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习公主]《上流佳人爱使诈》 作者:宇璐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一章 美释有一件非常自豪的事--她擅长烹饪! 现在这个社会,懒惰的女孩子实在太多了,大家惟一会做的菜大概就是煎蛋。但美释却精通各国美食,从法国的蜗牛到日本的生鱼片,她都能有模有样地把它们端上餐桌,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自豪的事? 何况,她并非寻常人家的女儿,她是公主,松原岛国的小公主。 身为公主,本应养尊处优、娇贵无比,看见一只蟑螂都要大呼小叫。但美释却挽起袖子,每天亲自下厨,拿起菜刀追逐逃跑的母鸡,举着放大镜淘净米中的杂质,给鱼儿开膛剖肚……作为一个公主,这难道不是一件更加值得自豪的事? 的确,美释很得意。 当她听到宫中众人的交相称赞时,当她看到父王母后宠溺的目光时,当她看到报纸上关于她如潮的好评时,当男人们不约而同把她当成梦中情人时,她知道,自己能成为世界上最受欢迎的公主,只因为一件事--她擅长烹饪。 她记得十二岁那年受香味的吸引来到厨房,在那位法国大厨的指导下,她做了一盘无花果烤火鸡,端到父王母后面前之后,煮菜,就成了她每天必做的功课。 那盘无花果烤火鸡,模样不算好看,滋味也不见得很好,但父王和母后却露出万分惊奇的表情,而一旁的官员们也彷佛看到了外星人一般,神情更加夸张。他们没料到,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居然能做出这样复杂的菜,而且,这个小女孩还是一个公主。 从那以后,美释的名声便传开了,人们昵称她为“美食公主”。 于是,她就爱上了烹饪,因为烹饪给她带来了声望。 虽然,她也曾怀疑过,自己到底是热爱烹饪,还是热爱烹饪给她带来的声望。 但她只能坚持下去,不让自己不爱。 “他来了吗?他来了吗?” 一看到静王妃走进来,美释便迫不急待地上前问。 “陛下亲自发邀请函,他能不来吗?”静王妃轻摇团扇,不慌不忙地回答。 “哪一个是他?” 公主的卧室里,粉色墙上有一面巨大的计算机屏幕。此刻国宴厅中诸人的一举一动,都显现在上面。 “最帅的那个东方男子,就是他。” 美释不由得眼睛一亮。的确,静王妃这短短含糊的一句描述,就足以让她看到她想找的人。 客厅中有许多帅气的东方男子,但“最帅”这个词,美释觉得,只有一个人配用。这个人,当然就是她盼望了好久的“他”。 除非,她与静王妃的审美观南辕北辙。 但这是不可能的,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像静王妃这样与她情趣相投的朋友了。 静王妃,是她父王最宠爱的妃子,也是宫中最有才华的女人。 虽然二十一世纪盛行一夫一妻制,但松原岛国的男人,却可以光明正大地娶好几个妻子。 既然国王的“花心”不可避免,那么不给国王的情妇名份,似乎有点不太人道。 一夫多妻制,让相见恨晚的有情人终成眷属,让私生子有了名正言顺的父亲,让糟糠之妻不必下堂……所以松原岛国的国王对自己的国家仍然实行这种制度,感到无比骄傲。 静王妃是在五年前进宫的,她生于中国,长在日本,平时总穿著一身素雅柔软的和服,像朵淡淡的水莲花。 她不会做菜,但很懂吃,能说出世界上每道菜的来历,并且知道哪些该咸哪些该淡。 所以,美释跟她成了好朋友。就像写书的人需要一个读者,热爱烹饪的美释,也需要一个美食评论家。 美释才不管这个漂亮的女人是不是她母后的情敌呢,反正连母后自己都懒得在乎了,她何必要在乎? 于是,她就每日与静王妃泡在一起,两人无话不谈。 而这样迫切地想见到“他”,也是因为不久前和静夫人的一次交谈…… “静姨……”出于礼貌,她还是尊称只比她大六岁的静王妃为“姨”,“为什么妳对“吃”这样了解呀?” “因为我父亲是个很出名的美食评论家,很小的时候我就跟着他周游列国,品尝各地美食。”一个月前,静王妃这样告诉她。 “那么,这些年来,有没有让妳印象最深刻的一道菜?”美释好奇地瞪大眼睛。 “嗯……印象最深的一道菜是没有,但印象最深的地方,却有一个。”静王妃思索良久,严肃地答。 “是什么地方呀?” “金诚屋。” “金城武?”她记得好象有个什么国家的影星叫这个名字。 “哈哈哈,”静王妃笑了,“不是金城武,是金诚屋,台湾的一家饭店。” “那儿的东西很好吃吗?” “东西好吃倒在其次,主要是那儿让我见识到了中国菜的“博大精深”。” “哈哈哈,”这回轮到美释笑了,“菜有什么博大精深可言?” “这是事后,我惟一能够想到的形容词。”静王妃意味深长地点点头。 “事后?静姨,妳遇到了什么事?” “我虽然生在中国,却在日本长大,说实话,我对日本的感情比对中国深。那次去台湾,到金诚屋用餐时,我无意说了一句“中国菜比不上日本菜”,不巧被那儿的女老板奚奶奶听见了,她便很不服气地走过来问我,中国菜哪儿比不上日本菜……” “我也觉得中国菜太油腻,日本菜清淡一些,比较好!”美释努努嘴。 “当时我也是这样说的,可奚奶奶却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反驳道:中国也有很清淡的菜,只不过丫头妳没吃过而已。我身为美食评论家的女儿,也算见过世面的人,听了这话当然不高兴,谁知她后来还说了一句更让我气愤的话。” “什么话?” “她说,中国菜岂是小日本比得了的?光是点心的种类,小日本就比不过!于是,她就跟我打了一个赌。” “打赌?”故事越听越精彩,美释精神大振。 “她让我免费在金诚屋住下,每日三餐,每餐饭后给我上五道点心,一直吃到我心服口服为止。” “这老太婆输定了!”美释拍手,“几道点心就想让我们静姨心服口服?作白日梦!” “可我后来真的服了。”静王妃叹一口气。 “为什么?”美释诧异不已。 “因为我在金诚屋住了大半年,每日三餐,每餐五道点心……竟没有一道是重复的。” “什么?!”美释惊叫。 “蒸的煮的煎的炸的炒的,咸的甜的辣的酸的……我一道一道记下名字、材料和味道,竟然真的没有一道是重复的。我已经住了大半年,整个台北都被我逛遍,而且再住下去,被这些点心喂下去,我会变成大胖子的!” “嘿!或许静姨妳再多住一些时日,他们就没有新招了。” “后来我在欧洲遇到一个美食家,他说自己曾在金诚屋住过三年,而三年中,从没吃过相同的点心。” “真的有这样的事?”听完美释不再是一副嘲弄的表情,她蹙着眉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来来回回在屋子中央踱着步子,“真有这样的地方?真有这样会做菜的人?” “所以,我只能用博大精深来形容中国菜,妳想,小小的点心种类就如此令人瞠目结舌,何况其它?” 踱着步子的人停了下来,忽然一转身。 “静姨,这样的人物,我倒想见识见识!” “奚奶奶年迈,多年未曾离开台湾了,现在金诚屋是由她的孙子奚培在掌管。” “那么就请奚培到我们松原岛国来作客如何?” “忽然把人家请来,总要找个理由呀!” “不要忘了,下个月国花就要开了,我们还需要找别的理由吗?”美释眨眼一笑。 松原岛国地处东南亚,每年夏天,漫山遍野便会盛开一种殷红的花朵,碗口大,香气浓郁逼人--这便是松原岛国的国花,名叫“夏滟”。 花一开,似乎受了这香气的撩动,全国人民会变得异常兴奋,自发举行各种狂欢活动。 而皇族,也会在这举国欢腾的日子办国宴,邀请世界各地的名流到王宫作客,一边赏花,一边品尝美食。 美释当然是国宴上的女主角,因为,总会有几道菜是她亲自烧的。 她最大的快乐,便是在国宴上,穿戴漂亮地站在各国宾客中央,听四面八方的赞美之词飘向她的耳际。 但今年,她最想听的,不再是四面八方的赞美,而是来自台湾的奚培对她手艺的评价。 奚家,在美食界如此负盛名,若能得到他们的一句称赞,比任何人潮水般的好评要可贵得多。 而美释十分期待这一刻。 她自问从来没有这样用心过,从凌晨在厨房里直忙到日正当中,还拿出看家本领、使出浑身解术,只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的一句话。 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年那样穿戴漂亮地站在国宴厅中央,也许是因过于紧张,她躲进了自己的卧室,只透过计算机屏幕观察外面的动静。 或许,她是想等奚培对她的手艺露出惊艳的表情后,再出现在他面前,再让他对她本人大大惊艳。 从此,关于“美食公主”的传奇,又可以添上更为瑰丽的一抹颜色。 “好吃吗?好吃吗?快说好吃呀!”美释手舞足蹈,焦急万分。 可惜,她只能站在计算机屏幕前,对着墙大喊大叫,而不能当面质问那个黑发帅哥。 “他那是什么表情呀?为什么吃得那么少?为什么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人家是美食世家的长孙,又不是饿了三天的乡下人,妳以为他会热泪盈眶地狼吞虎咽?”静王妃好笑地斜她一眼。 “他不动声色,又不说话,我怎么知道他的评价如何呢?”美释苦恼万分。 “让我代妳去问问他?”静王妃轻声提议。 “好呀、好呀!”这正合她心意,让她跳起来,“不过……静姨,妳可不要让他看出来是我让妳去问的。” “我会这么没用吗?”静王妃笑着离去。 不一会儿,美释看见她出现在屏幕上,看她款步朝奚培走去。 这位美食世家的长孙,外表似一个温文尔雅的王子,神态却像一只高傲的孔雀,虽然他也在微笑,也在同近旁的客人频频交谈,但美释可以感觉到,微笑不过是一种伪装而已,他的骨子里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寒气。 “奚先生,今晚的菜都是我们美释公主亲自下厨做的哦。”静王妃虽然长在日本,但没有忘了本,此刻,正用一口标准京片子说话。 “哦。”那帅哥礼貌地点点头,眼神却冷冷的,面对亲近自己的王妃,丝毫没有受宠若惊的表情。 “奚先生是美食世家的人,给我们的小公主指点一下嘛。”松原岛国地处东南亚,为了所谓的友好邦交,美释从小便学习中文,也听得懂得此刻静王妃与那冰冷帅哥的对答。 “还可以。”热切的期盼只换来如此简短的三个字。 “只是“还可以”而已吗?”静王妃循循善诱,“曾经有法国顶级厨师说我们小公主的手艺让他自愧不如哦。” “可惜我不是法国大厨,”那帅哥抹抹嘴角,将面前的盘子一推,“所以我只觉得“还可以”。” “呵呵,”静王妃颇为尴尬,“奚先生见多识广,当然看不上我们小公主的厨艺了……” “我不是看不上贵国公主的厨艺,所谓众口难调,有人觉得贵国公主厨艺非凡,当然也会有人觉得不怎么样。” “那么奚先生最喜欢谁做的菜?” “我这个人口味比较古怪,从小到大,只喜欢吃我奶奶做的菜。” “奚奶奶是美食界的泰山北斗,我们美释自然比不上,她现在也只是在学习的阶段,不过……”静王妃仍不死心,终究要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不知道美释要学多少年才能象样呢?” “再学十年,大概可以及得上我家二厨的水平。”奚培直截了当地说。 他他他……他这是什么鬼话? 美释握紧拳,瞪大眼睛,一张脸几乎贴在屏幕上,瞬间,肺都快气炸了。 哼,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大老远把他从台湾请来,好酒好肉地招待他,居然这样不给面子,连一句称赞的话也舍不得讲! 本以为,今晚她又可以像往年那样风光无限,谁知道却似被人狠狠地赏了几个耳光。 幸好,周围的宾客没人能听得懂中国话,否则她会更丢脸。 盼望了多日,却得到这样的下场,美释不知是气是羞还是恼,内心如同有千万只蚂蚁在乱爬…… 火热的夏季让人郁闷不堪,窗外那种腥红的花朵散发出的浓香,更是逼得人喘不过气来。 