “不知道赛蓝族长可认得他是谁?”风无意指了指身边的萧子墨。 “梵天曾经的国师,萧子墨。”赛蓝故意加重了“曾经”两个字的发音。 “我想,在赫连陛下正式公告天下解除我的职位之前,‘现在’的我依然是梵天的国师。”萧子墨淡淡地道。 “我想,两位不是代表梵天来与我谈判的吧?”赛蓝笑了起来,但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 “或许我应该像一个谋士最喜欢做的那样,说一句:我是为救族长而来?”萧子墨难得地说了句玩笑话。 “嗯?”赛蓝愣了愣,随即发出一阵大笑,半晌才道,“我原本以为梵天第一占星师定然是个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的江湖术士,你倒是有几分意思!” “族长不信神鬼之说?”萧子墨道。 “是不信,因为——从来没有遇见过!”赛蓝干脆地道。 听到他这个不信的理由,两人不仅互望了一眼,失笑起来。这只草原之鹰,还真是个很开爱的人! 萧子墨也不说话,一挥手,呼啸而出的火焰便如同豢养的宠物一般,听话地在他手里变换着各种形状。 “火!原来你们是这样驱走了蛇群。”赛蓝恍然大悟道。 萧子墨没料到他第一个注意到的竟然是这个问题,也懒得辩解,只道:“火,是我们的特殊力量,族长可以想象一下,如果这种能力被我应用在战争中会如何?” 赛连闻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没错,草原上兵马不多,装备落后,与梵天相比,唯一的优势就是草原男儿个个自幼在马上生活,骑兵来去如风,犀利无匹。可是,所有的马匹都是怕火的!要是战场人来这么一手,尤其是有心算无心,只怕但是萧子墨一个人,就足以决定一场战争的胜败! “如果,拥有这种能力的不是我一个人,而是敌军全体?”萧子墨又抛出一句更让人震惊的话。 “国师大人莫不是在说笑话吧!”赛蓝强笑道,“璇玑石府的传承之人,或许会有一些常人难以理解的秘术存在,但是梵天的全体将士……” “我以为……”萧子墨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赛蓝族长应该明白了,我指的,不是梵天。” “不是梵天?”赛蓝一怔,半晌才道,“预言……莫非是真的?” “真的假的,也不过是一个月就能见分晓的事了。”萧子墨抬起了头,望着星空道。 “虽然历史上从来没有记载,但是草原上,千年以来也一直流传着一些秘密,虽然只是一鳞半爪的历史残篇,但也不难从中推测出一些什么。原来……已经一千年了吗?”赛蓝不知道是在对他们诉说,还是纯粹地只是自己感叹。 “我们这次来,是希望族长和梵天彼此罢战的。”风无意这才开口道,“更强大的敌人就在眼前,而我们,已经没有继续内耗的时间和资本了。” “赫连曜同意了?”赛蓝道。 “是的。”萧子墨想了想,又道,“昨晚,梵天军营里也发生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事。” “哦?”赛蓝立即想起了刚才的蛇虫突袭。 萧子墨简略地讲述了一遍亡灵士兵的事。 “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一下那位主使者,只用蛇虫来骚扰我们?”赛蓝不禁苦笑起来,“要知道,草原部族逐水草而生,真正的靠天吃饭,我个人不信鬼神,不代表手下人都不信,要是出现那种情况,恐怕军心都会涣散的。” “亡灵法术的事发条件也很苛刻,至少短期之内,不会再有第二次。”萧子墨道。 “好吧……你们的意思我是明白了。”赛蓝又道,“不过,你们就这么确定,我会同意合作?要知道,我们可不像梵天那样有城市的拖累,整个部落都可以随便移动,为什么非要和那么诡异的敌人拼命不可?” “因为你们别无选择。”风无意却勾起了唇角,“不要怀疑子墨的占星术,第一道战线便是苍茫关,所以……要先要和他们对上的,不是梵天,是你们。对于一群以夺取土地为目的的敌人,尼恩还想逃避战的话,除非是让出整个草原。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一旦你们选择避战,梵天的军队会立即撤回内地,以三关为依托,将敌人阻挡在草原之上,当然……那个时候,没有人会接纳你们,你们会夹在异族和梵天的战场中间,结果如何,相信不用我提醒。” “风小姐,你这是威胁。”赛蓝微笑着盯着她。 “算是吧。”风无意坦然地点点头,“虽然让出草原的后果是让那些异族得到了休养生息的物资,将战争拉成持久战,但是……请相信,这是我们能做出的最好选择。” “我想,我需要和赫连曜坐下来谈一谈。”赛蓝沉默了一下才道。 “我可以安排。”萧子墨点头答应下来。的确,若是正式合作,必须安排赫连曜和赛蓝谈,毕竟他们才是军队的直接领导者。 “营中应该已经收拾完毕了,两位也劳累了一晚,不如随我一同回去,换身衣服,再尝尝我们草原上特有的马奶酒?”赛蓝说着,站了起来,顺手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草灰。 “恭敬不如从命。”风无意微微一笑。 三人正欲回营,一转身,突然见到一个族兵骑着一匹无鞍的马,飞速朝这边冲了过来。 “来安,怎么回事!”赛蓝上前几步,大声呵斥道。 “族长,营里来了个男孩子,也不知道守卫们说了什么,那孩子一生气就动起手来……”来安翻身下马,气喘吁吁地答道。 “混账!别说你们这么多人,连个孩子也打不过!”赛蓝怒道。 “可是那个孩子会妖法啊!”来安苦着脸道,“他的手一指,营帐就烧起来,水都浇不灭,脚一踏,地面就结了厚厚的冰层,明明边上就在着火,却是一点儿也不会融化!” 赛蓝的脸色一僵,条件反射地回头望着萧子墨。 “族长,我们赶紧回去看看吧。”萧子墨干咳了一声,建议道。 “有劳了。”赛蓝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个来报信的倒霉蛋,大步向军营走去。 风无意和萧子墨一边跟上,一边互望了一眼,彼此苦笑。 冰火双属性,这个时候能做出这种事的“孩子”,天上地下,只有那一个。 云澈啊云澈,果然……就是个麻烦! 风无意突然都怀疑起来,让他化形的决定是不是错了,或许……还是一只狐狸更省事一点? “那一位,也是你们的同类吗?”走在前面的赛蓝突然问道。 “抱歉,那是我的宠物,给族长添麻烦了,我会带回去,好好管教的。”风无意冷静地答道。 “宠物?”赛蓝一脸的疑惑。不是说,是个男孩子吗?难不成这位美人还有“那种”嗜好?、 风无意在后面看不到他的脸色,也没想到他的思考方向已经偏离了真相十万八千里,只是在心里把另一个人……哦,是魔,骂了个狗血淋头。 皇九黎! 云澈虽然胡闹,也不会随便就大闹军营,要说其中没有皇九黎的“功劳”,她是绝对不信的。 第二卷 风起苍茫 第二十六章 天上人间 一踏进营盘,赛蓝的脸就已经黑透了。只见原本就因为蛇虫的袭击而大乱的营帐燃烧了好几处,士兵们不停地往上浇水,却没有丝毫效果,只能匆忙移开附近的东西,以免火势蔓延开来。可偏偏地面都结了一层厚厚的冰,一个人走在上面都站不稳,更别提搬东西了! 至于罪魁祸首……云澈一脸眼泪汪汪的模样,孤孤单单地站在一边,怎么看都是一副被欺负、被虐待了的样子。 “无意!”云澈一看到风无意,习惯性地就是纵身一扑。 风无意按了按发痛的太阳穴,一声叹息,同样习惯性地移动了一下脚步。 “砰!”云澈再一次撞到了营门的柱子上。 “吱呀~”整座营门晃了晃,艰难地摇摆了半天,最后缓缓地朝着营帐的方向倒下来。 “快!大家闪开!”赛蓝脸上变色,回头一声大喝。 “啊!快跑!” “砰!碰!” 正在善后的士兵们见到了这一幕,纷纷闪避,然而,他们却忘记了脚下是溜冰场,顿时全体摔成一堆。 眼看就要变成大规模流血事故,就在这时,半空中忽然亮起一道柔和的金光,营门砸到金光上,微微一震,居然就停住了。 “还不赶紧让开!”赛蓝松了口气,这才转身,只见萧子墨闭上了眼睛,袍袖无风自动,淡淡的金光就从他身上不断地散发出来。 风无意继续叹气,一挥手,发出一道火焰,远超过一般火焰的温度,几息之间就直接把整座营门烧成灰烬,却丝毫没有波及到旁边的营帐。 赛蓝看着他们,半天没有说话,但心底却是无比震动。 这样的力量,已经超越了人类的极限,而有这样的一种人组成的军队,要来争夺这片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地?这样的敌人,真的是可以战胜的吗? “族长不必太过忧心。”萧子墨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低声道,“在敌人中,能够到达我和无意那种境界的人,也没有几个,否则这场仗根本就没有打下去的必要。” 赛蓝缓缓地点了点头。 “云澈!”风无意解决了危机,回头一声厉喝。 云澈吓了一跳,直接蹦了起来,众目睽睽之下,一直火红色的狐狸流光似的钻进风无意怀里,地上只留下了一对散落的衣服和……一个桃木娃娃。 “哇!狐狸精啊!”看到这一幕的士卒都不禁呼喊起来。 “我是高贵的冰火妖狐王子,才不是低级的精怪!”云澈原本是心虚的,但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又探出脑袋大吼。 “狐狸精说话了啊!”士兵中间又是一阵鼓噪,至于他说的是什么,则直接被忽略掉了。 “闭嘴!”风无意一巴掌拍上狐狸脑袋,也头疼不已。 这家伙……居然还怕到自己变出原形来,难道平时她有对他那么凶吗? 云澈眼泪汪汪的,顿时不敢说话了,只把一颗毛茸茸的头颅往她怀里讨好地拱啊拱的。 一边的赛蓝也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不禁心中汗颜。原来……还真是很单纯的字面意义上的“宠物”…… 风无意走过去一挥手,直接将云澈的衣服和皇九黎娃娃一起收进了自成空间里。今天给人家的震惊已经够多,够赛蓝忙一阵子的了,实在不需要再多一个添乱的皇九黎。 “那么,我们就先告辞了。”萧子墨道,“不日之后,再来拜访。” “营中事务繁忙,我就不送了,两位自便。”赛蓝歉意地笑笑。 一来时间紧迫,需要尽快和赫连曜联络,刚才萧子墨和风无意展示出来的力量,打破了他最后一丝犹豫。二来,本来就乱成一团的营寨,再加上云澈一闹,善后就是哥大工程,也实在无法在这样的环境里招呼客人品尝马奶酒…… “不劳族长,倒是我们……带来的麻烦真不少。”风无意笑笑,一面用力揪了一下云澈的耳朵。 小狐狸“呜呜”哀鸣了两声,却是不敢反抗。 直到离开军营很远,风无意才道,“怎么会打起来的?” “谁让他们笑我。”云澈委屈地在她身上蹭来蹭去,“我可是高贵的王子!” 你还高贵……风无意一头黑线。这家伙,是不是越来越习惯当宠物了?连动作都越来越向家猫看齐了。 不用说,皇九黎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不推波助澜才有鬼。反正最近也用不到他,就让他在自成空间里好好反省,顺道不受打扰地修炼,争取早日重聚肉身好了! “对了,那个叫琉璃的凶女人让我带一样东西给你们。”云澈忽然道,“说是刚刚璇玑石府的人送到的。” “什么东西?”风无意怔了怔。琉璃在极北之地,那璇玑石府怎么会这么快收到消息的? “给你。”云澈一张嘴,吐出一块洁白莹润的玉石来。 “这是……”萧子墨拿起白玉,讶然道,“天上楼的钥匙!” “天上楼?”风无意更是莫名其妙,“我们暂时无法回答璇玑石府,把钥匙送过来有什么用?” “不,只要有这把钥匙,我们就能直接到达天上楼。”萧子墨道,“天上楼,准确说来,并不存在于这个空间,自然,也不在璇玑石府,只是府中留有一条特殊的空间通道而已。” “这么说来,拥有这把钥匙,就可以通过另一位面的天上楼,瞬间来往于璇玑石府之间?”风无意立即把握到了其中的关键。 “不错,这东西送来的可真是太及时了……”萧子墨皱了皱眉,又道,“不过,大长老派人送来钥匙,恐怕不是给我嘛当通道用的,关键应该在天上楼。” “凶女人说,来人传话给无意,你要的答案就在那里。”云澈插了一句。 “我要的答案?”风无意眼神一凝,她要的答案,是有关百年之前的那个水属性传承者,可是,大长老是怎么知道他们回来了,而且正在寻找这些的?琉璃派回去的人可不会那么快赶到。 “不管怎么样,去看看就知道了。”萧子墨道,“何况……大长老的用意,我大致也猜到了一些。” “云澈,你回去告诉琉璃,我们要立刻一下,另外,草原之鹰赛蓝,要求和赫连陛下会谈,让她安排一下——记清楚了吗?”风无意拍拍小狐狸的脑袋。 “无意无意,你又要抛弃我!”狐狸爪子使尽扒拉着他的衣服不放。 “不是……我需要你的帮忙,可以吗?”风无意头痛地道。 “好嘛……不过你要快点回来!”云澈终于不甘不愿地跳下了地,一步三回头地向梵天军营跑去。 “那么,我们开始吧。”萧子墨将白玉托在手上。 风无意点头,握住了他的手,白玉开始发出柔和的白光,逐渐见他们包裹在其中。 “嗖!”白光直冲天际,破开云霄,原地已不见了两人的踪影。 “啪!”再次现身,他们已经出现在一处幽暗的走廊上。 “这是?”风无意一挑眉,璇玑石府的空间通道直接连接了天上楼内部,她还真没见过天上楼的全貌。 “这边走。”萧子墨道。 两人并肩同行,空旷幽暗的走廊上只有清脆而单调的脚步声,静得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走廊不长,很快地,就到了尽头,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座不大的庭院,院中没有任何草木,只有一座古老的小楼孤单地矗立着。然而,风无意惊诧地却是庭院所处的空间!抬头,天空是一片宝石般的蓝色,却没有日月星辰。凝神细看,似乎庭院边上的空间都有一丝扭曲。 “如果你没有和我定下灵契,现在看到的应该是一片混沌,什么也不存在。”萧子墨说着,带她走进了庭院。 风无意只在进入庭院的刹那感到身上轻轻一震,随后就毫无阻碍地走了进来。 “你上次到过的地方,是天上楼的顶层,那里有和璇玑石府连接的通道,也是传承者和他的契约者之外的人唯一可以进入的地方。”萧子墨放开他的手,走上几步,推开天上楼的大门,回头道,“进来吧!” “嗯。”风无意这回没有犹豫,跟着他走进屋内。 “砰。”的一声,门从身后关上,屋内顿时一片漆黑。 风无意一惊,习惯性地去摸沧浪匕首,然而下一刻,熟悉的气息已贴近身边,然后是萧子墨的声音响起:“没关系,无意,这里没有危险的。” 话音未落,四周的窗户中射进来几束幽兰的光华,照得屋中纤毫必现。 风无意惊讶地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居然是一座巨大的神殿,然而,从天上楼的外面看来,这里最多不过十丈方圆大小啊! “别那么惊奇,虽然你如此惊奇的表情实在难得一见。”萧子墨笑道。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风无意定下神来。 “这是我继承了传承者的力量之后才知道的秘密。”萧子墨道,“天上楼的下面,有一个被神族封印住的禁忌空间,里面封印着一些不能流传到世间的东西,也包括……千年之前的历史真相。” “你进去过?”风无意道。 “不,历任的传承之人,只有找到了继承人,对这个世界再无留恋,才会进入。”萧子墨摇头道,“因为这里就是传承者的墓地,最后的归属。” “为什么?”风无意不解道,“这样的话,那些真正的历史,岂不是依然不为人知?” “或许,将那些历史公之于众,对于梵天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吧!”萧子墨一声低叹道,“人,总是喜欢相信那些正义的,光明的东西,我们没有必要……去做一些不必要的改变,那么知与不知,又有什么区别?” “那么……如今,你想进去?”风无意沉默了一下才道。 “不是我,是我们。”萧子墨一手按住了胸口,缓缓地道,“从进入天上楼的那一刻起,我就感觉到了,我需要找什么东西。虽然我也不知道我到底要找什么,只是心里一直有种声音在呼唤我……无意,你会陪我的,是吧?” “当然。”风无意回答得毫不犹豫。 萧子墨拉着她走到神殿正中的祭坛上,凝聚起力量,注入脚下的法阵之中。 一瞬间,祭坛上的六芒星符渐渐亮了起来,发出金色的光芒。两人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回过神来时发现虽然依旧站在祭坛上,身边的景物却已完全转换。 这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尽管没有任何光源,室中依旧明亮如白昼。然而除了他们现身的那个祭坛,室中空空荡荡的,再无他物。 “怎么什么也没有?”风无意疑惑道。 萧子墨不说话,双手结印,低声念了几句咒语,室中的景物再次变换,出现了整齐摆放的书架和柜子。 “这是……”风无意偏头问道。 “一个小小的障眼法而已。”萧子墨道,“小心不要乱碰东西。” “我知道。”对于未知的地方,风无意显得很谨慎。 “我能够感觉到,是什么召唤我来这里的。”萧子墨说着,笔直地朝一排柜子走去。 “子墨!”风无意连忙跟了上去,手按住了沧浪匕首戒备着。 萧子墨深深吸了口气,毫不犹豫地拉开了一个格子。 顿时,一道刺目的火红色光华照得人睁不开眼。 “这……”风无意怔怔地望着他手里的东西,感觉到胸口一闷,竟被那股庞大的力量逼得说不出话来。然而,在格子打开之前,这力量一丝都没有外泄! 那是一串用檀木珠串成的链子,下面挂着一块火红色的水晶,晶莹剔透,流光四溢,明显流露出纯粹的火属性力量。 萧子墨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见那珠链仿佛有了生命似的,自动缠绕在他的左手腕上,随即,珠链上金光一闪,随即便安份地呆在他手上,那股庞大的力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风无意一惊,一把抓起他的手腕细看,才发现每颗檀木珠上都刻着一个古怪的字符,不禁问道:“这是什么?” “应该是咒语。”萧子墨皱了皱眉,发现那珠链似乎长在了自己手上似的,根本取不下来,试了半天,只得暂时作罢,“和我使用过的几个咒语一样,这是古神语,我也认不全,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你真是!”风无意也试了试,发现确实取不下那珠链,不仅抱怨道,“你平时不是很谨慎的嘛?怎么今天看到不知来历的东西就直接去拿!现在怎么办?” “可是……我当时只觉得它非常亲切,心里有个声音一直让我……”萧子墨叹了口气,也不禁有些后悔自己的大意,不过从珠链上,他确实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好的气息,也就先不管了。 “那些历史的问题可以稍后再说。”风无意继续打量着四周,一边道,“你说这是所有传承者的最后归宿……” “这边。”萧子墨带她来到唯一没有摆上书柜的一堵墙面前,“但愿那里会有我们想要的答案。” “嗯。”风无意握紧了拳头,在真相即将揭开的一刹那,也感到一丝紧张。 “开!”萧子墨一声轻喝,随着手中金光发出,一道六芒星印记打在墙上,整堵墙顿时消失不见。 “进去吧!”风无意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萧子墨一咬牙,一步跨进了门。 内室的情形与外间相差不大,只是没有了那些架子,取而代之的是一盏盏用咒语加持过的长明灯。一进门,就可以感觉到温暖的灵气环绕在四周,竟然可以比得上墨清池了。 一阵风从日寇处吹进来,灯火一阵明灭。 “这里,就是历任传承者的长眠之处?”风无意轻声问道。 “不错,这里的每一盏灯,就是一个灵魂。”萧子墨轻抚着灯架道。 风无意一步步走过去,只是一盏灯,没有留下任何主人生平事迹的评述,甚至……连一个名字都没有。 慢慢地,她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萧子墨奇道,“发现了什么吗?” “子墨,这里,太寂寞。”风无意忽然道。 “嗯?”萧子墨一怔,没想通她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将来,我不允许你一个人留在这个……见鬼的地方!”风无意丢下话,继续移动着脚步。 萧子墨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胸口渐渐泛起一丝暖意,正要说话,前面却传来风无意的声音:“子墨,快来看!” “怎么了?”他定了定神,赶紧快跑两步,追了上去。 “这灯,也是会灭的吗?”风无意看着面前的一盏只剩下灯芯的灯,好奇地道。 “怎么可能?”萧子墨脸色沉重,隔了一会儿才道,“那灯是灵魂之火燃烧的,灯灭,除非是魂飞魄散,所有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风无意抬起手覆在熄灭的灯上,许久才皱了皱眉:“这一盏灯与众不同,上面没有灵气,就好象……死了一样。” 萧子墨念动咒语,一挥手,一道金光没入灯盏,就见边上的一面墙壁亮了亮,慢慢地显示出字迹来。 “水蔓如,这是,这盏灵魂之灯主人的名字吗?”风无意道。 “嗯。”萧子墨点了点头,回忆似的道,“记得年幼时,我曾经在大长老口中听到过一次这个名字,当时他赞我极有天份,就和当年的水蔓如一样……之后我有问过水蔓如是谁,但三位长老都随意岔开了话题,我也并未在意。现在想来,大长老冲口而出这个名字时,似乎有一丝后悔。” “一百五十年前的传承之人,年份上也差不多,而且……是水属性。”风无意继续看下去,然而,那自己的最后一段却是模糊不清,怎么也无法看明白写的是什么。 “奇怪!”萧子墨不解道,“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我的精神力,不应该连一个小小的显形术都无法支撑。” “这段原本应该写的什么内容?”风无意道。 “有关于契约者的情况。”萧子墨说着,与她对望了一眼,随即脸色一沉,又是几道金光没入灯盏。 模糊的文字段落剧烈地晃动起来,变成一团团流动的金光,拼死挣扎着。 “出来!”萧子墨一声冷喝,脸上微微一白。 光团闪了闪,现出几行字迹,但下一秒,不止是被模糊了的字句,整片文字都消失无踪。 “叶千瑾?”风无意疑惑地道。 那一瞬间,也只有这三个字比较清晰,被她记了下来。 “也许是契约者的名字?”萧子墨想了想道。 “你没事吧?”风无意望着他,有些担心地道。 “没关系,只是……”萧子墨走上前,抚摸着已经变回空白的墙壁,沉吟道,“这里被人动过手脚,那些文字是被人屏蔽掉了,虽然天上楼受到特殊力量的保护,让他无法彻底消除,但至少他可以不让别人看见。如果我的精神力能够强过他,就可以强行解除覆盖在上面的咒文,但是很抱歉,尽管只差一点点,但终究还是我比不上他,只能惊鸿一瞥,看到一个名字。” “子墨,我说过,你不用总是自己背负一切责任,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风无意拍拍他的肩膀,安抚道,“至少我们知道了‘夜千瑾’这个名字,也许能查到些什么。要知道,很有可能,这就是那个能控制暴风雨的人。” “百多年前的事,不会被记载这这里的史书上,不过……可以去问一下大长老。”萧子墨道,“我总觉得,大长老会知道一些,目前我们迫切需要的信息。” “嗯。”风无意点点头,不过心里却暗自嘀咕了几句。 肯说自然是好,但是大长老……那只老狐狸会肯告诉他们吗? “那些历史,你想看?”萧子墨转身道。 “算了……”风无意想了想,还是摇头。 “我以为你会很有兴趣的。”萧子墨惊讶地挑了挑眉。 “不,我怕知道得太多,反而会影响自己的判断。”风无意苦笑了一下道,“子墨,你我都知道,和异族的战争意味着什么,这场仗,没有任何调和的可能性,只能打到一方灭绝,无力再战为止。那些千年前的历史,只会在感情上影响我们的心绪。” “你还是不认为我们站在对的一方。”萧子墨轻笑。 “哪来什么对的错的,不过就是想活下去罢了。”风无意冷然道,“我向异族宣战,也仅仅只是因为,我是人,仅此而已。” “那么走吧,我们回去上层,然后去璇玑石府。”萧子墨道。 “好。”风无意答应道。 萧子墨拉着她就走了出去,原本消失的墙壁上金光一闪,瞬间又恢复了原状,随即走上祭坛,重新打开封印,让两人回到天上楼楼底层。 风无意四处看了看,却并没有发现通往上层的楼梯。 “天上楼是一座非常神奇的建筑,让我不由得感叹,千年之前的文明,究竟繁荣到什么样的地步。”萧子墨说着,一挥手,只见周围的空间开始发生肉眼都可以看清楚的扭曲,然后大殿的四壁宛如波纹似地荡漾起来,渐渐变换了景色。 等一切恢复正常,四周已经又变了摸样,是她曾经见过一次的天上楼的景象,扶栏之外,白云悠悠,一片逍遥。 “我记得现在应该是晚上?”风无意迟疑了一下道。 “你糊涂了。”萧子墨不禁笑了起来,“既然都知道天上楼是在另一个位面的,白天黑夜又有什么关系?再过一会儿便是梵天的黎明,也是天上楼和璇玑石府的通道能够打开的时候,时间有限,我们必须在通道关闭前回来,否则就要等很久了。” “那倒是不必。”不等风无意开口说话,楼中忽然响起了一个苍凉的声音。 “大长老?”萧子墨一转身,讶然道。 只见大长老坐在身后的椅子上,就像是他从来就在那里,没有移动过似的。 “你们果然回来了,比预料的还早。”大长老刻板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罕见的笑容,赞许地点了点头。 “子墨有很多疑问,想向大长老请教。”萧子墨毫无掩饰地直入主题。 “你是想问水蔓如的事吧。”大长老了然道。 “倾长老赐教。”风无意走上一步,与萧子墨并肩而立。 “已经……一百五十年了啊……”大长老一声喟叹,仿佛陷入了遥远的思绪之中,半天没有说话。 两人也没有打断他的回忆,只静静地站立在一边。 许久,一缕幽幽的声音响起,带着无尽的感叹:“水蔓如,她是璇玑石府立府以来,最杰出的天才,十一岁时便活得了传承者的认可,独自一人在大陆行走,不过三年工夫,她的术力,就连当时的璇玑石府主人也不是她的对手。那时,天弃之岛火山喷发,造成了大面积的海啸不止,因为担心封印的松动,水蔓如自行请命前去查看。然而……谁知道,她这一去就如人间蒸发,再也没有了消息。璇玑石府曾派出几拨忍受前往天弃之岛海域搜寻,却始终没有结果。” “事情……没有这么完结吧。”萧子墨知道,如果那位前辈仅仅是失踪,她的名字不会成为一个禁忌,连提起都不被允许。 “大约是二十年以后,天上楼突然到来了新的灵魂,水蔓如的灵魂之灯点燃了。”大长老接下去道,“因为事情蹊跷,所以当时的石府主人破例进入天上楼地下密室,却发现……那盏灵魂之灯的火焰异常微弱,甚至一碰就会熄灭的地步,而墙上的铭文,却被什么人动了手脚,遮掩去了契约者的名字。” “失踪二十年的传承者突然只剩下一丝残魂回归,而契约者的名字却被遮掩——就没有人能解开那个障眼法吗?”风无意忍不住问道。 “没有。”大长老苦笑着摇了摇头,“那个法术,是水蔓如自己,用最后的灵魂之力覆盖的,之后灵魂之灯便告熄灭。她的确是惊才绝艳,即使是一丝残魂,当时进入密室的主人和三位长老想尽办法也无法解开。毕竟——只能用精神力探测,若是使用些别的粗暴手段,怕会伤到密室。” “那位水蔓如前辈宁可自己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也要掩盖住契约者的名字,她就有那么恨那位契约者吗?”风无意不解道。 “不是恨啊……无意。”萧子墨无奈地摇了摇头,对她这方面的迟钝实在没辙,“恐怕,前辈是爱惨了那位契约者,所以无论如何都要保护他的身份,以免璇玑石府找到他。” “可是,那人说过,那个契约的印记,是永生的诅咒。”风无意道。 “无意,人的感情是很复杂的,不是只有唉或是只有恨那么单纯,他们之间的问题,作为百多年后的我们,无法评说什么。”萧子墨道,“只是……还有一个当事人在,不是吗?” “我不懂。”风无意想了想,直接摇头。 “那位契约者,果然不是人类。”大长老接下去叹道,“璇玑石府的传承者上承星宿之命,而主人当时搜遍星空也无法寻找她的下落,甚至连生死斗无法推算,唯一的可能只是,她不再梵天大陆。我们并不清楚她是如何寻找到了呗放逐的遗失大陆,但是她的契约者是一位异族,那是不会有错的。这也是……璇玑石府将一位天才视为禁忌的原因。” “这么说来,大长老您对那位契约者的情况也不了解?”风无意道。 “梵天大陆一直没有出现水属性的术士,于是开始我们认为,水蔓如到达遗失大陆是一个偶然。”大长老道,“一直到近几年里,大陆上发生的好些事件,背后隐隐约约似乎都有术者的影子,我才重视起来,从星象看出你们会回归极北草原,便让人送去了天上楼的钥匙。你们——见过琉璃了吧。” “是的,是琉璃把钥匙交给我们的。”萧子墨道。 “大长老,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过‘夜千瑾’这个名字?”风无意忽然道。 “夜千瑾?”大长老愣了愣才道,“是异族吗?” “应该是的。”风无意点头道。 “异族,我所知的也不多,不过夜这个姓氏我正好知道一些。”大长老的神色一下子变得很凝重。 “哦?”风无意有些惊讶地和萧子墨对望了一眼。没想到竟然这么容易? “异族对于姓氏非常执着,尤其是一些高等的种族。”大长老沉吟道,“据我所知,夜这个姓氏,是属于精灵族中的一支,暗夜精灵特有的。” “暗夜精灵?”萧子墨惊道,“就是那个在精灵族中也最为神秘的种族?” “不错。”大长老点头道,“精灵族生性爱好和平,避世不出,对于异族来说,精灵也是神秘的生物,而暗夜精灵……更是对精灵来说都很神秘,有关于暗夜精灵的资料,流传下来的几乎没有。” “暗夜精灵很强大?”风无意一挑眉。 “他们天生就是最好的术者。”萧子墨毫无迟疑地道,“正如我所说过的那样,精灵的身体是由最纯粹的魔力构成的,施展法术对替他们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容易,而暗夜精灵的能力,更是远远超过一般的精灵。如果一个暗夜精灵得到了璇玑石府传承者的认可,缔结了灵契……他能够使用出来的力量,简直无法想象。” “所以,他才能操控暴风雨如同小孩子的水枪么……”风无意感到自己的头又开始痛起来。 “更大的问题是,我们的属性是火,天生就被水克制了,十分力量在他面前最多只剩五分。”萧子墨苦笑道。 “你们已经和那契约者交过手了?一个暗夜精灵?”大长老动容道。 “没有正面交过手,不过暗地里过招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萧子墨道。 “如何?”大长老紧接着问了一句。 “很强。”风无意只给出了两个字。 “不是目前的我们能够对付的。”萧子墨虽然无奈,但也坦言道。 “一个得到传承者灵契的暗夜精灵,的确不是现在的你吗就能应付的对手。”大长老沉吟半晌,忽然抬头道,“距离遗失大陆的回归还有一个月,常规的战争防务,原本你们也插不上手,作为璇玑石府的继承人,琉璃在极北,已经足以代替你们成为草原和梵天的连接点,在战争真正开始之前,你们在那里的作用已经不大。” “大长老的意思是……”萧子墨道。 “那个暗夜精灵才是你们迫切需要打到的对手,否则,以他一人之力,梵天几乎没有人可以牵制。”大长老道。 “可是,如何才能快速提高我们的实力?”风无意疑惑道,“应该没有那么多捷径可走才对,终究,只有自己修炼出来的东西才是自己可以完全掌握的,而我们,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所以,你们抱着必死的决心,再进一次试练之门!”大长老道。 试练之门!风无意不禁心中一凛。然而,那的确是最能淬炼精神的地方,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或许,有尝试的价值! 第二卷 风起苍茫 第二十七章 冰火炼狱 试练之门。 “你们准备好了吗?”大长老沉声道。 “是的。”风无意握紧了萧子墨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那就进去吧。”大长老说着,转过身去。 风无意和萧子墨对望了一眼,并肩走入了试练之门。 “送他们去那里,真的没有问题吗?”空旷的石室里突然传来另一个声音,随即,二长老缓缓地走了进来。 “我们别无选择啊。”大长老一声轻叹,面容似乎更苍老了几分。 “可是,万一他们回不来呢?”二长老的声音里却多了几分怒意,“传承者也好,七煞孤星也好,别忘记了,他们都才是孩子!用什么杀劫作为借口,让孩子们独自去面对残酷的战争,那我们呢?” “他们有自己的宿命。”大长老无动于衷地道,“过度的保护只会害了他们,属于他们的战斗,任何人都无法代替。而我们能保护他们的最好方法,就是尽一切可能,交给他们力量。” 二长老闻言,不禁沉默下来,许久没有说话。 “只是啊,一下子将他们丢进那里去,是不是太快了一点?”说话间,三长老的一只脚也跨了进来。 “你们都这么认为、”大长老一眼扫过他们。 二长老没有说话,但点头的动作分明表示了他的意见。 “别忘了,那里对于我们来说都不是个可以轻易离开的地方。”三长老不满地啧啧嘴,“再怎么天才,也只是孩子,何况,水蔓如那样的惊世奇才,恐怕将来也不会有第二个了!” 听到“水蔓如”这个名字,其他两人的脸色都不禁变了变。 三长老话一出口,也惊觉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不觉有些讪讪地,也半天没再开口。 “罢了,如今这个名字,也算不上禁忌了。”良久,大长老叹了口气,有些疲倦地道,“子墨和无意都已经知道了。” “你告诉他们了?”二长老不赞同道。 “是他们发现了水蔓如的契约者。”大长老的笑容很苦,“一个拥有璇玑石府天才传承者的灵契的暗夜精灵——我无法想像,将来的战场上会发生什么事!” 显然,这句话把两人都震住了。 好一会儿,三长老才艰涩地开口道:“这就是你要送他们那个地方的原因?” “不错。”大长老点了点头,坚定地道,“只有一个月,我们没有时间了,只能用这样的方法,让他们尽快成长起来。” “唉……”二长老一声叹息,默认了。 “你们,不要小看了他们。”大长老忽然道。 “嗯?”两人面面相觑,都是一脸的不解。 “萧子墨和风无意,他们或许没有水蔓如的天才,也没有暗夜精灵的天赋,可是,他们之间有着无比深沉的牵绊。”大长老摸着自己的胡子,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水蔓如纵然惊才绝艳,终免不了魂飞魄散,暗夜精灵的确强大,但孤独一人的他,会失去生命的意义。