那是松原岛国的国花,名叫夏滟。 但奚培不喜欢它,就像不喜欢今晚国宴上吃到的菜一样。 听说,菜是这儿的公主亲手做的,这个年代,会做菜的公主大概比恐龙更罕见,但奚培绝不会因为这样,就昧着良心奉承。 他是个心直口快的人,所以很多人不喜欢他,觉得他过于高傲。不过,呵呵,女孩子们对他的喜爱好象并没有因为他说话不会拐弯而减少,大概他有一张可以让女性消除怒火的俊颜吧? 其实,那位公主做的菜并不算太差,若在夜市摆摊,大概也可以揽到好生意,但登上大雅之堂,无论如何也称不上“人间极品”。 那位静王妃言语中的意思,他听得很明白,松原国王把他请来作客的目的,他心里也很明白。 他们,无非是想让他夸奖那个小公主几句,让他们脸上增光,为他们的皇室成员“做广告”。 可惜,这个世界上,除了奶奶做的菜,他是不会对别人的手艺拍案叫绝的。 他们找错了人! 累了一天,他也该睡了,但这时,他听到了敲门声。 “奚先生……”一个宫女模样的女子走了进来,小心翼翼,低头屏气,“我们公主想见您……” “这么晚了,公主有什么事吗?”奚培不禁好奇。 “公主的事我们做下人的不敢问。” “那么公王在哪里召见我?”他已经换了睡袍,这下不得不重新打开衣柜着装。 “就在这间房里。” “呃?”打开柜子的手愣住了,“这儿?可这是我的卧室呀!” 此刻夜深人静,以她公主之尊,居然要跟一个陌生男子在卧室里私会……这种举动,哈哈,也太大胆了吧? “好吧,”奚培不由得一笑,也想看看这个公主到底想玩什么花招,“既然公主不避嫌,我也无话可说,请她过来吧。” 他本想换上正式服装,这会儿,却忽然懒得动了,只半靠在床上,怀着恶作剧的心理,任衣襟半敞,露出胸肌--虽然他表面上看来挺瘦弱的,但这衣衫下的结实胸膛,曾经撩得不少女人发狂。 等会儿,这位小公主看了他的放浪模样,会不会被吓得连声惊叫? 哈,那只能怪她自讨苦吃了!谁叫她打搅他的睡眠! 何况,他可以猜到,这个自以为了不起的公主为什么要见他--当然是因为没有听到证美之词不甘心喽! 叩叩叩…… 刚才的宫女再度敲门而入,不过,手中多了一台笔记型计算机。 “你们公主呢?”奚培注意到,她的身后空无一人。 “我家公主在这里。”宫女浅笑着指着计算机。 什么?!松原岛国的公主竟是一台计算机?!奚培不由得双眼微瞪。 “公主在网络上等您呢。”宫女打开计算机,接通网络,不一会儿,屏幕上便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卡通小人儿。 原来如此!奚培莞尔。 这位公主真有趣,他堂堂美食世家的长孙又不会非礼她,干么搞得神神秘秘的,连面都不肯露? 乍听她要到这卧室里来,他还以为她是什么不受礼教约束的豪放女,弄了半天,原来也不过是胆小鬼一个! 计算机屏幕上的小人儿挺可爱的,穿著战甲似的刺绣红袍,双髻环绕颊边,脑后则飞起一把未束的长发,眼睛又大又亮、贼溜溜乱转,活似电玩游戏中的女主角……不知这公主本人是否有这么可爱? 只见小人儿挥动手中如箭的长茎花朵,枝叶落处,流淌出一串文字。 “奚先生,深夜打扰,不好意思。”她写道。 “承蒙公主抬爱,不知有何贵干?”奚培也随即敲打键盘。 “我有事想向奚先生请教。” “公主尽管吩咐。” “嗯……听说我做的菜不合奚先生的胃口?不知道差在哪里?” 哈,他就猜到,这公主是“兴师问罪”来了! “不是公主手艺不佳,是我这个人口味比较奇怪而已。” “奚先生不用安慰我了,你当时不是说我连你家的二厨都比不上吗?” “我家的二厨也是资格极深的厨师,在我家服务已经有二十五年了……公主今年大概也没有二十五岁吧?” “曾经有位大师说过,厨艺靠天份,跟岁数没有多大关系。” “可是我家二厨也是天份极高的人。” “奚先生大概不知道,我十二岁便会做无花果烤鸡,而且,是一学就会。” 嘿,这小女孩果真自负! “公主殿下,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而且,众口难调,不要勉强人人都喜欢妳的手艺,否则徒增烦恼。” “至少,我希望奚先生你喜欢我的手艺。” “除了我奶奶之外,我从没称赞过别人的手艺。” “那么奚先生请告诉我,你最喜欢她做的哪一道菜呢?” “告诉妳又有什么用呢?” “说不定……我也可以做一道同样的,让奚先生你喜欢。” 天啊,这小女孩真是固执呀,似乎不从他这里挖到一句赞美之词就永不死心。 好,他就来出一道难题,让她死心! 其实,说一句赞美的话并非什么难于上青天的事,只不过他不喜欢在对方咄咄逼人的语气不说,再加上他为人耿直,从小就痛恨那种曲意奉承的行为。所以,美释公主呀,妳就自认倒霉吧! “我奶奶最拿手的一道菜叫做“秀外慧中”如果真有所谓的人间美味的话,那么我觉得只有“秀外慧中”可以称得上。” ““秀外慧中”?那是什么?” “呵呵,公主妳见多识广,这么简单的菜,应该听说过才对。” 屏幕上的小人儿终于不再乱舞乱动了,凝视他的大眼睛中有一道静止的光,不知是在沉思还是在愤慨,奚培知道自己终于击到了对方的要害。 但这时,他却有点于心不忍了,因为他觉得那双眼睛中,似乎有一种悲伤的情绪。 大概,是他看错了吧。这双没有生命的眼睛,应该不存在着喜怒哀乐。 “奚先生,我的确孤陋寡闻,请给我一年的时间,等到明年夏滟再盛开的时候,请奚先生再来作客。”当他以为她就要放弃的时候,屏幕上却重新绽放一朵粉色的花。 “公主殿下,没有用的,我说过自己只喜欢奶奶做的菜。” “明年此时,我一定会亲手端上“秀外慧中”放到奚先生的面前。而且,我保证,它的味道绝不比奚奶奶做的逊色。”她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好吧,”奚培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明年我会再来的。” “奚先生,虽然我听不到你的声音,但我从文字上可以感到你的语气,你答应得很勉强。不如我们来打一个赌吧!谁输了,谁就答应对方一件事。哪怕是再苛刻的事,也得做!” 啊?这女孩也太争强好胜了吧? 她这个提议,真是好笑得很,像小孩子在赌气。 再苛刻的事也得做?亏她想得出来!不知她是怕他不答应,才出此狠招,还是想藉此报一箭之仇--如果,明年他真的输了的话。 “好!”他用一个惊叹号加重了语气,以示回答爽快。 “那么,奚先生,晚安喽,希望明天醒来,你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 小人儿笑了,很夸张地鞠了一个躬,淡淡消失,彷佛化成一缕白烟,烟散处,飘落一朵如影的花。 “嘻嘻,奚先生,忘了告诉你,你的胸肌很棒哦!”因为计算机装有隐藏式的视讯器,所以她算大饱眼福。 奚培不觉一惊,警觉地抬头四处张望。 原来,她能瞧见他!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他被瞧了个精光,她却连面都没露,只用一个卡通小人儿把他弄得团团转! 奚培无奈地摇头,哑声笑了--原来,他先前看错了,她并不是胆小鬼,反而古灵精怪得很。 第二章宽大的池中游着一条“美人鱼”,可惜,她的身姿并不优雅,相反却有一点儿野蛮。只见她一会儿挥掌击起大片水花,一会儿又用脚踢起波浪,不像在洗澡,倒像在用水出气。 池边,坐了个着和服的丽人,微笑地看着她,顺手扬起近旁篮中的香熏草叶,撒入池中。 “这个月换了五十个厨师,我们的公主呀,妳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丽人柔声问。 “他们都不能让我满意!”气呼呼的人儿叫嚷着。 “都是国际知名的顶级厨师,做的菜皆属一流,连我这么挑剔的人也拍手叫好了,真不知道妳还想吃什么。” “我不是想吃,我是想学。” “学?他们的手艺恐怕妳一辈子也学不完。” “静姨,我要学的是“秀外慧中”!”美释终于吐露心事。 ““秀外慧中”?是一道菜的名字吗?”静王妃愕然。 “难道妳也没听说过?”她圆睁杏眼。 “唉,菜的名字呀,有时候光听字面上的意思,根本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花样,特别是中国菜。比如甲鱼炖鸡,叫做“霸王别姬”;蛇配猫,叫做“龙虎斗”;“狮子头”是肉丸子;“金玉满堂”呢,却是最普通的炒玉米……” “中国是不是失业的人很多?” “呃?” “否则哪来的时间取这么多花稍没用的名字?” “嗯……中国人比较讲究,喜欢把力气花在没用的地方,比如在鞋垫上绣花--别人看不见,可那花样却绣得特别精致。” “哼,无聊!”美释嘟嘟嘴,“静姨妳猜猜,这个“秀外慧中”到底是什么菜?” “听名字像是一种包馅的食物。” “包子?饺子?粽子?” “肯定是馅很好吃,外面的皮儿又很好看的一种食物,否则怎么会叫奇+shu$网收集整理“秀外慧中”呢?” “我觉得肯定不是一道普通的菜,否则那个姓奚的为什么说它是人间美味?”美释拍拍发疼的脑袋,“唉,我自个儿想不出来,问遍了各国厨师又找不到答案……难道我明年真的要给那小子磕头?” “那倒未必!”静王妃神秘地眨眨眼。 “静姨妳有办法?”她惊喜大叫,“快说!快说呀!我叫父王今晚去陪妳。” “小丫头,不要收买我。”静王妃打了她一下,“我现在对妳父王可不感兴趣了。” “那我送几个美男给妳?” “呸!想让我被逐出宫门?”她哈哈大笑,掠掠额边的发,“嗯……美释,我问妳,如果妳父王另纳新欢,我该怎样才能知道他是否还爱我呢?” “看他对妳的态度是否还像从前。”美释歪着脑袋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正经回答。 “对呀,与其像其它的王妃那样,买通妳父王身边的随从,东打听西打听,还不如直截了当去问妳父王本人--他的心意,只有他本人才明白。”静王妃点点头,“相同的道理,妳问遍世界上所有的厨师,翻遍世界上所有的菜谱,要想知道“秀外慧中”是什么,还不如直接去问奚家的人。” “可是……那天我问了那姓奚的小子,他不肯告诉我。” “我不是说他。” “那还有谁?”她更加诧异。 “奚奶奶呀!既然是她的拿手好菜,让她亲自教妳岂不是比什么都好?” “可妳说过……奚奶奶年纪大了,不常离开台湾。” “她不来见妳,妳不会去见她?” “但她肯教我吗?”美释不太确定,“就算她肯教,有那个姓奚的小子在旁边,把我跟他打赌的事一说,为了她的孙子能赢……她肯定会把我赶出来的。” “她不肯教妳,难道妳不会偷偷地学?”静王妃笑得万分诡异。 “偷偷地学?”彷佛听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美释张大嘴巴。 “对呀,好象至今为止,奚家没有一个人见过妳吧?我听说……他家的饭店在报上登招聘启事。” “静姨妳是说--”她的眼睛骤然明亮,“要我隐瞒身分去应聘?” “别告诉妳父王这主意是我出的,否则我会失宠的。” “不会!不会!我连这个计画都不跟他说,免得他担心我的安全,不让我去。”美释欢欣雀跃,“哈,事情越来越好玩了!好象在玩间谍游戏哦!” 她倏地从水里钻出来,顾不得满身的水珠四溅,湿漉漉地往浴室外跑。 “妳去哪儿?”静王妃急忙拿起浴衣在后面追着她。 “找人帮我做一张以假乱真的台湾身分证,否则打工不方便!” “亏妳还想得挺周到。”静王妃忍俊不住,“不过,妳打算设计一个什么样的身分呢?” “嗯……当然是扮演一个让人同情的可怜角色,让奚奶奶在心软之余把手艺传给我。” “孤儿怎么样?”静王妃大胆提议。 “好呀、好呀!”美释连忙拍手,“扮一个乡下的女孩子,父母双亡,孤苦无依,到台北打工,这样奚家人就不会怀疑我了。” “高贵的公主扮乡下人?像吗?”静王妃几乎要捧腹大笑了。 “我是天生的演员。”美释得意地仰起头,“不过,首先得把中文练练,我会听、会读、会写,就是说得不太好……明天叫语言老师来见我。” 静王妃看着那张自信满满的嫩白笑脸,彷佛听见震天的锣鼓敲响--好戏上场! 