而无意和子墨,那种生死不离的牵绊,会让他们拥有无限的可能性——这就是我赌的一线生机。” 一语既出,如同一道惊雷,敲响在几人心头。 无限的可能性么…… 另一边,走进试练之门后,风无意却惊讶的发现,这次和上回进来时不同,明显可以看到脚下的一条道路,以及道路尽头,隐隐透出天光的出口。 “子墨,你有进过试练之门吗?”风无意问道。 “没有,怎么,有什么不对?”萧子墨道。 “不……没有。”风无意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只道,“做好准备,试练之门是淬炼精神的幻境世界,谁也不知道危险会来自哪里。” “嗯。”萧子墨应了一声,随手召唤出两只地级使役在前面探路。 两人全身戒备着,跟在使役后面。然而,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这段路却异常的平静,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攻击,甚至连一丝杀气都没有,平静得近乎诡异。 越是反常,他们越是不敢大意,很快地,道路走到了尽头处。外面很亮,刺眼的光线让他们看不清到底什么样的地方,但刺骨的寒气却不断地透过来。 两只使役先飘出去,隔了好一会儿,发现并无异样,两人才先后钻了出去。 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他们这才惊讶地发现那寒气和强光的来源,竟是一片一眼望不到边的冰原!再一回头,果然,他们出来的洞穴已经不见了,四周都只能看见一片苍茫的冰雪,除了白色,什么都没有。 “冰山?”风无意敲了敲身边一根高耸入云的冰柱,好一会儿才确定,这是纯粹由冰构成的,不含一丝杂质。而这样的冰柱,到处都是,就像是一根根天柱。 “真诡异的地方。”萧子墨说着,向前走去,一面在身体四周环绕着雾状火焰维持温度。 虽然这里比当初出苍茫关的温度还要寒冷数倍,但如今的他们,和那时也是不可同日而语,反倒应付得更轻松,尤其风无意的力量已经完全融合到了肉体中,根本不需要特别做什么,那些凌厉刺骨的风刀就伤害不了她分毫。 “所谓的试炼,不会这么容易吧?”风无意转了个圈子,抓抓头发,有些苦恼地道,“我倒是宁愿立刻打一架……这个该死的地方,我们要往哪里走?” “等一等。”萧子墨闭上了眼睛,精神力的波动向着四周慢慢地扩散出去。 “怎么样?”风无意道。 “那边。”萧子墨毫不犹豫地指了一个方向。 “你依靠什么判断的?”风无意怎么看也没觉得那个方向有什么不同,但看他却很有把握的样子,不觉有些疑惑。 “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阻挡了我的窥视。”萧子墨道。 “那走吧。”风无意点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萧子墨苦笑道。 “嗯?”风无意挑了挑眉。 “先过去看看吧,但愿……不是我想的那样。”萧子墨叹了口气,眼中的凝重之色却是更深了。 风无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取出沧浪匕首,走在他前面几步。 萧子墨并无异议,他是术者,身体才过脆弱,本就需要武者的保护,随后给出各种支援与辅助。 走了一阵,眼前依然是千篇一律的景色,坚硬的冰地甚至连脚印都没有留下一个,让他们有一种一直在原地踏步的错觉。 不过,他们心里却清楚地知道,不是错觉,他们确实是在向着什么东西不断地靠近,最好的证明就是,身边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回暖。 【咦?这里是?】青龙的声音突然响起,沧浪匕首一震,发出一声嗡嗡的龙吟。 “怎么了?”风无意道。 萧子墨立即赶上几步,自从那日风无意入魔,青龙唤醒萧子墨以后,他就能同时听到青龙的声音。 【这前面,有很有趣的东西!】青龙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但更多的,竟然是一种喜悦。 “被你称之为‘有趣’的,说实话我并不希望经历。”风无意叹道。 【他就是你们这次的目标?】青龙问道。 “他?”风无意愣了愣。 【你们竟然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青龙显得很古怪。 “难道……果然是冰火炼狱?”萧子墨苦笑了起来。 “冰火炼狱?那是什么。”风无意好奇道。 “字面上的意思,如果我的猜测正确,我们现在应该处于冰狱。”萧子墨道,“而前面,是火狱。冰火炼狱最奇特的地方,就是在冰与火的交界处,冰不会融化,火不会熄灭,一线之隔,冰火两重天,却偏偏互不干扰。” “如果冰狱仅只如此,那么火狱也应该差不多,这次的试炼,重点不是环境。”风无意肯定地道。 “你说的没错。”萧子墨凝重地道,“这里被成为炼狱,最大的原因是,火狱中居住着一条火龙,真正的龙族!” “你的同类?”风无意望着沧浪匕首。 【算是吧。】青龙的声音有些感叹,【没想到这个世界上,居然还留存着同类。】 “不对!”风无意忽的一省,疑惑地道,“子墨,试练之门里的东西,是真实的吗?” 明明记得,上次只是幻境而已。 “冰火炼狱,是幻境里唯一的真实。”萧子墨沉声道,“那条火龙的能力就是‘幻’,换句话说,试练之门的精神幻境,是因为那跳火龙的力量才形成的,大长老打开的是通往冰火炼狱的真实通道,那条龙……才是他留给我们真正的试炼!” 风无意只能苦笑了。 屠龙?既然是同类,那么火龙的你呢公里至少不会亚于沧浪匕首化身的青龙,当初沧浪谷一战,他们可算是见识青龙的力量,如今的他们虽然比起当时已经强大了很多,但是对上一条龙…… 还真是不好通过的试炼啊! 风无意紧了紧手里的沧浪匕首,眼中却慢慢透出一丝坚毅来。 无论如何,要活着回去!要是连试炼都通不过,将来也不需要和夜千瑾交战了,因为……连一线生机都没有! 忽然间,左手一暖,却是被人给握住了。 “我在你身边。”萧子墨的声音不响,却如一缕灵泉,直淌入心底深处。 “嗯。”风无意一点头,用力反握住他的手。 任何时候,她只要一回头,就能看到萧子墨淡然从容的身影,仿佛狂风暴雨在他面前也会变成温柔的细雨清风,也依然冰寒刺骨,真实名副其实的“冰火两重天”啊! “看!那边。”风无意停下来,指着前方道。 仔细看去,那似乎是一个冰窑,黑黝黝的,却不知里面有多深。 “应该是通往火狱的入口,走吧!”萧子墨道。 依然让两只使役在前面探路,两人慢慢走近冰窟内。因为四壁都是冰层的缘故,里面倒是并不显得昏暗,只见这洞内倒很像是现代着名的瑶琳仙境,只不过洞顶上垂挂下来的石笋都是纯粹由冰构成的罢了。 “这里也真够古怪的,以这种温度,冰块就算不完全融化,怎么会连一滴水珠都没有?”风无意望着洞顶的冰笋,好奇地道。 “这就是冰火炼狱被称为奇迹的地方了。”萧子墨淡淡地道,“我们……” “小心!”话音未落,风无意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往边上一拽,下一刻,一根足有两人多高,直径一米以上的石笋突然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将萧子墨刚刚站立的位置砸出一个深深的坑。 “这是……”两人不禁吐出一口冷气,这些冰笋,先不说重量,那朝下的尖端可是锋利堪比宝剑…… 就在他们还来不及交欢什么意见的时候,地面突然微微地震动起来。 “不好!快跑!”萧子墨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拖着她就往前面狂奔而去。 “轰轰轰!”洞顶的冰笋接二连三地开始往下掉,激起一阵冰屑粉尘,迷住了视线。 两人凭借着记忆和感觉向前跑去,一路小心地躲开从天而降的大型凶器。 “该死!”风无意一声低咒,脚尖一点,借力跃起,沧浪匕首滑过,将一根实在来不及躲避了的冰笋瞬间切割成无数小块。 “恐怕是火龙正在欢迎我们的到来。”萧子墨苦着着抖落身上被撒到的冰块。 “走!”风无意拉了他的手,又躲开几根竟然懂得前后夹击的冰笋,一口气直接冲了过去。 终于踏进第二个洞口,两人这才停下来,大口地喘着气。 回头望去,只见冰窟之内一片白雾蒙蒙,看不清具体情况,但从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犹未停止,以及地面的震动情况来看,他们的回头路已经被截断了。 “反正本来也没打算后退过,走吧。”风无意不在意地一耸肩。 正前方却和刚才的冰窟不同,岩壁都是暗红色的,隐隐地发着光,连空气都是扭曲的,可以想象其中的高温。只有他们站立的两洞分界线上,既感觉不到冰窟的寒冷,也感觉不到火窟的炽热,一线相隔,就仿佛天与地的差别。 萧子墨点了点头,挥手在周围布下结界,护住自己。 使役一进入火窟,就突然“呼”的一下烧了起来,变成几片残纸飘落下来。 “里面的温度,已经接近火焰中心。”萧子墨道。 “照顾好自己。”风无意叮嘱了一句,当先走了进去,澎湃的力量一下子活跃起来,在经脉中欢快地流淌着。 有点烫的感觉,不过可以忍受。 “小心,这里恐怕同样不会仅仅只是环境的试炼。”萧子墨提醒道。 “嗯。”风无意谨慎地望着四周,这火窟却和冰窟不同,没有任何多出来的东西,出来岩壁的材质,就和普通的山洞没什么区别,很难想像攻击会从什么地方过来。 眼看着火窟已经走完了一半,什么都没有发生,两人也不禁有些疑惑起来。 难道,真的没有别的?不过,这里的温度和冰窟的寒冷不同,普通人一进来就直接身化飞灰了,实在不用多此一举。 “越是到最后,越不可大意。”萧子墨道。 “我知道。”风无意虽然疑惑,但警觉性可没有松懈分毫。为山九仞功亏一篑的事,使一个特工最忌讳的,优秀如她,自然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卡嚓!”脚下忽然传来一声什么东西碎裂的脆响。 “怎么了?”两人朝下望去,却只见萧子墨一脚踩落的地面,竟然如蛛网一般碎裂开来。 “怎么,这会是下面吗?”风无意一挑眉。 “卡嚓卡嚓!”接二连三的脆响传来,几乎是一瞬间,网纹就扩散到了整个火窟的地面。 “不好!”萧子墨连忙抓出两枚晶石往空中一抛。 顿时,两只黑鹰抓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提离了地面。 “抓住!”萧子墨伸出手,一声急喝。 风无意不敢迟疑,一把抓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轰隆~”就在这时,火窟的地面忽然全部塌方。 比之刚才更加灼热的空气一阵阵从脚下扑了上来,两人一低头,都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 只见地面全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翻翻滚滚的岩浆!若是直接掉下去,就算是风无意的身体,恐怕也熬不过去。 萧子墨看了看距离不算远的终点处,让两只黑影带着他们缓缓地移动过去。 虽然是在结界的保护之下,但黑鹰依然感觉到一阵阵灼烧的痛苦,艰难地拍动着翅膀。 “子墨……我觉得我们有空应该去抓一只火属性的凶兽来,每次遇到这种情况,紫无也太靠不住了。”风无意撇嘴道。 “火属性的凶兽……或许你会喜欢里面的那条火龙。”萧子墨叹息道。 “火龙?我说,如果我们把他抓走,试炼之门以后就无法使用了吧?”风无意笑道。 “你是说真的?”萧子墨呆了呆。 “当然是认真的。”风无意扬了扬沧浪匕首道,“就算给这家伙做个伴也好啊。” 【少拿我当接口,你就是想给那个小子多一重生命保障。】青龙不屑地开口道。 “无意……”萧子墨一呆。 “别发呆,看下面!”风无意脸色一沉。 第二卷 风起苍茫第二十八章 迷你火龙(卷二完) 萧子墨直觉地让黑影横移了三尺,一道近乎透明的金红色火焰从他们身边擦过,又落回岩浆中,连结界都一阵震荡。 “果然不会让我们这么轻易就过去。”风无意冷笑道。 “岩浆里似乎有东西!”萧子墨急促地道。 “嗯?”风无意怔了怔,凝神望去,果然见到岩浆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游来游去——竟然还有可以在岩浆里生存的生物? “该死!”萧子墨一声低咒,飞快地在两人脚下铺开一道屏障。 “砰砰砰!”只见无数长得像鲶鱼,却被一张巨口占据了一半身体的怪鱼纷纷从岩浆中跃起,如雨点一般撞在屏障上,又跌了回去。一瞬间,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些怪鱼嘴里的森森白牙,被咬上一口,绝对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这是什么东西?”风无意惊讶地道。 “火灵蛇,一种专门生存在岩浆里的生物。”萧子墨解释道。 “蛇?”风无意一呆,莫名其妙地道,“明明是鲶鱼的样子……好吧,的确比鲶鱼奇怪了些,但是,怎么都和蛇扯不上关系吧?” “什么?”萧子墨更惊讶,“你见到的难道不是一些细细长长,通体金红,却长着锋利牙齿的怪蛇?” “除了牙齿,其他的和你形容的可没有任何相同之处。”风无意摇头道。 “怎么会……难道?”萧子墨不禁陷入了沉思中。 同一种东西,在他们两人看来,确实完全不同的形象?风无意也皱起了眉。 联想到上一次在幻境中的试炼,蓦然间,脑中灵光一闪。 萧子墨说过什么来着?那条火龙的能力,是“幻”!换句话说,就是制造环境!也许……从刚刚经历的一切,其实都不是真实的? 幻境的原理,是直接刺激人的精神,让人想到火看到原本不存在的东西,但是那必须是以这个人原本所了解的东西为基础的,就像是一个瞎子,无论怎么样跟他描述老虎的模样,他的思绪里也不会真正出现一头完全的老虎——因为无从想象。火灵蛇,存在于岩浆中的生物,萧子墨对它自然是很了解的,可是,她却是第一次听说,所以脑中根本无法形成火灵蛇应有的形象! 原本,试炼之门是单人通过的,因此从来没有人发现这个问题,可这一次,同时进来的有两个人,这一点微妙的破绽就立即凸显出来了。 “子墨,你信我吧?”风无意抬头,正色道。 “当然。”萧子墨毫不犹豫地点头,却又疑惑道,“你想做什么?” “不要惊慌,不要妄动,我不会有事!”风无意丢下一句话,突然松开手,整个人直接往岩浆中落去。 “无意!”萧子墨一声惊呼,直觉反应就想跟下去,但一瞬间想起她的话,不要惊慌,不要妄动,不由得迟疑了一下。 风无意闭上眼睛,脑中一片空明,心里默数着数,计算距离。 “到了!”她一声低呼,然后就感觉到了踩到了实地的感觉,周围的热气也一下子降下去很多。 “无……意?”萧子墨震惊地看到,风无意竟然是凭空站在岩浆上方的,就仿佛,那里有一片看不见的地面似的。 “果然不出我所料。”风无意睁眼,自信地一笑,“子墨,这里是幻境,你看到的一切都不是真实的。” “可是这里的力量却确确实实震动了我的结界。”萧子墨道。 “幻境可以杀人,是因为人相信自己已经被杀死了。这里的火焰……”风无意说着,停顿了,任由一道火焰穿透自己的身体,随后几条怪鱼咬在她腿上,面不改色地道,“这里的东西,说真就是真的,说假就是假的,只要你的心有一丝动摇,相信它是真的,就会被伤害。” 萧子墨皱起了眉,似是在思考她的话。 风无意也不急,她相信以萧子墨的智慧,只要稍微一想就能明白过来。他只是懂得的太多了,专注于眼前的难题,所以反而更容易被这种精神幻境所迷惑而已。 “真假只在一心么?”萧子墨自语着,望着下面对他微笑的女子,心意一定,解开使役的束缚,纵身扑了下去。 光影流转,火焰腾飞,一瞬间,周围的景物像是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中,飞快地旋转起来。 终于,当一切回归正常,什么岩浆、火灵蛇、火焰,什么都不见了踪影。洞穴还是那个洞穴,地面也依然是地面,什么也没有改变过。而回头望去,冰窟中的冰笋也都好端端地呆在洞顶上,来路上干干净净,一眼就能望见他们进来的洞口。甚至,最初两只被烧成了灰烬的低级使役也在头顶上转来转去。刚才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境。 “原来我们一直都是在幻境中纠缠不清吗?”萧子墨苦笑道。 入口,就在前方不远处。 “走吧!”风无意对他点了点头。 “嗯!”萧子墨答应一声,两人重新向前走去。 穿过洞口,第三层的景象却是大出他们的意料。 “无意,这个……也是幻境吗?”萧子墨迟疑道。 “也许……”风无意也不禁揉了揉被闪到的眼睛。 只见巨大的洞窟中,金光闪闪,到处堆满了金币和珠宝,各种价值连城的珍品甚至都没有好好的摆放起来,只是像破烂一样,被人随意扫成一堆,积满了灰尘。 “不会是考验来人的心性和定力吧?”萧子墨道。 风无意突然想起,自己原来的世界里似乎有个传说,龙……都是很财迷的生物? 小心翼翼地走进去,避开踩到一些花瓶明珠什么的,却四处都没有看到龙的身影。 两人丝毫不敢大意,火龙的能力是“幻”,谁知道此刻的一切是不是幻境?只要松懈了一分,也许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我说,同为龙族,你知道那条火龙吗?】风无意在心里问道。 【应该吧……】青龙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知道或是不知道,什么叫做应该?】风无意莫名其妙地道。 【身化神器之后,我们都已不老不死,打个盹就数百年,那么久之前的事,还有谁记得?】青龙满不在乎地道。 【你说火龙也是一件神器?】风无意一挑眉。 【魔界幽四魔器,神族也遗留下两件神器,逆水沧浪,烈焰星辰。】青龙道。 “烈焰星辰吗?”风无意自语了一句,忽然间,感觉脚下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 “小心。”萧子墨拉了她一把。 “这是什么东西?”风无意好奇地看着脚下差点绊着她的罪魁祸首——一只小小的,似乎是用红玛瑙雕琢而成的小龙,显得非常可爱。 “龙?”萧子墨也怔了怔。 风无意蹲下身捡起小龙,只觉入手温暖,并没有玉石那种冷硬之感,反而有些弹性。 “这个……”萧子墨用一根手指戳了戳小龙,几根晶莹剔透的龙须顿时动了动。 “活的?”风无意一惊,差点儿把小龙扔了下去。 再仔细看,果然发现这哪是什么玉雕,分明是有生命的东西,只是正闭着眼睛睡觉,嘴里还吐泡泡。 “子墨……你也告诉我,这就是掌管冰火炼狱的火龙……”风无意一头黑线道。 萧子墨看着小龙半响无语。 【喂,青龙!】风无意叫了一声。 然而,这回青龙却没有再回答她。 “这里真的不是幻境?”风无意一声长叹。 就在这时,萧子墨手腕间忽然亮起一道刺目的红光,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什么?”风无意扭开头,避开强光,急问道。 “从天上楼底层密室暗格里取出的那条珠链在发光!”萧子墨道。 好一会儿,等眼睛终于可以勉强适应光线,风无意立即抓起他的手,只见那串珠子一明一暗地闪烁着,上面的古神语字符仿佛在流动似的,而那刺目红光的来源,竟然是下面挂着的红色水晶。 小小的水晶,如今却似变成了液体似的,红得耀目,里面似乎带着强大的漩涡,疯狂地吸纳着周围充沛的火属性气流。 【烈焰星辰!你怎么会带着星辰珠!】青龙的吼声差点儿掀翻洞窟。 “星辰珠?”萧子墨疑惑地问道。 【我能身化逆水寒潭,而星辰珠乃是龙骨所打造,是神器烈焰星辰的一部分!】青龙怒道,【带着星辰珠,居然还能被火龙的幻境困那么久,真是……不可教也!】 也许是被星辰珠惊动了,风无意怀里的小龙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 两人顿时顾不得再说什么,一脸紧张地看着小龙。 小火龙似乎好一会儿才发现一觉醒来换了床,眨巴着眼睛,声音也是软软糯糯的:“天亮了?” 风无意一江,有种一把捏死它的冲动。 他们历尽艰辛来到这里,敢情罪魁祸首却是在睡大觉? “人类?”小火龙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迷迷糊糊地道,“是流风叫你们来的?” 流风?谁?风无意疑惑地望向身边的人。 “璇玑石府第三代主人。萧子墨无奈地道,“据说,试炼之门也是那个时候建立的。” “就是说,那个流风得到了神器烈焰星辰,却把星辰珠收在天上楼,而把器魂的火龙丢进冰火炼狱,造成了测试门人的试炼之门?”风无意总结道。 【真是疯子!居然敢拆分神器!】青龙继续吼。 “反正人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了。”风无意耸了耸肩,拎起手里的迷你火龙, 苦恼道,“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这家伙塞回星辰珠里去?” “咦?你这个人类带着好东西!”小火龙突然像是饿鬼闻到美味的香气似的,鼻子一耸,向着她脖子旁边闻来闻去。 “嗯?”风无意一怔,摸摸胸口,那里只挂着一样东西,就是把她带到这个时空来的古玉。 “啊!这边也有!”小火龙叫了一声,一下挣脱了风无言的手,爬上了萧子墨的肩头,爪子一拨拉,把他颈上挂着的紫玉髓从衣服里拉了出来,闻了闻,又丢在一边,“不好!有外来者的味道!” 萧子墨一头冷汗地看着那条尺许长的小龙在身上爬来爬去,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在这里!”小火龙终于爬上他的手臂,龙尾一卷,固定住身体,随后满意地蹭在他手腕上的星辰珠。 “龙……都是这么贪财的吗?”好久,风无意才问道。 【别把我和那个丢人现眼的东西相提并论!】青龙更愤怒了。 “如果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愿意守在这里,我就把这个给你哦。”萧子墨指指腕上被小火龙叼着不肯放的星辰珠,语气十足十哄骗小白兔的大灰狼,听得风无意差点没笑出声。 “这里很好啊,有金币可以当床睡,就不会失眠了!”小火龙答道。 金币——治疗失眠……风无意一拍额头,怎么就觉得,这么笨的神器,搞不好比云澈还要麻烦? “这是我的了!”小火龙得意地摇摇脑袋,一口将下垂的红色水晶吞了进去。 萧子墨一愣,刚想说这星辰珠怎么也除不下来,却见珠链上的古神语猛地旋转起来,顿时金芒大盛,将小火龙吞噬进去。 “子墨!”风无意惊道。 “没事。”萧子墨制止了她的动作,“我有感觉,神器不会伤害我。” 风无意收起了沧浪匕首,静静地看着星辰珠的变化,只见金光的范围渐渐缩小,而火龙……不见了。 萧子墨抬起了手,果然见到慢慢隐没了光华的水晶里,多了一些深红的纹路,仔细看来,确实一条龙的模样。 【这才是完整的神器,烈焰星辰。】青龙冷哼道。 “不论如何,得到一件神器,这次的试炼也算是完满了。”萧子墨很满意地摸摸发出温暖气息的珠子,火的属性,使他和烈焰星辰之间的磨合非常顺利。咬破指尖,一滴鲜血落入红水晶,闪了一下,随即像是被吸收了似的,一点儿痕迹都没有留下。 “不过从此璇玑石府也没有试炼之门了,不知道三位长老会不会哭?”风无意道。 “回去吧!”萧子墨笑了笑。 “等一等。”苏含笑说着,走上前,打开自成空间,刷的一下,将洞窟中的金币扫进去了一大半,但对于那些古董和珠宝却没有碰。 “这是干什么?”萧子墨实在不觉得她会喜欢钱。 “军费啊!”苏含笑挑了挑眉,“虽然有赫连曜的支持,但是军费总是越多越好,这场仗也不知道要持续多少时候,而打仗,拼的就是后勤和国力,没有兵甲粮食,难道让士兵用血肉之躯、饿着肚子上去和异族拼命?” “那倒是。”萧子墨道。 “金钱倒是好办些,就不知道粮食如何。”苏含笑道。毕竟,有钱买,还得有人肯卖才行。 “这无妨。”萧子墨笑道,“梵天民间一向富庶,虽然这几年因为杀劫临近偶有天灾,但也没有成太严重的影响,而且蜀王境内号称天府之地,连续几年都是丰收之年,是梵天最大的产粮基地,屯粮极多。如今蜀王被赫连曜打得一点儿脾气都没有,只要施加些压力,定然能买上不少。” “说不定连金子都省下了。”风无意撇嘴。对于赫连曜的能力,她并不怀疑,毕竟那是用四年的时间就将个隐患处处的梵天收拾成铁板一块的千古帝王。 由于制造幻境的火龙已经重新作为器魂被封入了神器中,并且承认了萧子墨这个主人,出去的时候,除了冰火试炼本身的寒热温度之外,就再也没有碰到什么麻烦。 重新回到进来的地方,一片皑皑白雪,却看不见出口。 萧子墨随手一划,指尖面前的空间忽然扭曲起来,原本一片平地居然拱了起来,形成一个雪坡,最后,坡下露出黑黝黝的洞口来。 “走吧!”萧子墨一笑。 “啊。”风无意点了点头,举步走向洞内。他们都明白,这一次再回到草原,就是战争了。 试炼之门外—— “来了!”三长老突然站起身,衣袖拂过之处,顿时搅乱了满盘的黑白交错。 “看来这局棋是没有胜负了。”二长老淡淡地一笑,也跟着站起来。 说话间,试炼之门里慢慢出现了两道身影。 “长老,我们回来了。”萧子墨恭敬地道。 “回来就好。”大长老抹了抹自己的胡子,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就像是看到自家爱重的孩子除了一次远门,终于归来的样子,却没有问他们在试炼之门里究竟遇到了什么,得到了什么,只要平安回来,就好。 “大长老,有件事要请您恕罪。”萧子墨道。 “什么?”大长老愣了一下。 “试炼之门……恐怕以后都无法使用了。”风无意干笑了一声道。 “啊?”三位长老闻言,不禁面面相觑不已。“什么叫以后都无法使用了?” “因为我们把作为幻境力量源头的神器烈焰星辰带出来了。”萧子墨拉起衣袖,露出因为器魂回归而显得神光莹莹的星辰珠。 “…………” 一片死寂之后,石室中突然传出一阵大笑声:“好好好,你们两个小子,果然好样的!” “多谢三长老。”风无意一笑。 “神器认主,自是你们的缘分,只是往后如何,也依然要靠你们自己了。”大长老沉声道。 “是。”两人对望了一眼,不自觉地靠近,握紧了双手,十指相扣。 大战将起,血染长天。 只是……有你在的地方,便是白骨累累,依然是我的归属。 第三卷血色长天第一章 惊天噩耗 明月当空,星辰灿烂。 “嗖!”忽然间,天边落下两道白光,如同两道流星一般,落在奔流的河水之畔。 “果然是我们离开的地方。”风无意松了口气,又甩甩发晕的脑袋,舒缓一下因为空间跳跃而产生的不适感。 “无意,不对!”萧子墨一声低呼。 “嗯?”风无意一转头,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不对,入目的景象已让她说不出话来。 只见宽广的河岸边,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有梵天的士兵,有草原的族兵,更有很多奇形怪状的生物。长着兽头人身的……人?动物? “是兽人族!”萧子墨的脸色铁青,检视了一具尸体后,肯定地道,“死去的时间还不到一天,看来不久之前,这里刚发生过一次大战。” “可是,遗失大陆还没有回来吧?”风无意皱眉道,“就算回来了,第一道战线的苍茫关就这么容易被攻克,让战争直接进入了广阔的平原地带?赫连曜和赛蓝究竟在干什么?” “你看!”萧子墨指着那些兽人的尸体,沉重地道,“那些衣甲,兵器,虽然看得出有些陈旧,也很老式,但很清楚,那是梵天制式的款式绝不会有错。” 风无意的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半响才道:“不管怎么样,先找到他们再说。” “联络琉璃吧。”萧子墨叹了口气。 风无意点了点头,在玉石中输入一道意念。 很快地,正北方升起一道明亮的烟火,在夜空下格外醒目。 “走!”两人互望了一眼,举步向那边疾奔而去。 月光清冷,似乎也染上了一缕血色。 不一会儿,视线中已经能看到营帐和火光,一骑快马迎面而来,火红的衣袂飞扬,正是琉璃。只是她此刻的模样却有些狼狈,一头秀发都披散下来,左边似乎被刀削过一般,参差不齐,衣衫上还隐隐透出血迹,以及白色的绷带。 “琉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萧子墨急问道。他们在试炼之门了七日,怎么形势就会恶化到这个地步? “少主,子墨师兄!”琉璃翻身下马,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脸上流露出深深的疲惫。 “怎么了?”风无意拍了拍她的肩膀。 “苍茫关,落入异族之手了。”琉璃一句话,宛如晴天霹雳,轰得他们晕头转向。 虽然在看到那些尸体时,就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被证实,两人还是有不可置信的感觉。苍茫关城墙高大坚固,就算异族皮厚肉坚,但也不可能七天之内就陷落,而阴谋诡计……苍茫关外并没有可以绕道的小路,一切的阴谋都是建立在引诱守军出关的基础上的,而无论是赫连曜还是赛蓝,似乎都不是那种冲动到放弃城墙的依托,出关去和异族野战的白痴。 然而,话说回来,遗失大陆尚未回归,到底这么多的异族是如何来到梵天的? “原本梵天和草原正式结盟后,我们正合兵一起,从梵天境内运来物资,修缮加固苍茫关,准备应对战争。只是,也不知怎么回事,突然之间,关后就出现了无数异族。”琉璃继续道,“千年来,虽然也有几次修缮苍茫关,但是包括这次,所有的加固方向都是面对大海的那一边,士兵的防御重点自然也都放在那里,而靠近草原的那边城墙因为年久失修,根本经不起敌人的几次攻打就陷落了,因为谁也没有想过敌人竟然会从后而来,关内毫无准备,等异族攻入内部,我们的士兵才匆匆组织起反抗,但是为时已晚,眼见无力回天,赫连陛下才带着残兵退出了关外。赛蓝族长说要去烧掉关内刚刚运到的物资,不能留给异族,带了一队人和我们分头行事,因为那些异族一路追杀,我们只能且战且退,根本没有时间停下来重整军队,打探形势,也不知道赛蓝族长岸边怎么样了。” 一边说着,三人已渐渐接近临近的营帐。 可以看得出来,不止是伤亡惨重,苍茫关陷落,被敌人一路追杀,尤其那些异族恐怖的长相和强悍的单兵战斗力,给那些士兵的心理造成了巨大的恐慌,士气已经降到了冰点。若不是因为这场战争是生存之战,根本无路可逃,恐怕早就出现逃兵了。但饶是如此,军心不稳,士气低迷,想要带领这样一支军队重整战局,谈何容易? 走进军营内,看到他们的士兵逐渐鼓噪起来,麻木的眼瞳里也终于出现了光彩。 “国师大人,您终于回来了!” “国师,那些怪物会吃人,战场上就直接把人咬掉了半边身子!” “梵天不会毁灭吧?我们该怎么办?” “………………” 望着层层围过来的士卒,七嘴八舌地喧哗,风无意想了想,低声道:“子墨,你先留下,安抚一下军心,我和琉璃先去见赫连曜。” “好。”萧子墨点点头,露出一丝温暖的笑容。 风无意退后几步,拉着琉璃困难地挤出人群。她知道,刚刚经历过一场和未知的东西的惨烈搏杀,作为占星师的萧子墨,他对于凝聚军心的作用,甚至远远超过了梵天帝王赫连曜! “你们终于回来了。”王帐之内,赫连曜靠在椅子上,并没有看她,语气间却流露出深深的疲惫,仿佛那不是七天,而是七年那么漫长。 “你没事吧?”风无意自发做到他对面。 “还活着。”赫连曜叹了口气,坐直了身体。 “想不到短短七天,形势竟然能恶化成这样。”风无意叹了口气道,“弄清楚那些异族是怎么出现在苍茫后方的吗?” “没有。”赫连曜摇了摇头,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让自己更精神一点,接着道,“三天前的晚上,什么征兆也没有,做完了一天的防御工作,,除了巡逻的士兵,大家都睡了,尤其是对着大草原的那一面,由于赛蓝的合作,本应是毫无危险的,防守就更松懈。三更时分,突然间关下传来一阵喊杀声,然后关内就出现了铺天盖地的异族兵马!” “这么多人过来,一直到苍茫关下,竟然都没有被发现?”风无意不可思议道。 “啊,就好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赫连曜想了想,又道,“不过当晚有个侥幸存活的巡逻士兵,说是遇袭之前,南方的天空闪过一道黑色的闪电……因为那晚是大晴天,而闪电又岂会是黑色,朕也怀疑是不是他看错了。” “黑色的闪电?”风无意自语了一句,忽然想起,刚才她和萧子墨从天上楼回来,在外人看来,何尝不是两道白色的流星?或许……这正和异族的突然出现在关内有关!不过她对术力并不精通,琉璃也是以力为主,还得让萧子墨来参详一下。 “这回我们的麻烦大了。”赫连曜苦笑道,“原本苍茫关是我们用来对抗异族的依托,可如今这依托却反落入异族之手,在这广阔的大草原上和那些异族肉搏,我们的损失太大了,平均五个健壮的士兵才能杀死一个兽人。” “不止如此,最大的问题是……当遗失大陆真正归来,苍茫关会成为他们立足梵天的一根钉子。”风无意紧锁眉头道,“还有一点,异族既然有办法跨越大海的空间,绕过苍茫关的阻碍,直接出现在大草原,那么……谁能保证他们不会直接出现在内陆地区?” 赫连曜闻言,脸色顿时变了。 的确,这几日来日夜交战、逃亡、再交战,紧张之下,目光只专注与眼前的战事,却忘记了考虑这件事背后的意义。 如果……如果有一队异族直接出现在内陆的繁华地区,恐怕措手不及之下,城市一夜之间就能变成死城!何况,为了应对战争,梵天的兵马都已经以各种名义调集到了草原的边境处,内部可是最空虚的时候! “这一点,我想暂时还可以放心。”说话间,萧子墨掀帘走了进来。 “你怎么知道?”赫连曜疑惑道。 “很简单,如果把人晕倒这里如此容易,恐怕大草原上早就满是异族了。”萧子墨耸了耸肩,走到风无意身边坐下,继续道,“想来短期之内,他们是无法再送第二批人过来,所以才想以苍茫关为据点,再逐步向关内蚕食的吧。” “那样的话,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在遗失大陆归来之前,夺回苍茫关。”赫连曜一拍桌子,却又开始叹息,“可是夺回苍茫关,谈何容易?” “不是说,苍茫关靠近草原的一面年久失修?既然异族攻上去那么容易,如今对我们也是有利的吧?”风无意疑惑道,“虽然攻城战牺牲会很大,可现在不付出的话,将来异族补足了兵员,我们的境况只会越来越差。” “这个问题……”赫连曜的脸色真苦得可以滴出胆汁来了,“苍茫关陷落之后的第二天,朕曾经带人组织过一次反奇袭,接着草原族兵领路,熟悉地形,先带着追兵绕了个打圈子,再甩掉他们,急速返回苍茫关,希望趁着关内空虚没有防备的时候,一举夺回关隘。” 风无意恍然,就说以赫连曜的性子和能力,就算对手是异族,怎么也不可能被动挨打到这种地步么。 “结果呢?”虽然明知道他们现在在这里,就是代表奇袭失败了,但萧子墨还是问了一句。 “苍茫关的城墙虽然年久失修,但也不是那么脆弱,而苍茫关是用来防御的,里面本来就没有什么攻城用的器械,更被说我们出关很急,除了一小部分粮草,什么也没有来得及带。草原上又没有数目可以用来制造云梯,我们的士兵可不像异族那样天赋异禀可以徒手攀爬城墙。”赫连曜叹了口气,才继续道,“不过这些都不是什么大问题,最然人惊诧的是,苍茫关城头上被设置了无数暗黑色的石头,那种石头很邪门,会自动形成一个护罩,弹开所有的攻击,我们的士兵根本连城墙都无法靠近。” “应该是一种黑暗属性的晶石。”琉璃在边上解释道,“配合了一种古老的阵法陈列摆放,自动形成防御法阵,拒绝一切非黑暗属性的力量进入。” “有办法破解吗?”风无意直接问道。 “除非毁掉那些晶石。”琉璃迟疑了一下才道,“其实那个法阵的原理并不复杂,只是用来布阵的黑暗属性晶石太多了,形成了一股太过庞大的力量,就算我有千般巧计,但力量对比太过悬殊,怎么做都是以卵击石。” 风无意点了点头,以力破巧,当初她在璇玑石府的试炼中也是以这个方法破去了琉璃的阵势,只是如今攻守两方的关系颠倒了一下而已。 琉璃便是阵法的天才,四年的磨练,尤其是当初的那一次失败,让她更加刻苦,她说没有别的办法,那么恐怕就真的没有了。只是……毁掉晶石?如果能够毁掉放置在城墙上的晶石,梵天的兵马也可以直接攻入关内了,还管什么晶石、阵法干什么? “也未必就没有办法。”萧子墨忽然道。 “子墨师兄有什么办法?”琉璃也是一愣,她并不认为自己在阵法一道上会输给任何人,即便那个人是她从小自幼崇拜的师兄。 “我说的是,未必没有办法毁掉那些晶石。”萧子墨微笑道。 “说吧。”风无意转头望着他。 “归根到底,那些晶石的作用便是为阵势提供能量,只需要抽空其中的能量,晶石自然就毁掉了。”萧子墨胸有成竹地道,“虽然晶石储存的能量很多,而且损耗了也可以自然恢复,但是,只要在一个时段内,让阵势不停地发动,消耗的速度大大快过恢复的速度就行了。” “可是,让阵势不停地运转,我们不是得不停地攻击?而且必须强烈的、大规模的攻击,否则连苍茫关的城墙都无法造成威胁,更别说让他们发动阵势了。”赫连曜皱着眉道,“这样的牺牲太大了,我们承受不起。” “不对!”琉璃一点就通,立即道,“那个阵势拒绝一切非黑暗属性的力量,并不仅仅限制于士兵的攻城!” “你的意思是,远距离攻击,比如投石、射箭,只要能对苍茫关造成威胁,都会被阵势自动判断为需要防御?”赫连曜也很快明白过来。 “不错,阵势其实是死的,只会按照事先设定好的原理启动,并不会自己根据情况判断。”琉璃点头道。 “这样的话,最容易造成威胁,也最好使用的方法,无疑是放火。”赫连曜毫不犹豫地道。 “可是,子墨师兄和少主的火之力并不见得能抽空千余晶石的能量,而这个季节雨水丰沛,草木茂盛,这大草原上很难找到引火之物。”琉璃为难道。 “无妨,我们这次回去可找到了一件放火的最佳法宝!”风无意道。 “请问陛下身上可有什么宝物?”萧子墨转头道,“金器、玉石、古董皆可。” 赫连曜听到这句话不禁愣了半响,才道:“这行军途中自然是不会带着金器古董的,玉倒是有。” 说着,他直接从腰上摘下一块玉佩递给他。 “多谢陛下厚赐。”萧子墨也毫不客气地接过来,收入怀中。 “你要玉佩干什么?”赫连曜实在好奇,以前为了拉拢他,曾经赐下多少宝物,都被原封不动地退回来,而现在,他竟然主动向自己开口要宝物? “烧城。”萧子墨只回答了两个字。 “哈?”不止是赫连曜莫名其妙,就连琉璃也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们。 烧城?用玉佩? “陛下还是多准备一些宝物得好,将来还用得着。”风无意忍着笑补充了一句,“不必非是至宝,只需值钱即可,黄金业没有问题。” 赫连曜看着萧子墨衣服明显不愿多说的样子,微一皱眉,还是点了点头。 他相信风无意和萧子墨不会随便用这种方法寻他开心,何况他们又不需要至宝,仅仅值钱的话,梵天富庶,宫里的摆设随便拿两样都非常值钱,让人去运一批过来就是。 其实,萧子墨倒也不是不能告诉他要宝贝是干什么用的,只是……让人知道神器就是那德性,会让人非常、非常没有信任感的!到了苍茫关下再说吧…… “报~”忽然间,帐外传来有一个士兵急促的喊声,“启禀陛下,北方十余里处,发现异族军队身影,大约有两千余众!” “传令全军备战!”赫连曜一扬眉,大步走出去。 “我们也去看看吧。”风无意道。 “嗯。”萧子墨皱眉道,“来得真够快。” 三人走出帐外,只见三军的士气虽然还有些低迷,但是比起他们刚到的那会儿却已经好了很多,看来萧子墨的安抚还是起了很大作用。 不一会儿,军营能拆的都被拆除,辎重车队等本中物品都被推到了最前面,组成了临时的防线。 “无意,我们需要一场胜利。”萧子墨低声道,“没有任何事比一场完胜,让士兵意识到,那些异族也不是无所不能更鼓舞军心了。” “我知道。”风无意摸了摸冰冷的沧浪匕首,眼中一片冷肃。 就拿这些异族开刀吧,一个都不能放回去! 第三卷血色长天第二章九黎化形 渐渐的,借着月光,已经可以看到兽人的影子。 没有阵型,也没有什么组织,看来他们这几日已经非常习惯这种接触战了,连准备都不需要,直接冲过来就是一阵砍杀。 “是狼人。”萧子墨看了一会儿,轻声道,“在兽人族中,狼人的力量或许不如虎人和熊人,但是速度与敏捷却是最强的。” “来人不算多,想要一次性解决不难,只是……”风无意微微皱了皱眉。 “用最华丽,最具视觉效果的。”萧子墨毫不犹豫地道。 “一人一半如何?”风无意想了想道。 “好。”萧子墨点点头。 简单地交换完意见,两人越过守卫的士兵,翻过辎重组成的防线,一直向前走了约有百米,而狼人,已经很接近。 士兵们用满是汗水的手握紧了刀枪,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月光下傲然而立的身影。 “我左,你右。”萧子墨说完,两人中间的地面就冒起一道火墙,而且开始不断地向前延伸,瞬间将冲过来的狼人分割成两边。 “好啊,我一定会比你快。”风无意淡淡一笑,就像是在自家庭院里散步一样,直接迎了上去。她修炼的功法是力,虽然这些狼人一个个都不怎么样,但是就算对方排好队乖乖让她杀了,没有半个时辰也杀不了千把人么。想要大面积的攻击,也只有那种方法了。 萧子墨只是看了她一眼,就美誉夺冠她用什么办法。比起风无意,修术的他能选择的办法就太多了,不过想坚定士兵的决心……果然还是火焰最妖娆呢。 下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一幅奇景,萧子墨身边的空气似乎都变成了红色,慢慢地飘散开来,突然间,“呼”的一下,空中冒出了第一丝火焰,然后就是一眨眼的功夫,火焰就扩散到了属于火墙这一边的整个战场。 狼人们顿时停下了冲锋的脚步,开始疯狂地拍打身上燃起的火焰来。尤其他们为了保持速度的优势,都只穿了简陋的皮甲,更容易引火,没一会儿,战场中就布满了一股焦臭味。 终于有被烧痛的狼人注意到了眼前站立的孤孤单单的人类,直觉便认为是他搞的鬼,嚎叫着扑了过去。 “紫无。”哪怕是看着一片惨状,萧子墨的眼中依然一片古井无波,我这胸口的紫玉髓一声低唤。 紫光暴涨中,巨大而美丽的魔焰冰煞鸟出现在他面前,一声响亮的鸣叫,高傲地舒展开翅膀,用力一扇。 顿时一股寒冷到极点的冰风吹过火焰,原本红色的火焰里,竟然带上了点点紫光。 “啊~~~” “&&……!……¥……%” 没人听得懂那些狼人到底在喊什么,只是所有人都能看到,被那紫色的火焰烧到的部位,并不是焦炭么认识结起了厚厚的冰!真可谓是冰火两重天。 萧子墨坐在紫无背上,冷眼看着下方挣扎在火海中的狼人。虽然这样的手段很残忍,但是……这是战争。 而另一边,与萧子墨的声势浩大相比,风无意这里却显得悄声无息。 只见她慢慢地走进狼人中间,轻描淡写地就能闪开四面八方的攻击,然而,虽然她连一根手指都没动,但只要她走到哪里,哪里的狼人就会消失一片。开始的时候还没有人发现,知道人数锐减,而地上却没有任何尸体,甚至连血迹都没有,狼人们才显得惊慌起来。 这个人类的女子,明明面带微笑,看起来也柔弱不堪,但是……会妖术! 在后面观战的士兵们都不禁目瞪口呆。 这几天来讲他们折腾得焦头烂额的异族,就这么容易对付?好像是直呼草扎的一样。那么,这场战争,是不是还有希望? 片刻之后,一切清净。只见左边的一半场地被烧了个底朝天,惨不忍睹,而右边的一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留下,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似的。 “哦耶~” 一片死寂之后,草原上传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将这些日子的憋气、恐惧、彷徨一扫而空。 萧子墨收回紫无,落到风无意身边,两人互望了一眼,不由得一笑。 他们自己知道,其实灭了这些狼人,并不像士兵眼中看到的那样简单。首先,狼人追逐了猎物几天几夜,早已形成了习惯,并未任何防备之心,其次,数量也不多,毕竟萧子墨的精神力持久时间有限,否则他就可以自己去烧苍茫关,而不需要贿赂火龙了,风无言的自成空间也是有限度的,不可能无休无止地往里装人。 不过,这一场重重巧合下完成的胜利,的确是给黑暗带了希望的一丝曙光。 军心凝固了,士气回升了,在遗失大陆归来之前反攻苍茫关,大有希望! “做的不错。”赫连曜走过了,拍拍萧子墨的肩膀。 “趁着如今的军心可用,立即反奔苍茫关!”萧子墨道。 赫连曜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头。虽然如今士兵都已经很疲惫了,但精神却格外振奋,就算继续扎营,恐怕也没人能休息,还不如趁着这股劲头行军呢! 接下去的事自有赫连曜去安排,风无意站在一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道:“子墨,就算能破掉那个防御法阵,可我们没有攻城器械,要怎么样才能攻破城墙?遗失大陆的主力尚未到来,在这里,尽量不要损耗太多的兵力。” “这个我已经想过了,刚好和防御法阵一起解决。”萧子墨胸有成竹地点点头,又皱眉道,“现在对于我们最大的问题是,要弄清楚那些异族究竟是怎么来到梵天的,这件事不清楚,我们永远也无法用全副心神面对眼前的战争,因为随时都要防备着被人从后面捅上一刀。” “可是目前我们毫无头绪。”风无意叹了口气道。 萧子墨不答,只是抬头,静静地望着远天最后的即可星辰。 “天快亮了。”风无意道。 “从这里赶到苍茫关,如果急行军的话,两天就够了。”萧子墨道。 “你打算无视一切直奔苍茫关?”风物惊讶道。 “嗯,看似大胆,其实没有什么危险。”萧子墨笑了笑道。 “也是。”风无意想了想,也赞同道,“这些狼人全灭,和苍茫关那边可以说是断了联系,他们却不敢再情形不明之下,继续派出大股人马。” “要是散兵游勇,那就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琉璃走了过来俏丽的脸上杀气腾腾。 风无意知道这几日定然是让她吃了不少亏,笑了笑,也不在意,反正愤怒积攒得越多,下起手来越利落! 忽然间,她的脸色一变,自成空间竟然隐隐有暴动的危险!不过是收了几个狼人而已——好吧,虽然数量多了一点,但怎么会……想着,她忽然惊觉一个问题。似乎……上次她把皇九黎的傀儡娃娃扔进了自成空间,就没想起他来? “怎么了?”萧子墨立即注意到她的脸色不对。 “恐怕有点小麻烦,我需要一个没有人的空间。”风无意低声道。 “陛下,我和无意先走一步,前去查看苍茫关的动静,顺便看看前方是否还有敌军,若有消息,自会派使役送回来!”萧子墨扬声丢下一句话,也不管赫连曜的回答,召唤出紫无,拉着风无意跳上去,一转眼及飞远了。 赫连曜愣了半天没回过神来,看他们刚才的样子明明是要和大军一起上路的,怎么突然间就改变了主意?而且有急到连他的回答都不听,说完就走人的地步吗?话说回来,那只怪鸟一飞就那么远,能侦查敌情吗?就算下面有人,骑在上面的人也来不及看吧? “陛下,我也要和你们分道了。”琉璃走过去道。 “嗯?”赫连曜挑了挑眉,静等着她的解释。对于这个一起战斗的女孩子,他还是挺有好感的。 “我一个人比较方便些,而且也有些璇玑石府的秘术可用,最好能再反攻之前联系上下落不明的赛蓝族长。”琉璃道。 “也是,你一个女孩子,自己小心些。”赫连曜叮嘱道。 “陛下放心。”琉璃点了点头,牵了一匹马,很干脆地选了一个方向离去。 其实她还有一个没有说出口的理由,自从风无意和萧子墨从天上楼回来之后,一直没有静下来,所以也没有时间想去询问云澈的下落,但是等他们办完事回来,一定会问的。她也明白云澈的重要性,或者他是唯一一个识得异族文字还愿意帮助他们的异族了,翻译出那些文书,只有他能够做到! 苍茫关遇袭的那个晚上,似乎有看到云澈和赛蓝在一起,小狐狸虽然迷糊了些,但却不笨,自保能力也不错,应该还活着的,只要找到赛蓝,差不多也能找到他了。 另一边,紫无带着两人飞了一阵,就连萧子墨都感觉到了风无意周围空间的异常,赶紧下降,幸好草原宽广,只要离开了军队,基本上就看不到什么人烟了。 “子墨,离我远一点,保护好自己。”风无意沉声道。 “我知道。”听她说得郑重,萧子墨也不敢大意。一直退出百余步才停下,顺手在自己身前布下了两道防御屏障。 风无意深深地吸了口气,打开了已经很不稳定的自成空间。 “呼~”顿时,一股深重的黑暗之气涌了出来。 “这是?”萧子墨一脸的震惊。 风无意突然感到手指上开始发热,低头一看,只见和皇九黎之间的主仆契约正一明一暗地发出血色的光芒。 等到自成空间里已经没有黑暗之气出来,她才感应了一下,果然,收进去的狼人都不见了踪影,连皇九黎的傀儡娃娃也不见,原本里面的食物之类的更是消失殆尽,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化成了最纯粹的黑暗力量。 空中的气体飘荡了一阵,随即开始渐渐浓缩凝聚起来,慢慢形成了一个人的影子,然后再化出头发五官轮廓,华丽的衣袍配饰,最后显现出各种色彩,人影也变成了实体。 只见那漂浮在空中的男子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乌黑深邃的眼眸,泛着迷人的色泽;那浓密的眉,高挺的鼻,绝美的唇形,无一不在张扬着高贵与优雅,邪恶而俊美的脸上此时噙着一抹放荡不拘的微笑,整个人发出一种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气。 “皇九黎。”风无意抬头,冷冷地望着他。 “好久不见,我的……主人。”皇九黎缓缓降落到地上,华丽的锦袍上繁复的饰物叮当作响。 风无意完全无视了他的笑容,直接举起了手,冷笑道:“可惜,契约依旧有效。” “那也是迟早的事。”皇九黎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不在乎地道;“等本座恢复到原本一半的实力,小小的契约……嗯,有身体的感觉真好!” “等你有了那个实力再说,至于现在……”风无意第一次真正催动了他们之间的契约,下了命令,“既然你已经有了身体,就别给我闲着,我要知道赛蓝的下落,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总之,在大军攻打苍茫关之前,把他们给我找出来!” “嗯?”皇九黎顿时愣了,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煞是精彩。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女人不惊慌,不懊悔,不困扰,见到他用那些狼人体内纯粹的黑暗力量化形,得出的结论竟然是:有身体的奴隶,比较好用? “你只有两天时间。”风无意提醒了一句。 “你!”皇九黎呆了半响,受契约限制,重要无奈地一声怒吼,“女人!你等着,本座恢复实力解除了这该死的契约之后,定要将你带回魔界,日日奴役指使!” “到时候再说。”风无意丝毫不为所动。 皇九黎又忿忿地瞪了她一眼,身化一道黑气,顿时消失在远方。 “没事吧?”萧子墨解除了护身屏障过来。 “没事,这回事我大意了。”风无意摇了摇头,又道,“没想到他竟然利用这个机会……不过只要他一天还受契约控制,他就是我们的助力,一个魔君……不用白不用!” “可是随着他的力量增强,始终会是个隐患。”萧子墨皱眉道。 “你的意思是?”风无意品出了一点味道。 “这个时候,任何的不安定因素都不应该留下。”萧子墨冷酷道,“就算他是魔君,一个被人算计到这般凄惨地步的魔君,想要再算计他一次并不难。有些人……是不会吃过一次亏就不再上同样的当。” “还是等等吧。”风无意想了想,还是摇头,“现在,任何一份力量都是珍贵的,何况……我并不怕他会变强,他在变强的同时,我同样也在强大起来,而我有这个自信一直压制着他!” “可是……”萧子墨还是不太赞同。 “子墨,你不觉得,有了这份危机感,会是促进我不断提醒自己,不断修炼变强的压力吗?”风无意轻笑道。 “啊,那便随你。”萧子墨看了她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走吧,我们去苍茫关。”见事情解决,风无意又道,“虽然是借口,不过先到苍茫关附近探查一番也不坏,尤其是那个拒绝一切非黑暗力量的防御法阵,我也想亲眼见识见识。” “同感。”萧子墨赞同地道,“而且,原本我虽有办法攻克城墙,却有些危险,而现在——皇九黎不就是由纯粹黑暗力量构成的吗?” “对啊!”风无意一合掌,恍然大悟道,“让皇九黎混进关去,打开城门就好了。” “不错,那就暂时这样吧。”萧子墨也感觉到了留下一个魔君的好处来。 已经飘远的皇九黎完全不知道自己正被两个比他这个魔君还像魔的人类算计着怎么压榨剩余价值…… “走……”萧子墨刚说出一个字,忽然之间,大地毫无预兆地一阵剧烈抖动。 “地震?”风无意一头撞进萧子墨怀里,迅速稳定住身形。 “没有任何有地震的征兆。”萧子墨摇头否决,一抬头,正好看见正北方隐隐泛白的天空中,最后的两颗星星一闪而逝。 东面,一轮朝阳慢慢跳出地平线,与平时不同的是,朝阳的颜色,红得像血,晕染了大片天空。 “天象异常。”萧子墨一面拉着风无意的手,互相支撑着稳定身形,一面迅速掐算起来。 “怎么样?”风无意问道。 “轰~”还没等萧子墨回答,天边传来巨大的声响,却又不似雷鸣。 “啊!”两人终于站立不住,双双跌倒。 萧子墨顺手一揽。将风无意抱紧怀里,在草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 “你……还好?”风无意趴在他胸口,迟疑了一下才道。 萧子墨摇头,随即无奈地闭上了眼睛:“不用算了,遗失大陆回来了,这应该是大陆相撞的后遗症,想来剧烈的地震会让梵天境内也乱上一阵。” “竟然这么快……”风无意一阵无语。 “紫无。”萧子墨召唤出最强使役,吸了口气道,“不管怎么样,这回我们更需要立刻赶到苍茫关了。” 第三卷血色长天第三章 威慑九天 紫无宽阔的翅膀一扇,千里草原瞬息而过,很快就来到苍茫关下。 和当初他们出关不同,苍茫关的气候虽然依旧寒冷刺骨,但已经是普通人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远远望去,只见高高的关墙之上人影绰绰,异常忙碌,不时地有监工模样的人拿着鞭子抽上一下,以及听不懂的喝骂声。 “子墨,这是怎么回事?异族还有奴隶?”风无意眯着眼睛看一会儿,有些好奇地道。 “除了有限的几个种族之外,异族的文明很落后,强者支配弱者,弱者服从强者,那是他们的定理。”萧子墨答道,“就算是兽人族里,因为各个种族的能力不同,待遇差别也很大。比如虎人、狮人、熊人等战斗力强悍,待遇就比较好,牛头人虽然力大,但性情憨厚,不喜争斗,只要还能生存下去,就不会反抗,是最好用的奴隶,但狐族人不论男女,个个相貌美丽,能力却弱,正是最容易被人贩卖的性奴,千年之前的大陆,人类的贵族都以得到一个狐族的奴隶为荣。” 风无意皱了皱眉,却没有说什么。丛林法则么,的确,能在那里生存下来的,都是强大的敌人。 城墙上的那些正在搬运武器石块,建造防御工事的异族,虽然因为距离关系看不清面孔,但投上两根角可是很显眼,应该就是牛头人。 “我们怎么办?”她淡淡地问了一句。 只是站在这里看的话,实在是很难看出什么东西来,而苍茫关后面的遗失大陆,更是影子都不见。 萧子墨抬头遥望着天空,隔了一会儿才道:“无意,你看!” 风无意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遥远的天空中出现了一排密密麻麻的小黑点,开始时还像是鸟类,但飞得近了,却似是一片厚厚的黑云,甚至连阳光都遮蔽了。 “异族之中,两个种族可以上天。”萧子墨沉着脸道,“一种是翼人族,相貌与人类近似,但天生一双羽翼,可以飞翔,只是翼人族的数量很少,对于后代很是珍视,很难用来组织成军队。而另一种,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了。狮鹫是一种非常凶残的凶兽,从来不会听从于任何指挥,但是万物生生相克,便有羽族中人拥有驯服狮鹫的秘法,练成狮鹫骑士。” 风无意凝视着空中巨大的狮鹫,不觉有些为难。要是放到现代,派出几架飞机一轰,管他什么狮鹫不狮鹫的,只是在这个时代,空军——简直是一支普通士兵无法对抗的兵种! “这些我还没有告诉赫连曜,生怕让他失去斗志。”萧子墨又道。 “没想到遗失大陆的归来这么快,我们必须在大军袭击苍茫关之前,解决掉那些麻烦的空中部队。”风无意一握拳。 “嗯,狮鹫的繁殖很困难,羽族人更少,两千狮鹫骑士,是我估计的极限。”萧子墨点头道。 “狮鹫有弱点吗?”风无意想了想道。 “狮鹫……视力不好。”萧子墨皱着眉道。 “视力不好?”风无意听得只想笑,不是说鸟儿都是眼见的?这狮鹫倒是特别! “狮鹫的攻击方向全靠它背上的羽族骑士指引,可能,黑暗是他们最大的弱点。”萧子墨道。 “黑暗啊……”风无意不禁叹了口气。 萧子墨也觉得棘手,这几日的天气都会很好,满月当空,就算是黑夜,在广阔的草原上也不会到目不视物的地步。 风无意盯着正在操练的狮鹫骑士,脑中闪过一个个主意,又一个个被否决,随着太阳越升越高,忽然间,眼睛被晃了一下,赶紧闪开。 “怎么了?”萧子墨回头道。 “没事……啊,对了!”风无意豁然一省,轻呼道,“怎么就糊涂了呢。子墨,物极必反,不是只有黑暗才能让人暂时失去视力的!” “是光!”萧子墨立即被提醒了,计划顿时成型,“剧烈的光线可比黑暗容易制造得多,只要引得那些狮鹫降低高度,我就可以用烈焰星辰‘幻’的能力将他们困住。” “我想我们需要诱饵,而且……”风无意轻轻地笑了起来,“草原男儿,应该多很擅长捕捉猎物吧?” “你是想……”萧子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我想看看,狮鹫是否真的非羽族人不可驯服!”风无意瞪着空中的军队,仿佛那已经是自己的东西一般,“如果能找到驯服狮鹫的办法,我们就能训练出属于自己的空中部队,对整个战争大大有利!” 制空权啊,只要把制空权握在手里,战争的赢面就有了六成。 黑火药的配方她还记得,只是由于其不稳定性,很容易未伤人,先伤自己,实在是个很鸡肋的东西,无法广泛让士卒们使用。而他们来用……本也不需要这种东西了。 不过,如果能拥有这支空中部队,再做上一批简易炸弹,只要让人从天上点火药往下丢就可以了,伤亡几率大大减低不说,攻击力确实增强十倍。简直就是个体版轰炸机么…… “你在想什么?”萧子墨奇怪地看着她变换的脸色。 “我……”风无意刚想说出她的构想,忽然间,手指上的契约一热,立即改口道:“皇九黎回来了。” 果然,下一刻,面前的空气迅速出现了一团黑气,直接化成皇九黎的模样,却是个半透明的虚影,透过他可以看到后面的苍茫关。 “女人,人找到了,就在这儿往西的地方,还有你的狐狸。”皇九黎不客气地道,“好啦,没事不要找我!” 话一说完,半透明的虚影又渐渐散去,重新化作一团黑气消失。 “嗯,诱饵也有了。”萧子墨微微一笑。 “喂,你不会是想……”风无意一头黑线,莫名其妙地觉得背上一阵发冷。 “时间紧迫啊,遗失大陆提前归来打乱了我们太多计划了。”萧子墨叹了口气,转头道,“没有时间可以供我们浪费了,况且,本来也不会让赛蓝他们受到伤害,事后再解释也一样。” “那你打算如何吸引那些狮鹫骑士的攻击?”风无意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表示了同意。 “如果敌人也在空中的话,自然只能出动空中部队了吧?”萧子墨轻轻地一笑,重新召唤出紫无,拉她跳了上去,一边道,“虽然我们人少,可如果追击的先行部队发现了下面有人类的军队,攻击才是正理,是吗?” “不管怎么样,试试总没有坏处。”风无意点点头,反正就算无效,大不了就再想别的办法。不过,以她想来,异族的头脑比较直线,如今又占了那么大的优势,加上知道人类没有能和他们匹敌的空中力量,简单的激将法,应该也就够用了吧? 紫无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就出现在狮鹫骑士面前。 “就这样的兵马,还敢入侵我梵天大陆,阵势找死!”风无意直接站立在紫无背上,狂风追得她的发丝和衣袂飘舞,却吹不散那凝聚成气的一字一句,震慑九天。 虽然大部分异族都听不懂她的语言,但是一瞬间,那个人类女子的气度风华,却让他们全体震撼了。 “你、是、谁!”一只最为雄壮的狮鹫飞出来,上面的骑士从头到脚都锁在钢盔里,只露出两只黄色的眼睛,也不知长的怎么样,那声音干涩艰难,让他们费了好大功夫才明白他要表达的意思。 “想不到你倒是挺有绅士风度,不过……”风无意一声冷哼,抬手就放出一道火龙。她是女人,但是紫薇斗数中哪个敢因为她是女人而小看她了? 狮鹫猛地一扇翅膀,吹开那一道纯粹挑衅性质的火焰。 “找死!”那骑士猝不及防之下,头盔的璎珞碰着火焰,顿时化为飞灰,恐怕他自从当上狮鹫骑士以来就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恼羞成怒之下,立即举起长枪冲了过去。 风无意一脸的不屑,手中沧浪匕首立即化作适合战场使用的长枪,轻易架住一招。 “当~”的一声巨响,边上的狮鹫骑士都不禁捂着耳朵散开了些。 风无意看似随手一格,但是那庞大的力量都已经成了她的本能,就算她没有特别用力,光是那股反震的力量也震得那骑士双臂发麻,无法完全抵消的力量通过他的身体一直传递给胯下的坐骑,狮鹫一声哀鸣,暴退三四米远。 那骑士骇然看着依旧迎风而立的女人。 这么娇滴滴的人类女子,又是站立在鸟背上,毫无借力之处,单手随意一挡,居然能有如此强大的力量,让他的双臂一直酸麻到现在? 人类……是那么强大的生物吗? “异族的男人,就像你一样弱?”风无意一挑眉,左手做了个拇指往下的动作。 虽然对她的话只能听懂大半,但猜测一下,再配上如此明显具有侮辱性的手势,那骑士再笨也明白她的意思了,只是整张脸都藏在头盔下,看不到脸色如何。 “可以了。”萧子墨轻声说了一句。 风无意点点头,也知道若是挑衅得太过火,两千狮鹫骑士一起围攻过来那可不是好玩的。何况脚下的苍茫关里还有很多异族军队在。 萧子墨搂着她的腰,吹了声口哨,紫无一声清鸣,吐出一道冰火,掉转头往西南方而去。 “弱者。”风无意的眼神轻蔑无比,吐出清脆的两个字,响在所有人耳边。 “¥%…………,#@¥,¥%*,@#”那狮鹫骑士忽然叽里咕噜地吼了一大堆话,又急又快,根本听不懂什么意思。 然而,下一刻,一队大约数量有两百的狮鹫骑士追了出来。 “紫无。”萧子墨拍了拍坐骑。 使役与主人心灵相通,当下也不急着引诱他们去目的地,反而在苍茫关上空绕起来打圈子。反正紫无的速度远远在狮鹫之上,再加上风无意不时地放些火焰出来骚扰,不一会儿功夫,原本还算整体的队伍被冲撞地乱七八糟,而下面苍茫关的异族也停止了手里的活儿,各个抬头仰望上空,无奈插不上手。 眼看着已经激起了所有狮鹫骑士的怒火,萧子墨立即示意紫无脱离包围圈。 “……¥@!@!”那队长模样的骑士一声大吼,死死地追了上去。 剩下的狮鹫骑士并没有迟疑,眼里就只剩下这两个胆大包天的人类。 顿时,天空中先是掠过一道绚丽的紫光,然后后面拖着无数狮鹫,黑压压的一大片,几乎遮天蔽日,一会儿功夫,苍茫关就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到了。”风无意紧紧地盯着下方,吐出两个字。 这时,天空中的狮鹫骑士也发现了地下的人类军营,不少懒得继续追逐地便俯冲下去,想拿那些人类开刀。 “帮我一下。”萧子墨点点头。 两人互望了一眼,同时开始释放出火焰。 萧子墨疯狂地浓缩火焰,提高火焰的温度,几乎是一瞬间,红色的火焰转为透明,然后发出刺目的白光,在火焰笼罩范围内的羽族人一下子都被照得睁不开眼。 狮鹫这种生物原本视力极差,又残忍好斗,便是同类之间也无法相处愉快,只是一直以来有骑士与他们心灵相通,指导正确的方向才能相安无事,可如今,骑士一看不见,许久没有遇到这种状况的狮鹫立即便成了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撞,甚至不少都在空中互相撞在一起,然后双双骨折筋断地摔下去。 “你去找赛蓝,让他赶紧安排人捕捉狮鹫。”萧子墨低声说了一句,让紫无降低了高度。 “自己小心,神器不是那么好控制的。”风无意叮嘱道。 “我知道,不然我就知道使用神器了,也不用多加这一手。”萧子墨笑了笑,紫无在距离地面十米左右的地方一展翅,重新升上高空,而风无意却把握住机会直接跳了下去。 “烈焰星辰,幻!”萧子墨一声低喝,眼中古井无波,手腕间的神器顿时亮了起来。 淡淡的红光扩散开来,本来失去了视力的狮鹫骑士们突然发现自己竟然能看见了,只是……明明应该是在大草原上空的,怎么会是一片参天树林?难道被人转移了空间? 下意识的,骑士们多让坐骑往上飞去,不管这些古树有多高,总不能真的长到天上的,而在这种到处是障碍的地方飞行,正是狮鹫最不擅长的。 草原上被惊动的族人都傻傻地握着刀枪,抬头看着天空中的奇景。 明明紫无载着萧子墨就在边上,可偏偏没有一头狮鹫攻击他,而大半的狮鹫都纷纷朝自己的同伴撞过去,然后如雨点般坠落。 看到这一幕,风无意不禁吹了声口哨,效果真是好啊!该说是那些异族太笨么…… “风小姐?”赛蓝惊讶地走过来。 风无意收回目光,上下打量他一番。 很好,虽然看上去有伤,但精神还不错,包括边上的士兵,在士气上甚至比她刚刚和赫连曜会合时好上不少,看来再打一场是没有问题的。 “无意无意!”猛然间,随着云澈的声音,熟悉的身影又开始往她身上扑。 “赛蓝族长。”风无意往边上移动了一步,毫不怜惜地任由云澈一头扑进边上的一个营帐,这才继续道,“请你立刻派人抓住那些异族和……怪鸟。” “没问题。”赛蓝爽朗地一笑,转头吩咐士兵们赶紧去拿绳索,似乎一次败仗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打击。 风无意点点头,正要开口,云澈掀开帐门走出来,苦着一张漂亮的小脸蛋,眼泪汪汪地控诉:“无意怎么可以这样!” “说过很多次了,再敢扑到我身上,把你做成围脖!”风无意淡淡地道。 “呜呜呜……”云澈顿时蹲到角落里种蘑菇去了,头上的怨气重得几乎肉眼可见。 “这……不要紧吧?”赛蓝只觉得脑后一滴冷汗流下。 “随他。”风无意不在意地道。 身边紫光一闪,萧子墨已回到地面,脸色微微有些苍白。 “你还好吧?”风无意担忧地道。 “神器果然不好控制。”萧子墨有些遗憾地看着天边大约还有三四百只狮鹫摇摇晃晃地向苍茫关方向逃了回去。 “嘛,能抓住那么多就不错了。”风无意倒是很开心地看着另一边两三人一组,正熟练地将骑士和狮鹫分别绑起来的族兵。 虽然狮鹫很凶悍,但没有骑士的引导几乎等于睁眼瞎子,而且被萧子墨的幻境折磨许久,再撞得从高空摔落下来,怎么也是受了伤的,虽然有几个大意的族兵受了点伤,但总体还是很顺利的。 “异族果然很神奇!”赛蓝道,“风小姐抓这些鸟,莫非是想自己组建空军?” “有这个打算,就看你的人有没有本事骑了。”风无意道。 一听这话,边上的族兵都不禁兴奋起来,骑马打仗他们很习惯,可是,这是骑那么凶悍的大鸟啊!能飞! 风无意耸耸肩,反正那个“无法驯服”指的是异族,人类也没试过,怎么就知道行不行呢,而草原民族最擅长骑术和狩猎,这种问题么,还是交给赛蓝去头痛吧! 第三卷血色长天第四章 暗夜精灵 绑完狮鹫,风无意不理会那些兴冲冲地想要和狮鹫们“好好沟通”的草原男儿们,拉着萧子墨和赛蓝走进帐内,顺势将又扑过来的云澈丢出去,萧子墨很有默契地在门上下了一道禁制。 “能再见到你们真好。”赛蓝随意地在垫子上一坐。 “我们已经见过赫连陛下,大约两日后,便要反对苍茫关实行突袭。”风无意开门见山地道。 “苍茫关如今的异状,你们也知道了?”赛蓝反问道。 “如果你说的是那些晶石和防御法阵,我们已经知道了。”风无意点了点头道。 “看来……你们也已经有了对付的办法了。”赛蓝看了她一会儿,不禁笑了起来,“要我帮什么忙?” “首先,我们想知道,族长撤离苍茫关的情形。”萧子墨道。 “嗯……说起来惭愧。”赛蓝抓了抓头发,叹气道,“本来是想烧了那些物资的,原来也已经成功了,可是……明明哪些火焰已经不可以被扑灭了,忽然间,天空一阵暴雨……大约还剩下了大半吧。” 风无意听到“暴雨”两个字就挑了挑眉,和萧子墨互望了一眼。 哪有这么巧的暴雨,恐怕是那契约者也在苍茫关,这样的话…… 风无意眼神一沉,却在萧子墨脸上看到了同样的担忧。 火烧苍茫关,如果那人再降下暴雨,神器对灵契——究竟谁输谁赢?但可以肯定,绝对达不到毁灭结界的效果了。 “不能让他出手。”风无意自语道。 萧子墨沉重地点了点头。 “谁?你们在说什么?”赛蓝莫名其妙地道。 “敌人之中,有一个非常强大的存在,那场暴雨恐怕就是他的杰作。”萧子墨道。 “比你们更强大?”赛蓝脱口道。 “那要打过才知道吧。”风无意冷冷一笑,抚摸手腕上的碧灵。 很久都没有和自己的宠魔说话了,只是苍茫关和大草原的寒冷果然还是不适合蛇类的生存,哪怕它是一条魔蛇。 “总之,子墨尽管放火,若是那人干涉——就交给我吧。”风无意继续道。 “可是……”萧子墨显然不赞同。 “放心,我又不是想拼命。”风无意哂笑道,“别忘了,沧浪的熟悉可是水,可以应付。” “不要勉强。”萧子墨盯了她一会儿才道。 “知道了,子墨,你真是……”风无意摇了摇头道,“越来越杞人忧天了,多相信一点我们自己的力量吧。” “我只是……”萧子墨苦笑,最终还是把后面半截话咽了回去。 我只是,越来越在意,所以……也变得原来越胆小而已。害怕分离,害怕失去,有了牵绊的占星师,是否还能清楚地看到,星空中命运的轨迹? “族长,那些怪鸟已经处理好了!”帐外传来一个兴奋的声音。 “好!立刻拔营!”赛蓝一下子站了起来,提高了声音喝道。 对于这道命令,谁都没有疑问——逃回去了三四百只狮鹫骑士,这支军队的所在立刻会被苍茫关的大军知道,因为失去珍贵空军的异族不怒火攻心来追才怪! “是,那些怪鸟上的骑士怎么处理?”门外的士兵又问道。 赛蓝迟疑了一下,转头看着风无意。 “留下几个听话乖顺懂人类语言的,当俘虏带在军中,其他的杀了,尸体丢弃在这里。”风无意想也不想地道。 “为什么不全杀了?”赛蓝愣了一下,对于屠杀令倒没有疑问。草原的男儿没有那么多假仁假义,只有对朋友忠诚,对敌人残忍的信条。两族的生存之争,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如此强大的异族,多削弱他的一分实力也是好的。 “一直以来,只有羽族才懂得驯服狮鹫——就是那些怪鸟的就是羽族,留下几个,说不定以后有用。”萧子墨解释道。 “照办!”赛蓝一点头,吩咐道。 “遵命!”脚步声渐渐跑远。 “这就是我想让赛蓝族长帮的忙。”萧子墨继续道,“空军被灭,异族定然气急攻心,如今他们又占据了很大的优势,对人类有了轻敌之心,这次的追击的部队一定不少。” “你想让我引开那些部队?”赛蓝恍然道。 “不错。”萧子墨道,“不管任何方式,只要让他们不回苍茫关就行,相信赛蓝族长这样可以将大草原当做自家后花园的人,这件事并不是很困难。” “嗯,不好办,但也不是做不到,我尽力。”赛蓝想了想,答应下来,又笑道,“若是途中我的族人能骑乘那个……狮鹫,也许我们不但可以调虎离山,还能狠狠挫一挫他们的锐气!” “具体战术便由族长临机决定吧。”风无意道。 “放心,我可比赫连曜那家伙可靠得多!”赛蓝爽朗地一笑。 萧子墨随手解除了门上的禁制,三人一起走出去,只见营帐已收拾得干干净净,所有的狮鹫都被绑住了翅膀和爪子,由一个个士兵带着,看他们欢喜的样子,似乎不嫌弃带着个累赘。 飞天啊……这可比骑马有意思多了! “无意~~~”云澈立即又扑了上来,“我要跟着你,不准再丢下我,不准不准不准!” “知道啦。”风无意不在意地点头。云澈她本来就要带走的,还要靠他翻译那些文字呢,总有种感觉,那些东西,会成为这场战争的一个关键。 “异族大军出苍茫关了。”萧子墨忽然道。 “你怎么知道?”赛蓝奇道。 “刚刚我就派了使役跟着那些逃走的狮鹫一起去苍茫关,注意那边的动向了。”萧子墨淡然道。 “那么,就此告辞了。”赛蓝说着,翻身跨上了马背。 “请收好这个。”萧子墨取出一个笔杆似的东西交给他,不等他发问,就自行解释道,“这个璇玑石府的传讯烟花,若是遇到特殊情况,只要用力折断后往天上扔,便会爆出烟火,千里方圆之内,我们都能看见。而且,只要你身上带着这个,我就能确定你的大致方位,便于联络。” “这可是好东西,我会收回的。”赛蓝哈哈一笑,将烟花收进怀里。 留下了三匹马,一行人风驰电掣般远去。 “不愧是草原之鹰,在这片宽广的草原上,他们的确会成为异族最头痛的敌人。”萧子墨赞叹道。 “嗯。”风无意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无意无意,我们现在去哪里?”云澈眼睛亮闪闪地问道。 “苍茫关。”风无意说着,跨上了一匹马。 虽然可以乘坐紫无,但是如今萧子墨刚使用完神器,为了之后的神器,还是不要随便浪费力量得好,反正等赫连曜的大军过来会合也需要时间。 “女人!”忽然间,皇九黎半透明的虚影又出现在前方不远处的空中。 “不是说没事不要找你么?”风无意有些惊讶地挑挑眉。她可不认为这位魔君大人会突然良心发现,想主动来帮忙了。 “本座是好心来告诉你,天弃之岛的封印出问题了。”皇九黎一声冷哼道。 “怎么了?”风无意回头望了萧子墨一眼,两人都震惊无比。 天弃之岛的封印?怎么可能!才过去四年而已,刚刚完善过的封印怎么会又出问题?难道……又是有人在其中捣鬼? 两人脑中同时闪现出一个银发的孤傲身影。 夜千瑾!你究竟要把这个大陆,这个人界搅成什么样子才肯罢休! “天弃之岛的封印和魔族息息相关,本座要立刻赶去那里,就不陪你们玩什么战争游戏了!”皇九黎丢下一句话,便隐去了身形,再无声息。我行我素,不愧是皇九黎的作风!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萧子墨叹道。 “不过这个时候我们实在分不出身去天弃之岛,皇九黎过去,不管怎么样也是帮了我们的忙吧!”风无意苦笑道,“毕竟……魔族也是不希望打开两界通道的” “但愿一切平安吧……”萧子墨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嗯。”风无意顿了顿,拨转马头道,“走了。” “啊~无意!等等我啊!”云澈感觉手忙脚乱地爬上一匹马,用力在马腹上踢了一脚。 马儿负痛,一声哀嘶,如同离弦的箭一般,飞奔了出去。 “啊~~停下!快停下~~”云澈的声音远远地被风送了回来。 “真是……作孽……”风无意扶着额头无语。 “反正苍茫关在那边,不会跑丢的,过来的军队也不是走的这条路,不会撞上。”萧子墨倒是不在意地笑笑,翻身上马。 风无意知道他的使役一直监视着苍茫关的动静,也不担心。两人并不加快速度,只是慢悠悠地往前走,反正赫连曜的大军怎么都要明天黄昏前后才能到达指定地点。 直到走了大半天,也没见云澈回来。 萧子墨只是派了一只使役跟在他后面,也不指路,任由迷失了方向的小狐狸在毫无参照物的草原里乱撞,只要没有危险,就不去管他,反正谁也没期待他参加逆袭苍茫关的战役,不帮倒忙就算是好的了…… 而风无意,只要知道云澈平安无事就够了,她需要的是云澈翻译出那些他们带了回来的异族文字,而不是帮忙打架。不过,这一切都要放到夺回苍茫关后再说。 “对了!”风无意忽然道,“皇九黎跑去天弃之岛,那么,城墙的问题要怎么办?” “只能按我最初的设想了。”萧子墨道,“如果控制得好,或许还能给那些异族一次沉重的打击,只是……如果夜千瑾出现,就交给你了,那个时候,恐怕我是完全没有能力帮你的。” “放心,没有问题。”风无意傲然一笑,“我和你,绝对不会输给夜千瑾和水蔓如这一对不合格的契约!” “嗯。”萧子墨偏过头,静静地凝视着她的侧影。 那是他选择的人,至少在择人的眼光上,他绝不输给那位水蔓如前辈! 吃过简单的干粮,天空就渐渐地黑下来。 隐隐约约,苍茫关已经可以看到一个残影。 明月当空,光照草原,洒下的是淡淡的血色寒光。 “血色……果然,梵天会有大劫,”萧子墨道。 “杀劫降临……这不是早就注定的事吗?从千年前开始。”风无意淡淡地道。 “今天的天象,很乱。”萧子墨凝视着星空,微微皱眉。 “乱?”风无意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闪闪烁烁的繁星点点,出来明月带着红色,依然还是熟悉的星空,看不出有什么区别。 “遗失大陆回归,命运的轨迹已经偏离了原来的方向,今后会怎样,恐怕谁也没有办法预测。”萧子墨轻叹道。 “子墨,”风无意忽然问道,“如果你能从星象中看出,这场战争注定我们会失败,人类会灭亡——你会怎么办?” “怎么办?”萧子墨闻言,愣了好一会儿才道,“除了尽力而为,战斗到最后一刻为止,还能怎么办。” “这就是了!”风无意轻轻一笑,“除了战斗,并且胜利,我们已经别无选择,是否知道结果又有什么区别呢?命运这种东西啊……与其托付给遥远的星宿,我还是觉得,握在自己手里比较有保证些。” “果然是你的风格。”萧子墨也不禁笑了起来。 “你啊……真的不需要考虑太多的。”风无意悠然道。 “我……”萧子墨刚吐出一个字,忽然脸色一变,“云澈有危险,使役被消灭了!” “什么?”风无意一惊,这个时候云澈可不能出事。可是……萧子墨用来追踪的使役怎么会轻易被发现? “苍茫关那边也被毁了。”萧子墨沉着脸唤出紫无,一边拉着她跳上去,一边道,“来人很强,竟然能同时消灭我分隔两处的使役,我只能感应到使役最后消失的地方,希望他们没有离开太远。” “走吧。”风无意坐在后面抱住了他的腰。 会是……那个人吗? 紫无一扇翅膀,带着他们飞快地向目的地赶去。 “那里!”风无意焦急地搜索着下方,忽然看到两个打斗中的身影,不由得眼前一亮。 萧子墨立即示意紫无降落,紫光闪过,两人已落在不远处。 只见打斗中的两人其中之一果然是云澈,而另一个,全身都裹在一件黑色的连帽斗篷里,在迅速的挪腾之下根本看不清面容,只是……帽檐处却落下了一缕银色的发丝。 是他! 只是一眼,风无意就能认得,这人就是他们出苍茫关时遇到的男子,只是……他怎么会和云澈打起来,以他的本事,恐怕一根手指就够摁死云澈狐狸几次了,可是如今看来确是云澈在追着人家打…… “你的同伴来了,没有关系吗?”银发男子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好听,清清冷冷的,就像是苍茫关外的冰雪,不带一丝温度。 云澈闻言,动作顿时停了停,好一会儿才一个转身,向着风无意扑过去:“无意~我就知道你还是担心我的!” 有敌人在前,这回风无意没有闪避,只是一把拎住了云澈的衣领,将他提起来,放到自己身后。 “璇玑石府的少主风无意,这一代的传承者……萧子墨”银发男子缓缓地道。 “夜千瑾?”风无意挑了挑眉。 “居然能查到这个名字,勉强有资格做我的对手。”银发男子——夜千瑾轻轻一笑,抬手拉下了斗篷的帽子。 斗篷下是一张因为长年不见阳光而略显苍白的脸庞,很俊美,但却带着一丝病态,柔顺的刘海披散下来,几乎遮掉了半张脸,露在外面的右眼,瞳仁竟是璀璨的金色。 “阁下对我璇玑石府倒是知道得不少。”风无意道。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和你是一样的人,中的是同一种诅咒——不是吗?”夜千瑾微微勾动唇角,缓缓拨开了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 “这……”萧子墨震惊地看着他,喃喃自语道,“印记……怎么可能?” 却见他的额头上,一个水滴形的蓝色印记深深地印刻在皮肤上——尽管他并没有使用任何契约力量。 风无意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夜千瑾说,那是永生的诅咒……可是,那个灵契的印记的确很奇怪,散发着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难道是因为传承者死亡的缘故?可是也不应该啊……”萧子墨不解地道,“如果传承者是意外死亡,对于契约者来说是没有任何影响的……” “你们不会真的天真地认为,世上有不需付出任何努力就可以轻易得到的强大力量吧?比如……灵契。”夜千瑾冷笑道。 “不是,灵契并不是没有付出代价的!”萧子墨立即反驳道,“灵契形成的条件,是灵魂力量,是传承者的自我牺牲。” “不够。”夜千瑾脸上满是讽刺,“区区一个人类的灵魂,怎么能换得如此强大的天赋力量?” “璇玑石府传承到如今,却只有你一个特例。”萧子墨冷声道。 “那是因为他们还不够强!”夜千瑾毫不犹豫地道。 “你……” “不过……”夜千瑾打断他的话,又看看风无意,不禁嘲讽地笑起来,“你选的这位契约者,倒是有打破灵界点潜力……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诅咒啊……哈哈哈……” “诅咒?”风无意终于开口了,“会被诅咒这种东西控制了心神的呢……才是懦夫!你认为我勉强有资格做你的对手,可我呢……却觉得现在的你,太软弱,完全没资格和我为敌!子墨,云澈,我们走!” 第三卷 血色长天 第五章 一起活着 萧子墨一回头,只见夜千瑾的身影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却一直在原地没有移动过,似乎还在等待着什么。 “怎么,还在意他的话?”风无意转过头问道。 “不,我只是……”萧子墨的话说到一半,终是叹了口气。说是不在意吗?恐怕连他自己也不相信吧! “他说了……一切的恩怨,都在苍茫关下解决。”风无意叹息道。 “嗯。”萧子墨点了点头,不再看身后。 云澈看看这个,又望望那个,莫名地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沉甸甸的气氛,也不敢胡闹缠着风无意,只能一个人噘着嘴,不情不愿地跟在后面。 一阵风吹过,碧绿的草原仿佛涌起了翻翻滚滚地浪潮,两拨人,一边携手相伴,一边只身孤影,终于渐行渐远。 “对了,云澈,你怎么会和他打起来的?”风无意忽然问道。 “若不是他给的那个镜子,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死去,我也不会当了那么久的幽灵啊!”云澈鼓着脸就像个包子。 风无意怔了怔,才想起云澈和夜千瑾是有仇的,那么……是不是应该感谢夜千瑾刚才没下重手?不然就凭云澈的能耐,绝不可能支撑到他们去救援的。 那人啊,那个精灵身上,她能感觉到一种亘古不灭的寂寞和悲哀,仿佛和自己内心深处的什么东西有着微弱的共鸣,莫名的,可以理解。 天弃之岛的封印……这样的人,会有那种毁灭整个世界的疯狂想法吗? 不知不觉间,她不禁有些迷惑了。 还有他所说的关于灵契的诅咒,那个意思是,灵契所得到的力量太过逆天,不劳而获,不符合“天道酬勤”的准则,所以当力量超过一个限度,也就是所谓的“灵界点”的时候,那种力量就会反噬自身,从而变成诅咒?从理论上来说,的确是解释得通的,也暗合等价交换的原则。只是……璇玑石府建立以来,受到灵契反噬的契约者就只有那么一个,所以是真是假无法判断。 “如果夜千瑾没有说谎,那么……”萧子墨忽然开口道,“或许和他暗夜精灵的体质有关。” “哦?”风无意不解地望着他。 “精灵的身体是由最纯粹的魔力构成的,而其中又以暗夜精灵为最……”萧子墨苦笑道,“从来没有一个精灵接受了璇玑石府传承者的灵契,由魔力构成的身体,远远比人类能承受更多的力量,所以……灵契的天赋力量打破了灵界点,暴走之下,连主人都无法控制。可是人类的肉体和经脉都限制了力量的储存,所以不会发生那样的情况。” “呐,子墨。”风无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叫了一声。 “嗯?”萧子墨偏过头望着她。 “我,现在,还算是人类吗?”风无意平静地问道,仿佛那不过是问了句“今天天气如何”,而不是“我是不是人类”那种惊悚的话题。 萧子墨呆了呆,蓦地想起皇九黎说过的话: “现在的你,非魔非人,却也半魔半人,千万年来你这样的例子也是绝无仅有,谁也不知道你现在究竟应该算是什么东西,你——不容于魔族,恐怕……同样不容于人族。” 非魔非人,却也半魔半人一一这就是夜千瑾所认为的,风无意具有打破灵界点的潜力吗? “将来的事,有谁知道呢?”风无意轻轻一笑,“你看夜千瑾,就算是灵契反噬,除了脑袋上点了个大灯泡之外,也没什么不妥的地方。只要心灵不被吞噬,诅咒什么的,那种东西从来都不存在。” “你把反噬想得太简单了,否则夜千瑾不会如此深恨带给他这个契约的水蔓如前辈。”萧子墨摇了摇头道。 “都还是没影子的事,你们干嘛现在就这么担心?”云澈终于忍不住插口,“何况,我才不信无意会变成那个夜千瑾一样,我讨厌他!” “为什么?因为他给你父亲的烟月魔镜?”风无意道。 “嗯,那个魔镜,我是想拆了他,可是……”云澈又抓了抓头发,满脸的苦恼之色,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才对,好半晌才道,“反正,就感觉……嗯,在他旁边,会有一种想哭的感觉,好像看到的天空和大地都是灰色的。我讨厌那样。” 风无意闻言,不禁微微皱眉,云澈说的感觉,她也略微能感受到,只是远远没有那么强烈而已。 “是‘势’的作用。”萧子墨解释道,“你感受到的,是夜千瑾的心境,他的魔力和精神力都实在太过强大,再加上灵契反噬的关系,力量暴走不受控制,连带着他的心境都随着外泄的魔力散发出来,不知不觉地影响着周围的活物。精神力越低的,受到的影响就越大。” “这就是他总是一个人行动的原因?”风无意道。 “也许是吧。”萧子墨叹了口气,虽然明知已经看不见,但还是忍不住回头,隔了一会儿才道,“恐怕他自己也是知道的,只是无法控制而已。这样的他要是留在苍茫关内,会连带影响到大军的士气。” “其实他也很可怜啊。”云澈喃喃自语道。 “收起你的同情吧。”风无意淡淡地道,“云澈,那你既然决定了站在我们这一边,那么,夜千瑾是敌人,这一点,不论怎么样都不会有任何改变。所以……他的弱点,是我们的机会。同情什么的,战争中不需要这种廉价的感情。何况……” “什么?”听到她说了一半就住口,萧子墨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何况,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很多事情,作为外人我们无法指责什么,同情什么。”风无意停顿了一下才道,“如果夜千瑾可怜,那么水蔓如呢?总是说,死去的人是幸福的,因为他们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感受不到,一切都一了百了,而痛苦,都只留给活着的人。但是……子墨,死了,就真正的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不存在了,活着,才有希望,就算那希望只是镜花水月,海市蜃楼,可是……镜花水月海市蜃楼也是因为有真正的鲜花、明月、楼宇的存在才会形成的景象。所以,我要活着,哪怕前路再黑暗,哪怕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只剩下痛苦,我也要努力地活着。子墨……你会和我一起吗?” “我……”萧子墨怔怔地望着她,嘴唇张了张,却没有发出声音来。 “子墨,我们……没有逃避的余地。就算是地狱……也没有。”风无意没有看她,目光只落在遥远的天地交界之处。 萧子墨叹息,的确,这一次的战争,如果失败,恐怕不是死亡就可以解决的,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都是轻的。 “无意无意!”云澈又扑了上来,挂在风无意的肩膀上摇来摇去,讨好地道,“无意,我不会离开你的,你要死要活,我都要跟你在一起的,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要!反正你不能抛下我!” 风无意看着他灿烂的笑脸,就差没一根狐狸尾巴在后面摇啊摇的了,也不禁失笑。 云澈就像是个孩子,他的心灵是一张白纸,没有留下任何墨迹。 永远在一起?永生永世?那么单纯的狐狸,怎么懂得这些语言背后的决意?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怎么能就这么轻易地说出口呢。 “无意。”耳边忽然传来萧子墨的声音。 “嗯。”风无意轻轻地应了一声,转过头去。 “我知道了。我会陪你一起的,不管前面有什么,一起……活下去。”萧子墨一字一句地说着,眼中仿佛倒映出满天璀璨的星辰。 “啊。”风无意点了点头。 萧子墨握住了她的手,或许是由于火属性的关系,明明两人都是清冷的性子,但掌心的温度却如火焰一般炙热。 “无意无意,我说过我永远会和你在一起的!”云澈干脆一把抱住她的身子,不满地道。 “知道了。”风无意不在意地拍拍他的脑袋,示意他放手。 永远吗?太容易出口的永远,太过简单,就像是海边沙铸成的堡垒,风一吹,便会消逝得无影无踪,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 云澈抬头望着她毫无动容的眼眸,紧咬着粉嫩的嘴唇,内心里一片纠结。 无意……我知道你不信,可是我会做给你看,说好的,永远不离开,一年,两年,等到了永远,你就会信了吧…… “天色晚了,我们休息一下吧,反正苍茫关也就在眼前了。”萧子墨道。 “正好,反正看夜千瑾的样子,也没想立刻和我们开打。”风无意笑了笑。 找了个风小的地方坐下,很快地就清理出一片空地,然后升起篝火一一虽然这季节没有干草可以引火,但这里本就有两个火源体在,维持一堆小小的篝火而已,根本不需要费多大力气。 因为风无意的自成空间里的东西都随着皇九黎的化形而炼化了,所以除了从赫连曜那里带出来的一些干粮和几条毛毯,什么东西都没有。 云澈不感兴趣地看看那些干硬的干粮,自己抛开了,不一会儿工夫,就拖回来一只羚羊、一头犛牛、两只大雁,甚至还有四五条肥鱼,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找到河流捕鱼。 风无意看看那些东西,不禁一头黑线。这家伙……真实饿死鬼投胎么?还是他干脆就把一路碰到的活的东西统统打死拖回来了? “那边不远就有河。”云澈指了个方向,望着她的眼睛一闪一闪的,分外纯真。 风无意不禁心中一软,站起身来,一边走一边道:“都拿过来。” “是!”云澈立刻蹦了起来,抓起将猎物绑在一起的草绳,拖着比他的身体大上几倍的东西跟在她身后。 望着他们的背影,萧子墨的神色渐渐放松下来。 寂静的草原只剩下风的声音,闪烁的火光散发出融融暖意,然而,一个人的时候,他才能想起风无意说过的话。 活着,才有希望吗?如果……一起活下去,这就是你的希望,那么,我会尽一切的力量完成你的愿望。 非魔非人,却又半魔半人一一谁也不知道风无意的灵界点在什么地方,说不定哪一天灵契就会反噬,然而……也说不定什么事都没有,那样千古无一的体质,谁也不知道她的寿命有多长久。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纵然是璇玑石府的传承者,梵天第一占星师,他的肉体依然离不开他是人这个事实。 一起活着吗?无意……或许,这个最简单的愿望,才是我们之间的镜花水月、海市蜃楼! 另一边,风无意走了没多久,果然听到了淙淙的水声。 那是一条不宽的河,水流不急,鱼群悠然自得,显然云澈的鱼就是在这儿抓的。 回头看看那一大堆猎物,她挑了挑眉,取出沧浪匕首,命令青龙变成一把刀,自动屏蔽了脑海中惊天动地的怒吼,刀锋一转,开膛破肚一气呵成。 “无意好棒哦!”云澈拍着手,满眼崇拜的小星星。 风无意丝毫没有感觉到用神器来干屠刀的活儿有什么不妥,物尽其用么,杀人和杀牛羊,反正都是杀生,又有什么区别了,那些死在神器之下的人,也不见得比牛羊高贵到哪里去! 至于青龙愤怒的吼声一一不过就算是一点儿噪音而已,而且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到,有什么关系。 麻利地洗干净猎物,依旧让云澈拖着回去。 “回来了?”萧子墨抬起头,唇边已带上了笑意。 “嗯。”风无意答应一声,将猎物放在火上烤。 萧子墨一挥手,火焰仿佛活了一般,自动钻进猎物内部,只是一会儿工夫,浓浓的烤肉香味就飘散开来。 “好想吃……”云澈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烤成金黄色的羊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都是你的,没人和你抢!”风无意有些好笑地把整只烤羊塞给他,又持了两条鱼和一只大雁和萧子墨分食。 “好吃好吃!”云澈满嘴的食物,含糊不清地猛点头。 虽然调味品只有盐,但鱼羊肉本就鲜美,再加上草原上的动物都是纯野生,肉质紧凑,烧烤后也算是美食。不过风无意很怀疑,就算没有盐,烤的半生不熟,这只贪吃的狐狸一样会狼吞虎咽下去。 “呐呐,无意!”云澈咽下嘴里的肉,忽然抬起头,闪亮的大眼睛直看着她。 “什么?”风无意吐出鱼骨,随口应了一声。 “无意无意,我娶你好不好?”云澈问道。 “啊?”风无意闻言,不禁愣住。 “咳咳……”萧子墨差点儿被滚烫的鱼肉噎死。 “父王说,如果想和一个人永远在一起,就娶她为妻。”云澈可怜兮兮地道,“我想和你在一起嘛,我娶你好不好?” “不好!”风无意很快就恢复了常态,淡淡地道,“我不想嫁给你。” “那你娶我好了!”云澈想也不想地道,“无意难道不想跟我在一起吗?” 风无意叹了口气,看着眼前似乎只要她说一句“不想”,眼泪就会一泄三千里的小狐狸,觉得头疼起来。转头看看萧子墨,她淡淡地道,“云澈,我已经有了想在一起一辈子的人,所以……” “你要娶他啊?”云澈看着萧子墨道。 萧子墨愣了愣,正想开口说他似乎弄错了“娶”和“嫁”之间的关系,就听他一拍掌,一扫脸上的沮丧之色,又兴奋地道:“没有关系啊!我想和无意在一起,无意想和他在一起,结果就是三个人永远都在一起嘛,无意只要两个都娶了不就好了!” “噗……”风无意终于把嘴里的食物全喷了出来,一脸的哭笑不得。 “我说得不对吗?”云澈终于后知后觉地望望脸色各异的两人,却依然是满脸的茫然。 风无意一阵无语,要怎么跟这只对人情世故一窍不通的小狐狸解释,“永远在一起”和“嫁娶”之间的关系? “云澈,这个世界,男人是不能嫁的。”萧子墨一声叹息,有些无奈地道。 “为什么?”云澈挠了挠头,想了一会儿,又道,“不能嫁啊……那我们娶她不就行了?”萧子墨一头黑线,只转头看着风无意,示意了一句:沟通不能! 风无意耸了耸肩,又烤了两条鱼塞给云澈。 “啊!烤鱼!看上去好好吃的样子!”云澈盯着鱼直流口水,顿时把刚刚还执着的嫁还是娶的问题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风无意对着萧子墨一摊手,摇了摇头。 那只是一个纯白如纸的孩童,尽管他的年纪已经比他们大了不知道多少。 萧子墨笑了笑,也丢开了刚才的诡异谈话。 娶她吗?或许……等战争胜利之后,真的可以考虑吧! 婚约,用一个承诺,实现她的愿望。 活下去,然后,在一起,到永远。 “呜——”远远地,想起了一声低沉的号角声。 “赫连曜到了!”风无意一下子站了起来。 苹原上没有遮蔽的地方,数万大军,浩浩荡荡,根本不可能瞒过关上之人的耳目,所以也无所谓隐蔽了。 两人对望了一眼,都明白,明天……大战将起! 第三卷 血色长天 第六章 火烧苍茫 一轮红日缓缓地升起,血一样红的朝阳照亮苍茫关。 风无意三人准时来到赫连曜的军营门口,大军早已整装待发,而且看起来士气还不错。 “看来你们倒是做了不少准备。”赫连曜淡淡地道。 “啊,收获不小。”风无意笑了笑,没有提起他们毁了异族的空军,顺带缴获了近千头狮鹫的事,还是先看看赛蓝有没有办法驯服狮鹫吧,否则也不过就是多了几天的口粮而已。 赫连曜点点头,也没多问什么,只道:“可以开始了吧,事不宜迟。” “嗯。”萧子墨道,“遗失大陆归来,但是大军抵达苍茫关至少也是两三日之后的事,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若是夺不回苍茫关,我们只能放弃草原,退守内陆,这样一来,草原广阔的资源都会成为异族的后勤基地,我们的胜算会越来越小。” 只有狮鹫骑士拥有飞行的持珠能力,所以才能这么快就赶到呢。 “你们打算如何破坏那个什么防御法阵?”赫连曜问道。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连城墙也可以一并解决了。”萧子墨答道。 “顺利就好了。”赫连曜望望苍茫关的城墙,又看看己方勉强造起来的简易云梯等攻城器械,心里也很不希望用士兵的血肉去填,这样的消耗战太没有意义了。 “呜——”低沉的号角声响起,拉开了战争的序幕。 风无意抬头望去,这回距离近了,可以清楚地看到城墙上清一色的虎头人,手里拿的都是制式的兵器,看来是原本关内的库存,赛蓝没有烧毁的那些,幸好兽人都体型庞大,那些盔甲是肯定没法穿上身的了。不过……看着原本属于自己的弓箭被敌人拿来对准了自己,这感觉还是很不好。 “开始吧!”赫连曜铁青着脸道。 “那么,无意,从现在开始,不要让人干扰我。”萧子墨转头道。 “我知道。”风无意握住了沧浪匕首,脑中夜千瑾的身影一闪而过。 萧子墨走上几步,一个人站在城墙下,刚好弓箭笼罩范围之外的地方,轻轻地拢起衣柚,露出手腕上的星辰珠,发动了召唤。 火红的水晶闪过一道耀眼的光华,随即,一只迷你版的小火龙出现在他面前,明显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棋样,大大的脑袋一点一点的,鼻子随着呼吸不停地吐着泡泡。 “嗯?天亮了?”软糯的声音带着十二分的迷糊,让后面的赫连曜一头黑线。 那是个什么东西?难道要用它来对付那个法阵不成?别开玩笑了…… “帮我一个忙,这就是你的。”萧子墨没有一句废话,直接拿出赫连曜给的玉佩托在掌心,放在它面前。 “宝贝宝贝!”一瞬间,原本还睡得昏沉沉的小火龙突然就像是一个三天没吃饭的恶鬼突然看到一桌满汉全席一般,一下子精神百倍,什么瞌睡都醒了。 “想要?”萧子墨一缩手,避开了小火龙的飞扑。 “想要!”小火龙连连点头,闪亮的大眼睛里满是星光。 “烧了前面那座关城,我就把这个给你,否则……你今后都不要想睡觉了!”萧子墨轻描淡写地一边威胁一边诱惑,随后指了指不远处的苍茫关。 “烧城?简单简单!啊,里面的生物我一并烧了没有关系吧?”小火龙扭着身子道。 “你能全烧了那是最好。”萧子墨道。 这句话,没有任何人反对,真要能烧干净了,得省下多少牺牲呢。 “我马上就去,等着!”小火龙丢下一句话,“呼”的一下飞到了苍茫关上空,张口就喷火。 几乎同时,城墙上亮起一片暗黑色的光幕,顿时形成一个护罩,将所有的火焰都摒弃在外。 “咦?”小火龙也惊诧了一下,不过,下一刻就是震天的怒火,“敢不让我烧?我非要把你们统统烧成飞灰不可!” 听着玩具般的小火龙说出这样的威胁来,城下的梵天士兵是担忧和疑惑,而城上的异族就是赤裸裸的嘲讽了。 然而,就在一片哄笑声中,所有人都惊恐地发现,原本小巧可爱的火龙竟然迎风而长,一会儿工夫就长成了长达近百米的巨龙,盘旋在苍茫关上的天空,几乎遮天蔽日,沉重的威压几乎使得处于同一阵营的梵天士兵都要腿软跪倒,而所有的战马更是全体口吐白沫地跪倒在地,任凭骑士怎么拉扯都无法再站起来。 龙威,对于下级生物来说,就像神一样不可抗拒。 风无意撇撇嘴,在心里呼唤道:【喂,青龙,为什么同为龙族,同为神器,他长得比你还盛风? 【你以为在沧浪谷你见到的就完全是我的真身?】青龙一声冷哼,没好气道,【那里的地形,怎么容得下我庞大的身体?】 【这样啊……】风无意笑了笑,忽的又道,【那说不定今天能一尝夙愿。】 【丫头,你什么意思?】青龙闻言,立即警觉起来。这个小丫头,能力虽然还差了一些,但是……在某些方面还真是挺让人头痛的。他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没什么意思,只不过……想让你活动活动筋骨罢了。】风无意转着小巧的匕首,一面漫不经心地道。 青龙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就听身后的士兵又是惊呼声四起。 只见巨大的火龙一张口,铺天盖地的火焰倾科而下,几乎将整座苍茫关笼罩在内。 如此声势,终于让胆大包天的兽人们也有了恐惧之意。 城墙上黑色的光幕再现,死死地将城墙保护在其中。 火龙一声怒吼,流泻的火焰更剧烈,即便隔了几百米距离,众人还是感觉到皮肤上传来的滚烫的温度。 城墙上的兽人就比较凄惨了,防御法阵的确可以阻挡一切非黑暗属性的力量,所以哪怕是神器的龙火,也没有办法伤害里面一丝一毫,可是……温度却不属于任何属性,虽然火焰本身被隔绝了,但呆在护罩下的兽人们就和被关在一个密封的蒸笼里一样,周围的空气热得仿佛每一次呼吸,肺里都要燃烧起来一样! 萧子墨微笑着看着眼前飞舞的烈焰。 以人类的力量极限,无论如何不能如此大面积又长时间地释放高纯度的烈火,可是对于火系的龙族来说,那就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了。虽然火龙的能力是“幻”,但火龙喷火,就好像人要呼吸一样自然,那与其说是一种天赋,倒不如说是本能一一恐怕没有人听说过,有哪个人是因为呼吸太多所以被累死的吧? “¥@*$……@@!¥”城墙上传来一阵声嘶力蝎的叫喊声。 “他让所有人撤离城墙,进入城内暂避,反正防御法阵开启,无人守卫也是一样的。”站在风无意边上的云澈翻译道。 “说起来……云澈。”风无意忽然转头,一本正经地问道,“那些虎人、熊人,若是烤熟了,吃起来和老虎肉熊肉一样吗?” “唉?”云澈听到这话却愣了半晌才苦恼地道,“我又没有吃过,不知道耶……不过妖兽族里有一些种族,比如我们冰火妖狐,死亡之后是会变成狐身的,但是虎人就不会。” 风无意点了点头,刚想说话,就在这时,天空中“轰”的一声巨响,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间电闪雷鸣,乌云翻滚,而诡异的是,稍远一些的地方依然是万里无云的天气,就连太阳也好端端地挂在东方,就仿佛这一块雨云就只出现在苍茫关上空而已。 “不会是老天震怒了吧?” “我们梵天的老天,为什么要帮异族啊?” “就是就是!下雨就麻烦了!” “我看是……” “……………………” “怎么办?”赫连曜就当是没听到手下的窃窃私语,直接来到风无意身边,脸上的神色也一片凝重。 “无妨,子墨就是让我防着这个时候呢。”风无意冷冷一笑,眼中杀气一闪。 夜千瑾,你果然还是来了呢!就让我看看……我和你,究竟是谁更强一点!只可惜,失去了“半身”的契约者,终究也只是个残次品,我会让你……明白这个道理的。 “轰隆——”随着巨蛇般的白色闪电和震耳欲聋的雷声,磅礴大雨终于降了下来。 虽然是神器的火焰,不会被水简单浇灭,但水天生就克火,用契约力量召唤出的雨水也和自然界的雨微微有了一些不同,带上了一丝淡淡的灵力,虽然还不够熄灭火焰,但原本嚣张无比的火焰还是被压制了不少。 城墙之上顿时传来一阵欢呼声和怪叫声。 “他们在喊什么……精灵王!”云澈疑惑地翻译道,“妖兽族什么时候拜精灵为王了?” 风无意不禁皱眉,精灵王?夜千瑾?想不到,他在异族中已经有了那么高的地位了吗?有了这样一位熟知人类世界,却又智慧强大的领导者,对于他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就是不知道,这位“精灵王”究竟是一个象征,还是……实实在在的领袖?若是他真能把异族打造成铁板一块完全听从他指挥…… “无意!”萧子墨回头一声大喝。 “我知道!”风无意一扬眉,意念已开始召唤化身沧浪匕首的青龙。 