人人都说奚培是一个奇怪的家伙。 别的男人喜欢在办公室里摆放女友或妻子的照片,而他,却像个情窦初开的少男,摆放女明星的照片。 如果,他迷恋的是当红的明星倒也罢了,偏偏,那照片上的女人早就死了。 曾经主演过“罗马假期”的奥黛丽赫本,虽然有一张清纯之极的容颜,但她那属于黑白时代的倩影毕竟有些过时,何况,她的美貌消逝已久,真搞不懂为何奚培还对她如此念念不忘? 他把她的照片,放大,再放大,彷佛一张巨幅海报,占据了他办公桌后的整面墙。 每天,他在工作闲暇之余,便会对着墙壁独饮一杯咖啡,与奥黛丽赫本的那双清亮的眼睛深情对望。 男员工偷偷嘲笑他像傻瓜,女员工悄悄赞叹他痴心,不过,男女员工一致认为--他这种行为好奇怪! 奚培懒得解释,他觉得这个世上没人能理解他的理想。 哈哈,说来好笑,他的理想就是娶一个像“罗马假期”中奥黛丽赫本那样的女孩。 娶一个真正的公主,清纯、美貌、善良、高贵、对爱情忠诚……集人类所有的美德于一身,当然,可以允许她有一点点调皮。 如果告诉别人他的这个理想,别人肯定会讽刺他异想天开。 这个世界上哪来这么完美的女人?何况,这个女人还必须得像一位真正的公主。 所以,奚培身边一直没有谈论婚嫁的女朋友。 那些女孩子,不是不够漂亮,就是不够温柔,或者心机太重,或者谈吐举止不够高雅……最最让他不满的是,她们受到都市环境的污染,缺少一颗水晶般的心。 “孙儿--” 一声有力叫喊传来,奚培无奈地站起身,开门迎接。 奚培一听就知道,那是他的奶奶,金诚屋真正的掌门人。 这拄着拐杖的老太太身材矮小,虽然一大把年纪了,但仍像年轻人一般活泼。 近几年,虽然生意已经交给奚培打理,但她每日仍不忘到饭店来走走,遇到重大的事情,最后决定的还是她。 “孙儿,你帮我买了粽子没有?”奚奶奶一进来,便急急地问。 “呃……”奚培猛拍自己的脑袋,“对不起,奶奶,我今天太忙,忘记了……” “忘记了?”奚奶奶勃然大怒,“那你昨天晚上怎么没忘记跟女朋友约会呢?” 唉,挨了骂的他暗自叹息--奶奶什么都好,就是在吃的问题上很计较,稍不满意便大发雷霆。 “奶奶,您为什么要我去外面买粽子呢?别忘了我们金诚屋可是天下美食第一家呀!”奚培不由得换上嘻皮笑脸,扶奶奶坐下。 “我们现在的厨师包的粽子,哄哄别人可以,但对我老太婆而言,实在没办法吃!我叫你去“石记”买,就是因为那儿的粽子还有点儿像我当年的风格。” “那奶奶您自己包不就行了?” “臭小子,你就是这样孝顺老人家的?”一记拐杖打过来,“你奶奶我年纪大了,还让我自己包粽子?你再敢说这样的话,我就把你从我的遗嘱中除名!” “就为了吃一个粽子,奶奶您就这样对我?”奚培睁大眼睛,“奶奶呀,您知道我们隔壁的宠物狗为什么会弄丢吗?” “为什么?”奚奶奶不解的问。 “因为那只狗太好吃了,只要别人扔给他一根骨头,牠就跟人家走,也不管那人是好是坏,你看,现在牠终于失踪了,说不定已经被宰了……” “臭小子,你居然骂奶奶我像好吃的小狗!”这回打过来的不止一记拐杖。 “奶奶,难道我说得不对吗?”奚培抱着头满屋子乱窜,“只要谁给您好吃的,您就喜欢谁,要是坏人掌握了您这一弱点,您就惨了。” “臭小子,我打你你敢跑?”老太婆追了两步,气喘吁吁。 幸好这时有员工送茶点进来,这场办公室里祖孙两人追打的闹剧才不得不暂停。 “哼,你虐待妇女,等会儿我把这事告诉维樱,看她还敢不敢嫁你!”喝了一口茶,顺了顺气,奚奶奶横了孙子一眼。 “奶奶,您都这么老了,还算妇女?”他仍旧笑嘻嘻的。 “我不是妇女是什么?” “书上说,人只要过了七十岁,就没有男女性别之分了,奶奶您今年都七十二了。” “臭小子,我现在就给维樱打电话!”奚奶奶气得浑身发抖。 “就算她不嫁我,我也不在乎。” “咦?如果我没记错,她好象是你迄今为止最满意的一个女朋友吧?” “对呀,维樱的确不错,但我对她的好感还没有达到可以谈婚论嫁的地步。” “孙儿呀,”奚奶奶叹了一声,“你也是一个快三十岁的人了,干么挑来挑去的呀?我告诉你,天底下的女人都差不多。” “至少我要找一个跟奥黛丽赫本差不多的。” “她已经死了,你没有希望了!就算她还活着,也比奶奶我年纪大……” “反正我要再等等,不能为了结婚就将就娶一个。”实在不喜欢奶奶拿自己那张老脸跟可爱的奥黛丽赫本相比,奚培挥挥手,转换话题,“对了,今天的面试,还得请奶奶您来主持。” “我就是为了这个来的,否则就待在家里看连续剧了。”清清嗓子,换了正经面色。 “肖伯伯年纪大了,也该退休了,这次请了厨师助理之后,可以提升一位二厨坐他的位子,奶奶您看哪位合适?” “这件事以后再议,今天先来瞧瞧这些面试的人,你看了他们的资料,觉得谁最好?” “有几个是正规厨师学院毕业的,还有几个曾在大餐厅工作过……” “孙儿呀,我们请人,不要光看学历,也不要光看资历,我们要看的,是他们是否有潜质可挖。虽然这次请的是厨师助理,一开始只在厨房里打打杂,但将来却可能是二厨、甚至大厨的人选。我们金诚屋有自己的做菜风格,就算是世界顶级厨师来到这儿,也要从头做起,按照我们自己的方式培训,所以,谦虚、有天赋、勤奋好学、能持之以恒的人,才是我们要的人。” “那么这次我们雇一个男的呢?还是雇一个女的呢?” “不论男女,只要合格,都可以。不过,自从我退休后,金诚屋就没有出过一个象样的女厨师,其实有时候女厨师做的菜口味细腻,不亚于男厨师。如果可以,这次我想挑一个女孩子。” “孙儿知道了。”家族生意上的事,奚培一向很顺从,不论奶奶说什么,他都认真听着。 “唉,这只是我的一个希望而已。现在的女孩子越来越懒了,炒蛋都能炒得焦焦黑黑的,还指望会有人来应聘当厨师助理?”奚奶奶感慨地摇头。 “总经理,一切准备就绪,前来应聘的人都在大厅里等着,请您和大老板过去。”秘书走进来报告。 美释差点被吓到! 来到台湾的第二天,她便看见金诚屋的招聘启事,虽然只是招一个厨师助理,她仍然兴高采烈地前往。 但站在这家饭店门口一看,那阵势,差点没把她吓出一身冷汗。 这真的是在招聘一个小小的厨师助理而已吗?为什么竟有三百多人参加?为什么赫赫有名的金诚屋竟为了这次的面试暂停营业一天? 她站在饭店门前的车水马龙中,有些茫然。 或者,她先前太乐观了,要想混进金诚屋,似乎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 但既然已经来了,就不能退缩,这次,即使落选,能趁机到金诚屋内部窥视一下也是好的。 金诚屋的大厅宽敞明亮、气派非凡,就算比拟松原岛国宫廷中招待各国使臣的地方,也毫不逊色。 三百多人分成数十排,默默地等待着,忽然听到一声轻咳,美释看到一个身材矮小的老太太在一行人的陪伴下,走了进来。 这位,应该就是金诚屋的掌门人奚奶奶吧?因为那个最最讨厌的家伙--奚培,正恭恭敬敬搀扶着她。 “各位,欢迎来到金诚屋,”讨厌的家伙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架子,装模作样地说话,“今天面试的第一关,是想考考大家切菜的技术。蒸、炒、煮、炖、炸,无论做哪一道菜,无论用哪一种做法,切,都是必不可少的环节。大家的身边各有一张小桌子,可以挑选自己拿的顺手的菜刀,也可以用切肉机,总之,二十分钟之内,希望大家能把面前的那块猪肉剁成肉泥。” 话音刚落,诸人便迫不急待地动起手来。切肉机转动的声音,刀子剁在砧板上砰砰直响的声音,一瞬间,漫天盖地笼罩了整个大厅。 美释倒没有马上行动,而是转着大眼睛,先打量了周围一番。 她看到有人贪快,拚命地转动切肉机,只几分钟,便做好一盆肉泥;而有的人呢,虽然也利用了切肉机的便利,但仍不忘在机器帮助之余,展露一下自个儿的“飞刀”绝技,于是,好几把菜刀被凌空拋起,看得人心惊战胆。 不过,所有的人都没有忘记一件事--时间!他们都企图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第一道题目。 美释倒与众不同,她没有用切肉机,也没有玩惊险的飞刀绝技,只是低着头仔仔细细切着那块分配给她的猪肉。 她切得不快,力道也并不蛮横,刀刃落在砧板上的声音也并不响亮。 当停止的铃声响起时,周围顿时一片寂静,人人都立刻翘首以待,很想知道自己是否过关,但惟独美释……面前的肉只切了一半。 而美释,她没有停,还继续切着。 所有的人都非常诧异地望着她,当然眼光里也有一丝轻蔑--大家心里都想,这小女孩肯定会落选。 “这位小姐--”一位主管模样的男人走到她的面前,“对不起,时间已经到了,请妳停止。” 美释知道自己大概是没有希望了,小心翼翼地回答,“虽然时间已经到了,但请你让我把它切完。” “为什么?就算妳把它切完,也没有用了呀……”主管惊奇。 “因为我做事情喜欢有始有终,这肉切到一半,很难看。” “小姐,我想问妳一个问题--为什么有现成的切肉机妳不用,自始至终都坚持用手切呢?” “因为……”美释难堪地笑了一下,“因为我这个人想法比较奇怪。” “哦?怎么奇怪?”主管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 “我觉得用切肉机切的肉……不太好吃。” 此语一出,四周哗然。 “恕我不能理解,”主管笑道,“都是切肉,机器切和人切的味道会有什么不同?” “因为人切的时候会掌握肉的纹理,而机器不会,”美释很不好意思地耸耸肩,“就像做炒薯丝,切出来的薯丝有一种独特的香味,而用机器刨出来的薯丝却没有。如果不信,等一会儿我用这肉做道菜让你尝尝,对比一下那些用切肉机切出来的肉……呵呵,不过,也许是我的口味太敏感了,所以感觉它们不同吧。” 四周不再只是哗然,而是哈哈大笑,用了切肉机的应聘者们纷纷嘲讽这个小姑娘神经过敏、胡说八道。 主管不再发问,转身回到台上,俯首贴耳听奚奶奶说了些什么后,他清清嗓子,对着台下宣布,“各位,今天面试的第一关,只有一位应聘者合格。” “呃?”众人一愣。 “这个人便是许美美小姐!” 许美美? 美释呆了--这个名字,好熟悉,她一时却想不起来,就算能立即想起,她也无法置信。 这是她!是她伪造的名字! “天啊?”她高兴地一跃而起,“真的是在说我吗?可我明明超过了时间呀!” “对呀,她明明不及格!”其余三百多人大为不满,吵嚷起来。 “总之,请许小姐到里面来,进行面试的第二关。”主管亲自给美释领路,拋个眼色,暗示手下疏散骚动的人群。 而美释,浑身几乎僵了,忘了自己是怎样移动步子来到内室的。 不知什么时候,奚奶奶已经严肃地坐在她面前,还有那个她最最讨厌的家伙也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她,害得她好紧张。 “丫头,”这一回是奚奶奶亲自对她说话,“妳知道为什么三百多人中,我只选中了妳吗?” “不、不懂。” “因为妳有耐心,而且有天赋。” “嗯?” “别人都贪快用切肉机,三百多人中,惟独妳自始自终用刀细细地切,虽然超过了规定的时间,但妳的耐心很让我喜欢。无论做什么事,耐心是很重要的,有了耐心,才能持之以恒。” “那么您又是怎么看出我有天赋的呢?”毕竟是公主,即使心里再害怕,即使面对的是美食界的泰山北斗,也敢大胆一问。 “因为妳味觉敏感呀,能分辨出机器切的肉和人工切的肉不同--这可是刚才妳自己说的。”奚奶奶一笑。 “您不觉得我是在胡说八道?” “丫头,妳知道我们金诚屋的狮子头为什么卖那么贵吗?就是因为做狮子头所需的肉,都是人工切碎的。客人都说这道菜比起别家的,特别香,以为我们放了什么特殊的佐料,其实,真正的好菜是不用靠那些乱七八糟的香料的,保持“原味”最重要。” “哦。”美释佩服地点头。 “要想当一个好厨师,首先自个儿得有敏锐的味觉,自个儿吃得刁,做出来的菜才能满足那些口味刁的客人。丫头,妳那敏感的味觉,就是妳的天赋。” “这么说,我从今以后可以留在金诚屋工作了?”她不由得眉开眼笑。 “不,还有第二关,要考考妳的判断力。” “还有呀……”灿然的笑脸剎那间冷凝。 “这里有两只鸡,一只是人工饲养的,一只是山间捉来的野鸡,你觉得哪一只应该用来油炸,哪一只可以用来炖汤?” “嗯,人工饲养的那只皮下的脂肪比较多,肉也嫩,用来油炸最好不过;山间野鸡原本用来炖汤是最鲜美的,但这只却不行。” “为什么?” “炖汤的鸡要现杀现炖,味道才鲜,这一只是死的,还被冰冻过……用牠炖的汤,我大概不会喜欢。” “好,丫头,说得好!”奚奶奶拍案而起,“妳什么时候可以来上班?明天行吗?” 一老一少兴高采烈地对话,奚培却在一旁偷偷打了个呵欠。 对这间饭店而言,他从来都只是一个摆设,虽然,他身为奚家的长孙,是家产惟一的继承人。 可笑啊,别人尊称他为总经理,可幕后的决策人永远是奶奶。他想去开创自己喜欢的事业,却又永远被困在家族的饭店里。 所以,他学会了沉默,学会了凡事都依奶奶的指示,老人家无论说什么他都照办。 说实话,如果今天的面试是他主持大局,那么他绝不会雇用这个看上去没什么经验的小女孩。 奶奶说,要挑有潜质的人,他却觉得,应该聘请有名望的厨师。 不过,这个小女孩却在一开始就吸引了他的目光,因为,他觉得她有点面熟,似曾相识。 嘿,终于想起来了,她像极了一个不存在的人--松原岛国的小公主的……卡通替身。 就是那个在计算机里手舞足蹈,穿著红色长袍,挥洒花瓣的小小人儿。 眼前的女孩,如同那小小的人儿从屏幕中走出来了一般,不过,更加笑颜如花,一双眼睛更加灵动闪烁。 这样的联想是否有点可笑?眼前的她,分明是一个乡下人。 第三章今天是美释第一天上班,一切在她眼里是那么的新奇。 别人都说工作辛苦,她却感到好玩。 大概是脱离了沉闷的宫庭生活,来到这自由自在的地方,本来就让她心情大好,再加上她毋需挣钱养家,所以工作对她而言,并非一种负担,反倒成了一种娱乐。 不过,第一天的工作有点无聊--她现在才明白,所谓的“厨师助理”,就是一个打杂的。 美释一心想打听“秀外慧中”是什么,即使暂时学不会它的做法,能事先“一睹芳容”也是好的,但今天厨房上下忙成一团,根本没人搭理她。 但她注意到,厨房的尽头有一个大柜子,据说里面存放着金诚屋所有的菜谱,凡是当上了厨师的人,都可以随意翻看。 而她的师傅,就把柜子的钥匙挂在腰间的皮带上。 美释眼睛贼溜溜地转着,趁着这厨子不备时,神不知鬼不觉将钥匙偷到了手。 好不容易等到了下班,她便躲进洗手间,等员工们纷纷散去,金诚屋厨房的大门“匡当”一声落锁后,她才偷偷地溜出来。 此刻,偌大的厨房,只剩她一个人了,哈,她可以随心所欲,想找什么就找什么。 “秀外慧中”、“秀外慧中”……她口中念念有词的翻着菜谱,寻找答案。 忽然,锁紧的大门竟又响了。 是谁?这么晚了,是谁又回来了? 美释心中一震,慌忙放好菜谱,来得及关好柜子,却来不及藏身。 “大老板,您到底丢了什么?”她听见主管的声音。 “我的手镯。” “妳确定掉在厨房里?” “白天我也只有到过几个地方,其余的都找遍了,就差这间厨房了。” 原来是奚奶奶! 美释正想钻到桌子底下,但已经迟了--何况,厨房的灯是亮着的。 “有贼!”主管一眼便看到厨房明亮的灯光,大声叫了起来。 “真的?”奚奶奶诧异,“快、快报警!” “不要……”这句话逼得美释不得不自动现身,“大老板,是、是我……” “妳?”两双眼睛惊得大大的,“妳是……昨天录取的那个小女孩?” “唔。”美释垂着脑袋走到他俩面前。 “天啊,这么晚了,妳在这里干什么?”奚奶奶愕然。 “偷东西!肯定是偷东西!”主管厉声道。 “不要胡说,”奚奶奶瞪了主管一眼,“这儿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用得着偷吗?” 或许是美释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很容易博取别人的同情,或许老人家天生一副慈悲心肠,她没有兴师问罪,反倒和颜悦色地招招手,“来,到奶奶身边来,告诉我,为什么夜深人静妳还在这儿呀?” “我……”美释的脑子乱得嗡嗡作响,一时无言以对。 她忙着干坏事,晚饭还没吃,此刻不争气的肚子却猛地叫了起来。 “哈哈哈,”奚奶奶被这声音逗得笑了,“难道妳真的是来偷东西的--偷吃?” “我……”不知怎么,她忽然想起从前看过的一部电影,里面的小女孩因为没有地方住,夜里便溜进百货公司,睡在出售的大床上,“我留在这儿,是因为没有地方可以去。” “什么?!”奚奶奶一惊,“妳没有家吗?” “我不是台北人。”还好当初她特意叫手下替她找了一套土土的旧衣穿在身上,如果此刻透露自己的公主身分,全世界都会笑晕的。 “那妳可以去租一间公寓呀!” “我来台北找工作有-段日子了,钱早就花得差不多了。” “意思就是说……妳没有住的地方,也没有钱吃饭?”奚奶奶彷佛听到了远古时代的故事,不敢相信现实如此悲惨。 “对。”美释猛点头。 “快,快把冰箱的食物都拿出来!”奚奶奶几乎落泪,催促着那名主管,“让这孩子先吃饱了再说。” 也许是真的饿了,几个包子,一碗牛肉汤也让美释吃得津津有味。 “可怜的孩子呀……”奚奶奶抚着她的头发,“今晚妳就跟我回家吧。” “大老板,这不太好吧?”主管连忙在一旁提醒,“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员工,怎么能让她住您的家?” “有什么不可以的?”奚奶奶满脸不高兴,“她在台北没有亲人,孤苦无依的,不让她住我家,那么让她住你家吗?” “呃……”主管只得闭嘴。 美释听了这话,对着碗中的汤,暗暗笑了。 真没料到,因祸得福,倒捡了个亲近奚奶奶的机会。只要能讨了这老人家的欢心,相信“秀外慧中”她很快就可以学到手了。 然而,当她进入奚宅却发现,另一人才是她真正的阻碍。 这是一个夏季的大雨之夜。 奚培坐在窗边,听着玻璃被打得砰砰作响的声音,不知怎么,忽然想起了“豌豆公主”的故事。 王子想娶一个真正的公主为妻,却遇到了苍白寒碜的落难女子,并用豌豆试出了女子真实的身分…… 听说这个故事是为了讽刺现实中娇滴滴的女孩子,但奚培却很羡慕那个王子。 什么时候,他才能像他那样,遇到自己久寻的女孩? 只可惜,他没有一场大雨的相助。 喝了一口红酒,暖暖胃,他看着墙边的镜子。 镜中,有一个美人。 千鸟纹的直身短裙,腰间一个黑色的蝴蝶结,及臂的白色长手套,优雅的珍珠项链再加上闪亮的发饰,酷似公主的美人走到奚培面前,笑盈盈地转了一圈,展示着美丽的身体曲线。 如此美人,却并非他心目中的那个人。 “培,你觉得怎么样?”美人翘首以待心上人的回答。 但奚培的目光却有点令她扫兴--他只看着墙上奥黛丽赫本文静凝思的照片,根本没有看她。 “什么?”他的回答更令她扫兴。 “人家知道你喜欢她,所以特地买了这一身衣服,你却瞧也不瞧一眼,”美人努努嘴,“人家为了梳你喜欢的“赫本头”,还特地去剪了浓密的刘海,你知不知道现在已经不流行剪刘海了?为了你,我的发型遭到了朋友们的嘲笑……你却连一句赞赏的话也没有!” “如果我是妳的那些朋友,也会笑妳,因为妳的这个发型的确不好看!”奚培耸耸肩。 “可这是“赫本头”呀!你不是很喜欢的吗?” “但妳不是赫本呀!何必东施效颦?” “你……”美人气得无言以对,“培……难怪人家都说做你的女朋友会短命,你说话就不知道婉转一点吗?” “维樱,”奚培叹了一口气,“妳不必刻意去模仿奥黛丽赫本,她就是她,妳就是妳。” “可你那么喜欢她,我以为学她会让你高兴。”维樱万分委屈。 “形似有什么用?我要的是神似!” “唉,看来我永远也不会让你满意了……”她泄气地把长手套一脱,踢掉高跟鞋,不过,眼睛忽然闪亮,似想到了什么,她攀上男友的脖子,“培,虽然我不能让你满意,但……今晚我可以让你销魂。” “是吗?”面对佳人的投怀送抱,奚培从不拒绝,顺势搂紧她,“好,吴婶刚帮我换了新床单,我卧室的床现在一定很舒服。” “这张沙发就很舒服,而且,这里也有床呀!”维樱退开一步,赖着不走,“我喜欢这个淡紫色的房间,不如今晚就在这里……” “不行!”奚培一蹙眉。 “为什么?身为你的未婚妻,难道我没有权利在这儿过夜?” “维樱,”温柔的语气立刻变得凌厉,“首先,妳要弄清楚,妳现在还不是我的未婚妻!而且,有一点妳更应该弄清楚--这里是我的家!” 这个淡紫色的房间,挂满了奥黛丽赫本的照片,可以说,是他从小到大独处的空间,是他追梦的场所。 从来没有哪个女孩子进来过,因为维樱算他迄今为止最满意的女友,所以才破例答应让她来瞧瞧。 但要他在奥黛丽那双清纯眼睛的注视下翻云覆雨……他实在做不出来,那简直是他对心目中女神的亵渎。 “我不管!”维樱撒娇道,“我就要在这里!” 她一边绽放妩媚的笑容,一边徐徐将裙子褪掉。 嘴里哼着歌,配合脱裙子的动作,更加撩人。 但奚培丝毫不解风情,将门一开,指着走廊喝道:“妳给我出去--” 维樱一愣,半褪的裙子忘了拉上,酥胸亦半露,笑容瞬间结成冰。 这时,迎面闯进来两个人,看到这儿童不宜的画面,不由得震天大叫。 维樱呆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也跟着惊声尖叫。 “奶奶,您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半晌,还是奚培回过神来,率先开口。 “臭小子,我是想敲呀,可是你的门开着呢!”奚奶奶看到维樱那冶艳的模样,不用猜就知道孙子又在做伤风败俗的坏事,气得浑身发抖。 “这一层楼都是孙儿我的地盘,奶奶您如果要上来,应该先打个电话通知我。”奚培嘟囔。 “这一幢宅子都是奶奶我名下的财产,我想去哪一层楼还要打电话预约?”奚奶奶气得横眉竖眼,“你少放屁了!” “好好好,奶奶请进。”奚培看了维樱一眼,那个羞得无处藏身的女人立刻整好衣衫,拿起提包,狂奔下楼。 “臭小子,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快去送送人家呀!”奚奶奶指指维樱远去的背影,“才刚把人家玩弄了,马上就想不负责任?” “我哪有玩弄她?”奚培不服气,“你们进来之前,我们还没“开始”呢!” “花花公子,你还敢狡辩?”奚奶奶一拐杖朝他的屁股敲去,“无论如何,深更半夜,你应该送人家女孩子回家,何况现在正在下雨!” “好好好,我这就去送。”奚培一鞠躬,“请您先让我锁门。” “锁哪儿的门?” “这间淡紫色房间的门呀!”他不在,是从不让别人进入这间房的。 “不用锁了,奶奶我要用。” “什么?你要用这儿?”奚培愕然,“奶奶,这是我的地盘……” “哼,臭小子,你再敢说一句,我明天就把这幢宅子卖出去!” “好奶奶,您到底为什么要故意刁难我呀?明知道这间房是奇+shu$网收集整理我的宝贝……”奚培像个孩子般的嚷起来。 “嘻嘻,”他越焦急,奚奶奶越开心,“我要让这个孩子今晚睡这儿。” 招招手,她将站在门口的美释唤到跟前。 “天啊?您要让她今晚睡这儿?”奚培瞠目结舌,“让一个乡下人糟蹋我心爱的房间?” 这女孩子虽然不丑,但一身衣服看上去脏兮兮的,也不知身上是否有什么病……奶奶让她进金诚屋当打杂的,他已经很不满了,现在还要让她霸占他的地盘? “呸,不要污辱人家!”奚奶奶将拐杖击得地面砰砰响,“你奶奶我从前也是“乡下人”!你敢瞧不起我们乡下人?” “她没有家吗?为什么要住在这儿?” “人家是孤儿,可怜得很,你的同情心到哪里去了?” “她说什么您就信什么?”奚培无奈摇头,“好,就算她无家可归,这幢宅子有那么多间客房,为什么非挑中我这间?” “前几天你二叔一家不是来玩吗?事后,客房的床单被褥都拿去洗了,整幢宅子,就你这儿还有一张可以睡的床,而且,这间房也适合女孩子住。” “可以让她住我们家的饭店呀!” “现在是旅游旺季,饭店都住满了。” “那我出钱让她去住别家!” “臭小子!”奚奶奶大怒,“你就这么没有同情心吗?把一个女孩子三更半夜赶出门,让她孤零零地去住饭店?” 奚培再也无言以对,只瞪了美释一眼,愤然转身。 “等等,”奚奶奶喝道,“把这房间的钥匙留下。” “钥匙是我的!”他像被抢了宝贝的小男孩似的,几乎快哭出来。 “万一你半夜溜进来图谋不轨,奶奶我可不上警察局保你。” “我会非礼她?”