【丫头,找我干什么?】青龙不解道,【虽然我是水属性,但也无法立刻让宝玉停止!】 【你的脑袋就只能想到让暴雨停止这么一个解决办法吗?】风无意不客气地道。 【那你说怎样?】青龙怒道。 【我要你一一身化逆水寒潭!】风无意吩咐道。 【哈?】青龙顿时呆住。身化逆水寒潭?这是什么解决办法? 【位置么,就在苍茫关正上方好了。】风无意又补充了一句。 【诶?】青龙又愣了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但依然是呆呆的,这样也行? 【快点!】风无意不悦道。 【好吧好吧,真是烦人的丫头。】青龙“切”了一声,沧浪匕首化作一道流光,投入暴雨之中。 下一刻,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到,苍茫关上空一点青光闪过,随后越来越大,最后竟然变成了……一口水潭!水潭没有底,抬头就可望见碧莹莹的潭水鳞波,然而却没有一滴水漏下来,就仿佛下面有一个无形的潭底一样。 倾盆暴雨落尽潭水中,由于逆水寒潭鹅毛不浮、滴水成冰的特性,竟然是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没有了暴雨的威胁,被压制许久的火龙发出一声愤怒的龙吟,巨口一张,火焰喷涌而出,一瞬间就燃烧得比刚才更加热烈。 “这就是你想的办法?”萧子墨看着浮在半空中“接”住了所有雨水的逆水寒潭,也是一脸的惊奇。 “你不是总说,我缺少变化吗?这是跟你学的‘变化’。”风无意笑眯眯地道,“谁说漏水了就只有补屋顶一种方法的,那个盆子接水,虽然治标不治本,不过……管用,不是吗?即使是暂时管用。” “你又变强了。”萧子墨微笑道。 的确,他想过很多种风无意会使用的解决方法,可惟独没有想到这一种。 简单,但确实有效。 暂时的也没有关系,等破掉那个见鬼的法阵,不就是下雨么,有什么关系,凭他们,难道还会因为淋雨感冒而死? “你们果然会带来惊喜。”赫连曜赞叹道。 眼看着身后的士兵们目睹如此奇景,也忘记了前几日的败仗,士气前所未有地高涨! “子墨,城墙呢?”风无意又道。 “再等一会儿。”萧子墨紧紧地盯着苍茫关的变化道。 “城上的人说:组织军队出城攻击,不能坐以待毙。”云澈立即翻译道。 “全军备找!”赫连曜脸色一变,一声大喝道。 “是!”不论是将领还是士兵,看到了如同蒸笼一般的苍茫关后,都是精神百倍,恨不得立刻就和那些异族再打一场,以雪前日之仇!虽然马匹的腿软之症还没好,但对于眼前的战争来说,显然不是什么问题。 妖兽族都带有“兽”的凶气,普通的马匹在他们面前本来就无法保持镇静,所以只能用步兵对抗,马匹的作用,更多的只是为了行军速度而已。 萧子墨也暗暗点头,出战的时机判断得不错,而且以正常情况而论,野战上,异族本就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子墨。”风无意笑笑,又示意赫连曜不用那么小题大做。 萧子墨晃了晃星辰珠,施展出神器“幻境”的能力,只见一圈水波似的涟漪慢慢扩散出去,逐渐融入空气中,消失不见,至少从表面上来看,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你干什么?”赫连曜有些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 “看下去就知道了。”萧子墨神秘地一笑。 赫连曜肚子里一阵嘀咕,又抵挡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抬头望去,却惊讶地看到,原本向着他们直冲过来的异族军队,在跑到半路的时候,忽然诡异地转了个弯,折向左边。 原本刀枪在手,弓舞上弦,正准备血战的梵天士兵见状,一个个都愣了,不知道是不是该放下武器。 稍稍一迟疑,异族大军已经喊杀着跑远了…… “这是怎么回事?”赫连曜好奇道,“你做了什么?” “只是稍微给他们造成了一点视觉上的错觉罢了。”萧子墨笑得很狡黠,“烈焰星辰虽然是神器,但大部分力量都用来对抗防御法阵了,如今我能运用的幻境力量有限,这种四两拨千斤的方法是最有效的了。” “只要他们跑出你的幻境能影响的范围,就会发现自己走错方向了吧。”风无意了然道。 仿佛是印证她的话的准确性似的,话音一落,果然就听到本已远去的喊杀声又近了。 “那就再错一次好了。”萧子墨轻描淡写地说着,又晃了晃星辰珠。 美丽的涟漪一圈圈荡开,空气似乎扭曲了一下,但立刻又恢复了正常。 刚松懈的士兵们立即又拿起武器,做好了战斗的准备。然而……一样异族就仿佛根本没看到他们一样,风驰电掣地从他们面前冲过,又向右边狂奔而去,只留下一路滚滚烟尘…… 赫连曜不禁一头的黑线。 真是……好用的能力啊…… 天空渐渐亮起来,似乎夜千瑾也明白了这样没有用,停止了契约发动。 没一会儿工夫,雨收云散,万顷空碧。 风无意一笑,也召回了青龙。 逆水寒潭上青光暴涨,随后缓缓缩小,最后重新变回沧浪匕首,落回她手中。 “轰——”只听一声巨响,防御法阵终于无法消化神器的攻击,千余块晶石一瞬间,全部化为粉尘。 “无意,就是现在!”萧子墨一声大喝。 风无意被他一喊,立即明白过来,左手一挥,天赋的火焰喷涌而出。 两人合力,引导着空中原本因为失去了抵抗而要将整个苍茫关烧成灰的火焰凝集成一束,准确地轰在南面的城墙上。 “哗啦——”南墙本就比靠近大海的北墙脆弱许多,又禁受了长时间的火烤,结构更加松散,挨了这一下,立刻土崩瓦解,倒下了一大片。 “成了!”萧子墨随手将玉佩抛给已经变回迷你版的小火龙,兴奋地道。 “攻击!夺回苍茫关!”见状,赫连曜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命令。 第三卷 血色长天 第七章 阴谋初现 苍茫关的兵力一部分追着赛蓝在草原里兜圈子,一部分被萧子墨的幻境指引了错误的方向,留在关内的并不多。 这个时候正是梵天士气最高涨的时候,在皇帝御驾亲征的当刻,没有一个人退缩,顺着倒塌的城墙直冲入关内,开始肉搏战。 在关内狭小的空间里,什么战术都已经不管用,只有最原始的一刀一枪,杀出一条血路。 风无意和萧子墨、云澈没有随军入关,只是远远地站在后面,看着战局的发展。 “看来要夺下苍茫关不成问题。”风无意道。 “我始终觉得,夜千瑾似乎太安静了一点。”萧子墨遥望着远天道,“你认为,他会坐视我们就这么夺下苍茫关吗?他明明说……在苍茫关下一战的。” “这个人,真的看不透。”风无意叹了口气,又道,“不管怎么样,你还是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战局上吧,夜千瑾……交给我对付。” “呐,无意无意,呆在这里好无聊,我也去上面帮忙好不好?”云澈一边说,一边绕着风无意兜圈子。 “你确定要帮人类打同族?”萧子墨一脸的古怪。 “同族?什么同族啊!”云澈撇撇嘴道,“放逐之海的人可从没把他们当做同族,我们是被抛弃的一群,不论是人类还是异族。所以……要帮助人类还是帮助异族,同样只看我们高兴。再说了,我只是帮无意,人类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去吧。”风无意道,“不过要保护好自己。” “知道了!我就知道无意关心我的!”云澈立刻兴奋得眉开眼笑,身形一闪,向苍茫关扑了过去。 “就这么让他去?”萧子墨皱眉道。 “别担心。”风无意轻笑道,“普通异族还伤不了他,至于夜千瑾……既然那天对他没有任何杀意,如今自然也不会有。” “嗯,快些翻译出那些文字才是正理,我总觉得……有阴谋。”萧子墨叹气道。 “攻打下苍茫关,暂时就可以稳住战局了。”风无意点了点头。 “虽然已经看不清今后的命运,但是……”萧手墨皱着眉头,说了一半,终于还是咽了回去。 “别太担心,总有办法的。”风无意握住了他的手。 “异族还是撤退了。”萧子墨忽然道。 “大概是知道事不可为吧。”风无意道。 “我去关内,协助赫连曜接收关隘之后立即布防。”萧子墨决断道,“追着赛蓝去的那支军队暂且不管,被我的幻境骗走的那支军队恐怕马上就会发现上当而返回了,你……” “我知道,夜千瑾的下落交给我。”风无意道。 “自己小心,不要勉强。”萧子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让紫无载着自己向苍茫关飞去。 草原上只剩下风无意一个人后,她轻轻一笑,没有走向苍茫关,而是寻找了一个相反的方向。 远远地可以听到一阵气急败坏的吼声,可见那支出了幻境范围的军队已经意识到了错误,转身奔袭苍茫关。 希望一切顺利。 风无意又回头看了一眼血光笼罩下的关墙,毫不犹豫地向前走去。 果然,没走多远,就看到了前面静静地伫立着的身影。 黑衣,银发,没有一丝生气,就好像……一块已经在这里驻守了千万年的石像。 “在等我?”风无意走到他背后。 夜千瑾依然没有转身,似乎很相信她不会在背后偷袭,只忽然说了一句:”你很像她。” “什么?”风无意闻言,不禁愣了一下。 “没有人说过,你很像水蔓如吗?”夜千瑾缓缓地道。 “夜千瑾……人类的生命是很短暂的。一百多年,对于你来说,也许只是一瞬间,然而……对于人类来说,却是一辈子。”风无意淡然道,“离开了璇玑石府后的水蔓如,再也没有人见过她一一我想你说的我像她,应该不是相貌。” 如果是容貌,大长老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神色表情一定会有一丝异样,但是没有。她很信任自己身为特工的细致观察力。 “是神韵。”夜千瑾终于转过身,凝视着她道,“你的气质,和当年的她……很像。” 四目相对,风无意不禁浑身一震,那双没有丝毫温度的瞳孔里,透出来的是一种很复杂,也很深沉的感觉,她不懂,只是……莫名地觉得心痛。 蓦然间,她想起了当时,她说水蔓如深恨夜千瑾的时候,萧子墨那个无奈却欲言又止的表情。 不是……恨么? “像又如何,我不是水蔓如。”风无意冷冷地道。 “是啊,你不是她。”夜千瑾一声苦笑,却道,“你说得对,人类的生命,实在太过短暂,那么我的恨……究竟该找谁偿还?” 偿还?风无意不禁冷笑,那她的恨,又该找谁还?把她的身体改造成这样的科学院院士?下达这个研究项目命令的政府?可他们也是为了这个国家好一一水蔓如,在缔结契约的时候,恐怕也没有想过有一天灵契会反噬主人吧。 “你叫风无意是吗?”夜千瑾道。 “既然知道,何必明知故问。”风无意淡然道。 “你和我,是一样的。”夜千瑾忽然道。 风无意不答,只等着他后面的话。 “你最近……使用过很多次天赋力量吧。”夜千瑾道。 “是又如何?”风无意没有给出明确的回答,但也算是默认了。何止是很多次……对别人来说是过去了四年,可对她和萧子墨来说,时间从未停止过,他们一直都在不停地战斗,不停地使用灵契的力量,不停地挖掘者自身最大的潜能。 “你的身体,要到极限了。”夜千瑾毫不客气地道,“灵契的力量暴走,你会变得和我一样,空有强大无比的力量,却日夜受诅咒折磨,你会恨他,恨那个带给你这一切痛苦的人。” “别把我想得和你一样。”风无意打断了他的话,一脸的轻蔑之色。 “我永远不会恨他,因为我知道,无论祝福还是诅咒,都有他和我一起承担。”她只听到自己说,“我和你不一样,我不懂情,而你……才是根本没有情。” “希望等诅咒遍布你身体的每一处血脉的时候,你还能这么坚定。”夜千瑾没有什么失望或惊讶的神色,就像是知道她会如此回答一样。 “你在这里等我,就是为了说这些无聊的事?”风无意一挑眉,指了指身后的苍茫关,“再不想想办法,苍茫关就会被我们夺回,而滞留在关内的两支军队,失去了退路和后援,迟早也会被我们慢慢拖死。” “我能送军队越过苍茫关,难道就不会有第二次?”夜千瑾道。 “如果你做得到,不妨再试试。”风无意毫不示弱地道。 她相信萧子墨的判断,那样的传送,发动的条件绝不是如此简单,不太可能再有第二次。 “随你怎么样。”夜千瑾也不在意,一撩披风,便要离去。 “你就想这么走了?”风无意身形一闪,已拦在他面前。 “你现在还不是我的对手,如果加上萧子墨,两件神器在手,或许能胜过我一筹,可是……就算胜过我,也依然无法留下我,更别提只有你一个人在了。不用做没有意义的事。”夜千瑾淡淡地提醒道。 “我只是还有一件事问你。”风无意不理会他的讥讽道。 “什么?”夜千瑾一挑眉道,“或许我会回答你。” “天弃之岛的封印,和你有没有关系?”风无意没有一句废话,直入主题。 “天弃之岛?”夜千瑾笑笑道,“是我弱化了封印,为了遗失大陆的回归,我不得不让你们离开一段日子一一不过你们一去四年毫无消息倒是让人挺意外的。” “就只有这样?”风无意怔了怔。 “不然,还有怎样?”夜千瑾倒是一愣。 “就在不久之前,天弃之岛的封印又出了问题,甚至比上回更严重。”风无意说着,直直地盯着他的表情变化。 “怎么会?”夜千瑾摇头道,“这一次,我没有动手脚。我希望得到的是一个富饶的梵天,可不是魔魅横行的人间地狱……打开封印对我们这些遗失大陆的遗民来说,又有什么好处。” 果然不是……风无意眼神一凝。原本她也不觉得这是夜千瑾做的,只是……到底是谁,竟然希望魔族毁灭了这个世界? 夜千瑾显然也想到了同样的问题,原本病态苍白的面孔上反常地掠过一丝红色,眼中也杀机隐隐。 “合作吧,至少在这件事上,我们利益一致。”风无意坦然道。 “合作?”夜千瑾一声冷笑道,“那战事又如何?” “自然是拼个你死我活,各凭本事。”风无意回答得毫不犹豫。 夜千瑾愣了愣,随即发出一阵大笑。 “如何?”风无意不为所动。 “你果然是个很有意思的女人。”夜千瑾收敛了笑意,冷声道,“好,仅限于你我二人的合作,内容是有关天弃之岛的封印,除此之外,互不干涉。” “当然,若是有机会对你一击必杀,我绝不会有半分犹豫。”风无意淡然道。 “我,很期待。”夜千瑾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翻飞的黑袍在空中刮过一条优美的弧线,波浪滚滚。 风无意又望了他的背影一会儿,重新向苍茫关走去。 碧色的草原上已经堆满了尸体,虽然已经夺回了苍茫关,但南墙被炸塌,方便了梵天士兵很容易攻入关内的同时,也方便了从后反扑的异族。 重夺苍茫关的胜利让士气飙升到了顶点,士兵们用自己的血肉铸成战线,牢牢守护着关墙。 萧子墨白衣飘飘,不染一丝尘埃和血迹,站在高高的城墙上,怀里抱着一只迷你版的正在玩玉佩的小火龙,冷眼望着下面的战争。 “子墨,快想办法!”赫连曜一身是血地冲过来,手里的刀还在不停地往下滴血。 “陛下亲自去第一线了?”萧子墨忍不住皱眉。 “联带军自然是身先士卒,从太子的时候开始!”赫连曜骄傲地道。 “愚蠢。”萧子墨毫不客气地评判,“要是你死了,会很麻烦,远比丢了苍茫关更麻烦!” 赫连曜脸色一变,又不禁叹气。在萧子墨眼里,他的死活也就是“麻烦”? “练兵也练得差不多了,再下去伤亡太大,士气会下降。”萧子墨看着下方的战场喃喃自语道。 “那怎么办?”赫连曜追问道。 萧子墨不答,只是指了指怀里正在咬玉佩的小火龙。 赫连曜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的,煞是好看,果然……没有正常人能接受如此神器…… 拿出一锭黄金,在小火龙面前晃了晃,他干咳了两声道:“要不要这个?” “啊!金子金子!”小火龙顿时兴奋起来。 “把下面那些不是人类的东西全部烧成焦炭。”赫连曜立刻提出了交易。 “好!”有了黄金,小火龙好说话得很,“呼”的一下飞下关,张口就吐火。 这下没有了防御法阵的保护,火焰顿时烧得一众兽人直跳脚。当然……被火焰直接烧到的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变成了一具焦炭。 “奇怪,为什么要烧成焦炭呢?烧成灰不是更干净?害我还要控制火焰的温度,真讨厌!人类的想法真是太奇怪了!”小火龙嘀咕了两句,摇头晃脑了一阵,继续吐火。 相信要是赫连曜听到了这句话,一定会吐血的。 在小火龙的帮助下,梵天的士兵终于开始反击,一直杀到下午,至少苍茫关下已经看不到一个活着的异族了。小火龙还很尽职地把被士兵杀死的尸体同样烧成了焦炭,然后从赫连曜手里抢了黄金,直接回到星辰珠里去了。 “终于结束了!”战争一结束,连赫连曜都忍不住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在地上坐下,背靠着城墙直喘气。 萧子墨望着关下的一片焦土,已经被鲜血染红的关墙,还在像瀑布一样往下淌血的阶梯,不由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不知何时,风无意已悄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没事,只是……还不习惯。”萧子墨叹道。 风无意也默然无语。他们杀死的异族并不少,只是从来没有一次,如此血腥,如此惨烈,似手空气中都弥漫着浓稠的血雾,经久不散。 “战争才开始,国师大人还是早些习惯得好。”赫连曜懒洋洋地说了一句。 “我会尽力。”萧子墨淡淡地点了点头。 “无意无意!”随着熟悉的声音,云澈一下就扑了过来,原本浅色的衣服几乎已经变成了和他的头发一样的红色,但脸上却是一片兴奋,目光中充满了神采,即使是经过了一场大战,依然精力十足。 见他冲过来,附近的士兵都不禁面露恐惧之色,纷纷让开了路。 谁能想到一个如此漂亮可爱的少年,杀起人来不但一边冰一边火,还喜欢用自己的双手将敌人活生生地撕裂?看到一个活生生的兽人在他手里碎裂成几十块,然后肚子里的心肺肠胃各种器官辟里啪啦的往下掉……这种感觉,真的很难形容。虽然明知他是伙伴,杀的是敌人,但依然会不由自主地害怕,尤其他在撕碎敌人的时候依然保持着毫无杂质的甜美笑容,直看得人更是心寒不已。 “在你把自己弄干净之前,别想碰到我!”风无意冷声道。 “呯!”话音未落,云澈已一头撞在萧子墨张开的金色屏障上,随后被反震之力震得一屁股坐倒。 “哦。”云澈噘着嘴,露出满脸的委屈,但也只能慢吞吞地爬起来,一步三回头地去找水洗澡换衣服。 萧子墨是把一切都看得很清楚的。云澈……就算再可爱再单纯,他也是异族,是冰火妖狐一族的王子,杀戮和血腥是深深刻在了灵魂上的本能,哪怕他自己毫无所觉。 “子墨,跟我来一下。”风无意轻声道。 “那我们就去看看外面的状况。”萧子墨和赫连曜打了个招呼,随她离开了关墙,来到一个无人的角落里。 “我见过夜千瑾了。”风无意毫无隐瞒地说了一句,看到他脸上变色,连忙又补了一句,“没打起来。” “不会是很友好地聊天吧?”萧子墨无奈地道。 “虽然谈不上友好,不过……的确有几个重要信息呢。”风无意说着,毫无任何隐瞒地把她和夜千瑾的对话又重复了一遍。 萧子墨在听到那句“因为我知道,无论是祝福还是诅咒,都有他与我一起承受”的时候,眼睛忽然间闪了一下,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所以,让云澈翻译那些文字刻不容缓。”风无意最后总结道。 “不错,不能让我们和夜千瑾、人类语异族打得两败俱伤时,再有第三方势力出来趁火打劫。”萧子墨点头道,“解放天弃之岛的封印,打通两界通道,那样的想法,实在太疯狂了,是想要……灭世呢……” 第三卷 血色长天 第八章 阴云密布 经过大半天的休整,苍茫关上的血腥味终于淡了些,尸体也都放在一起火化了,当然,大阪市梵天士兵的尸体,异族的……都被忠于职业操守的小火龙烧成焦炭了,派人扫一扫就行了。 今夜的天空,依然是一轮血月。 虽然星象已乱,但萧子墨依然改不了每天晚上在最高处观星的习惯。 风无意跃上了望塔的屋顶,果然找到了人。 “怎么了?”萧子墨头也不回地道。 “这话该是我问你。”风无意轻巧地来到他身边坐下,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只能看到一片银白。 苍茫关外,便是冰雪的世界,虽然气候已经开始回暖,但千年沉积下来的冰川也不是那么容易消失的。 “用不了几日,这里就会被异族占据。”萧子墨道。 “这不就是我们筹划许久的决战吗?直到……一方无力再战为止。”风无意淡淡地道。 “是啊。”萧子墨一声轻叹。 风无意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想,在那之前,我们应该先会合赛蓝,将追在他屁股后面的那支军队解决掉,免得大战起时,后方再出现问题,而我们的力量,也应该集中起来了。” “嗯,明天传出信号,让赛蓝把人引回苍茫关方向,趁着那支异族还没有得到苍茫关被我军夺回的消息,一举将他们纤灭!” “你看着安排吧。”风无意点点头。 行军布阵,不是她所长,从前的行动中,负责出谋划策安排行动的也是紫微,而她,只要一心一意地执行,完美地完成就好。 萧子墨看了她一眼,伸臂揽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拥紧了些。 “嗯?”风无意怔了怔,虽然没有挣开,却疑惑地望了他一眼。 “冷。”萧子墨顿了顿,只说出一个字。 “哦。”风无意转回头,任由他拥着自己。 苍茫关……夜风的确是很冷。 “无意。”萧子墨忽然道。 “什么?”风无意随口应道。 “暂时不要再使用火之力。”萧子墨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好。”风无意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知道萧子墨的顾虑,反正……就算不用契约的力量,现在的她,也足够强大。 “国师大人!风小蛆!”忽然间,塔下传来一个呼喊声。 “什么事?”风无意提高了声音道。 “陛下有请。”塔下的传令兵大喊道。 赫连曜?这个时候?两人互望了一眼,都是一脸的疑惑。 “去看看吧。”萧子墨说着,站了起来。 “嗯。”风无意顺手一拉,带着他直接跳下地,倒把那传令兵吓了一跳。 “陛下在关内府衙大堂。”传令兵慌忙道。 “我们自己过去。”萧子墨点点头。 苍茫关内并不大,下了城墙便是府衙,一进门,就见到赫连曜阴沉着脸,除此之外,一个人都没有。 “陛下,出了什么事?不是说明天再安排吗?”萧子墨道。 “刚才清理府内的士兵来报,大牢里发现了两个俘虏,是人类。”赫连曜道。 “人类俘虏?”风无意莫名其妙道,“异族会留着人类不杀?” “王将军不敢直接放他们出来,不过……那个女子指明要见你们。”赫连曜接着道。 两人闻言一怔,见他们?莫非是璇玑石府的人? “既然如此,我们去看看吧。”还是萧子墨道。 “联也好奇得很。”赫连曜言下之意,自然是要一起去。 “陛下!不好了!”萧子墨正要开口,却见王凌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王将军,你不在关内巡视,怎么回事?”赫连曜喝道。 “有人在天牢劫狱!”王凌用最简单的话陈述事实。 “劫狱?”赫连曜一呆,问出了一句很傻的话,“人类?” 确实,苍茫关内应该不会再有异族存在,可人类……这里全民皆兵,谁会去大牢劫狱?何况,大牢里关着两个人类的消息也被封锁了,根本就没有几个人知道。 “是的。”王凌脸上也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是近卫军,可是那些士兵像是被人控制了似的,狂性大发,守卫措手不及,伤亡惨重,我已经调了第一军团过来,协助王俭将军镇压。” “不受控制地狂性大发……亡灵士兵!”风无意和萧子墨对望一眼,都想起了他们刚刚和赫连曜会合时,在军营中受到的那次袭击。 “我们马上去看看。”赫连曜吩咐道,“王将军,立即通知休息的将士,全军戒备!” “是!”王凌行了个军礼,转身就走。 “走!”赫连曜短促地吐出一个字。 风无意和萧子墨很默契地跟在他后面。 大火烧红了半片天空,把黑夜映得像白昼一样亮堂。 当三人赶到时,只见天牢前的空地上混战成一团,只是交战的人都穿着近卫军的制服,还有些则是第一军团,急切间也无法将所有的亡灵士兵区分出来。 不停地有人惨叫着倒下,有些即使并没有受到致命的伤害,但被那些亡灵士兵碰到身体时就被侵蚀了。尤其是那些断肢残臂,大多数人都是吃了这个亏。 “第一军团所屑,全体后退!”赫连曜一声大喝,声音中含着内力,远远地传了开去。 “近卫军听令后撤!”几乎与此同时,另一边,近卫军统领王俭的命令也下达了。 两军边打边后撤,这样一来,亡灵士兵就被清楚地分辨出来。 “听着!”萧子墨朗声道,“这些人已经不是人,是亡灵法术的牺牲品,除非粉身碎骨,否则会不停地攻击。千万不可以身体触碰,普通士兵全体后退!” 火光下,王俭诧异地往这边看了一眼,不过这种时候他也没时间奇怪国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只是临阵指挥,并不知道天牢中究竟有什么。 “王俭将军,天牢可无恙?”赫连曜道。 “牢中应该另有守卫,只是不知那些守卫是否也被控制了。”王俭答道。 “无意。”萧子墨叫了一声。 “我知道。”风无意点点头,飞身向天牢奔去,长久以来的默契让她早知道对方的心意。 “我们对亡灵法术比较熟悉。”萧子墨随后跟上几步,“请陛下和几位将军都退后一些。” 王俭没有说话,静静地来到赫连曜身侧。 “呯!”天牢门被风无意一下劈开。 然而,看清里面的情形,她也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 牢中已经没有一个活着的守卫,地上横七竖八地倒了不少尸体。不过,幸亏这是苍茫关,为了对付异族,所有的铁栏都是用持株材料的钢筋铸成,那些亡灵士兵虽然不畏死亡,但没有智慧的他们光凭着本身力量硬要劈开铁拦还是没有那么容易的。 风无意一路用沧浪长枪挑开挡路的亡灵士兵,一边往内冲去,直到最里面的牢房,却意外地看到了两个熟人。 “少主!”娇小的米娅看到她,惨白的脸上终于挤出一丝苦笑。 而另一个高大却沉默的男人,却是米娅的哥哥哑奴。 风无意记得哑奴是可以全身液体化的,这座牢房应该是关不住他,不肯逃出去,是因为不肯丢下妹妹吧! “退后!”风无意手里的长枪一挥,附带着剧烈魔气的枪尖在将砸牢门的亡灵士兵挑飞的同时,将他们炸成碎片,再也无法复活的那种。 “少主,小心后面!”米娅惊呼道。 风无意不假思索,立即离开了原来的位置,却是地上的尸体摇摇晃晃地又爬了起来。 “该死!”她一声低咒,一枪插入锁眼中,用力一转,门锁顿时断裂,牢门大开。 “少主……”米娅惊讶地看着她竟然一个转身,钻进了牢房内。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帮忙!”风无意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轰——”由于太过频繁的撞击,坚固的铁门终于还是倒了下来。 米娅无暇思考,手一招,地上一把守卫的单刀就落入她掌心,随即一刀将闯进来的亡灵士兵劈了出去。 风无意这还是第一次看到米娅出手,虽然因为在大牢里关了许久,身体状态不在巅峰状态,但动作依然迅捷流畅,就是力量稍嫌不足些。 哑奴也拿了一把单刀过来,护在米娅身边。对付这种不能触碰的东西,短短的匕首绝对不是一个好主意。 打开的铁门缺口只容一个人通过,米娅守在门口,没有任何一个亡灵可以越过她冲进来,同时,哑奴在旁边也插不上手。 而天牢外—— “神护结界!” “深红判决!” “哗啦——”所有的亡灵士兵都被烧成了焦炭。神护结界本来是一种高级的防御法阵,但是萧子墨却用来将亡灵士兵赶到一起,然后在撤销结界的瞬间,一把火将亡灵士兵烧了个干净。 “这些东西到底从哪儿钻出来的啊?”劫后余生的士兵都心有余悸道。 “这边麻烦将军善后。”萧子墨留下一句话,飘身进了天牢。 不能使用火之力的风无意很难在短时间内消灭这些亡灵士兵,就算有自成空间,收在里面也是个麻烦,不如直接解决了的好。 而牢内,米娅和哑奴功夫虽然不猎,但也的确只有风无意有直接一劳永逸把亡灵士兵炸成碎片的力量,休息了一阵后,她便重新替下米娅,长枪舞动,带起一阵耀眼的青芒。 萧子墨进门时,正好赶上最后一个亡灵士兵炸开。 “收工!”风无意喘了口气,扬起一抹微笑。 “米娅,你们怎么会被异族抓住的?”萧子墨松了口气,目光又转向米娅。 “苍茫关被异族占据,我们被堵在了关外,一不小心……”米娅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道。 “异族为什么会把你们关起来?”风无意继续道。她可不信那些异族会那么好心! “本来他们是想直接杀了我们的,不过那时来了一个银发的男人一一异族叫他‘王’,是他把我们关在这牢里的。”米娅撇了撇嘴道。 夜千瑾?风无意与萧子墨对望了一眼,无语。 你,究竟要什么? “出去再说吧。”还是萧子墨道。 “子墨,无意,里面还好吧?”赫连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陛下放心,并无大碍。”萧子墨扬声答了一句。 四人鱼贯走出天牢,呼吸到外面新鲜的空气,这才缓缓放松下来。刚才的战斗虽然短暂,但却异常凶险,苍茫关内这么多士兵,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哪里又会出现亡灵士兵? 所有人的心头都不禁蒙上了一层阴影。 “子墨,他们是?”赫连曜问了一句,但目光却是落在哑奴身上。的确,比起娇小可爱的米娅,哑奴看上去就危险多了。 “是璇玑石府安排在苍茫关外监视天弃之岛的人。因为苍茫关被袭而落入异族之手。”萧子墨简单地解释了一句。 “还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赫连曜道。 “我怀疑,那个使用亡灵法术的人就在附近。”萧子墨看了看四周,见士兵都在远处保护,这才压低了声音继续道,“上一次也就算了,可是这回,如此大规模的控制,如果距离很远,是不可能做到的。” “你的意思是,有内奸?”赫连曜惊道。 “异族想化身成人类潜伏在我军中虽然不容易,但也不是不能做到,就像云澈,外表不是也和人类一样?”风无意挑眉道。 “的确,我也觉得人类和异族勾结的可能性不大,别说得不到什么好处,况且亡灵法术也不是那么容易学到的东西。”萧子墨也道。 “联知道了。”许久,赫连曜才沉着脸点了点头,“联会彻查军中所有人,一个个仔细排查。” “那就交给陛下了,明日一早,我和无意要离开苍茫关。”萧子墨道。 “去消灭那支异族军?”赫连曜想了想道。 “不错。”风无意也赞叹他的敏锐,只道,“消灭掉那支军队后,赛蓝族长会一起回来。” “说不定,还会有个惊喜。”萧手墨微笑起来。 “惊喜?”赫连曜挑了挑眉。 “不知道是否能成功,就让我先卖个关子吧。”萧子墨一耸肩。 “罢了,你们总是那么神神秘秘的。”赫连曜一声长叹,身子也放松下来,带着他们往府衙走,一边道,“最多两三天,异族的大军就能到关下了,你们的时间不多。” “陛下尽管放心。”萧子墨自信地道。 “那你们就早些休息,这两位……”赫连罐又看看米娅和哑奴道,“似乎需要御医。” “有劳陛下关心。”米娅笑吟吟地道,“我们兄妹都没有受伤,只是力量消耗太大,休息一阵就好了。” “兄妹?”赫连曜顿时无语了。 风无意心中暗笑,只怕第一次听说米娅和哑奴是亲兄妹的人都会一样的反应吧,包括当初的自己。 回到房间,萧子墨的脸色才沉了下来,直视着米娅道:“你刚才还有什么没说的?” “果然是瞒不过子墨公子的。”米娅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这才继续道,“就是那位异族的‘王’,本来他是想杀了我们的,但是看到了我们武器上璇玑石府的标志后,不知怎么的,就犹豫了一下,只吩咐那些异族把我们扔进大牢里。原本还以为他是想从我们这里探听什么情报一一可是自打那以后,除了每天有人送来一点食物,就再没人管过我们,那个‘王’也没有出现过,真是很莫名其妙……不过白捡回一条命总是好事。” “夜千瑾……”萧子墨皱起了眉,突然发现,这个人的想法实在是非常难以理解。 “夜千瑾?子墨公子知道那个人?”米娅好奇道。 “这不是你应该知道的。”萧子墨顿时神色一冷。夜千懂和水蔓如,这段璇玑石府的秘密,是不能公之于众的,传扬出去,对于璇玑石府在梵天的军心打击太大了。 “是!”米娅心中一凛,赶紧低下了头。 “没事,你们先去休息吧,大战就要开始了,相信你们也想找异族报被擒之仇吧。”风无意缓和地挥了挥手。 “是,那我们出去了。”米娅吐出一口气,拉着哥哥小心翼翼地退出去。 风无意一回头,看到萧子墨苦思冥想的模样,忍不住上前,一手抚平了他的眉头,轻声道:“你现在想什么都没有用的,我们和夜千瑾,始终会有一战,到时候再说吧。” “我总觉得似乎遗漏了什么。”萧子墨叹息道。 “那些文宇我已经拿给了云澈,让他尽快翻译成人类的语言,希望对解开谜题会有帮助。”风无意道。 “是就好了。”萧子墨的身子后仰,放任自己靠在椅背上,微微闭上了眼睛。 风无意看了他一会儿,轻手轻脚地从套间的小门直接去了隔壁自己的房间,不再打扰他休息。 她知道,萧子墨虽然足够强大,但是他的身体却是一个最普通的人类,甚至未必比得上一个久经战阵的士卒。白天的消耗,连她都已经感觉到了疲倦,那萧子墨的负担可想而知。 果然,世上没有完美的强大,有一得必有一失。 夜千瑾的话,萧子墨的叮嘱,灵契…… 第三卷 血色长天 第九章 疯狂计划 混乱的一夜后,萧子墨和风无意按照原定计划辞别了赫连曜,向大草原进发,而云澈虽然死缠烂打,但在风无意的威胁下,不得不乖乖地瞪着一堆各族文字写成的“密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去。 赛蓝一直没有动用璇玑石府的烟花,看来战况还算稳定。 萧子墨很快地确定了方向,两人两骑朝着选定的方向而去。 “赛蓝居然在没有指示的情况下就带着敌人跑回苍茫关,还真是信任我们的能力啊。”风无意道。 “要是再快一些,我们就是腹背受敌了。”萧子墨也只能苦笑不已。 事实上,赛蓝目前的位置距离苍茫关已经很近,行军也不过一日一夜路程,几乎可以说,他带着异族大军在大草原上兜了一个大圈子,最后又回到了出发的地方。 “不过,赛蓝应该有自己的主意,他不是那么胡来的人。”萧子墨又道。 “等等!”风无意突然一把拉住了他的马缰。 “怎么了?”萧子墨疑惑地问道。 风无意没有说话,举起了手,摘下戒指,露出和皇九黎的契约。 “这是……”萧子墨的目光落在契约上,不禁脸色大变。 只见契约正一闪一闪地发光,虽然这样的状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可是这回明显不同,契约竟然……越来越淡,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完全消失了! “怎么可能!”