彷佛听到了天底下最荒唐的笑话,出于自尊,他当场将钥匙一掷,扔到地毯上。 好,他大人有大量,今晚就暂且便宜这丫头一回!幸好,这丫头也只住一晚,明儿等她走了,床单、被子、窗帘、地毯甚至壁纸,他统统都要换新的! 美释睡了酣甜的一觉,醒来看见一团柔和的粉紫色。 床好舒服,彷佛抚慰了她全身的筋骨。 窗外传来鸟儿的晨鸣,还有绿叶摇摆中送来的轻风。 如果能在这儿多住一段时间,不仅可以就近套出奚奶奶的菜谱,还可以每日面对花园里赏心悦目的景色,调养自己那颗被沉闷宫廷生活压迫已久的心,岂不美妙? 不过,她看得出来,姓奚的小子对她很不友善! 昨天,他瞪她的目光,虽然只是一剎那,但其中的愤恨之情,她一目了然。 似乎这间房是他的宝贝,而他把她当成强盗了。 嘻嘻,这怪谁呢?如果当初他肯奉承她两句,她就不会不服气地跟他打赌,不打赌,也就不会来到这儿霸占他的房间了。哼,活该。 美释迅速梳洗完毕,下楼来到她最喜欢的地方--厨房。 似乎出于一种习惯,每到一个地方,她首先总要到厨房看看,彷佛别人所谓的职业病。 清晨七点,厨房里已是炉火通红,下人们忙着做早餐。 这里面,美释只认得一个人,吴婶。昨天,是吴婶为她拿来沐浴用品,并且不知从哪里找出了一件少女穿的粉红睡衣。 所以,美释当然要跟她打招呼。 “哎呀,许小姐,妳怎么也起得这么早呀?”吴婶叫道。 “等一会要上班。”美释笑咪咪的,“吴婶,妳就叫我美美吧!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哪能让妳一个客人帮忙呀?” “我也是奚家的雇员嘛,有什么不可以帮忙的?何况,我喜欢做菜。”美释东张西望,满脸好奇,“这是在包粽子吗?为什么一大早就包粽子呀?” “老夫人想吃呀!她嚷着要吃粽子已经嚷了好几天了,偏偏少爷总是忘记帮她买,所以今天我们只好自己包了。” “呵呵,”美释忍俊不住,“大老板原来这么馋……像个小孩子。” “老人家和小孩子是最好吃的。”吴婶也莞尔。 “好香呀,一定很美味!”她灵敏的鼻子嗅了嗅。 “唉,这个未必能让老夫人满意。” “为什么?它明明很香呀……”美释诧异的问。 “老夫人包的粽子才是天下无敌呢,我们做的她哪里看得上,不是嫌糯米不够软,就是嫌馅不够好吃,或者,嫌味道调得不合她的口味……总之,这个是暂且哄她解解馋的,要想得到她的夸奖可难了。” “是吗?”美释的眼珠子贼溜溜一转,挽起袖子,“吴婶,呃……可不可以让我试试?” 一个小时后,当奚奶奶来到餐厅,熟腾腾的粽子已经赫然摆在她面前了。 “哎呀,我昨天晚上还梦见了它,没想到,一觉醒来居然见到了它!”奚奶奶看到粽子,彷佛遇到了旧情人,激动得几欲落泪。 “奶奶,知道我为什么总是“忘记”买它吗?”姗姗来迟的奚培听了这话,不满地抢白,“我那是故意忘记的!” “故意的?”奚奶奶不满地睨着孙儿,正欲发火。 “我就是怕您这样,一见到粽子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毫无节制地吃,一直吃到胃痛!” “臭小子,自己没记性,还敢瞎说是为了我好?那你为什么不阻止吴婶她们做?” “嘿嘿,我知道她们做的您不爱吃,所以也就不必替您担心了。” “哼,我偏偏要吃它十个八个,气死你!” 剥开叶子,她用筷子夹起那小巧玲珑的三角粽,虽然,三两口便可以吃下一个,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柔软的糯米中包着佐料丰富的馅,清香扑鼻。 奚奶奶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眼睛忽然瞪得大大的,迫不急待地剥开第二个粽子,不顾嘴里的还没嚼完。 “奶奶,”奚培在一旁冷嘲热讽,“嘿嘿,您不用故意装出很爱吃的样子来气我!” “天……天啊!”奚奶奶喝了一口水,才顺过气来,喘息着说话,“吴婶,这粽子到底是谁包的?” “难道里面有毒药?”奚培嘻闹地把脑袋凑过来。 “臭小子,不要胡说八道!”她狠敲了一记他的脑门。 “如果没有毒药,为何您脸色发白、气喘吁吁?” “那是因为……太、太好吃了!”奚奶奶惊喜地嚷,几乎流下泪来,“好久……好久都没吃到这么好吃的粽子了,比起我当年的手艺有过之而无不及……吴婶,这粽子妳绝对包不出来,快告诉我,到底是谁?” “其实……”吴婶不好意思地回答,“是许小姐包的。” “谁?”美食界的泰山北斗为之一惊。 美释偷笑着,垂眸走到老人家的面前,谦虚道:“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啦,只不过帮了点忙而已。” “哎呀,好孩子,真看不出来,妳还有这个手艺!”奚奶奶手舞足蹈,“妳是跟谁学的?” 这还用得着特意地学吗?松原岛国最出名的美食就是粽子,上至宫廷御厨,下至平民百姓,都有几手包粽子的绝活,美释自幼耳濡目染,再加上她天赋过人,当然手艺高超。 “以前跟一个广东厨师学的,”她随口应付着,端上另一个盘子,“大老板,别光吃咸的呀,会口渴的,来尝尝甜粽子吧,里面放了豆沙馅!” “丫头,妳真是太聪明、太善解人意了!”奚奶奶一把握住她的手,上下打量,越瞧她越喜欢,“妳不做厨师,真是太可惜了,千古奇才呀!” “包了两个粽子就成为“千古奇才”了?”奚培在一旁轻哼,“许美美,时间不早了,别忘了妳还要上班。” “哦,”美释可怜兮兮地脱下围裙,“我马上去换衣服。” “臭小子,你对自家的员工就不能客气一点吗?”奚奶奶立刻教训孙儿,“等会儿你开车送美美上班,听见了没有?” “什么?!我开车送她?!”奚培跳起来,“我是老板,她是员工耶!” “我考虑好了,美美这么能干,我要把她留在身边,认她当干孙女!”她一本正经地回答。 “奶奶,才一秒钟,您就“考虑好了”?这种事应该深思熟虑才对!”着急的他直蹬脚。 “你奶奶我做出的决定什么时候错过?还有,从今以后,就让美美正式搬进来住吧,就住你那间淡紫色的房。” “长期住下去?!”骚动不安的人顿时傻了。 “嗯,”她对着孙子明确点头,“一直住到她成为厨师,有钱买自己的房子为止!” “上帝呀,我没法活了!”奚培一个踉跄,跌坐在椅子上,长吁短叹,举臂向苍天发出疑问,“为什么,为什么要霸占我的房间呀?” “嘻嘻,”奚奶奶拍拍他的肩,“你那间房,我早就看不顺眼了!一个大男人整天呆在挂着女明星照片的屋子里幽幽怀春,这算什么?趁机逼你改了这个坏毛病才好!” “奶奶,人都有自己的怪癖,您不是也特别爱吃粽子吗?一吃起粽子来您就六亲不认,这算不算坏毛病?” “臭小子,敢骂你奶奶?” 祖孙俩吵吵闹闹,而无意中达到了目的的美释,则粉颈低垂,藏匿的笑容越加得意。 第四章美释就这样在奚家住下了。 奚奶奶果然把她当孙女一般看待,不仅为她的房间添置了许多女孩子喜欢的摆设,还为她买了许多新衣服。 不过,为了不曝露自己的“真面目”,美释只穿最朴素的牛仔裤和白衬衫,一条马尾清爽地束在脑后,没有任何发饰,轻轻松松跑来跑去。 但就算朴素至此,仍令吴婶等人“惊艳”。 “许小姐,如果不是听了妳的身世,我还以为妳是在都市里长大的女孩子,光穿衬衫牛仔裤就能有这么好的气质,身材也好,简直可以去当模特儿了!”一群下人称赞着她。 美释尴尬地笑笑,不知该如何回答。 的确,她已经很努力地去扮演一个孤苦无依的乡下女孩了,但有些东西是骗不了人的,比如她那张光洁如玉的脸,那身水灵得几乎透明的肌肤……曾经,她想用暗色粉底将自己的“白嫩”掩盖,但在厨房工作却又不适宜化妆,所以,在这出戏的表演中,她只得承认自己是个不及格的演员。 这一天,她跟往常一样早起,下了楼却没瞧见奚奶奶的踪影,只有奚培一个人坐在餐厅里。 “奶奶呢?”她不客气地坐下,打算把肚子填饱。 “妳先吃早饭吧,等一会再告诉妳,免得妳没有食欲。”奚培面对她时,说话一向阴阳怪气的。 “奶奶出了什么事?”担心的她连忙放下刀叉。 “不是奶奶出事了……”他似笑非笑地睨她一眼,“而是妳马上就要有事了!” “我?”他、他……该不会发现她的真实身分了吧? “对!”奚培从怀中掏出一张支票,递到她的面前,“这个给妳。” “这钱是给我的?为什么?”她一时间受宠若惊。 “拿着这些钱,妳可以出去找间公寓住,不必再死皮赖脸地待在这儿了。” “哈,原来你是想赶我走!”她恍然大悟。 “许小姐,我都给妳钱了,怎么可以说是“赶”妳呢?” “这钱是奶奶叫你给我的吗?如果是她老人家的意思,我马上走!”美释唰地站起来,“奶奶呢?你到底把她弄到哪里去了?” “奶奶回台南老家去了,昨天半夜走的。” “你到底对自己的奶奶做了什么?”难道为了对付她,这小子把自己的奶奶赶到乡下去了? “她的一个老姊妹昨天死了,奶奶回去替她办丧事,大概要去两个星期。” “意思是说,这两个星期,这幢宅子只剩我们两个人?” “错!”奚培得意地笑,“是只剩我一个人!而妳,马上搬出去!” “原来……奶奶一不在家,你就趁机想赶我走?”这回她总算明白了。 “许小姐,我是为了妳好!妳想想,我一个大男人,有时难免“冲动”,妳跟我住在一起,不怕吗?” “怕什么?你是有教养的世家公子,又不是路边的色狼!再说,还有吴婶她们在呢!你敢对我怎么样?”她高高昂起头,毫不退缩。 “真不明白妳为什么要死皮赖脸地待在这里?这对妳有什么好处?” “我是个孤零零的女孩子,从小缺少亲人的关爱,看到奚奶奶我就想到自己的奶奶……”这话其实不假,虽然她贵为公主之尊,但父王母后由于孩子太多,对她一向缺少关爱,只有在她做出好菜赢得掌声时,才会对她投以笑意盈盈的目光……否则,她在宫中最好的朋友就不可能是同样寂寞的静王妃了。 “算了吧,不要装得可怜兮兮,妳以为可以骗得了我?告诉妳,就算妳拚命讨好我奶奶,她将来也不会把遗产留给妳!还不如拿着我给妳的这张支票快快滚蛋,免得到时候鸡飞蛋打,一无所获!” “我对你家的财产不感趣。”她惟一感兴趣的是--他家的菜谱。 “许小姐,我奶奶没见过什么世面,比较单纯,谁做了好吃的哄她,她就对谁 好!不过,我可没有这么好骗,直觉告诉我,妳待在这儿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那是因为你有“被害妄想症”!奚先生,我也告诉你,如果奶奶回来看不到我,吃苦的会是你!” “哦?”他眉毛一挑,不以为然。 “因为到时候她会问我上哪儿去了,下人们就会把你欺负我的事一五一十告诉她,哼,她老人家会因为养了这么一个狠毒的孙子而伤心,除了痛打你一顿,还会剥夺你的财产继承权!” “哈哈,许小姐,妳的想象力太丰富了!首先,我会把多嘴的下人解雇,其次,从小到大,家里人从来没打过我,还有,我奶奶的财产除了几幢房子几件珠宝之外,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而光靠爸爸妈妈爷爷外公外婆舅舅……一大堆亲人留给我的财产,我已富可敌国!” “奚培哥哥--”美释叹了一口气,朝对方深深地鞠躬,“就算我求求你,发发慈悲吧!你刚才也说过了,我不可能骗你奶奶的财产,所以你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让我在这里多住几天,只当为你积些阴德吧!” 她实在懒得跟他再争吵下去,于是换了诚恳的表情,希望他能放她一马。 然而奚培似乎是铁石心肠,毫不动摇。 “妳一出现就霸占了我的房间,叫我怎么可能收留妳?”语气仍然冰冷。 “大不了我换一个房间住,哪怕是住在堆放杂物的地方也可以。”她不知自己哪来的这么一股勇往直前的勇气,大概,除了她那争强好胜的个性之外,也因为这小子狂妄的态度。 所以,他命令她往东,她偏偏要往西。 “又在这里装可怜了!”奚培一声冷笑,“我越看越觉得妳居心叵测,否则怎么可能放着好端端一张支票不要,宁可睡杂物房?” 他拍了拍掌,楼梯上忽然出现了几个迈着有力步子的彪形大汉,个个满脸横肉、目露凶光,其中一个还提着两个硕大的箱子。 “你、你想干什么?”美释吓得向后退了几步。 “我再问妳一遍,妳到底走不走?”奚培优雅一笑。 “不……坚决不走!”他休想逼她。 “好!”奚培点点头,转视那群彪形大汉,“你们还等什么?还不快动手!”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个提箱子的大汉“喝”的一声,把箱子举起,然后将箱子扔出窗外,如同炸弹开了花--一堆东西,随着扔掷的巨响,落在园中碧绿的草坪上。 美释定睛一看,立刻羞得无处藏身。 那箱子里装的正是她的东西,包括一些非常私人的物品,比如小可爱、小裤裤之类……此刻,她的这些隐私全数散落在花园的草坪上,一群下人纷纷探出脑袋好奇地窥探。 “哈!”奚培嘲讽,“想不到妳的内衣还挺可爱的。” “你……”美释气得全身发抖,“姓奚的,你不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这是在说妳自己吧?”他冷笑,“告诉妳,如果妳还不走的话,等一下这些兄弟扔的大概就不是箱子了。” “还有什么可扔的?”她记得自己的随身物品只有这么多。 “扔妳!” “姓奚的,你蓄意伤害他人,就不怕我到警察局告你?”她脸色不由得苍白。 “好呀,我正想报警--告某人私闯民宅。”奚培从容应答。 深深地吸口气,美释奔进厨房喝了一口冰水,逼自己镇静下来。 “怎么样,考虑好了没有?”已经居于上风的人得意扬扬的问。 “姓奚的,我本来不想用这一招的,但现在是你逼我的!”美释扠着腰,“好,我可以走,但我走了你会后悔!” “哎呀,我好害怕唷!”奚培哈哈大笑。 “。听说你是奥黛丽赫本的影迷,是吗?” “是又怎么样?”他笑容微凝,不知她为何忽然提起这件事。 “听说……你收集了许多关于她的照片,而有些照片,非常珍贵。” “妳怎么知道?”感到不对劲的人坐直身子。 “因为我这几天整理东西的时候,在你那宝贝房间里,发现了一本相册……嘿嘿,这么贵重的东西你怎么没有收好呀?”得意的笑容转而出现在她的脸上。 老实说,她也很喜欢奥黛丽赫本,所以乍看到这本相册时,非常吃惊--她身为一国公主都无法弄到的绝版照片,这小子居然完全拥有! “妳、妳把它……”他当然想收好,但无奈这几日钥匙被这丫头拿了去,而当着奶奶的面,他又不好破门而入。 “对,这本相册现在被我藏起来了!想不想找到它呀?” “把它还给我!”奚培几乎快要跳起来掐她的脖子。 “我当然可以把它还给你,不过,我想在这儿多住几天,如果你赶我走,我就……” “就把它烧了?”他咬牙切齿地猜测。 “不,哈哈,我才不烧它呢!烧照片的气味臭死了,我可不想被熏到!我只会……”她乌黑的眼睛贼贼地转着,“我只会帮你心爱的奥黛丽赫本画上两撇胡子!” “妳敢!”他一只拳头扬起来。 “打呀,只要你敢打我,我马上就去画!”美释毫不害怕地凑上左脸。 “好……”为了心爱的女人,奚培生平第一次屈服。 “而且我要住原本的房间。” “许美美,妳不要太过份了!”他额上的青筋几乎暴出来了。 “谁叫你刚才那么过份?” “好好好,”男子汉能屈能伸,“现在妳可以把相册还给我了吧?” “呵呵,当然不能现在就还给你!等到我不想在这里住下去的时候再说吧!” 奚培满腔的诅咒,全化作对她深深的凝视,他一脚踢翻脚边的桌子,顾不得平素维持的绅士风度。 “发这么大的脾气?”美释拍手笑问,“那我接下来说的话,岂不是要气死你?” “你还想搞什么鬼?”他被逼得哭笑不得。 “我的“小可爱”被你扔得到处都是!现在拜托奚培哥哥逐一帮我捡回来,可以吗?” “你让我去捡那些丢脸的东西?还要“逐一”地捡?”他不可思议地瞠目,感觉受到了羞辱。 “种了什么样的因,就会结出什么样的果……哈,这可是奚培哥哥你自个儿栽的恶果哦!”眼睛望着窗外蓝天,美释心情大好地啦啦唱起歌来,双脚在椅子边晃呀晃。 她唱的词是“奥黛丽呀奥黛丽”,不知用什么曲子改编的,到了她的嘴里倒自然形成了诙谐的调子。而奚培听得出,这是她对他的威胁。 于是逼于无奈,他只得走到园中,在众目睽睽之下,咬牙切齿地弯下腰。 从此以后,她算是心里踏踏实实地在奚家住下了。 奚培对她虽然没有好脸色,但再也不敢欺负她,每天还亲自送她上班。坐在那辆总经理专属的名贵大车里,有奚公子为她弯腰开门,美释威风八面。 有时候,奚培抑不住心中如火山快要喷发的怒火,暗地里恶整她,却总被她反而狠狠修理一顿。 比如,这一天…… “姓奚的,你搞什么鬼?”晚饭后,接完电话的美释一脚踢开奚培书房的大门。 “我哪里又招惹妳大小姐了?”他装模作样,把手一摊,呈现无辜神情。 “你知道我今天做了越南绿豆糕吧?” “知道呀,妳经常为了做些小吃就搞得家里鸡飞狗跳的,忙得一帮佣人团团转,我当然知道!” “那你知道这种绿豆糕有多难做,我花了多少工夫吗?” “反正妳是见习厨师,除了做吃的也没有别的事可干!” “那绿豆糕我是专门为奶奶做的,今天吴婶去南部,我特意托她带过去……” “妳费尽心机讨好我奶奶也不是什么新闻了!” “明明知道那是我的一片心意,你为什么要把绿豆糕弄碎?” “我哪有把它弄碎?”奚培白了她一眼,继续看报纸。 “今天吴婶离开前,只有你进过厨房,不是你是谁?刚刚吴婶打电话来,说那些绿豆糕全变成绿豆粉,没一个完好!” “是吗?”奚培窃笑,“或许是因为这一路上太颠簸,所以它们碎了。” “胡说八道!我那年在越南买了这种绿豆糕,从一座城市到另一座城市?路上更颠簸,怎么没有弄碎半块?” “哈,那当然是因为妳的手艺不过关喽!人家正宗的越南绿豆糕,没碎;妳这冒牌货,马上就碎了!” “你……”他居然笑话她手艺不佳?生平最受不了别人这样的讽刺,美释顿时气得七窍生烟。 “怎么?为了几块绿豆糕,妳要杀我?”奚培得意一笑,“我还有正经事要做,许妹妹,请问妳可以出去吗?” 他明白,美释之所以敢在这儿无法无天,一则因为掌握着他的宝贝相册,二则因为有奶奶在她背后撑腰。既然相册暂时拿不回来,那么,至少要拆掉她的后台! 奶奶喜欢美释,全是因为她的美食……如果,没有美食,奶奶还会那么在乎她吗? 他这样的阴谋诡计,聪明的美释当然也清楚。 怒极的冲出了书房,忽然听见门铃声。吴婶去南部了,天色已晚,佣人们正聚在厨房吃晚餐,客厅里只有美释一个人,于是她顺手把门打开。 “奚培在吗?”门外站着一位美丽佳人,梳着类似奥黛丽赫本的发型,身着梦幻的淡紫色衣裳,满脸傲慢,语气冰冷。 “他……他在书房。”奇怪,这女子在哪儿见过--美释寻思着。 “唉,逛了一天街,累死了……”女子目中无人地坐下,脱掉鞋子,如同回到了自己的家,“妳去叫他出来,对了,倒杯水给我!” 她大概是错把她当成佣人了吧? 美释并不介意友情客串干些佣人的活,在这儿白吃白住的,好歹也要略尽微薄之力才行……但她讨厌这个女子嚣张的气焰。 “对了,妳来给我揉揉脚!”这时,女子提出了更过份的要求。 “我?”美释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对呀,”女子不耐烦地嚷,“难道妳没有学过按摩?” “我为什么一定得会按摩?” “哈,奇怪了,奚家的佣人不是都接受过专业训练的吗?” “但我不是奚家的佣人呀!”美释忍不住顶撞她。 “哦?”女子定晴打量了她一会儿,“我想起来了,妳是那天站在奶奶身后的女孩子!” “哪天?”美释疑惑。 “装胡涂?明明那天见过我,居然就忘了?”维樱对自己的美貌很自负,因为人人都说她的美貌令人过目难忘。 “啊,我想起来了……”美释的记忆终于唤回,“不过妳可不能怪我呀,那天妳没穿衣服了,今天穿了衣服,当然会不太一样,我当然一时认不出喽!” “妳……”维樱跳起来,“妳敢侮辱我,妳知道我是谁吗?” “那妳又知道我是谁吗?”美释笑盈盈地望着她。 “妳不是奚家的佣人吗?”那故弄玄虚的模样,让维樱一怔。 “我是奚培的妹妹!”她抬起头,大声宣布。 “胡说!培是独子,哪儿来的妹妹?” “是干妹妹!奚奶奶认了我当干孙女,还让我住在这儿。” 这个身分不由得让维樱心感不安--不是亲兄妹的两个人住在一起,并且以兄妹相称,这种关系是最容易出事的……何况,看那天的情形,奚奶奶似乎很喜欢这个乡下打扮的丫头,她会成为她和培之间一个潜在的危机吗? “妳去把培叫出来,我要当面问他!” “他没有跟妳提过我?”美释微微诧异。 按理说,家里忽然多了一个讨厌鬼,奚培会在这个女人面前抱怨一下才对--但他却连提都没提! 答案看来只能有两个,一是,他并没有把这个女人当作红颜知己:二是,他并非多嘴的男人。 美释希望答案是第一个,否则,她实在难以想象她现在折磨的男人,竟然有相当不错的品德……至少,不会胡乱搬弄是非。 “他为什么要跟我提起一个并不重要的人?”维樱冷笑。 对,他不提她,并非因为品德不错,而是因为在他心中,她只是个无足轻重的人。 这样的解释,让美释吁了一口气,于是高兴地回答,“他在书房呢,我去帮妳叫他出来,请等一等!” 她迅速拐过墙角,却迎面撞上一个老佣人。 “许小姐,我听见维樱小姐的声音……妳是不是跟她吵架了?”老佣人十万火急地问。 “没有呀。”美释耸肩否认。 “许小姐,妳可千万不能得罪维樱小姐呀!” “为什么?”这女人报复心很强吗? “因为她是少爷最爱的人,妳跟少爷的关系又不是很好……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居然是你们少爷最爱的人?”这么一个傲气冲天的女人?哈,奚培的眼光真不怎么样!不过,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货! 美释的心中忽生邪念。 先前奚培故意弄坏了她的绿豆糕,她正打算想个妙计惩罚他,现在机会送上门来了。 当然,整人的计画难免会连累无辜,但这个维樱刚才对她大呼小叫的,不值得可怜! “妳又来干什么?”奚培正等着佣人送来香浓的咖啡,不料,却又看到这张他最最讨厌的面孔。 更过分的是,这一回,她连门都不敲就进来了!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想告诉你。”美释笑得邪邪的。 “我不听!”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那你会后悔哦……”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奚培深深感到自己拿这个小魔女没有办法。 “这件事非常重要,所以我一定要凑近了小声告诉你,防止隔墙有耳。”美释换了正经颜色,神秘地眨眼。 他哭笑不得,“这么想“亲近”我,难道是想占本少爷的便宜?来来来,”他索性张开双臂,敞开怀抱,“我就给妳这个机会!” 接下来的事情的确让他震惊。 并非这件事预想不到,而是……她竟响应了他的“邀请”。 只见,这丫头优雅走过来,倏地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一吻。 更糟糕的是,当他被这突发事件搞得正呆若木鸡时,门外响起了他熟悉的声音,一个甜甜的呼唤传人他的耳朵,“培,你在里面吗?” 时间计算得这么准确,没有多一秒,亦没有少一秒。 那坏丫头显然熟知他与维樱的关系,也显然想彻底毁了这段关系,听到维樱的呼唤,她更加起劲,一跳而起,拚命搂住他的脖子肆意狂吻,不让他有逃走的机会…… 结果当然不难猜想,久候不到他而自己来找人的维樱一声尖叫,睁大眼睛! “你们在干什么?”浑身打颤的她愣怔半晌之后才发问。 “这还用问吗?行动代表了一切。”美释努力回想当初在电视上看到的坏女人的样子,拚命的模仿。 “培……”维樱的眼泪瞬问落下,“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悲情剧中的女主角,她一边嚎啕,一边跟舱地朝门外奔去,谁都可以看出她的悲伤欲绝,如果,此刻的天空正值电闪雷鸣的话,更可以衬托出她的痛苦。 “一般在这个时候,男主角都会冲出去解释。”阴谋得逞的美释笑咪咪地望向奚培。 “对呀,”终于有了反应的人首先做的事,竟是狠狠地瞪她,像想把她立刻生吞活剥一般,“不过,一般在这个时候,面对男主角的解释,女主角都会捂着耳朵说:我不听、我不听!” “嘿--”美释噗哧一笑,想不到这小子满有定力,此刻仍能搞笑,嗯,颇有大将之风。 “所以,我才懒得白费口舌!”坐回沙发上,他重新摊开一本杂志,“小姐,让妳失望了吧?” “奚培哥哥,你的女朋友一定很多吧?” “妳怎么知道?”他气得脸色苍白,却仍能可以灿然一笑。 “因为没有哪个女人能长期忍受你--这么一个铁石心肠的人!” “许妹妹,妳将来的男朋友也一定很多,因为,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受一个谎话连篇的女人!” “我说谎了吗?哪有?哪有?”美释歪着脑袋,故作懵懂。 “哼,刚才骗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谈,却猛地亲我。难道对妳而言,跟我接吻是很重要的事?”他满腔嘲讽。 “其实我刚才想告诉你的重要事情是--维樱小姐来了,哈!”美释放声大笑,似乎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然而,笑声在她回到属于自己的私人空间后,却戛然而止。 其实,她刚刚开始学如何整人,还有点不太习惯,虽然从中获得了快乐,也解了恨……但心中竟也同时泛起一丝不安。 这一丝不安,大概来自于她的内疚吧?但她惩罚恶魔是天经地义的事,怎么可以内疚呢? 美释暗骂自己没出息! 第五章今天奚培没有送美释上班,下班的时候,他也独自开着车扬长而去,把她扔在车尾的白烟里。 不过,美释耸耸肩,早已料到,并不介意。 昨天得罪了那个小气鬼,还指望他今天会给她什么好脸色? 没人送她回奚宅也不是什么坏事,这样,她可以一路漫步,欣赏夕阳晚照的美景,感受轻风拂面,到路边的花店买一束新鲜的洋兰,顺便逛逛书店。 但走着走着,她的心不安起来。 身后,似乎有异样的脚步声细碎地跟着她,她快,它们就快,她慢,它们就慢……似乎有三、五个人一直悄悄地追踪她。 太夸张了吧?现在还算大白天,坏蛋们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出洞了? 希望是她多心……然而,当她假装不经意地回头时,真的发现了几条修长的黑影,被太阳照着,映在地上。 她并不害怕普通的劫匪,大不了把钱包给他们了事,然而,万一是父王的政敌派来的呢? 奚宅位于幽静的地段,路上鲜少有人群出没--这并不奇怪,大富人家的宅子通常如此,虽可以避免被打扰,但万一遇到心狠手辣的歹徒,也防不胜防。 美释转过墙角,倏地躲到一旁,举起手中的皮包。她只恨自己的皮包不够硬、不够重,不能一举把对方的脑袋砸开花。 这时,那阵脚步声变得凌乱起来,大概是看不到她的踪影,这群人心慌了。 静静地等着……果然,她看到几条大汉奔跑过来,东张西望,显然是在寻找她。 他们回头的那一瞬,美释惊愕地捂住了嘴--不,那不是陌生的歹徒,那是她熟识的松原国侍卫! “你们怎么在这儿?”她不由得冲口而出松原国的语言。 “公主殿下……”那群侍卫纷纷跪下,“我们因为有急事,所以才冒昧来打扰殿下您的。” “唉,吓死我了!”美释拍拍胸口,“你们为什么要悄悄跟踪我呀?是在暗中保护我吗?” “不,保护公主的另外有人,我们是奉了国王陛下的命令,来面见公主……” “有什么话就快说吧!”美释挥挥手,“先起来,跪在地上让路人瞧见了,很奇怪。” “公主殿下,我们说的事,可能会让您为难。” “哎呀,你们满脸严肃的,看得我好怕……到底怎么了?总不会是父王让我去相亲吧?” “呃……苏黎尔大使最近到我们松原国做客……” “那是好事呀,证明我们邦交广阔嘛!” “苏黎尔是美食之邦,那位大使一个劲地自吹自擂,说他们那儿的东西如何好吃……” “这话没错,苏黎尔的菜是有很名,如果不是因为我奇.сom书身在国外,倒是想跟他好好聊一聊。”美释笑着点头。 “国王陛下让宫里最好的厨师做了最好的菜招待他,可他却不知好歹,信口开河……” “哦?他说了什么?” “他非但没有半句赞叹的话,反而说我们松原国的人可怜。” “可怜?”美释诧异,“为什么?我们哪里可怜了?” “他说我们松原国没有好吃的,所以我们很可怜。” “简直欺人太甚了吧?”美释不由大怒。 “对呀,这位大使阁下简直不可一世,说话时眼睛总是看着天,言语中夹枪带棒,见到什么都讽刺……国王陛下气得不得了。” “父王是最好面子的人,当然会生气了。”美释寻思,“哼,我想是因为还在记恨上次外交上的小误会,这位苏黎尔大使才会故意刁难我们吧?” “所以……国王陛下让我们请您回去。” “回去?”这下美释真正吃了一惊,“为什么要叫我回去?我又不是谈判专家!” “可您是美食专家呀!国王陛下想让您做几道好菜,使那位大使阁下哑口无言。” “拜托,我现在有大事要办,哪能回去?” “公主殿下,求您了……如果请不动您,我们交不了差,会死得很惨的。” “现在对于我来说正是关键时刻,哪能说走就走?而且,就算那位大使阁下对我国的美食佩服得五体投地有什么用?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是存心找碴,根本不会因为吃了一两道菜而改变态度。” “国王陛下吩咐,如果您执意不肯回国的话……就让我们强迫您回去。”几个大汉挪着犹豫的步子,围过来。 “你们想对我动武?”美释听明白了,也看明白了,顿时气得大喝一声,“难怪叫我回去要派你们这些有功夫的侍卫,我先前还奇怪呢!” “公主殿下,我们对您一直尊敬……所以,刚才跟踪了您好久,一直都没敢动手。请您发发慈悲,不要让我们为难了。” “那么谁来对我发慈悲?” 从小到大,父王只有在用得着她的时候才想起她,把她当成松原国的招牌,从来没有把她当成心爱的女儿。 她知道自己不是男孩子,无法受到真正的重视,这也怪不得谁,只怪自己投错了胎。 但,至少,她应该获得应有的尊重吧? 好不容易,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混入奚家,眼看就要成功了,父王竟然为了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把她召回去,岂不是等于让她前功尽弃?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答应! “你们再靠近一步,我就喊“非礼”了!”美释威胁道。 “对不起,公主殿下,不管您喊什么,我们都得动手……何况,这儿鲜少有路人,您喊也没有用!” “啊--”美释尖叫一声,将手中的皮包朝他们狂敲乱打。 这是没有用的,她很清楚,因为,一个瘦弱的小女孩怎么敌得过人多势众的彪形大汉呢? 她闭上眼睛,等待奇迹的出现,明知这种希望如同天方夜谭,实现的机会微乎其微…… 但彷佛上天听到了她的祈祷,这时,竟真的听到一个打抱不平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男人猛喝。 惊愕的眸子如铜铃般瞪着,悸动的心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事,在她最绝望的时刻,竟是他--奚培,挺身而出! 他的车停在路边,连车门也顾不得关……大概,是他恰巧瞧见了大汉围攻少女令人发指的一幕,于是良心发现,冲出车外。 他能够听得懂松原国的语言,那么他可能就不会做这样的“好事”了。 偏偏,几个侍卫的叽叽咕咕他不解其意,而侍卫们粗鲁的长相又让他没有好感,所以奚培对这一行人的“来历”自行产生了答案--肯定是为非作歹的偷渡客! 这会儿,美释出于本能,迅速躲到了他的身后,瑟瑟发抖地说:“快、快救我!” 见义勇为的奚培当然毫不留情,一脚朝这群大汉飞踢去。 看样子,他曾学过些防身术,再加上看似瘦长实则结实的体魄,使他在面对高手时毫不吃亏。 那群侍卫似乎也不想把事情闹大,见她有了救兵,心中胆怯,胡乱与奚培过了几招后,互相使了一个眼色,集体撤退了。 “妳没有事吧?”奚培回头看看像被吓傻了的美释,冷笑道:“真不中用,我才一天没送妳回家,就惹上麻烦了!” “哇……”美释忽然大哭起来,可能是由于惊吓过度,可能是因为她父王蛮横的做法让她伤透了心。 “好了、好了,”她一哭,奚培反倒愣怔了,出于两人的宿怨已深,又不好怎样好声安慰她,只是犹豫地拍了拍她的背,“要哭回家去哭,站在路上会让人笑话!” “你就不知道说句好听的?”她在抽泣之间不忘瞪他。 “啰唆什么?快上车吧,否则等会儿那帮家伙折回来,我可不再救妳了!”奚培不耐烦的说。 “嫌我烦,为什么刚才还要救我?”美释嘟起嘴,“干脆你让他们把我抓走好了,免得你看到我生气!” “我救妳是因为不想惹来警察!” “呜……”这句回答,让美释哭得更凶。 “唉,女孩子就是烦!”奚培对着她左打量右打量,不住摇头,“告诉我,怎样才能让妳不哭?” 告诉我“秀外慧中”是什么--美释心里嘀咕。 但她不敢造次,终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欲速则不达,这是至理名言! “来来来,放一首优美的歌让妳听,听了就不许再哭了。”他打开车上的CD,像哄小孩子那样说。 高亢的女声流泄出来,不断上扬,如一只风筝随着风势钻入云霄。 “啊!这是电影“第五元素”中外星人唱的那首歌!”美释开心地拍手,“我最喜欢这首歌,她唱得好高亢,对不对?第一次听的时候,我几乎吓了一跳。” “这首歌叫做THEDIVADANCE--什么外星人唱的歌呀?真无知!”奚培不屑地轻哼。 “呜……”受到了嘲讽,美释刚刚平静的心又起波澜。 “好了、好了,小姐,不要再鬼哭狼嚎了!唉,早知道就不放这首歌给妳听了。”奚培实在无奈,惟有叹息。 “谁叫你那样说人家……呜……我就是想哭。” “到底要怎么样妳才肯罢休呀?”他捂着耳朵问。 “你……你唱这首歌给我听。”她得寸进尺,提出无理的要求。 “什么?!”奚培瞠目,“小姐,我一个大男人,嗓子粗粗哑哑的,妳居然叫我唱这首高到可以刺破耳膜的歌?” “对呀,只要你唱,我就不哭了。否则,我就一直哭、一直哭……吵得你今晚不得安宁。”哼,看他还敢不敢讽刺她。 奚培考虑着,这时音乐播毕又从来了-遍。 直到第二遍都快播完,他才说:“好吧!”奚培关了CD,清了清嗓子,诡异的看了美释一眼。 然后不可思议的,那歌声竟真的从他胸间传出,高扬尖悦,与原声丝毫不差。 “天啊……你、你是怎么做到的?”美释半天阖不拢嘴。 “我自己唱的呀!” “你不去当歌星太可惜了。”被骗的人傻愣愣的说。 “哈哈哈--”奚培突然放声大笑,因为她的呆相,“笨蛋,是因为有这个啦!” 他坦白的从怀中掏出一支录音笔--刚才,音乐播第二遍时,他假装考虑,再偷偷将歌声录了下来。接着要做的,只是跟着对嘴罢了。 “你……”美释一看,不由得爆出震天大笑。 这个臭小子,有时候也满会逗人的嘛,难怪奚奶奶如此爱与他斗嘴--有时候,亲人之间争吵也是一种娱乐。 她对他的呆板印象,此刻有了些许改变。 “对了,”破涕为笑之后,美释歪着头瞧他,“为什么你今天这么早回家?不去夜总会花天酒地了?” “我什么时候花天酒地了?”奚培轻哼,“我一向老实,除了看看女明星的照片,就是交交女朋友……可惜现在,我什么娱乐都没有了。” 的确,她藏起了他的相册,还赶跑了他的女朋友,弄得他现在“一无所有”。 而美释毕竟天性善良,此刻,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没想到,这家伙还有对她不错的时候,明明昨晚才恶整了他,今天他却可以不计前嫌地救她,先前把他当成十恶不赦的魔鬼……好象有点过份。 好吧,看在他替自己解围的份上,投桃报李,她就帮他一个小忙吧。 相册是暂时不能还给他的,不如,先帮他哄回女朋友。 美释是生平第一次呆坐等待一位千金小姐召见自己。 身为公主的她,每年要接见大量的皇公贵族,从来都是别人等她,她从没等过别人。