萧子墨睁大了眼暗,不可置信道,“契约……要解除了?” 风无意盯着自己的手指,皱着眉沉默不语。 尽管皇九黎说过很多次,只要他恢复了力量,这种契约就再也没有办法约束他,可是她也同样明白,恢复力量,短期内是不可能的,何况皇九黎是去了天弃之岛,总不见得会再出现一个魔器吧!至于返回魔界,以他现在的力量,简直是找死的行为,那么,究竟是为什么会造成契约解除? “最后一种可能,是缔结契约的一方,不在了。”萧子墨看出了她的心思,补充了一句。 “不在了?”风无意的眉头皱得更深。意思是皇九黎死了?下意识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怎么可能! “不管怎么样,天弃之岛那边肯定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萧子墨道。 “嗯。”风无意点头,叹道,“无论如何,这边的战争都要速战速决。 子墨,有没有办法把整个遗失大陆重新放逐?” “放逐?”萧子墨愣了愣。 “是啊,要是单纯地只用战争的方式解决,以遗失大陆的人口计算,无论如何都会是一场漫长的持久战,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风无意道。 “你的想法很特别。”萧子墨闻言也不禁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一会儿工夫,风无意手指上的契约终于完全消失,光洁的肌肤上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或许也不是没有办法。”萧子墨忽然抬起头,“只要将遗失大陆和梵天大陆重新分开,两块大陆自然会越离越远,到时候想再大规模运输兵员过来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战争自然会停止。只是……分割大陆需要的力量,恐怕强得无法估算,我也不觉得,仅凭人力真能做到。” 风无意也暗自叹了口气,的确,千年前遗失大陆被放逐,是所谓“神”的手笔,而如今,向来是没有哪个神会来插一手的。 分割大陆?那种力量,的确难以想象,不过……真的没有办法吗? 【有办法啊。】青龙懒洋洋的声音却在这时候响起。 “什么?”两人互望了一眼,都是一脸的震惊。 【谁说必须用人力分割了?只要有最纯粹的力量,人力么……能够引导就够了。】青龙慢吞吞地说了一句,又沉默了。 “纯粹的力量?引导?”风无意转头道,“子墨,你说,如果我们能引导类似天弃之岛火山爆发,或者空间裂缝的那种威力准确地轰击在两块大陆的交接点上,够不够分割大陆?” “理论上是可行的。”萧子墨想了许久才道,“只是,别说那么庞大的力量人力很难准确地控制,就是这样的力量,也无法确定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会有,不是吗?” “只能凭借机缘巧合,不过至少也算是一种方法吧。”风无意耸了耸肩,又道,“而且怎么都比自己劈开大陆来得简单。” “还不知道天弃之岛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担心这些是不是太早了?”萧子墨道。 “可惜异族封锁了我们通往天弃之岛的道路。”风无意无奈地道,“我们走不了,除了皇九黎那样的变态,谁也没有办法单独出海查探情况。” “我也有不好的预感。”萧子墨一声叹息。 说话间,两匹马无人驾驭着,自己跑着小步,带着他们继续前进。 “要不要通过天上楼再回一次璇玑石府?”风无意忽然道,“如果是三位长老,也许有办法?” “长老是没有办法离开璇玑石府的,而天上楼……咦?”萧子墨说着,忽然间眼睛一亮。 “天上楼怎么了?”风无意莫名其妙地道。 “无意,你说,要让一座如此大的塔楼悬浮在另一位面,千年不变,需要多么庞大的力量?”萧子墨缓缓地道。 “嗯?”风无意一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子墨,你该不会是想……” “不错,抽取天上楼的力量,轰击大陆交接点。”萧子墨回答地很干脆。 “很……疯狂。”风无意也觉得自己的思维有一点儿跟不上。不过再仔细想想,却发现他说的一点儿都没错,千年来依然维持天上楼运转的力量虽然很平静,但绝对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地步。可是……抽取?先不说怎么抽取的问题,毕竟天上楼并不存在于这个位面。最大的问题是,失去了力量的天上楼会如何?坠落?消失?还是连带那个位面一起造成时空的混乱?不论是哪一种,璇玑石府的圣地都会不存在了吧…… “天上楼,是最后的神迹。”萧子墨抬头望着远天,淡淡地道,“它的价值,没有办法和大陆苍生放在一起衡量,若是能用死物了结了尸山血海不死不休的找争,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我想璇玑石府的先辈也可以理解。” 风无意看看他的侧脸,坚定得没有一丝犹豫。 “至于引导力量,我会想出办法的。”萧子墨又道。 “那么……就这样吧。”风无意叹了口气,转头看着正前方,“现在的问题,先解决掉我们背后的威胁。” “似乎有什么东西朝我们飞过来。”萧子墨皱眉道。 风无意立即拿出了沧浪匕首戒备。 空中的几个小黑点越来越近,直到能看得清楚了,竟然是十几头狮鹫! “上面有人!”风无意眯起了眼睛。 “难道赛蓝真的驯服了狮鹫,还这么快?”萧子墨惊讶道。 狮鹫摇摇晃晃地朝他们飞过来,虽然很不稳当,但上面坐的,的确是草原的勇士们! 萧子墨手一划,一条火龙在半空中转了几圈,形成一个明显的目标,指引着骑士们降落。 “小心!”风无意一把拉住萧子墨的马缰,往边上横移了几米。 “呯呯呯!”只见烟尘弥漫中,十几头狮鹫降落……哦不,是砸落在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就差一点被压在下面了。 “你们……还好吧?”萧子墨一头冷汗,好不容易才问出一句。 “咳咳,没事没事。”隔了一会儿,烟尘渐渐散开,摔得头晕眼花的人才一个个抱着脑袋爬起来。 “你们这算是……成功了吗?”风无意很无语。 若是没成功,他们分明骑着狮鹫还保持着队列,若是成功了……刚才的那种降落方式算什么? “萧国师,风小姐。”一个队长模样的大汉走过来,干笑了两声才道,“狮鹫我们是基本可以控制了,但是……好像有点儿小麻烦。” “看出来了。”萧子墨道。 “那个……”大汉抓了抓自己本就已经乱成一团的头发,纠结了半晌才道,“这些东西的视力实在太差了,由我们来驾驭,始终做不到那些异族的灵光,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沟通的,还是都是奇怪的种族,所以可以心灵相通?” “看来羽族是唯一能驯服狮鹫的种族,原因就是他们和狮鹫视力共享的能力。”萧子墨道。 “这些以后再说,赛蓝族长呢?带我们去见他。”风无意道。 “是。”大汉点点头,吩咐手下重新跨上狮鹫,“正好,再试飞一次。” “你们这么轻松地在试飞,后面的异族……”萧子墨好奇道。 “已经打了几十仗了,大伙儿都习惯了。”大汉满不在乎地道。 几十仗?两人都不禁面面相觑。 不过就这么两天的工夫,赛蓝究竟用了什么战术,才能和异族交战了几十次?而且看上去还很轻松,应该没有出现伤亡。 “我们在天上带路,两位跟上!”大汉说着,也跨上了狮鹫。 也对,见到赛蓝再问清楚就是了! 第三卷 血色长天 第十三章 大功告成 “当~”的一声,耗尽了力量的沧浪剑掉在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子墨?”风无意轻轻地推了推依然靠在自己身上的人,语气中有一犹疑。 许久,没有回应,她不由得有些心慌,正要查看他的情况,却听到一缕细细的声音:“无意,别动,让我靠一下。” 风无意一愣,随即慢慢放松了身体,就着跪坐在地上的姿势,略微调整了一下,让萧子墨靠得更舒服些。 放眼望去,除了一些没有倒塌的冰山上还不停地有碎冰滚落下来,地动山摇的状况已经渐渐停止,原本两块大陆的交界处变成了一道足有百米多宽的海沟,半浮半沉的冰山漂浮在海面上,影响了海流,形成无数个巨大的漩涡。而隔着海沟远远对望的遗失大陆一边,靠近海岸的地方,森林被毁灭了一大片,黑烟袅袅升起,还有几处燃起漫天大火,看来如果不下雨的话,会蔓延很广,毕竟那一带似乎都是林地。 森林中劫后余生的动物、异族都跑了出来,看到大陆被隔离的模样,无不惊惶失措,哇哇大喊着,只可惜听不懂其中的意思。 “子墨?你还好吧?”风无意又问了一句。 无论如何,长久坐在冰面上,对萧子墨现在虚弱的身体并不好,还是快些离开比较适合。 “嗯。”萧子墨的头动了一下,似乎是点了点,随后慢慢地坐直了身体。 “你……真的没事?”风无意担忧地望着那张不带一丝血色的脸庞。 “身体没有受伤,只是连潜藏的灵力都被转换法阵抽干了,恐怕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萧子墨苦笑着,一脸的无奈。 “总之,先找个能休息的地方再说。”风无意沉默了一下,抓起他的一条手臂环在自己肩上,一用力,半扶着他站起来,脚下却是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幸好及时挑起了沧浪剑往地上一插,稳住身形。 “真是狼狈呢。”萧子墨自嘲道。 “比起结果,还算值得就是了。”风无意咬了咬牙,用沧浪剑当拐杖,半扶半抱着萧子墨,艰难地向前走去。 虽然她的身体早已脱离了正常人类的范畴,但是引导着如此庞大的力量,也早已超过了能够负荷的底线,比起萧子墨,实在好不了多少,就是还能勉强走路罢了。 两个绝世高手,竟然弄到如此地步,风无意也实在是很想笑。但愿这个时候不要碰到异族,不过如此大的动静,一定会有人过来查看的,必须在敌人到来之前,先找地方藏起来。 以他们目前的状态,想要穿越苍茫关下的异族大军返回是不可能的事,怎么也得先恢复一点力量,免得不小心遇到敌人连还手的能力都没有。 因为大部分的冰山被震塌,回去的路已经不是平坦的冰原,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碎冰,风无意拖着一个人,好不容易才离开原来的位置一段距离,选了一个比较稳定,不会坍塌的冰堆后面休息。 果然,没一会儿功夫,她就听到了冰壁后面有人跑过的声音。虽然进入梵天大陆的异族大都集中在苍茫关下,但这附近定然会有哨探,如此大的动静,不把人吸引过来才怪。 风无意背靠着冰壁坐下,小心地让萧子墨靠在自己肩膀上,侧耳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显然,看到两块大陆被分隔开的奇景,那些异族也傻了。寂静了好半天,才有人叽里咕噜地大喊起来,语气中充满了惊慌,然后又是杂乱的脚步声,比刚才更急更快,明显是记者赶回去报告了。 “大陆已经被分割,虽然只有百余米,但是那段海沟非常险恶,不是一般船可以穿越的——遗失大陆想必一时之间也不会有那么多大船。而且这个距离随着海流和星辰的作用,会越来越宽,也越来越难以逾越,基本上,我们目的达到了。”萧子墨休息了一阵,有了些精神,这段话也说得平稳了许多。 “就算有高手可以穿越,他们也还留有一些狮鹫,甚至请出翼人,都无法带够大军需要的粮食,苍茫关外,可是一片不毛之地呢。”风无意冷笑道。 “苍茫关下的大军不足为虑,现在的问题是天弃之岛,还有夜千瑾这个变数。”萧子墨皱眉道,“夜千瑾,这个人真的很看不透,以他的智慧和能力,在他的带领下,我们的战况不会有那么顺利,他根本就没有尽全力。” “好事,不是吗?”风无意一挑眉,“不管他是为了什么不尽力,到了这个地步,就算还有后招也已经晚了。我想,他也不可能料到我们会有劈开大陆的能力吧。” “的确。”萧子墨左思右想,也找不到这种情况下还能翻盘的办法,甩甩脑袋,也就先抛开了这个想法。 “不知道琉璃怎么样。”风无意叹了口气,摸摸怀里依旧毫无反应的玉石,心底微微蒙上了一层阴影。 “不管怎么样,先回苍茫关,云澈那边应该能得到一些消息了。”萧子墨道。 “我浑身无力。”风无意望着依然粉尘弥漫而显得灰蒙蒙的天空苦笑。 “别看我,我说过,这之后我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会变成废人。”萧子墨无奈道。 “就算失去力量,只要你还能思考,你就不是废人,我的军师。”风无意轻轻地笑了起来,又举起了沧浪剑。 想问问青龙有什么办法,却呼唤了半天都没有反应,想来是刚才护住他们的时候消耗了太多的力量,暂时陷入沉眠中去了。 神器……对了! “子墨,烈焰星辰与你滴血认主,心灵相通,就算你没有力量了,也可以和它沟通吧?”风无意转头问道。 “可以是可以,但我并没有召唤使用它的能力啊。”萧子墨有些莫名其妙地道。 “只要那个器魂自愿载我们回去不就得了。”风无意道。 萧子墨闻言怔了怔才反应过来,的确,和逆水沧浪本身就是青龙化形不同,烈焰星辰的器魂和载体是可以分割的,就算不用他的力量,让火龙自愿载他们回去…… “不管怎么样,试试看吧。”风无意道。 萧子墨点了点头,按上星辰珠,在心底呼唤着小火龙。 “干嘛?讨厌的人类!又吵我睡觉!”好一会儿,水晶才闪了闪,小火龙蹦出来就是控诉。 “带我们回苍茫关,宝贝你要什么给你什么。”风无意简略地道。 反正是赫连曜付账,乐得大方。 “不要!”小火龙想都不想地直摇头,“你们人类最喜欢赖账了,流风说每年都送我很多很多财宝的,但后来就没有来过了!” 两人对望一眼,不禁哭笑不得。那是人家已经入土了好不好,又不是千年老妖怪,人类哪能活这么久? “除非你们先给宝贝!”小火龙斩钉截铁地道。 风无意一阵沉吟,要说宝物,现在他们身上恐怕只有萧子墨的紫玉髓,她的传讯宝玉,以及……想到这里,她直接摘下脖子上的古玉递给它:“这个给你,带我们回苍茫关。” “无意,这是……”萧子墨急道。 “没关系。”风无意摇了摇头,淡淡地一笑。 虽然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钥匙,但是对于她来说,并不是什么特殊意义的宝贝,她早就过了纯真的年代了,带着它,或许更多的也只是一种习惯罢了。送给小火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更是一件好事,她并不想再回去,如今,这个时代,这个世界,还有身边的这个人才是她的真实,抛弃掉那个无用的钥匙,实际上,抛弃的是心灵的一道枷锁。 从此以后,风无意,属于梵天,属于……萧子墨。 从她的眼神里,萧子墨分明地看出了她的决然,同样微微一笑,抓住了她的手。 只要你不后悔。 我,从不为自己做的事后悔! 另一边,小火龙已经一口将古玉吞了下去,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可以了吧?”风无意转头问道。 “可以可以!”小火龙连连点头,身体一晃,已经长大了不少,刚好让两个人坐上去。 风无意扶起萧子墨,让他坐在前面,自己抱住他的腰固定,以免他身上无力,从天上掉下去。 “苍茫关在哪里啊?”小火龙茫然道。 “一直向南飞,就会看到了。”风无意有气无力地道。 “噢。”小火龙答应一声,摇头摆尾,冲天而起。 “那是西面!”风无意忍无可忍地揪了一把龙鳞,在它委委屈屈的目光里指了正确的方向,又忍不住在心里暗骂。 都是神器,都是龙族,这一只怎么毛病那么多,还那么不可靠? 不过有了火龙当坐骑,一路还能看到不少传讯的异族,看来消息传到苍茫关后,不用人类攻击,异族自身就会先乱上一阵子了。 忽然间,耳边听到一声轻笑。 “怎么了?”风无意随口问道。 “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那时在沧浪谷的事。”萧子墨道。 风无意无语,好吧,比起青龙,这只火龙虽然毛病多了点,不可靠了点,但至少……比较安全一点。 再想起第一次那时骑着白雕遨游九天,她又轻轻一叹,慢慢将头靠在前面的萧子墨肩上。 虽然才经历了不到一年,可是……似乎已经很久很久了。 七煞女帝 第三卷 血色长天 第十章 血染草原 “哟,好久不见。”再见面时的赛蓝依旧神采奕奕,怎么看都不像是打了几十仗的样子。 “看来你过得很好。”风无意一边说着,一边看看营地里正在烧烤牛羊的将士们。 “除了苍茫关那次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大草原上,千年来梵天大军不知派了多少军马来,还不是拿我们没辙?”赛蓝傲然道。 风无意点点头,梵天和草原的关系,很像中国古代大汉对匈奴,打败容易,根除难,于是一年一年,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而一旦进入草原太深,反而有被各个击破或者拖跨的危险。 “我们的子弟,生在这里,长在这里,草原的每一寸土地,对于我们来说,就像自家庭院一样,边打边跑的战术最适合我们了。”赛蓝笑笑,从手下手里接过一大盘烤得金黄酥脆,并且已经切成合适入口大小的羊肉递给他们。 “谢谢。”风无意随手抓起一片放进嘴里,肉质鲜嫩,烤得也恰到好处,果然是美味。 “抱歉,行军途中很难备有新鲜蔬果,只能请国师将就了。”赛蓝回头道。 “我只是比较喜欢清淡的食物,但并不是出家。”萧子墨不禁笑了笑,直接从盘子里取肉吃。 不得不说,草原上的男儿对烧烤真的很有一手,肥羊肉丝毫没有油腻的感觉。 “我们进帐,一边吃,一边说吧。”赛蓝道。 “好。”两人倒是很自在地和周围的人打过招呼,随他进入主帐坐定。 在没有手下看到的时候,赛蓝脸上才隐约露出一丝疲倦,显示出这几日也并不是完全如他所说的那样轻松。 “战况如何?”萧子墨直截了当地问道。 “虽然交战数十次,但都是一击急退的偷袭、小规模的试探,彼此伤亡都不大,没有动到筋骨。”赛蓝抓起水袋仰头喝了几口,这才接下去道,“我原先的打算是拖垮他们,毕竟在草原上,我们更了解如何获取食物和水源,而如今苍茫关已经夺回,形势对我们更为有利,唯一要防的就是敌军得到后方退路被堵,粮道截断的消息后,狗急跳墙,那样的话我们的损失也会很大。” “苍茫关那边,当时并没有异族向草原方向溃逃,仅有的少部分逃脱的也是向着遗失大陆的。”萧子墨想了想道,“赫连曜封锁了消息,城头也没有竖起梵天的旗帜,应该能再骗几天。” “可是夜千瑾在草原。”风无意皱眉道。 “如果他要说早就说了,可是看异族的行动,应该还不知道。”萧子墨道。 “那人的心思真是很难猜。”风无意叹了口气道。 “我总觉得,他要的不是什么统一大陆或是杀光人类呢。”萧子墨道。 “我想,我们现在应该先讨论,如何才能以最小的代价,全歼后面的那支异族军队。”赛蓝干咳了一声,打断道。 “说的是。”萧子墨不禁笑了起来。 “东西已经准备好了。”风无意也道,“我原本也只是抱了不多的希望,可是没想到族长真的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性里控制狮鹫,刚好先让那支异族军队吃吃苦头。” “哦,什么东西如此神奇?”赛蓝好奇道。 闻言,萧子墨也凑过头来。虽然那些东西他都是看着做出来的,但实在不知道究竟有什么作用,让她在苍茫关的半天休整时间里就顾着这个了。 “这个,我叫它霹雳弹。”风无意说着,手一抖,从自成空间里落出大约百来个半尺长短,圆筒状的东西。 赛蓝不禁一头的黑张。怎么看这东西都和“弹”搭不上边嘛,不过霹雳……难道说会爆炸? 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风无意点了点头,指着那些圆筒道:“这里面装的是黑火药……我没有办法解释黑火药的原理,族长只要知道,这小小的一个圆筒,只要收到足够的冲击力量,就会爆炸,威力……足以炸平五六丈方圆里的一切生物。” 赛蓝一下子站了起来,惊喜道:“足够的冲击边,比如说,从高空扔下来,和地面的撞击力?” “不错。”风无意苦笑道,“虽然这里也有黑火药的材料,但一来没有提纯的仪器,二来也没有那么多准备时间和熟练人手,只能将就制造出这些半成品。如果没有狮鹫,它的作用就只能是我们的士兵拿着它去和敌人同归于尽了,伤敌一万,自损八千,没有太大的意义。” “太好了!”赛蓝却是一脸的兴奋,“虽然我们的士兵无法做到和狮鹫视力共享,但大白天的,只是从敌军头顶上扔扔东西,也不要求太高的准确度,还是很容易做到的。” “族长,有句话我说在前面。”风无意却没有他那么高兴,反而一脸正色道,“这些东西是我赶制出来的,并不是非常稳定,有可能落地后炸不开,也有可能直接在手上就爆炸了,我必须让执行的士兵们明白自己拿着的是什么东西,免得一个不小说,死得不明不白。” 赛蓝愣了一下,看着那堆圆筒不禁有些心里发毛,但随后又道:“无论如何这些东西总比两军肉搏的伤亡率低,我公说清楚,让士兵们自愿参与行动。” “那就麻烦旅长了,搬运的时候切忌小心。”风无意叮嘱道。 “还有,不丢完不准降落!”萧子墨补了一句,想起那种降落方式,差点儿又冒出黑线来。要是那时候还有这东西,不爆炸才有鬼! 赛蓝干笑了两声,想来他自己也明白狮鹫骑士们这个弱点。 接下来,萧子墨和风无意几心安理得地继续享用那份午餐,而赛蓝则冲出去喊了两个仔细的将领进来,轻手轻脚地将一堆霹雳弹分好,放在一个个布袋里,每个袋子里四五个。 后面的事看来是不用他们操心了。看着赛马蓝利落地调兵遣将,两人不禁相视一笑。 等一切安排妥当,萧子墨忽的想起一事,问道:“赛蓝族长可有遇见琉璃?” “琉璃小姐?”赛马蓝愣了愣道,“没有啊。” 闻言,倒是萧子墨怔住了。赫连曜说,当日他们脱离大队前往苍茫关探查情况后,琉璃也立即离去说是练习赛蓝,之后一直没有再带消息回来,原本他也以为几次来去匆匆,是路上错过了,可是……赛蓝竟然没有见到琉璃?若是琉璃这么多天还没找到赛蓝的所在,那是不可能的,尤其赛蓝身上还带着璇玑石府的烟花警讯。 “也许琉璃小姐是发现什么?”赛蓝道。 “也是,琉璃一向胆大心细。”萧子墨点头,但心中依然忍不住担心。缺少了四年,虽然如今的琉璃已经长大,但在他的印象中,依然只是当初那个紧绷着脸偏又不会完全掩饰自己感情的小丫头。 “我先出去安排一下后面的行动。”赛蓝说着,走出营帐。 萧子墨揉了揉支皱的眉心,微微地叹了口气。 “别急。”风无意按住了他的手,取出传讯的玉石,输入了几道意念。 玉石上的光芒渐渐淡去,但好一会儿也没有任何反应。 “有些不同寻常。”萧子墨沉呤道。 “以琉璃的本领,不太会出事,就算碰上夜千瑾,促使至少也没有问题的。”风无意想了想道。 “皇必黎也是一样。”萧子墨道。 “你想说什么?”风无意望着他道。 “皇九黎的契约、琉璃的意念传讯,都不是能够轻易割舍开的联系,而他们又都不是会随随便便送命的。所以……我想象,他们是不是处于另一个空间,或者说另一个位面中?”萧子墨道。 “你的意思是,他们也许被困在了同一个地方?”风无意沉思了很久才问道。 “不是没有可能。”萧子墨沉声道,“我们穿越空间裂缝时,琉璃四年都无法和我们联络上。” “天弃之岛么。”风无意轻轻敲着桌面。皇九黎是却了天弃之岛,可琉璃……就算她发现了什么,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短几天里过去。毕竟皇九黎是魔族,而琉璃无法向他一样直接飞过汪洋大海。她需要船,可遗失大陆归来的现在别说弄船出海了,就连海路也改变了大半,以前的地图都失去了作用。 “就算我们想去也不容易。”萧子墨也行出了同样的答案。 “总之,先做好我们能做的事,皇降黎和琉璃,我们现在也无从插手。”风无意道。 “嗯。”萧子墨应了一声,又道,“果然还是从放逐遗失大陆开始吧。”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得大地似乎都颤抖起来,毫无准备的两人只觉得耳鼓都嗡嗡作响,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开始了!”风无意兴奋地道。 “你做的那究竟是什么武器?”脸色大变,在看到事实以前,他也没想到,那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圆筒,竟然蕴藏着如此恐怖的威力。 这个威力,只是听起来骇人了点,其实比我们的杀伤力差远了。风无意摇了摇头,又道,“它唯一的好处是,可以量产,可以由普通的士兵使用。” “只要有这点就够了。”萧子墨立即道,“不过制造的方法一定要保密,若是流传出支,恐怕遗祸无穷!” “我知道。除了我,就算别人拿一个成品去拆开检察,也不可能看出里面是什么。”风无意道。 不过将来若是有人发明了鞭炮药,她也不会刻意阻挠就是了。冷兵器战争向热武器战争的转变,同样也社会进步的象征,只是……她私心的希望,不要来得这么早,几颗原子弹可以毁灭世界,生命实在太过苍白无力。若不是这次交战的敌人的异族,她是绝对不会拿出火药来的。 “那就好。”萧子墨道。 几句话工夫,远处接连传来爆炸声,不过这次他们都有了准备,萧子墨伸手张开结界,将音波隔绝在外。 又隔了一会儿,爆炸声渐渐平息,隐隐约约的,是一阵喊杀声。 “被轰得七零八落花流水的异族,赛蓝应该可以轻易收拾吧。”风无意伸了个懒腰。 “现在就走?”萧子墨转头看她。 “不,第一次使用的霹雳弹,我要等赛蓝回来问问成果,好用的话,就可以制造一些,用来对付异族。”风无决道。 “那出去看看吧。”萧子墨很自然地牵着她的手往外走去。 风无意怔了怔,似乎从心底涌上来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但是并不讨厌,反而……很温暖,很舒心。 走出帐外,只见西南方向的天空黑烟滚滚,喊杀声震天。 远远地,可以看到几只飞得摇摇晃晃的狮鹫正在返回。 留守的士兵们很有默契地让出了一块空地,然后下一刻,“轰”的一声,十几只狮鹫着上面的骑士一起咂进地里。 “喂~队长,还活着吗?”旁边的士兵一阵哄笑,并没有人担心会摔死,显然已经见怪不怪了。 “呸呸呸,少乌鸦嘴!”骑士们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安抚自己的坐骑,说话的汉子却直接走过来,正是开始带领他们来军营的那个队长。 “风小姐,萧国师,族长命我先回来报告战况。”汉子憨厚地笑了笑。 “如何?”风无意的心情也很好,看他的表情,应该伤亡不大。 “风小姐给的那啥霹雳弹真是好用极了!”汉子眉飞色舞地道,“一丢进异族军队里,立刻能炸翻天覆地一群,我们又在天上,他们想还手,弓箭也射不到那么高!我这辈子还没打过这么痛快的仗!” “我军伤亡如何?”萧子墨问道。 “这个……”汉子抓抓头发道,“有一个兄弟太性急了,丢霹雳弹的时候两个相撞了一下,结果直接把他自己给引爆了,一个还在半空中就爆开,只能浪费了,幸好没伤到自己人,还有一个似乎落到地上没有炸开,我军冲锋时不心踩到,结果不分敌我地炸翻了一大群,其他都很顺利,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不错。”风无意吐出一口气。只有三次意外么,比她想象得好多了,这点牺牲,比起直接冲锋造成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不能说她忽视生命,只是……在战争中,生命,真的只是数安而已。再优秀的统帅能做的,也只是将这个红色的数字尽量降到最低,而消灭……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你们罪恶的时候,战争已经进入尾声了吧?”萧子墨道。 “不错,很快就会结束的,就算有一些败兵逃走也无妨。”汉子笑道,“草原民族不论男女,个个都在马背上长大,就算女人也能上阵打仗,何况这次族长只抽调了最精锐的人马,部落里留下的兄弟也不少,区区小股溃军,若是敢找上门去,定然打得他们连她都不认识!” 话一出口,边上的士兵都发出善意的哄笑声。 萧子墨和风无意对望了一眼,也都放下了心。如果溃军不袭击草原部落,迟早会面临绝粮的境地,不足为虑。 “那么,我们就先告辞了,请转告赛蓝族长,我们苍茫关再见。”风无意道。 “唉?两位要走了?”闻言,那十几米狮鹫骑士都围了过来。 “怎么了?”风无意看看他们,好厅道。 “这个……风小姐。”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队长干笑道,“那个什么……霹雳弹,下次能不能多准备一些?” 风无意一怔,看到一张张渴望的脸庞,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苍茫关下还有千万异族,到时候够你们炸的。” “耶~”一群男儿顿时欢呼不已。 静静地离开营盘,稍稍走远了一些,萧子墨才拿出城上楼的钥匙。 两人点了点头,同时按住了钥匙。 “嗖~”白光一闪,草原上顿时不见了人影。 风无意只觉得头一晕,眼前一花,依然换了景物,依然是上次来时走的那条通道,而这一回,两面三刀人憝门熟路地空过走廊,来到天上楼门口。 “子墨,你究竟想怎么抽取这里的力量?”风无意抬头望着不自觉地散发出威压的天上楼,也不禁有些头疼。 最大的问题是,天上楼所处的空间和梵天大陆并不是一个位面啊。 “我有办法将这里的力量转移到梵天,只是……”萧子墨转过头,担忧地道,“你可以引导这股力量吗?” “可以。”风无意毫不犹豫地点头。 自从青龙担出借用力量,人力引导之后她就不停地在考虑这个问题了,至少有七成把握吧。不过这种事,七成已经是很高了,毕竟他们要做的,是曾经“神”才能做到的事呢,想十足把握,绝无可能。 所以,赌一赌吧! 七煞女帝 第三卷 血色长天 第十一章 大战前夕 萧子墨推开天上楼的大门,两人走进去,门又在身后合上。 空荡荡的大殿,无论看多少遍,都依然感到神奇。 “如果抽空了天上楼的力量,这里……会崩毁的吧?”风无意叹了口气道,“密室里的那些东西,还有璇玑石府历代先辈的灵魂,要怎么样办?” “天上楼本身是不会毁灭的,只是……以后我们恐怕也来不了这里了,对前辈们来说,才是真正的安宁。”萧子墨说到这里,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下去,“至于那些历史……或许,永远埋葬了才是好事。” “也是。”许久,风无意才赞同地点点头。真相,不总是美好的。 “我要在这里布下法阵,无意可以去找大长老谈谈。”萧子墨道。 “嗯。”风无意看了他一会儿,径直走向祭坛,先来到天上楼上层,然后返回璇玑石府。 望着四周熟悉的景物,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推门出去。 寂静的通道里只听到她一个人的脚步声,仿佛这个空间里再没有别人存在似的。 风无意没有迟疑,直接来到了试炼之门的入口。 依然没有人。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默默地散发开自己的气息,半晌之后,她不禁有些惊讶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整座璇玑石府里,竟然一个人都没有?别的线不说,三位长老又怎么会离开呢? 正考虑是不是要先回去找萧子墨商量对策,忽然间,她的目光却落在了试炼之门上。 虽然因为神器烈焰星辰被萧子墨带走,试炼之门推动了幻境的力量,但是冰火炼狱却是真实存在的,而那里……由于空间扭曲的关系,也的确可以屏蔽她的搜索。 只是在脑中转了个念头,她毫不犹豫地走进试炼之门。 穿过长长的通道,依然是那片冰原。 这一次,身后的入口并没有消失,风无意举目四望,没有发现什么人迹,直接向火窟的方向走去。 上一次来这里,身边有萧子墨相伴,这回却是只影孤单。事实上,自从和萧子墨一起逃离京城之后,两人就少有分开单独行动的时候,这样一个人的时候,似乎是很久远以前的记忆了呢。 一手按上心口,她不禁轻轻地叹了口气。萧子墨,这个名字已经深深地刻在上面了,恐怕这辈子都无法消除的,魔咒。不过,感觉似乎也不坏,这样被子人牵挂着,也牵挂着一个人,空虚的心有一种被填满的感觉。 “嗖嗖嗖~”就在这时,远处忽然飞掠过来几条身影,一下将她围在中间。 “三位长老,好久不见。”风无意向他们点了点头,微微一笑。 “无意?你怎么回来了?子墨呢?”三长老首先问道。 “子墨在天上楼。”风无意先回答了问题,这才看向大长老,“我这次回来,是有事和三位长老商量。” “我们回璇玑石府再说吧。”大长老点了点头。 “嗯。”风无意跟在他们身后,又好奇地道,“不知长老们在这里做什么?” “还不是你们这两个小家伙把火龙给拐走了,我们才来看看有没有什么粉法重建试炼之门啊!”三长老虽然是埋怨,但语气更多的确是赞赏和兴奋。 “那可真是抱歉。”苏含笑笑说,同样没有真的抱歉的意思。 很快的,四人重新穿过通道回到璇玑石府,在大长老的带领下来到一间书房,各自坐下。 “无意,能让你们在这个时候放下战局回来的,定然不是小事,说吧。”大长老一脸的严肃。 “是。”风无意一点头,整理了一下思绪,先将苍茫关的战局说了一遍,然后提到了皇九黎前去杳看天弃之岛的异样,随即契约被强制解除,琉璃下落不明,传讯玉石没有了任何瓜。 “天弃之岛?真奇怪。”二长老皱着眉道,“就算是异族也没有理由解放封印,打开魔界通道,何况你们所说的那个夜千瑾现在也在草原上,应当没有机会去理会天弃之岛,那么究竟是谁……” “追究是谁做的并没有什么意义。”大长老摇了摇头,叹息道,“现在重要的是解决之道,两界的通道,绝对不可以被打开,无意你们来璇玑石府,应该是有了想法的,是吗?” “是的。”风无意踌躇了一下,随即坦然道,“我和子墨的想法,是先放逐遗失大陆,使得两块大陆分离之后,断掉异族的兵员,之后先是剿灭进入梵天的异族,还是前往天弃之岛都会容易很多。” “放逐遗失大陆?”三位长老不禁有些面面相觑,半晌,大长老才道,“分割已经连接的大陆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你们究竟有什么办法?” “借用天上楼的力量。”风无意深深地吸了口气,说出早已准备好的答案。 “借用?”三人继续茫然,好一会儿,大长老才有些反应过来,但还是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你们的意思,不会是想抽取天上楼的力量去轰击大陆?” “这怎么可能做到!”风无意还没说话,三长老就先跳了起来。 “也不是不可能。”大长老抬手阻止了他后面的话。 “唉?”剩下的两位长老都不由自主地把目光转了过去。 “如果是子墨的话……”大长老苦笑了一声,摇摇头,却道,“无意,子墨只能转移力量,而控制如此庞大的力量,你确定自己不会先崩溃?” “我是风无意,是杀劫之主,不是吗?”风无意轻轻一笑。 “……去做吧。”与她对望半晌,大长老忽然道。 “别开玩笑了!这是两个孩子能做的事吗!”三长老怒吼道。 风无意没有说话,只是丫起来,恭敬地向大长老鞠躬,然后趁着璇玑石府和天上楼固定的通道尚未关闭,立即返回。 对于这位老人,她永远有一种尊敬。哪怕是要毁灭璇玑石府传承的事,他也只是淡淡的三个字——去做吧。 只有他,毫无私心,毫无杂念,只是一心一意地为了这个大陆的苍生耗尽一切。 “回来了?”萧子墨见到她的身影,淡淡一笑。 “这是?”风无意一头黑线地看着地面。只见原本干干净净的地面,如今画满了金色的符咒,精巧细密,足有上万个,组成一个极为繁复的法阵,也不知道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他究竟是怎么画出来的。 “这个法阵是一对,我可以将这里的力量吸引到另一个法阵所在的地方,但是却没有办法控制,后面的事就要交给你了。”萧子墨道。 “我知道。”风无意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微微点头。 说得很容易,但这法阵,恐怕也并不是那么容易完成的吧!只是萧子墨却从来不会反麻烦说出来。 “走吧,时间不多。”萧子墨道。 “好。”两人握住钥匙,白光闪过,只是一瞬间,又回到了最初离开的地方。 远处的烽烟已经散得差不多了,看来战斗已经完全结束了,赛蓝自然不会再留在原处,不过那个鹰一样的男子,还真是不用他们担心的。 再次回到苍茫关,也没有和赫连曜打招呼,两人就被城下的景象震住了。 一望无际的异族,铺天盖地,数也数不清到底有多少。 “要是用人海战术,就算是苍茫关的城墙也很危险呢。”战争最高的塔楼上俯视下方,萧子墨也只能苦笑了。 “不管怎么样,先进行曲我们的计划,放逐遗失大陆,否则源源不断地异族补充过来,就真的是杀不尽绝了。”风无意道。 “也是。”萧子墨习惯地握住她的手,一起飘然落地,正好见到得到了消息的赫连曜和赛蓝匆匆走过来。 “我们要去一趟梵天和遗失大陆交汇的地方。”不等他们开口,萧子墨就抢先道。 “做什么?”赫连曜一脸的莫名其妙。 “让那块该死的大陆,从哪儿来,回哪儿去!”风无意颇有些咬牙切齿地道。 “这样的话,只要对付城下的那些异族就好了,杀一个少一个,不过……”赛蓝疑惑地道,“你们想分割大陆?真的可以做到这种事?” 似乎每个听到这个计划的人都是同样的反应呢!两人不禁相视一笑。 “算了,看他们的反应就是没有问题,早去早回。”赫连曜见状,干脆直接挥了挥手。 “放心吧,如果顺利的话,几天就可以回来,苍茫关就b拜托了。”萧子墨正色道。 如今的他们已经和第一次出苍茫关时大大不同了,萧子墨完全有足够的力量驭使紫无直接飞到目的地,而且现在苍茫关的气候也比那时缓和许多了。 “朕绝对不会犯第二次同样的错误!”赫连曜一声冷哼,脸色有点难看,毕竟,那场难看的败仗可是他今生唯一的污点呢! “不错,我和赫连曜陛下讲座过,即使在发生一次同样的情况,敌人从背后出现,我们也有办法对付,苍茫关,绝对不会再丢一次。”赛蓝也笑着保证道。 “那就好,事不宜迟,我们就直接出好。”萧子墨说着,召唤出紫无,拉着风无意就跳了上去。 “一路小心,不要太勉强了。”赛蓝笑眯眯地挥手。 紫无一声清鸣,展翅向北飞去。 地下的异族大军显然也发现了他们,但是空军被毁的他们,着实也没办法对付高空的敌人,只能呼喝一阵便作罢。 七煞女帝 第三卷 血色长天 第十二章 末日之火 “就是这里?”落地后,风无意看着肢下的大地道。 萧子墨选择的是一座冰山顶上,虽然天色已经黑透,但冰面反光,视野很好,一眼望去,可以看到原本应该是冰海的地方,已经变成了另一块大陆。 茂威的森林阻挡了视线,但依然不难看出那里恶劣的环境,难怪异族心心念念地想要夺取梵天的土地,只可以,这个世界从严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的,生为人,便是人,注定为人类而战,至于你们,只能抱歉了。 风无意的眼神渐渐冰冷,转头问道:“怎么样?” “这个时候,正好。”萧子墨满意地笑笑道,“我画法阵的时候,不能被打扰,其他就交给你了。” “放心。”风无意点点头。 这个时候,第一批进入梵天大陆的人已经聚集到了苍茫关下,而后面的人还没有准备好,这个地方除了他们之外,别说人了,连条虫子都看不到。 萧子墨抓着使役黑鹰的爪子,来到冰山下的平地。 风无意则直接在山顶坐下来,居高临下,一面临监视着附近的动静,一面专注地看着萧子墨的动作。 萧子墨用来画法阵的并不是什么颜料灵石之力,而是他本身的最纯粹的娄力,指尖过处,一道道金色的光芒纵横交错,随即隐没入冰雪之中,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风无意想起天上楼里的阵图,却发现他现在画的这个似乎更大、更复杂,无数流泻出的符号之间,似乎隐约流转着一股神秘的力量,随着阵图越来越完整,那股力量也越来越强大。 忽然间,森林的方向惊起一群鸟儿,树木也剧烈地摇晃了一阵。 “有人?”风无意一下子站起来,顺着光滑的冰壁滑到底部,几个起落,已踏上遗失大陆的土地。 “嗖~”一道人影从林中窜出,似乎没料到这个地方竟然会有人类在,不由得愣了愣,猛的停住了脚步。 青芒闪过,风无意的沧浪匕首已在手中,毫不犹豫地划向他的咽喉。 不用管是什么人,什么来意,既然是遗失大陆的异族,那就是敌人,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不能打扰了萧子墨的工作,战争中,没有“无辜”这个词。 来人显然是跳,虽然反应很快,但又怎么快得过风无意? 鲜血四溅中,风无意根本不看尸体一眼,迅速奶回了两块大陆交汇的地方。 由于剧烈的撞击,原本梵天的冰朱和遗失大陆的红土在这里都交杂在一起,一黑一白,形成一条丑陋而扭曲的线条。 “好了!”随着最后一个字符淌出指尖,隐没在冰下,萧子墨发出一声轻呼,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总算没有什么意外。”风无意迅速来到他身边。 萧子墨看了她一眼,没有提起明显加的血腥味,只道:“连接起两个位的法阵。 萧子墨看了她一眼,没有提起明显加重的血腥味,只道:“连接起两个位面的法阵,我可以把天上楼的力量引到这里,剩下的控制就要交给你了,无意。还有……” “什么?”见他明显的迟疑,风无禁不禁追问了一句。 “法阵大概会抽空我的力量,这之后我就会完全变成一个普通人,多久才能恢复不确定。”萧子墨道。 “那之后轰击大陆的时候你怎么办?”风无意一呆,随即怒吼道,“为什么现在才说!” “不要紧,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我说过,要和你一起活下去的。”萧子墨微笑地望着她,等她平静下来,才接下去说道,“我有烈焰星辰自动护主,之后的冲击可以挺过去,只是之后……就要靠你带我回苍茫关了。” “……”风无意盯着他久久不语,半晌才道,“你确定?” “确定!”萧子墨立即点头。他有预感,要是这个时候有哪怕半分犹豫,风无意都会立即放弃计划的吧。 “好。”风无意缍转过目光,望着天空,深深地吸了口气。 她知道,萧子墨没有完全说实施,但是她也相信,这个人不会骗她。所以……不管隐瞒了什么,只要活下来,就好。 “开始了。”萧子墨站在法阵中间,一挥手,虚空之间忽然出现了星辰珠的放大版虚影,漂浮在他头顶上。 神器响应主人的召唤,一瞬间散发出炽热得足以将黑夜变为白昼的光芒。 “无意,星辰珠的力量会招来天上楼自动防御力量的无差别攻击!”萧子墨提醒道。 “我知道。”风无意一脸的凝重,紧紧握住了沧浪匕首,一挥,匕首恢复了剑的形状。 虽然对敌时她并不擅长用剑,不过这个时候果然还是百兵之首的剑最合适。 “神族留在梵天大陆的两件神器,逆水沧浪代表毁灭,烈焰星辰代表创造,破而后立,本来就是力量的本源所在。”萧子墨的眼睛盯着空中的星辰珠,身上的衣衫无风自动,清俊的脸庞上一片肃穆庄严。 原本睛朗的夜空忽然阴沉起来,法阵的正上方,阴云密布,慢慢卷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从中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轰~”漩涡之中,一道巨大的黑色闪电生重重地劈在星辰珠上,震得萧子墨后退了一步,脸色顿时一阵苍白。 空气中开始凝聚起黑色的雾气,除了星辰珠周围,其他地方已伸手不见五指。 黑色的巨蛇疯狂地向法阵中心扑下来。 风无意不禁倒抽了一中凉气,这就是天上楼的力量?安静的时候并没有感觉,可是一旦引动……而他们,竟然想控制如此强大的力量? 暗暗地握住了拳头,她猛地一咬嘴唇,任由血的味道弥漫了口腔,让刺痛感激起斗志。 她保证过的,会成功。【www.【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法阵之中,萧子墨缓缓举起手,口中念起谁也听不懂的咒语,腕上的神器和空中的虚影一闪一闪,交相辉映,成为黑夜里唯一的光明。 “……!!”萧子墨猛的睁开眼睛,一瞬间,千万道金光从他身体里射出,飞散无边的黑暗中。 顿时,完全黑暗的空间里慢慢亮起星星点点金色的光,然后这些金光越来越亮,逐渐连接成一张盛大的光网。 “……!!” 层层叠叠的光网加在一起,竟形成了一个金色的防御罩!而那些不断劈下来的黑色闪电,也泛起了暗红色的光芒,甚至连周围的黑雾也隐隐有着转红的迹象。 周围的空气似乎也热了起来,黑色的雾气在不知不觉中,转化为最纯粹的火焰,照亮了一方天地。 天空的漩涡隐约中金光闪耀,渐渐浮现出无数符咒,组成守成的阵图,而地面也亮了起来,刚刚萧子墨画上的阵图完全呈现出来,两相呼应。 “无意!”萧子墨突然一声大喝。 风无决更不迟疑,沧浪剑脱手而出,代替了星辰珠,支撑住那股浩然之力。 原本萧子墨承受的压力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见状一咬舌尖,聚集起全身力量,将星辰珠收回,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一般,脸色惨白,连那如流墨般的长发也变的黯然无光。 “子墨,你还好吧?”风无意心里担忧,却是无暇顾及. “没事,只是力量透支,慢慢回复就会好的。”萧子墨喘息着,一面解释道,“力量就是力量,原本没有什么属性之分,我用烈焰星辰将天上楼的守护力量化为你最熟悉的火焰,抱歉。” “这有什么抱歉的,虽然不希望再用灵契,但相比起来,火的确是我最容易控制的元素了。”风无意毫不在意地一笑,又道,“子墨,在我身边,千万不要移动。” “我知道。”萧子墨沉重地点点头,紧紧靠在她身边。 风无意一咬牙,以沧浪剑为媒介,引导着那股庞大的力量倾泻而下。 “轰隆~”只听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大地裂开,冰山倒塌,仿佛世界末日。 同一时间,另一位面中的天上楼突然袭击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千万年来承载的力量疯狂地往大殿中央聚集,随一缕照得人睁不开眼的强光过后,萧子墨留下的法阵像是活了一样,飞快地流转起来。 二楼处,三们长老同时睁开眼睛,一声轻叹。 窗外的蓝天开始龟裂,白云化作缕缕烟尘,屋顶的碎石乱瓦同雨点一般,坠入无尽的深渊,整个空间正以肉眼能够看到的速度崩塌。 “想不到他们真的能够成功。”二长老道。 “通道就快崩溃了,我们回去吧。”大长老道。 “可是……密室里的东西真的不能带走?”三长老一脸的遗憾之色。 “那是子墨和无意的选择,那么,我尊重。”大长老说着,一挥手,裹挟着两个迅速退出了濒临崩塌的空间。 苍茫关。 “那是什么?”守夜的士兵们都是一脸惊异地纷纷议论着。 “他们成功了吧。”赫连曜和赛蓝并肩站在最高处。 遥远的北方,夜空都被映成了火焰的颜色,大地的愤怒和哀鸣,甚至比遗失大陆归来时更强烈,很难相信,这样的攻击,竟然只是两个类完成的。 “那是神族给与遗失大陆和异族的天谴,胜利,属于梵天!”赫连曜用上了内力,将自己的声音远远传送了出去。 顿时,关上关下都是片哗然。 “我们会胜利。”赛蓝的笑容充满自信,像是说给旁边的人听,却更像是对自己说的。 大草原。 “果然……你们也是做出同样的选择。”夜千瑾遥望着北方,唇边勾起一丝冷冷的笑容。 狂乱的风吹起他的银发和斗篷,大地也剧烈晃动着,但他的身形却像是一根钉子似的,牢牢不动。 “她果然像你,越来越……让我想毁掉呢。”夜千瑾一手拉着斗篷的襟口,喃喃自语道。 极北之地。 风无意不知道自己撑了多久,只是引导着天上楼的力量轰击在准确的位置后,就立刻收回沧浪剑插在地上,神器自然形成的结界将两人都护在中间,碎冰烟尘都被挡在了外面。 身上忽然一暖,晶石身边的萧子墨轻柔地抱住了她。 “子墨?”风无意怔怔地望着他。 “别说话。”萧子墨一声轻叹,捧着她的脸,对望了一会儿,终于低头,温柔地覆上了她的唇,辗转厮磨。 风无意顿时呆住,结界之外天崩地裂的景象瞬间成了空白一片,震耳欲聋的声音也一下子变得死寂。 萧子墨只是专心地吻着她,舌尖挑开她的牙关,却浣到了鲜血的腥甜滋味。 那是先前风无意自己咬破嘴唇的血,此刻却仿佛沸腾了一样,散发出惊人的热度。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风无意的手也环上了萧子墨的脖子,开始回应。 “呐,无意,我们会一起活下去,所以,在一起吧,直到末日……” 一缕细细的声音漂浮在空气中,仿佛凝结了数千年的思恋,即便函是在毁天灭地的冲击中,依然字字清晰入耳。 七煞女帝:第三卷血色长天 第十四章 回程惊变 “轰!”一道火光从天坠落,重重地砸在苍茫关内,摧毁了几件房屋后,地面出现了一个足有十几米深的巨坑。 好一会儿,周围的士兵才敢围上来,探头探脑地朝下面张望。 不久之前,北方传来动静简直就像是世界末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军中正是人心不定的时候,而这回更好,直接火流星砸到苍茫关内了! “还好吧?”风无意晕头转向地爬起来,顺手扶起萧子墨。 “没事。”萧子墨苦笑了一下,将晕晕乎乎的小火龙收进星辰珠里。 风无意干咳了几声,吐出嘴里的沙子,不禁继续抱怨,何止是有点不可靠,分明是非常不可靠!不过幸好是冲进了苍茫关里,没有直接将他们扔进异族大军中间,不然乐子可就大了! “出了什么事?”头地上传来熟悉的喝问声。 “哟,赛蓝族长!”风无意抬起头,微笑着招呼道,“我们回来了,不过不好意思,借把手行吗?” “风小姐?”赛蓝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一声惊呼。 隔了一会儿,几个人影沿着倾斜的石壁小心翼翼地滑落下来,领头的果然是赛蓝。 “你们。。。。怎么回弄成这样回来?”赛蓝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很是好看。 “说来话长。”风无意干笑着摸摸鼻子,又道,“不过我们还真没力气自己爬上去。” 赛蓝抬头望望足有十几米高的地面,也一阵无语。没力气上去,那这个坑究竟是什么东西砸出来的啊。。。。。。 很快地,上面就丢下来几根绳子。 “怎么样?需要帮忙吗?”赛蓝回头,看的确是萧子墨。 他看的出来,风无意虽然疲倦,但借助绳索爬上去还是没有问题的,但是萧子墨,看上去真是连站立都成问题,他们究竟是怎么做的,能把自己压榨到这个地步? 萧子墨勉强走过去,拉了拉绳子,无奈道:“恐怕有困难。” “我来吧。”赛蓝点点头,干脆一手抱起他,扯着绳索矫健地攀援上去。 风无意松了口气,又一咬牙,自己爬了上去。 “你们,把这里回复原状。”赛蓝放下人,淡淡地吩咐道。 “是!”边上的士兵应了一声,望向风无意和萧子墨的目光中却充满了敬畏。 的确,把地面砸成这样,绝对不是普通人类能干得出来的事。 “陛下呢?”萧子墨左右望了望,好奇道。赫连耀不是会在这种时候享受的人,没理由关内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还不现身。 “说来话长。”赛蓝答了一句同样的话,脸色微沉,压低了声音道,“先回府邸再解释,你们也需要休息。” “好。”两人对望了一眼,情知他们不再的时间里,苍茫关里定然是出了什么变故。 一路回到府邸,赛蓝斥退了侍从,才道:“赫连陛下昏倒了,一直没有醒来,已经大半天了。” “什么?昏倒?”风无意愕然道。 赫连耀身子好得很,又是习武之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一昏就是大半天,怎么想都不对劲。 “我没有把消息传出去,对外只说为了随时应付关下的进攻,我和赫连陛下会轮流休息,以策万全。”赛蓝道。 “族长处理的很好,能让我们去看看吗?我的医术还过得去。”萧子墨道。 “你自己的身体。”风无意一脸不赞同。 “我心里有数,无意,我并没有受伤,只是脱力,看看而已。”萧子墨安抚道。 “这边走。”赛蓝在前面引路。 见状,风无意也只能认命地跟在后面,好吧,至少就目前而言,赫连耀还是很重要的,绝对不能出什么意外,否则会很麻烦。 “就是这里。”赛蓝说着,推开了房门,“照顾的是最心腹的人,可以保证消息不外泄,影响军心。” “恩。”萧子墨一踏进们,忽然脸色一变,脚下也顿住了。 “子默,怎么了?”风无意迅速闪到他身边,纵然一身疲惫,但还是握住了沧浪剑的剑柄--因为青龙暂时休眠,沧浪剑的形态一时也便不回去,虽然她不擅长用剑,但力量耗尽的现在,神兵总比拳头好用。 “气味。。。。。。不太对劲。”萧子墨皱着眉,仔细闻了闻空气。 “气味?”赛蓝一脸疑惑,“有什么区别吗?” 萧子墨不答,径直走进房间,四下打量了一下,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随即上前拉开床帐,自己在床沿坐下来。 “似乎。。。有一股花香的味道。”风无意也闻了闻,细细分辨了之后才道。 “花香?”赛蓝皱眉,但吸了半桶鼻子也没有感觉。 “很淡很淡,一般人都会被忽略吧。”风无意一耸肩,走到了床边。 只见床上的赫连耀面色红润,呼吸平稳,丝毫没有昏倒的人那么憔悴,要不是赛蓝的说明,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萧子墨抓起他的手把脉。 “军中的大夫看过,没有什么问题,最终只能得出太过疲劳的结论。”赛蓝补充道。 “疲劳?怎么看都不像。”风无意一头的黑线,疲劳过度的人还能有这么红润的脸色?就算红,也是病态的那种红吧! “不对。”萧子墨放下赫连耀的手,回过头来,脸色一片阴沉,“陛下是中毒了。” “中毒!”赛蓝愣了一下,变色道,“可是丝毫没有中毒的症状啊,这些日子也没有发生过什么事,食物之类的,我与赫连陛下都是和军士们同饮同食,没有理由只有他一个人中毒。” “不,这种毒的名字叫‘醉眠’,是一种慢性毒药,至少要联系下纪念才会置人于死地。中毒的人没有任何痕迹,只有读法的时候才会陷入沉睡,然后再睡眠中死去,没有任何痛苦,尸体也和或者一样栩栩如生。”萧子墨摇头道。 “几年?”风无意一怔,自语道,“那就是梵天皇宫里中的毒了,难道是皇室之争?” “怎么可能!”赛蓝翻了个白眼道,“据我说知,赫连皇室一向血脉稀少,陛下自身就是一脉单传,连个血缘相近的兄弟结脉都没有,而且陛下尚无子嗣,他若身亡,梵天血脉就断绝了。。。。。。谁会做这种事?” “的确如此。”萧子墨点头。 “那就奇怪了。”风无意紧锁着眉头,心中转着心思。 她也在皇宫呆过,知道一些规矩,从御厨房出来的食物,不但有专人检验,而且为了防止一些银针无法识别的毒药,还有侍从试吃,确定没有问题之后,才会让皇帝食用,基本不可能下毒连下几年,而有这个机会的,便是后宫嫔妃的小厨房,那些美人为了讨皇帝欢心,会亲手下厨做些点心羹汤什么的,赫连耀自然不会煞风景地再来个试吃的。可是,能连续下肚几年,应该是很得宠的妃子才对。 仔细想想,还是不太记得后宫的人,似乎印象里有什么兰妃、珍嫔的,一转头,看到边上侍立的小侍从,立即招了招手:“你,过来。” “小姐有什么吩咐?”小侍从顿时有些白了脸,他知道自己是听到了什么不得的东西,但愿不会被人杀人灭口。 “这几年,陛下最宠幸的是哪位娘娘?”风无意直接问道。 萧子墨自然也明白她问这句话的意思,抬头看了过去。 “是、是月皇贵妃。”小侍从答道。 “月皇贵妃?”风无意一脸的疑惑,虽然不记全名,但她肯定记得,四年前赫连耀并没有册封封皇贵妃。 “月皇贵妃,是以前封贵妃的侍女,瑶月姑娘。”小侍从解释了一句。 “瑶月?”风无意失声道。 她一直记得,正牌封舞衣的侍女瑶月,按个清秀灵巧的女孩儿,在宫里的时候也帮了她不少,只是离开后就没有再关心过,可是。。。瑶月竟然成了皇贵妃?她可不认为赫连耀那样的男人,会爱上一个小宫女,为她破例封为皇贵妃这个仅次于皇后的封号。 赫连耀,你对封舞衣的执念,真的就这么深沉吗? “醉眠只有下药的人才能配出解药,如今看来最有嫌疑的就是皇贵妃了。”萧子墨苦笑了一下,又看看风无意,接着道,“理由。。。。。。如果那个女孩那么忠心耿耿,那么把主子的死,算在强娶她进宫的陛下身上,也说得过去。” “那个傻瓜。”风无意一声轻叹,说不清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 虽然她并不需要,可是。。。。她在这个世界留下的痕迹,还是有人记住的,尽管在遥远心里,她是“封舞衣”。 “可是,一个小姑娘,到底从哪里弄来醉眠这种奇毒的?”萧子墨又自语道。 屋中顿时沉默下来,忽然间,“呯”的一声响,房门被人重重地撞开了。 “云澈,安静!”风无意一声轻喝。敢在皇帝的房间这么大大咧咧的人,她不用看,除了云澈就不会有第二个了。 “无意无意不好了!”云澈却是一脸慌张地冲进来,“你让我看的东西我弄懂了,不好了!总之。。。你快来看!” 风无意和萧子墨对望一眼,同时心中一沉,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七煞女帝:第三卷血色长天 第十五章 清理内奸 “呯!”云澈将一堆笔记往桌上一砸,顿时,纸张散了满桌子。 “这是你翻译出来的东西?”风无意随手拿起一张纸,瞄了一眼,不禁一头黑线。 道士的符咒都比这玩意儿好认一些! “我本来就不怎么会写人类的字,内容啦,你看内容!”云澈心急火燎地抓起一张纸往她手里一塞。 风无意一耸肩,仔细辨认着那些鬼画符似的文字,然后,越看越是心惊。 “怎么了?”萧子墨看到她的脸色不对,凑了过来。 风无意没有说话,只是随手将那张纸交给他。 萧子墨先看看她,顿了一下才接过纸看起来。 云澈的字的确几乎难以辨认,但是萧子墨完全没有在意这些,全副心神都被里面的内容给吸引住了。 “到底怎么了?”赛蓝忍不住问了一句,没得到回答,也凑过去看了看,不过对于云澈的字迹是在没辙,看了半晌也没认出那到底写了些什么。 “朝中有内奸。”萧子墨缓缓地道。 “内奸?哪方面的?”赛蓝一头的雾水,这是种族的生存之战,又不是梵天内乱,内奸。。。。。难道是异族的?别开玩笑了。 “放逐之海。”萧子墨答道。 “放逐之海?”赛蓝想了想才有些不确定地道,“就是包括天弃之岛在内,那片海域的岛屿?你们上次说过,那里居住的是一些被人类和异族双方遗弃的弱小种族,所以被称为‘放逐之海’。” “不过,可没想到,正是这片被我们都忽略了的地方,竟然酝酿了惊天的阴谋。”萧子墨一握拳头,将手里的纸张捏成了一团。 “喂喂,这可是我的心血,我花了好久才弄好的。”云澈不满地瞪着他,又嘀咕道:“那些文字很古老,我也不是完全认得,好多功夫才能看懂的。” “云澈,谢谢。”风无意抬头摸摸他的脑袋。 “无意高兴就好了!”云澈立即转怒为喜。 “真像你养的宠物。”赛蓝忍不住失笑道。 “无意,陛下不能理事,现在只能靠我们了。”萧子墨回头道,“京中的李家如今隔得太远,无法动他,但军中的王俭往凌兄弟必须立刻处理,他们和这些绝对脱不了关系!” “但毕竟是禁卫军的正负统领,你用什么理由抓捕他们?一不小心挥引起军心哗变的。”风无意皱眉道,“如今异族大军就在苍茫关下,若是关上一乱,异族趁势攻关,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醉眠的药性暂时无法解除,陛下昏迷不醒的消息是瞒不住的。”萧子墨沉吟道,“就以商讨军机要事为名,召集王家兄弟,然后就地拿下,对外。。。。就说他们见战事不利,背叛人类,对陛下下毒。” “你还真是利用得有够彻底。”风无意想了想,又道,“必须一击必中,梵天未必就只有那么几个奸细,王家兄弟从军多年,也颇有威信,若是让他们逃脱,反咬我们一口,苍茫关就真的要内乱了。” “他们武功不弱,不过既然是放逐之海派来的,平时显露的定然不是全部力量。”萧子墨道,“就和云澈一样,虽然幻化成人没有任何破绽,但骨子里毕竟不是人类,普通人恐怕拿不住他们。” “这个时候真是糟糕。”风无意苦笑。 能对付异族的人里,她和萧子墨力量耗尽,短时间内无法恢复最佳状态,尤其是萧子墨,更需要长期休养。琉璃河皇九黎都行踪不明,不为他们担心就不错了,萱玑石府的几位长老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至于普通的高手,如果王家兄弟有些什么奇特的本领,一旦被他们逃脱就麻烦了。 “我啊,还有我啊!”云澈跳了起来,气鼓鼓地指着自己喊道,“你们是不是把我忘记了,我可是很厉害的!” “你?”风无意望着他,不禁一阵迟疑。 云澈的力量她见过,冰与火两种完全相反属性的力量,偏偏在他的体质之下完美融合,的确是很了不起,也很强大,可是。。。。。。云澈太过毛躁,又没敌对经验,综合以前的表现看来,把事情搞砸的几率也有一半。。。。。。 “无意,我想帮你嘛。”云澈握着她的手连连摇道,眼睛一闪一闪的发亮。 “是啊,这小家伙的确挺厉害。”一边的赛蓝也道。 “是吧是吧!”云澈连连点头。 “这。。。。。”风无意一咬牙,转向萧子墨,“子默,怎么样。” 萧子墨知道她问这句话的同时,其实已经同意了,便道:“既然如此,就好好计划一下,云澈的话,以一对二怕是经验不足,被其中一人逃脱,就请赛蓝族长先叫王凌过来,一个个收拾比较保险。” “也好。”风无意一手按上云澈的肩膀,正色道,“记住,不管怎么样,绝对不能让人逃走,否则,整个大陆都会有危机。” “大陆有没有危机又不关我的事,总之,抓住那两个人,无意就不会有危机了,是吗?”云澈歪着脑袋问道。 “也可以这么说吧。”风无意叹了口气,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一定会抓住那什么幽灵的!”云澈一握拳头,信心满满。 “是王凌。。。。。。”风无意无奈地纠正。 “幽灵亡灵,不是差不多嘛。”云澈撇撇嘴,委屈地道。 “你啊,只要抓住他们。就算叫‘不灵’也没有关系!”赛蓝笑眯眯地摸摸他的脑袋。 “不准随便摸人家的头!”云澈一把挥开了他的手,狠狠一瞪。 “区别待遇。”赛蓝一头的黑线,瞥了风无意一眼。 “好了,别闹了。”萧子墨插口道,“还有陛下那里,也需要派人守护,免得出现万一状况,他们狗急跳墙。” “交给我吧啊。反正这边我也帮不上忙。”赛蓝道。 “那就麻烦族长了。”萧子墨道。 “子墨。你也去陛下那里。”风无意道。 “为什么?”萧子墨愣了愣。 “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体现在是什么状况!”风无意微怒道,“难道你还想逞强?一会儿打起来,无法防御的你,一缕劲风就有肯能要你的姓名!” 萧子墨闻言,沉默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那你呢?”赛蓝忽道,“我看你的状况似乎也好不了多少。” “我的身体特殊,恢复得也快些,而且单凭肉体强度就远胜常人了。”风无意举起沧浪剑,笑了笑,又道,“而且我必须在这里,以免云澈出问题。 “无意你太小看我了,绝、对、不会有问题!”云澈大喊道。 “你不想我陪你?”风无意只问了一句。 “。。。。。。”云澈立即无语,半晌才吐出一个字,“想。” 在场的人立即全体黑线。 “好了,我们走吧,我会让王凌和王俭隔半个时辰过来,你们千万注意。”赛蓝叮嘱道。 “恩。”风无意郑重地应了一声。 等两人离去,云澈又一下子蹦了起来,得意道,“无意无意,还是我有用吧?” “先把人抓到再说。”风无意用力一拍他的头。 “噢。”云澈委委屈屈地应了一声。 风无意闭上了眼睛,可以感受到他们所在的殿外都没有人声,相比是赛蓝故意将人给调开了,以免响动惊动了外面的人。 没过一会儿,随着一阵清晰地脚步声,一身戎装的王凌走进来,见到里面的人,却不禁微微一怔,疑惑道:“风小姐?不是赛蓝族长说有事商议吗?” “是有事跟你商议,不过对象是我。”风无意淡淡地说了一句,将拿在手里看的一叠译文放在桌上。 “风小姐?”王凌一脸的茫然。 就在这时,忽然间,一缕极细的冷风毫无预兆地向他的心脏袭来,一瞬间,周围空气的温度仿佛一下子降了十几度一般,地面上也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王凌一声闷哼,捂着左胸后退了几步,虽然事出意外,但多年的战斗经验还是让他在最后一刻避过了致命伤。 风无意暗叫一声可惜,却见云澈一招出手,毫不停留,左手冰右手火,一下子将王凌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小姐这是何意!”王凌一边闪避,一边急促地喝问。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要你的命而已。”风无意懒懒地说着,故意没有说出放逐之海的事。 “既然如此,请恕末将无礼了。”王凌心中一沉,没有拔刀,却不知从身上何处拿出一把奇形怪状的武器来。他隐隐感觉到,今天的事定然没有那么简单,这个少年也分明不是普通人类! 然而,就在他像还手的时候,脚下没由来地一滑,虽然立即站稳,但如此快速的交战,岂能露出意思破绽? 云澈立即看准了机会,左手重重地一掌按在他的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直接将他的下半身都冰封了起来。 就在这时,风无意长身而起,迅速几指,首先封住了他的哑穴,不让他出声。 云澈明白她的意思,双手按在地上,低喝一声,原先只到腰部的冰块立即往上疯涨,瞬间将王凌整个人冰了起来,就像一口冰棺。 七煞女帝:第三卷血色长天 第十六章 梵天危机 “好了,还有一个。”风无意吐了一口气,随意的坐倒在椅子里。 虽然只是简单的几个动作,但是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负担还是很大的。身体的每一寸骨骼,每一股经络都在叫嚣着,深沉的疲倦一阵阵地从内部泛起来,提醒她应该休息的事实。 “无意,你还好吗?”云澈趴在椅子扶手上,大大的眼睛水光盈盈,充满了担心。 “专心你的任务!”风无意不轻不重地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 “知道了。”云澈撅着嘴走过去,扛起中间的冰棺,左右看看,放到了角落里,顺手拉过帘子遮住。 地板上的冰霜已经融化,除了一滩水迹和微凉的温度,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云澈。”风无意指指地上的水迹。 “噢。”云澈应了一声,右手一挥,一片火焰顿时蒸干了水分,连带着温度也回暖了。 “王俭比王凌更难对付,不要大意了。”风无意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句。 “知道了啦。”云澈一脸的哀怨。 “来了。”看到他一副不在意的摸样,风无意还想在敲到一番,但是一张口,耳中已听到了脚步声了。 很轻,几乎可以说是落地无声了,看来是随时随刻保持着警戒的习惯,若非自己的身体被烟月魔镜彻底改造后,五感都远超常人,恐怕要等人进门才能发觉了。 “风小姐有何吩咐?”王俭进门后没有看到萧子墨,只是微微一怔,随即恢复了常态。 “王将军来得正好,我们找到了一些很有趣的东西呢。”风无意脸色不变,随手拿起一张云澈翻译的文字递给他。 王俭顿了顿,还有上前结果,但扫了几眼,也是和赛蓝一样的反应,满脸茫然道:“这是什么?异族下的战书?” “啊,看这份原版吧。”风无意一耸肩,拿了她默写下来的异族文字递过去。 王俭不疑有他,但这回目光一落到纸上,不禁心神一震,脸色大变。 就是现在!不用风无意提醒,云澈已把握机会,重重地一掌打在王俭背上。 “噗。。。。。。”王俭猛的吐出一口鲜血,但随即背心出一缕阴冷无比的气息钻了进来,仿佛连全身血液都在一瞬间被冰冻住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云澈得理不饶人,原版秀眉的十指指甲忽的变长,宛如一把把闪着寒光的利刃,毫不停歇地抓向敌人面孔。 “想走,没那么容易!”云澈一边打,一边继续甩出寒冰,还很刁钻地扔到王俭脚下,一不注意就能让滑倒。 “出来,黑暗傀儡!”王俭也顾不得风度,一个打滚拉开了写距离,左手在虚空中划出了一个诡异的黑色六芒星。 风无意猛地站了起来,只见四周的地底下不断钻出来一条条黑雾凝成的虚影。 “装神弄鬼!”云澈锋利的指甲顿时将两条黑影撕裂。 然后,黑影毕竟是没有实体的东西,就是碎成一片片,在空中扭动一阵后,依然恢复原形,仿佛没有任何伤害一般。 “原来几次使用亡灵法术制造亡灵士兵的人是你!”风无意严重杀机森然。 “是又如何?”王俭爬起来,漆黑的眼睛竟然冒出绿光,“你以为你今天能留得下我?” “你可以试试!”风无意一声冷笑,喝道,“云澈,不要管那些傀儡,抓住王俭,那是你的任务!” “知道了!”云澈一把撕开拦路的几个傀儡,直接缠上了王俭。 “你不要命了!”王俭直气得咬牙切齿,这小孩究竟懂不懂,那些虚影就算撕不碎,可对他却能造成绝大的杀伤力的! 就在这时,大厅中卷起一道火焰,围着他们两人转了一圈,顿时将那些黑暗傀儡全部拦在了火圈之外。 “谁不要命?”风无意额头的契约图腾一闪一闪,指尖还带着活性,一脸的杀气。 她修的是体术,对于黑暗傀儡这种东西很难造成伤害,唯一有效地就是灵契赋予的火焰之力,这个时候也顾不得萧子墨的警告了,反正以前也用了那么久,不过再一会儿功夫,不会就这么倒霉的吧! 疲倦到几点的身体每一寸都叫嚣着要罢工,风无意咬着牙,指引着火圈一点点扩大,慢慢吞噬黑暗傀儡,果然,除了光,火石最容易可知黑暗力量的。 往见有些慌张,但是他看得出来,那些并不是普通的火,而是和他的黑暗傀儡一样,蕴含了元素力量的,绝不适合硬闯。 “你在看哪里!”云澈气呼呼地给他两爪子,明明是被自己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居然还敢分心开小差,真是太看不起人了吧! 王俭心中一沉,既然那些书信都被发现,而且看样子也翻译出来了,相比弟弟也无幸理吧,一声大吼,随着一阵骨骼爆响的声音,王凌的身体一下子拔高了一米多,粗壮的肌肉撑破了袍服,变成一堆碎布挂在腰上,钢铁似的古铜色肉体,粗狂的长相,突出唇外的獠牙,一头蓬乱而长到了小腿的头发?毛发?怎么看,此刻的王俭都不像是一个正常的人类。 “果然是伪装的异族。”风无意冷冷一笑,但头却不由自主地痛起来。 放逐之海在梵天的间隙到底有多少人?那些异族或许不太强大,但是伪装成人形,平时却没有半点破绽,要查找起来很难,还很容易打草惊蛇。 “丑死了!”云澈的眸子在一瞬间转为火焰一般的深红色,秀美的脸蛋上也冒出了一条条火红的图腾纹路,一下子让他显出一种妖异的美。 “云澈,速战速决!”风无意说着,一挥手,已将黑暗傀儡清扫干净的火圈一下子变小,就像是绳索似的,一道一道缠在王俭身上,然后抽紧。 “啊~~~”王俭仰天一声咆哮,身体绷紧,想要挣脱火绳。 云澈脸上没有一丝表情,高高跃起,锋利的爪子划过一个十字。 “噗----”随着狂飙的鲜血,王俭巨大的身体被整齐地割成了四块,掉在地上。 风无意散去了火之力,缓缓吐了一口气。脑袋一阵晕眩,眼前也已经开始发黑,显然是体力、经历双双透支的后遗症。 “无意无意!”云澈蹦了过来,身上没有沾染一滴血渍,脸上妖异的花纹也开始渐渐退去,重新恢复了天真烂漫的摸样。 “我休息下就好。”风无意坐倒在椅子里,闭上了眼睛。 “都解决了?”赛蓝从通往内堂的入口处走出来。 “嗯。”风无意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这是什么?”赛蓝一眼王道地上大片的血迹和尸体的碎块,愣了一下才道。 “这个是王俭啊,因为很难捕捉,我就杀掉了,反正还有一个活口嘛。”云澈一脸的无辜,歪着头,“不可以杀掉吗?” “不是。。。。。。”赛蓝停顿了一下,才艰难地接下去,“我是说,这究竟是什么东西?怎么看都不是人类。” “当然,他是凶彘啊,一种很擅长法术的种族,在放逐之海也存活得不多了呢。”云澈道。 “凶彘?”赛蓝皱皱眉,在脑中直接用“异族的一种”给代替了,随即又道,“你们说,这个什么。。。。凶彘,化装成人类的样子,混入人类社会,还当到了近卫军统领这样的高官?” 云澈闻言,茫然地回头去看风无意。对于这种阴谋斗争,他就完全不明白了。 “的确是的。”风无意略微缓过一口气,睁开眼睛道,“他们化成人形,至少表面看来并无破绽,而异族特有的体格,在军中很容易就能崭露头角,遗失大陆回归之前的梵天,对异族没有认知,那个时候放逐之海的人进入梵天的话,很容易就能混进来。” “放逐之海么?”赛蓝不禁叹了口气,“想不到最大的麻烦竟然是这个被大战双方所抛弃的地方,果然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现在发现得还不算晚,我怀疑瑶月下毒害陛下可能也与他们有关,不然一个处于深宫之中的小女子,就算有心。又从哪里去弄醉眠这等奇毒?”风无意接着道。 “不是还抓到一个吗?不管怎么样先审问看看。” “哦。”云澈跑过去,拉开帘子,将冰棺整个拖出来。 “这。。。。。。”赛蓝不禁一头黑线。 风无意刚想说话,忽然间。一直贴身收藏的传讯玉石人热了热,她赶紧取出,却见玉石上红光一闪,随即又回复了一篇死寂。 微微皱了皱眉,继续输入意念,也没了反应。 “怎么了?”赛蓝问道。 “刚刚一瞬间,和琉璃的联系似乎恢复了。”风无意盯着玉石道,“但只是一瞬而已。” 洁白的玉石不管她再怎么摆弄,依旧像是死了一般。仿佛刚才的反应只是错觉。 嘛。。。。。总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表示了琉璃尚且平安无事,那皇九黎也应该还活着吧! 青墨:回来了又走了,继续隔着半个地球远距离恋爱,生活啊。。。还是平静得像死水。。。。。。 七煞女帝:第三卷血色长天 大结局 辉煌一战 因为云澈的冰封直接冻结了王凌的神经系统,以至于解除之后人也陷入了昏迷,审讯的事只能暂时押后,对外则交代陛下着急两位将军密谈,趁着这个时候,风无意也回房睡了一觉,让濒临崩溃的身体得到休息。 再醒来时已是星光满天,屋里一片漆黑。 风无意披衣下床,伸了个懒腰,舒展了一下酸痛的筋骨,打开房门。 “无意无意,你终于醒了!”云澈一下子扑过来。 因为站在门口无法左右闪避的关系,只能让他挂在自己身上,风无意一头黑线地道:“怎么了?你就守在我门口做什么?” “你睡了两天两夜啊。”云澈撅起嘴撒娇。 “两天。。。两夜?”风无意不禁抽了抽嘴角。怪不得全身不舒服呢,不过精神倒是好了很多,力量也恢复了大半,看来是没有大碍了。 “就是,怎么叫都叫不醒。大夫看了夜只说你在睡觉,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云澈抱怨道。 “大概是力量消耗太大,所以身体自我修复吧。”风无意想了想道,“子墨呢?” “你一醒来就只记得他!”云澈气呼呼的一扭头。 “好了。乖,我有正事。”风无意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在地牢呢。”云澈没好气道,“也就比你早醒一会儿,立刻就赶去地牢审问那个家伙了。明明是我抓住的。” “恩,多亏了你呢。”风无意笑着拍拍他,向地牢走去,一边道,“这两天没发生什么事吧?” “没有呢。”云澈蹦蹦跳跳地跟债她后面道,“关下的那些家伙似乎已经得到了退路被毁的消息。一片愁云惨雾的,我们不去打他们就好了,根本就没人想着来攻打关隘,什么事也没有,赛蓝说,就这么把她们饿死在下面也不错,还能剩下很多牺牲呢。” “等到生死关头,他们不会坐以待毙的,谨防狗急跳墙,拼死一搏。”风无意淡淡地道。 “哎呀,怎么打仗我才不管呢,只要告诉我打谁就行了。”云澈倒是很干脆。 风无意望着他,不禁在心底叹了口气。这个孩子,心思单纯地像一张白纸。新怒爱了都表现在脸上,所以,他不懂什么事忧愁,什么事烦恼,哪怕是以灵体状态孤独得过了几十年满场的岁月,也没有在他的心底留下一丝痕迹。和他比起来,人类。。。。太过污浊了。 走进地牢,远远地就听到萧子墨清冷的声音:“究竟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子墨!”风无意忍不住快走了几步。 “无意,你醒了?”萧子墨回过头来,严重闪过一抹欣喜。 “好了,你呢?”风无意仔细打量着他,脸色的确好看了很多,就是还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我没有受伤,只不过暂时无法使用力量罢了。”萧子墨笑了笑,转回了头。 风无意来到他身边,只见露出凶彘原形的王凌的身体被手臂粗的铁链紧紧绑在柱子上,四肢的关节被错开了,显然赛蓝对王俭的破坏力极为忌惮,若不是要审讯,恐怕会连他的舌头也割了,免得他念出什么古怪的咒语来。 “哼!”王凌虽然全身动弹不得,却丝毫没有示弱的打算。 “什么都没问出?”风无意道。 “嘴巴倒是硬得很。”萧子墨无奈道。 “我来试试,”风无意倒是有了一丝兴趣。 “没用的,”萧子墨叹了口气道,“凶彘一族有一种秘法,可以将自身的感觉完全剥离,无论对他做什么,他都不会有任何反应。” 风无意闻言,不禁皱起了眉毛。没有感觉,也就是说,热河刑讯都不起作用。这倒是有点麻烦。 “要是琉璃在就好了。”萧子墨低声道。 “琉璃?”风无意愣了愣,怎么也看不出琉璃擅长刑讯? 明白她的想法,萧子墨摇了摇头,解释道:“琉璃精通精神攻击,并不是肉体没有感觉就可以抵挡的,我也可以做到一些,只是现在的状况。。。。。。实在是没有办法。” “两天前,琉璃的传讯于是闪了闪,她没事。”风无意顿了一下才道。 “远水救不了近火。”萧子墨道。 沉默中,风无意突然感到手指上微微一下刺痛,然后热了起来。 “怎么了?”萧子墨立即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变化。 风无意一脸古怪地抬起手,只见原本已经消逝的契约印记又渐渐浮现出来,荆棘一般缠绕在手指上。 “皇九黎?”萧子墨讶然道。 只见面前的空气慢慢地冒出一缕缕的黑气,逐渐凝结成人影,露出皇九黎的摸样,但透过它依然可以隐约看到后面的王凌,并不是完全的人体,但比起上回见到的虚影又凝固了许多。 “你活着?”风无意皱眉道。 “本座当然活着,你这女人是什么态度?”皇九黎一声冷哼。 “没什么。真可惜。”风无意耸了耸肩。 “你。。。。。”皇九黎一扬眉,又强子按捺下来,气道,“总之,时间有限。长话短说!” “时间有限?你究竟在哪里?”风无意好奇道。 “魔界!”皇九黎一脸厌恶,顿了顿才道。 风无意无语,好一会儿才消化了这个事实,不由得道:“你不是去查看天弃之岛的异变吗?怎么跑回魔界去。” “天弃之岛的封印被人撕开了一条裂缝,本座原本是属于魔界的,一不小心就被吸回去了。”皇九黎不甘不愿地回答,显然这个事实让他很没面子。 风无意更是馒头黑线,吸回去?当时吸尘器啊! “你有没有见到琉璃?”萧子墨赶紧问了一句。 “那个小丫头?在本座这儿呢!”皇九黎听到“琉璃”两个字,一张俊脸顿时全黑透了。 “你竟然把琉璃带到了魔界!”萧子墨又惊又恐。 魔界岂是人类可以自由行动的地方?何况,一旦进入,两界通道又怎么会是这么容易再打开一次的? “你以为本座喜欢带着这个丫头?”皇九黎比他更生气,简直是暴跳如雷,“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快点把这个死丫头带回去,否则本座的宫殿就要被她拆光了!” 一句话吼得两人哑口无言,琉璃。。。果然强悍!可是,毕竟还是担忧的,魔界幽七大魔君,皇九黎只是其中之一,何况他还没有回复到全盛时期,又离开魔界许久,现在恐怕都自顾不暇吧! “现在天弃之岛的封印怎么样了,裂缝还在吗?”萧子墨道。 “把我们吸进来后就消失了。”皇九黎郁闷地道,“现在本座只是借用了以前的一件宝物夜冥珠的力量,暂时把影分身送到了梵天。等夜冥珠的力量耗尽,就没有办法了。” “要怎么才能在不破坏封印的前提下把琉璃送回来?”萧子墨问道。 “暂时不行。本座的力量要是回复到全盛时期,送个人到梵天倒是可行,不愿意等的话,就自己想把法过来把人带走吧。”皇九黎道。 自己想办法过来把人带走?说的轻巧!两人不禁相对无语。 “咦?这个是?”皇九黎一转头,这才看到被锁着的王凌,好奇道“凶彘?” “你认识?”风无意随口问道,“现在我需要他的口供,你有没有办法?” “恩,凶彘的确有一种剔除所有感觉的能力,不过确实放弃全部攻击力换来的,很是鸡肋的能力,只能在被擒后用来对付刑讯。”皇九黎撇了撇嘴,不屑道,“所以,凶彘是最好的卧底、密探人选,不过在本座手中。。。。。。区区雕虫小技,何足挂齿!” “魔族有很多邪门的秘术,相比也有精神攻击的。”萧子墨淡然道。 “精神攻击?哼哼。本座可不喜欢那么无聊的事,你们自己看吧!”皇九黎冷哼着,一挥手,一道乌光打入王凌的眉心,下一刻,乌光以王凌为中心扩散开来,地牢中顿时一片黑暗。 “哇,这是怎么回事!”云澈惊叫道。 “别乱动。”风无意一把按住他。 慢慢地,黑暗中出现了无数细小的银色光点,那些光点漂浮着组合起来,形成一幅幅黑白的画面。 没有声音。画面很模糊,就像是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的老式黑白电视机,断断续续地播放着无声的戏剧。 主人公很明确,是一只小小的凶彘,在宽广险恶的森林里挣扎求生,赫然就是王凌。 这是。。。记忆? 风无意忍不住伸手抓住了身边萧子墨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定下神来,继续看下去。 小凶彘渐渐长大,也变得越来越强大,知道有一天,一个银发的身影出现在画面里。 “夜千瑾。”风无意一声低咒。 挑衅,胜败,臣服,化身,渡海,之后的一段画面猛然震动了一下。就像是录像的快进似的,再出现时,已经是御林军副统领王凌,深的赫连耀信任。 “嗤----”的一下,画面一震,重新画作无数银色光点消散,随即。四周的黑暗像是有意识一般,飞快地汇集起来。最后没入王凌的眉心。 “你、你们做了什么!”王凌猛地一震,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 “没什么,只是翻了翻你脑袋的东西而已。”皇九黎阴笑道。 “你们敢----”王凌一声怒吼,想要跳起来,无奈关节都错开了,再加上那条粗大的锁链,连动一动也有困难。 “糟糕,夜冥珠的力量要耗尽了,使用森罗万象果然太费力。”皇九黎皱着眉,原本接近实体的虚影竟然开始渐渐变淡。 “皇九黎,在我们先到办法之前。照顾好琉璃,否则我饶不了你!”风无意正色道。 “女人!等本座一统魔界,定要回来找你算算总账,那死丫头就算是人质!”皇九黎怒吼回去。 “随时恭候!”风无意不甘示弱道。 望着虚影重新变成黑烟散去,天牢中还残留着他的吼声余音,萧子墨不禁摇了摇头,无奈地一叹。 “呐,无意,他究竟是敌人还是朋友呢?”云澈好奇地问道。 “这个,谁知道呢?”风无意轻轻一笑,歪歪脑袋。 朋友还是敌人,还真是个好问题呢!或许。。。。。是亦敌亦友吧。魔界么。。。。。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出去吧,他已经没有价值了。”萧子墨冷然道。 “嗯。”风无意点点头,当先向外走去,顺去在出门时对看守示意了一下,让她们处理掉王凌,以免节外生枝。 “你怎么看?”萧子墨道。 “怪不得夜千瑾对于这场战争一直没有尽全力,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依靠异族打下梵天。”风无意道。 “内部夺取梵天的皇权,还真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太疯狂了。”萧子墨也皱眉道。 “王凌的记忆里只有他自己的事,甚至连王俭也没有出现,我们根本无从知晓梵天还有多少和他一样的存在。”风无意头痛起来。 “只要解决了夜千瑾,这些都不是问题。”萧子墨道。 “他一直没有出现。”风无意道。 “他并不关心苍茫关战事的胜负,不留在这里也是自然的。”萧子墨道。 “那他会去哪里。。。。。”风无意一转头,对上他的目光,语气虽然询问,却已经非常肯定了。 皇宫。 赫连耀中毒,人又在苍茫关,军队全部外调,战局也僵持着,京城中根本没有能独当一面的任务。 “必须马上回去。”萧子墨沉声道。 “可是你。。。”风无意迟疑地望着他。 “现在的我失去了力量,无法帮你对付夜千瑾,可是。。。”萧子墨浅浅一笑道,“我萧子墨在梵天的威望,可不是靠力量得来的,只要站在望星台上,我就是梵天的象征,是你使用民心把这把剑的剑柄,所以,我必须回去。” “我知道了。”风无意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我也要去!”云澈一把抓住了她的衣服,眼睛亮闪闪的。 “好。”风无意这次倒是答应的很爽快。 夜千瑾,这个男人太深不可测,这个时候,多份力量都是好的。 “我去和赛蓝族长商讨一下这里的情况,关下的异族已经不难对付,陛下也要和我们一起回京城,稳住局势还需要他,解药。。。应该也在京城。”萧子墨又道。 “都交给你把,我要尽可能利用一切时间。尽快恢复到最佳状态,准备和夜千瑾一战。”风无意道。 “无意。。。”萧子墨只叫了一声,后面的话还是咽了回去。 “怎么了,有话就说。”风无意皱眉道。 “不要勉强。”萧子墨望着她,郑重地道。 “恩?”风无意一愣。 “梵天。。没有你重要。”萧子墨咬咬牙,还是说了出来,“你说过的,我们要活下去,只要永远,我不允许你把命送在这里。” “你的意思明白说来,就是。。。。打不过就赶紧跑?这可不像是国师大人的表现呢。”风无意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是认真的!”萧子墨道 “我知道。。。我答应你。”风无意渐渐收敛起笑意,正色道。 “你们---不要习惯性当我不存在!”云澈在边上一声怒吼。 辞别了赛蓝,萧子墨有用一对黄金收买了小火龙,让他载着三人直飞梵天京城,而赫连耀,直接被风无意收进了她的自成空间里,反正现在赫连耀也感觉不到,没什么委屈不委屈的。 一回生二回熟,虽然小火龙飞的很不平稳,但除了云澈几次差点儿被掀下去,其他都没有出什么问题,不过大半天功夫,已经进入了梵天。 萧子墨选择了在京城郊外无人处降落,虽然闹出的动静大了点,但最近一会儿地震,一会儿暴雨,天灾不断,此刻又已经入夜,也没人对这微不足道的震动大惊小怪。 “这就是梵天?好热闹啊!”翻过城墙,云澈晕乎乎地道。 “别傻了,走吧!”风无意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就直接把人拖走。 由于不断地灾难和战争的关系,京城也失去了往日的繁华,街道上一片萧瑟,连灯火也很少。 “怎么办?”风无意问道。 “先找个地方住下来吧。”萧子墨说着,取出久违了的月神诅咒戴在脸上,掩去真容。 “等等。”风无意突然拉住了他。 “怎么?”萧子墨一怔,回头道。 “夜千瑾的味道。”风无意皱了皱眉。 “味道?”云澈用力嗅了嗅,没闻到什么气味,疑惑地看着她。 “不是气味,你是狐狸不是狗!”风无意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又道,“我有空说不清楚地感觉,像是气息,总之,能感应到。” “或许是因为同时契约者的关系?”萧子墨也有些疑惑,可是,为什么以前感应不到?还是说。。。夜千瑾故意设下的陷阱? “不管怎么样,我要去看看”风无意踌躇一下,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错过这个机会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找到他了,事不宜迟!” “在什么地方?”萧子墨问道。 “国师府。。。。。。”风无意看了他好一会儿才道。 萧子墨无语,好久才道:“陛下交给我,我们赶去宫中稳定局势,顺便从瑶月哪里弄来解药。” “好。”风无意一挥手,将赫连耀放出来交给他,沉声道,“自己小心,瑶月。。。。。恐怕不是从前的瑶月了,宫中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混入的异族。” “放心,我随身带了不少黄金古玉,召唤神器还是没有问题的。”萧子墨笑道。 “云澈,我们走吧!”风无意点点头,大步向记忆中的国师府方向走去。 “无意等等我啊!”云澈并不太明白他们的意思,不过对于他来说,能和风无意两个人在一起,就是最开心的事了,至于去哪里,做什么,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转过了几条街,熟悉的建筑已映入眼帘,四年的岁月,除了墙上多了些斑驳的痕迹,并没有什么改变。 一抬头,就能看到最高处的望星台沐浴在一片星光之下,仿佛还能看见那个遗世独立的身影。 风无意微微一笑,没有翻墙,直接带着云澈推开了正门,果然,赫连耀并没有派人在里面守卫。 尽管已经四年没有人居住,但亭台楼阁依旧一尘不染,草木花卉业生机勃勃,明显经常有人在打扫整理。 “这里真不错!”云澈忽然开口道,“灵气十足,很适合修炼。” “原本是子墨的住处。”风无意淡淡的道。 “切!”云澈立即不高兴的翘起了尾巴。 “小心一点,我不会救你。”风无意提醒道。 “谁要你救了,我要保护无意的!”云澈立即道。 “这边。”风无意不再理会他,径直向着望星台而去。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夜千瑾的气息,然而,心底的愤怒确实燃起了金红色的火墙。 望星台,那个对她来说有着特殊意义的地方,岂容他人踏足! 慢慢走上高高的台阶,望星台上夜风很大,吹乱了发丝和衣袂。 星空之下,夜千瑾背对着入口,悠然地坐在扶栏上,侧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悲伤。 “啊,果然在这里!”云澈一声惊呼道。 “谁?”夜千瑾一个转身,看到他们,却不禁一愣。 风无意表面上不动声色,心下也暗自嘀咕,看这反映,的确不是他引他们来的? “竟然能这么快就找到这里,倒是让我很意外。”夜千瑾淡淡地说着,刚才的悲伤就像是阳光下的朝露,转瞬就不见了踪影。 “我以为是你引我来此的。”风无意冷然道。 “嗯?”夜千瑾怔了怔,随即了然道,“原来是感应吗?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啊。” “感应?”风无意皱皱眉,不解地重复了一遍。 “你最近又使用过灵契的力量吧,快到附和的极限了呢。”夜千瑾饶有兴味地看着她,“契约暴走,我倒是很想看看你会有的反应。”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风无意一脸的冷漠。 “罢了,你我之间,迟早要有一战,这个时候,也未尝不可。”夜千瑾悠闲地整了整自己的衣服,走近了几步。 “你很自信。”风无意一抖沧浪剑,心绡解除,一泓秋水似的剑身映着星辰之光。 神器尚未从沉眠中醒过来,无法变化,她也只能将就着用剑对敌了,好在她现在的身体素质,任何武器在手里基本已没有了分别。 “半魔体果然不简单。”夜千瑾赞叹了一句,一挥手,只见四周的空间仿佛被铺上了一层画卷似的,景物完全改变,下一刻,他们俩就已经能身处在另一个空间,周围都闪耀的星辰,脚下却是无尽的虚空,就像立足在宇宙中一般,连原本一直在她身边,仅有一步之遥的云澈也不见了踪影。 “原来你的能力除了水,还有空间,怪不得能往返遗失大陆和梵天只见,甚至能将一支军队送过来。”风无意恍然道。 “我们的战争,不相干的人还是不要插手的好。”夜千瑾道。 风无意耸耸肩,原本也没期待云澈能帮多少忙,也罢。。。。。。只是早知如此,还不如让他去萧子墨身边呢。 “那就开始吧!”夜千瑾说着,往边上跨了一大步,整个人就凭空消失了。 风无意心中一凛,握紧了沧浪剑,全神贯注,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蓦然间,星移斗转,茫茫星空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随即,这一片广袤无垠的太古星空突然碎裂,却见阵阵蓝色水汽涌动,虽然单薄,在蔓延的星光之中确实氤氲如烟云,飘渺上下。 幻境?风无意眼神一沉,在璇玑石府的试炼之门里,她已经很了解幻境的力量,萧子墨收服火龙之后,“幻”的力量几乎已经不会对她造成威胁,可是如今的这个。。。不像是幻境。 星球漂浮,偶有流星划过,迅捷异常。无数硕大的星球看似杂乱无章,却有暗合某种规律。时不时有脱离轨迹的星球碰撞在一起,崩散出无数的星光,尘埃漂浮,有时更能激爆成狂暴的地火风水,虽然夜千瑾一直没有发动攻击,但光凭这些也足够威胁,若非她现在的体质特殊,那些爆炸只要沾上了一点儿,就够粉身碎骨了。 不过,被动挨打可不是她的作风,沧浪剑在身前一挥,刹那间青色的光华暴涨,剑气纵横,怒旋飞舞,横扫虚空,数不尽的星球在这一扫之下化为齑粉,飘扬洒落,只要天地元气不绝,又慢慢的形成一颗颗的星球。 “真是麻烦!”风无意不禁一声低咒,情知若找不到夜千瑾的真身,这个空间就会生生不息,知道耗尽她的力量。 游目四顾,沧浪剑挥舞不止,锋利的剑气将大片大片的星域纷纷崩碎,那些破散的灵气来不及聚集,又被扫成了碎片,转眼工夫,这一片洪荒古星空就完全被青芒覆盖。 “没有用的。”虚空中摇摇传来夜千瑾的声音,“这里是我的精神领域,洪荒世界,你一个人就算再强大,又岂能毁灭一个世界?” “那有如何?只要找到你,毁灭世界的支柱,这个世界就会自己崩塌。”风无意淡淡地道。 “做得到的话,你就试试吧。”夜千瑾轻轻一笑。 “夜千瑾,你真的想要梵天?”风无意道。 “或许吧。”夜千瑾的回答却很让人意外,“太过长久的生命,无休无止的诅咒,我早已忘记了最初的目的。梵天。。。我只知道,不做些什么,我会疯。” “水蔓如。。。你究竟有没有爱过?”风无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 “呵呵。。。蔓如。”夜千瑾的声音却随着笑声一起沉寂下去,知道风无意以为他不会回答,才听到了他的话,“也许,曾经爱过的吧,只是岁月的折磨,暴走的契约,不相容的种族,如果我是人类有多好,或许就会像你和萧子墨一样吧。” 风无意无语,她和萧子墨一路走来,并没有很多的坎坷,相遇、相识、相知、相处,到如今。。。可以说是相爱?慢慢地按住自己的心口,暖暖的感情满的似乎要溢出来。走过千山万水,蓦然回首间,突然发现,彼此已经是空气那样的存在,不显眼,甚至感觉不到,然后。。。却无所不在,一旦失去,只剩下死亡。 “你不用想听我的声音寻找我的位置了,没用的。”夜千瑾又道。 被看穿了吗?风无意一挑眉,也不在意。星空之中,顿时又平静下来。 她尝试着移动位置,一路劈碎视野之内的一切物体,但下一刻,源源不断的星辰又再生起来。 若是萧子墨知道她居然被困在星空中,不知道能不能用占星术把她找出来。。。她苦中作乐地想。 从那之后,夜千瑾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似乎存心把她困死在这里。 风无意一阵劈砍之后,又静了下来,开始恢复体力。 星光流转,星芒璀璨,然而,时间却像是静止了一般,丝毫感觉不到流逝,也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 忽然间,隐隐的,从天边穿了一声悠扬的钟声。 洪荒世界的钟声?风无意怔了怔。 隐隐的,体内有什么东西和钟声共鸣,很亲切的感觉。 【吵死人了。。。。。】脑海中忽然想起了青龙的声音。 【你终于醒了!】风无意吐出一口气。 【咦?洪荒世界?】青龙一发现所处的环境就惊讶的道。 【这里是。。。神族创造万物之情的世界】青龙沉默了一下才道,【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能将自己的领域演化为洪荒世界。】 【可以破除吗?】风无意问道。 【从内部很难,不过。。。那个钟声,你没有感觉吗?】青龙提醒道。 【那是。。紫禁城的钟声!】分无意顿时眼睛一亮。 子墨,是萧子墨给她的信息! “当~”又是一声钟响,明明不带任何法力,却震得洪荒世界也晃了晃。 “呐,青龙,又要你帮我了。”风无意笑着拂过剑身。 【算了,勉强你也够资格做我的主人。】青龙缓缓地道。 “那么,以后也请多指教了!”风无意神色一肃,举起沧浪剑。 “当~” 悠悠的钟鸣,带着远古的呼唤。 “破!”风无意全身的力量都凝聚在这一剑,实质化的青涩剑气化作一道青虹,顺着钟声,横贯整个洪荒世界。 “轰隆~”无数的星辰破碎,虚空仿佛破碎的玻璃一般,雨点似的坠落,重新显出望星台的精致来。 一轮红日正缓缓地从东方升起,第一缕晨曦初现在地平线上。 “无意!”耳边传来云澈喜极的声音:“你被困在那个圆球里已经三天多了!” 风无意吐出一口气,举目望去,却见他口中的圆球已然变成了无数黑气,在空中翻翻滚滚,逐渐形成了一头凶兽的摸样,一团黑色,只有双目赤红如血,而夜千瑾却不见踪影。 “那是什么东西?”云澈惊骇道。 风无意重新举起了沧浪剑,紧紧盯着那怪物。 “吼~~”怪兽仰天一声嘶吼,直向着她冲过来。 “来得好!”风无意毫不畏惧,和一头凶兽斗,怎么都比无尽星空好多了! “无意闪开!”身后却传来一声疾呼。 正迟疑间,沧浪剑却从怪兽身体中穿过,毫无作用,下一刻,一道挺拔的身影挡在面前,遮断了视线。 “赫连。。。耀?”风无意怔怔地盯着面前的黑影,知道滚烫的鲜血落在脸上,这才惊醒过来。 “那是诅咒,不是物理攻击可以奏效的!”萧子墨慢了一步冲上望月台。 诅咒?风无意顿时恍然,是她破了夜千瑾的领域,导致了力量的反噬,所以灵契的诅咒突破了主人的意识束缚,才形成了这个东西吧! 或许是因为吞噬了赫连耀的血,诅咒有大了许多,目中的雪光更盛。 “滚开啦!”云澈甩出一道冰一道火,却被那诅咒一挥爪就拍开了。 “陛下!”风无意扶着赫连耀退到边上。 “糟糕!”萧子墨一看到那心口巨大的伤处,心就沉了下来。 “舞衣,是你把。”赫连耀望着风无意,一声苦笑。 风无意愣了愣,随即沉默下来。 “瑶月死了,朕想过很多,果然是你吧。。。”赫连耀继续道,“你不是封舞衣,可却的的确确是朕的贵妃。” 风无意无语,长时间的相处中,原本不觉得能瞒过他一辈子,只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呐,舞衣。”赫连耀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失去光泽的眸子里却突然闪过耀目的光辉,“赫连皇室已经没有了血脉,无意,梵天。我交给你了。” “哈?”风无意这回是真的傻眼了。把梵天交给她?没听错吧?。 “璇玑石府的主人,又救了这个世界,你有这个资格。”赫连耀闭上了眼睛,淡然道,“子墨是最优秀的辅臣,可是,他没有王者的决断和气魄。” “你就说我不像女人就是了。”风无意苦笑道。 “遇见你,我不后悔,无意。”赫连耀的唇边慢慢勾起一抹笑意。 风无意默默的放下他的身体,却不禁回想起出来这个世界的往事。欺骗,试探,逃脱,离开京城的那一刻,在人群中看到他骑着骏马,在三军的簇拥下入城,目光交汇的一眼,却终是错过。 “抱歉。” “无意,你快想想办法啊!”云澈急道。 风无意一抬头,只见望星台上冰火齐飞,却因为威力不够,被撵的团团转。 “诅咒。。。是唯一克制神器的力量。”萧子墨一脸的无奈。 风无意咬了咬唇,站起身来,冷喝道:“云澈,闪开!” “唉?”云澈闻言,赶紧跳到一边。 下一刻,风无意的身上已冒起了金色的火焰。 “无意!”萧子墨惊道,“不行,灵契。。。你不能再使用了,否则,你也会和他一样的。” “我没有那么弱,会被诅咒这种那个东西吞噬了心神。”风无意头也不回地道,“烟月魔镜里,我能听到你的呼唤,洪荒世界里,我能听到你的钟声,如果我在失去本我,子墨,你就再唤醒我一次!” 萧子墨呆呆地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旭日终于替换了星空,整个京城的百姓都看到,国师府王形态上,一团金红色的火焰和黑色的怪物撞在一起,发出刺眼的光华,黑红交错中,不断地有火星如烟火般坠落,那是太阳也遮挡不住的光辉。 “哎呀,要塌了!”云澈一把抱起赫连耀,拖上萧子墨就冲下望星台,在他身后,高高的塔楼如风中的沙雕一般散落。 “无意。。。”萧子墨站在一堆废墟上,仰望着空中的光团,目光中渐渐坚定起来,一咬牙,摘下月神诅咒扔在地上,伸手扯开了自己的衣襟,胸口的灵契印记金光闪耀,几乎是一瞬间,金色的纹路就布满了他的全身,连脸上也交错着图腾似的花纹,使得清秀的容颜也显得妖艳起来。 “喂,你在干嘛!”云澈一声大喊。 萧子墨心底一片空明,致死后静静地念出解除灵契的咒语。 由传承者开始的解除契约,相当于背叛,无意。。。我可以死,但是。。。不能让你变成夜千瑾那样。。。。。。 “轰~”空中的光团突然爆开,无数火流星四散,映红了京城上空,随后刺眼的光线吞噬了一切,仿佛。。。世界在那一瞬间寂静了。 尾声 战争是惨痛的,但是时光终究可以平息所有的伤痛。 半年之后,似乎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无意。。。当女皇有什么不好嘛。。。”云澈趴在桌上,一边拿着蜜饯往嘴里送,一边抱怨,“反正你现在干的不就是皇帝的活儿?没差了,也省的那些老头天天来烦我。” “闭嘴,没事就出去玩。”风无意头也不抬地训斥了一句,低头继续批阅奏折。 半年来,赛蓝已经平定了苍茫关的战争,只是这一次,遗失大地并不是被放逐,而是和梵天隔海相望,就算现在没有办法,不代表千百年后,异族不会发明出能够远航度过那片死亡海域的大船,还有放逐之海的蠢蠢欲动,就像她原来的世界,几大洲之间的联系。于是,她以时代守卫苍茫关这道人类的生命线为代价,准许赛蓝永镇草原,梵天不拍一兵一卒入侵,互不干涉。 “无意,你也该歇歇了。”门一开,萧子墨走进来。 “你不休息,过来干什么?”风无意皱眉道。 “我的伤早两个月就好了。”萧子墨不禁失笑道,“没有背叛的解除契约,也许我是第一个吧,只是失去所有的力量,做回普通人而已,并没有什么难过的,占星术。。。预知未来,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能力,不是吗?” “也许。”风无意放下笔,轻叹道,“谁也没想到那一战会这样结束。。。。有时我在想,当初我问夜千瑾他究竟想要什么,那个答案,也许。。。是死亡吧。” “死亡对他来说,更是解脱。”萧子墨道。 “无意,那~你究竟当不当皇帝啊?”云澈不死心地问道。 风无意一歪头,忽的看到萧子墨似笑非笑的目光,不禁道:“子墨也这么希望?” “如果你想看看外面的世界,等教出一位合格的帝王之后,再去也不迟。”萧子墨言下之意却是明确。 “那。。。。”风无意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地道,“我当皇帝的话,子墨要不要当我的皇后呢?” “呃?”萧子墨愣住,随即哭笑不得,“你这是。。。。求婚?” “算是。”风无意点头。 萧子墨无意了。。。好吧,这女人是开窍了,可是。。。立场好像颠倒得太彻底了啊。。。 “无意!他不要的话我要!”云澈咽下嘴里的食物,大声喊道。 “你出去!”萧子墨一手拎起他扔到门外,随即“呯”的一声关上了门。 “小气。。。。”云澈撇撇嘴,干脆背靠着房门坐下来,听着里面传来隐隐的争执声,眯起眼睛晒晒太阳。 天气真好啊。。。。 青墨:准时完工!我手快伤筋了,泪。。。后记明天再来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