此刻,她才真正了解那些等待的人焦急且卑微的心情。 为了一个成天欺负她的家伙,做出这么大的牺牲,甚至不顾自尊,她自认可谓仁至义尽了。 记不清等了多长时间,好不容易才走出一个女仆,冷冷地道:“小姐起床了,请妳进去。” 天啊,现在是下午三点,这位维樱小姐才起床?连公主都没有她懒! 进了那道豪华的门,发现这儿并非卧室,而是摆着多扇屏风镜的梳妆间。 地板上花影流光,那位小姐正逐一试着新装,一件又一件瑰丽的裙子,绸的、缎的、纱的、素色的、刺绣的、印花的……然后,不满意就顺手一扔,弄得满地色彩缤纷。 “这些都不好看!”维樱皱着眉朝下人怒吼,“快去替我找条合适的来,我今天有重要的约会。” “小姐……那个人来了。”下人似乎很怕她,语调中有明显的颤抖。 “谁?”维樱一挑眉,从镜中瞧见美释的身影,这才恍然大悟,“哦,原来是妳呀,我倒忘了。” 嘿,她在门外坐得屁股都痛了,这大小姐居然忘了? “找我有事吗?”维樱坐到梳妆台前,命人替她挽起长发。今天,她不再是赫本头,前额密密刘海用几只晶亮的发夹拢到鬓边,显得漂亮了不少。 “维樱小姐……”不知她姓什么,美释只得直呼其名,“我是来向妳解释一件事的。” “有话就快说吧,待会儿,我还要出门呢。” “其实……”这女人的态度真让她受不了!“其实那天的事,是一场误会。” “哪天?什么事?”维樱倒装起傻来。 “就是那天……你看见我吻奚培哥哥的事。”真过份,这么丢脸的话,偏偏让她说出口。 “你们两个两情相悦,我成全你们,何必解释呢?”维樱哼笑。 “不是这样的!”他们哪里有两情相悦?“因为奚培哥哥得罪了我,所以我想惩罚他一下,就跟你们开了这个玩笑。” “可我亲眼瞧见,妳吻得很热烈,他也“享用”得很陶醉。” “我故意气妳,当然要装出热烈的模样……而他,想必是当时吓傻了,因为我一向爱跟他作对,忽然有这么亲密的举动,是人都会吓傻的。”天啊,都解释到这地步了,难道这位娇贵小姐还不肯谅解吗? “许小姐,”维樱涂着珍珠色的指甲油,回头一笑,“我听说,妳其实是奚家的雇员,因为擅长讨好奚奶奶,所以得以搬进他们的大宅。我还听说,妳的身世很可怜,小小年纪,父母双亡,孤苦无依。” “对呀。”她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许小姐,妳会化妆吗?” “啊?”这个问题更奇怪! “来来来,这里有现成的化妆品,妳来试试。”维樱忽然热情地向她招手。 “我?”美释指着自己的鼻子,一头雾水。 “先试试指甲油吧!快!” 面对绚丽夺目的化妆品,还有维樱的连声怂恿,凡是爱美的女孩都会动心。 可惜,美释却没有半点兴趣,只不过为了应付这位大小姐提出的古怪要求,早点完成任务,她勉强接过那瓶蔻丹。 说实话,她真的不懂如何涂指甲油,几分钟后,她的指甲变得坑坑洼洼,如同月球表面,而且颜色还深浅不均。 “嘿嘿--”一旁的维樱如同看好戏似的,笑得灿烂,“看来许小姐不是假装的,是真的不会!来,再试试这个腮红,妳皮肤白嫩,毋需粉底,只涂涂腮红就够漂亮了。” 老天爷,还要她继续丢脸? 拿着腮红刷,她左比划,右比划,举棋不定,最后只得在脸颊涂了圆圆的两团。 “哈哈哈--”维樱似乎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本来我还想让妳涂睫毛膏的,不过还是算了,我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 “妳想要什么答案?”美释迷惑不解。 “答案就是--妳的确不会化妆!” “废话!”美释哭笑不得,“我早就说过不会了,是妳不相信!” “许小姐,刚开始我听说妳是乡下人,心里十分怀疑。因为,妳有吹弹可破的肌肤,还有相当好的气质,怎么看也不像穷苦的乡下女孩子。我还一度以为,妳是为了接近奚培,故意使手段的富家小姐!” “呃……”这维樱误打误撞,竟猜对了一半。 “从前曾有过这样的事,某些千金小姐,故意变换身分来接近奚培,让他出于同情爱上她们。不过好在,她们都受不了奚培的臭脾气,最后都主动离开了。” “妳现在相信我了?” “对,因为妳不会化妆!” 咦?这是什么逻辑?不会化妆就是乡下人吗? “上流社会的女孩子,就算再笨,对化妆也总会有一番研究的,爱美是女人的天性嘛。” 呵呵,这种说法其实是大错特错!美释暗笑。 她不化妆,是因为从小有宫女服侍,有世界一流的化妆师在一旁供她使唤,所以不必亲自动手。 或许,换了别的女孩子,会忍不住好奇心,碰一碰那些可爱的化妆品,但她不会。 因为,她是“美食公主”,她每天都要下厨。 为了使食物达到绝对的美味,下厨时,她的手和脸是绝对不可以沾任何化妆品的! 你能想象,涂着美丽指甲油的手搅拌酱汁的情形吗?你能想象,脸上的香粉不小心落在菜中的样子吗? 所以,除了无色无味的保养品,她从来不沾任何彩妆。而一双手,也尽量少用化学护手霜,平时多用牛奶、醋、蜂蜜等天然物保持它的润泽。 如果仅以会不会化妆来判断她的身分,岂不可笑? 真正的公主,是发自内心的美丽,而不用靠妆点出来的。 维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但幸好有这个错误,可以让她继续隐瞒身分。 “所以……”自以为是的千金小姐继续开口,“凭着妳低微的身分,我劝妳不要接近奚培,否则受伤的会是妳。” 绕了半天,原来是为了劝她不要痴心妄想? “维樱小姐,我刚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跟奚培哥哥之间真的没什么。”她会爱上那个讨厌鬼,才叫见鬼! “我知道,我那天就猜到了!”维樱诡异一笑。 “什么?妳早就知道了?那妳为什么还要生气?”美释大吃一惊。 “因为我需要一段时间让他想念我,也需要一段时间调查妳到底对我有没有威胁。” “你怎么可以这样?!” “总之,该说的话说完了,我的劝告妳记住就行了,”维樱站起来,裙襬在她身下展成一美丽的圆弧,“来人,送客!” 被羞辱了一顿,然后被赶出来……她明明是一片好心,却沦落到这样的下场,上天对她太残忍了吧? 美释越想越生气,沿着维樱家开着粉白蔷薇的长墙,一边走一边狠狠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忽然,有辆红色敞篷跑车从她身边掠过,开车的人朝她回眸一望,脸上带着得意的微笑。 她愣了愣,发现那竟是维樱,美释心中暗暗奇怪。 感到奇怪的,并不是维樱那胜利的一笑,而是这位千金小姐此刻的衣着。 人人都说维樱属于文静高雅的女孩子,平日里她的打扮的确像一个纯真的公主。 但此刻,那鲜红的低胸上衣,那缠绕在头上的豹纹丝巾,还有狐狸眼似的墨镜,艳色的口红……却显得她出奇的火辣! 刚刚无意中听见,她好象说过有个重要的约会? 到底是要去见何方神圣,以至于要打扮成这个样子? 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心理,美释不自觉地挡下一辆出租车,命令司机尾随其后,一探究竟。 嘿,还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亮红的跑车开至一个僻静的角落,停了几分钟后,有人从一旁的大厦里走出来,坐到维樱的身边。 那是个极其英俊的男人,一上车,就给了维樱一个法式热吻。 而后,他俩攀肩搂脖地亲密的逛着街,买了不少东西,但每一件东西,似乎都是维樱掏的钱,男人只在一旁跷着二郎腿。 最后,他们两人又回到了那幢大厦,并一同进入大厦,直至夜幕降临,亮红的跑车仍然静静停在路边,彷佛被遗忘了,被夜色逐渐吞没。 看到这里,不由得让美释产生了许多暧昧的联想。 但她一向反对凭空捏造事实,也不想由于私人恩怨而诋毁维樱,于是,她立刻拨通了静王妃的电话,请她帮忙就此事找人去调查。 没过多久,回复的铃声响了。 “不出妳所料,那个女人的确有问题!”静王妃说着。 “怎么?” “我们发现她是牛郎店的常客,十分阔气,所以那些牛郎们都争着讨好她。妳看到的男人,应该就是已被她包养多时的牛郎,就连他俩私会的公寓,都是那个女人出钱置办的。” “天啊!”美释倒吸一口冷气,“她这么放浪,为什么上流社会的人都说她很纯洁?” “是奚家的人误以为她很纯洁吧?其实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的本性。” “为什么没人提醒奚培呢?” “嘿,这种事叫旁人怎么提醒?搞不好还会被那个女人倒打一耙,毕竟,奚培是爱她的。况且,听说……奚培比较孤傲,常常说些得罪人的话,平时没什么知心好友,别人不愿意告诉他,也是可以理解的。” “真不知道奚培为什么喜欢这种女人!”美释心中隐隐有一种打抱不平的情绪。 “听说从前也有很多女人追求奚培,但最终都因为受不了他的脾气,纷纷打了退堂鼓,惟有这个维樱坚持到底,所以,成了奚培正式的女朋友。” “奇怪了,这女人是想图谋奚家的财产吗?否则为何如此坚持不懈?” “呃……图谋家产倒不会,毕竟她自己家也挺有钱的,又是独生女。或许她是真心喜欢奚培吧,而且……” “有什么内幕吗?静姨妳快说啊!” “听说这位维樱小姐从前订过一次婚,不过后来男方退了婚,因为她的子宫有点问题,生不了孩子。” “呃?”姓奚的如果娶了她,岂不成了断子绝孙的倒霉蛋? “虽说男女双方真心相爱,就算没有孩子也不会影响感情……但听说这位维樱小姐的子宫,是因为逛多了牛郎店,才出毛病的。” 之后,静王妃又说了些关怀的话,才挂了电话。拿着话筒,美释久久忘了放下--她是否应该再多管一次闲事,把这个“真相”告诉奚培那个一无所知的傻瓜? 第六章 “来来来,吃饭了,今天是我亲自下厨的哦!” 傍晚,美释出人意料地热情,将奚培拉至餐桌边,又倒酒,又添饭。 芝麻烤牛肉、糖醋排骨、番瓜花打汤、豆豉炒茄子……都是奚培平素爱吃的菜。 弄得对美释心存芥蒂的他满腹狐疑。 竖起的筷子犹豫片刻,“啪”的一声放下,连倒满的酒杯都推到一旁。 “怎么,你不饿?”美释瞪着这个奇怪的家伙--明明工作了一天,正是肚子咕咕叫的时候呀! “小姐,妳干么对我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奚培回瞪她。 “我对每个人都很好呀。”她支吾回答,“是你自己小心眼,看不到人家的好处!” “像妳这么喜欢耍小诡计的人,做什么事我当然都得提防,”他夹起一根排骨,在美释面前晃了晃,“老实说吧,小姑娘,这菜里是不是放了毒呀?” 放了毒? 美释顿时勃然大怒--她的一片好心简直喂了狗了!费尽心血做出的美食,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居然说她下毒? “那你不要吃好了!”一把打掉他的筷子,她自顾大嚼大咽起来,“哼,看看这菜会不会毒死我!” “不能怪我多心--一个平时跟妳作对的人,忽然大献殷勤,妳能不提防吗?”奚培好笑地望着她,“我问妳,书房里那几张CD是从哪里来的?” “我买的。”都是他喜欢的绝版CD,她好不容易才派人从世界各地收集到的。 “也是送给我的?” “当然……不是!我是买来自己听的!”哼,看到他那彷佛要穿透她身体的眼神,她才不会承认呢! “那妳干么要放在我的书房里?干么不藏到自己的房里去?要知道,那些CD可珍贵的,万一不小心被我弄坏了,哈,妳就惨了!” “我……我是因为觉得你书房的音响好,所以才……”擅长说谎的人也有舌头打结的时候。 “我知道妳忽然讨好我的原因了!”奚培眉一挑。 “哪有什么原因……”不知为何,美释心中顿时狂跳。 “妳是因为那天我救了妳,所以知恩图报!”自以为说出了正确答案,奚培得意万分。 笨蛋!那件事她早就忘得一乾二净了!对他好,只不过是因为可怜他罢了。 “奚培哥哥,你受到沉重的打击时,通常怎样纡解心情?”她正经地凝视他的双眸。 “我心脏一向很强,不怕打击!”奚培拍拍胸口证明似的。 “难道你从来没有哭过?从来没有昏倒过?从来不觉得心情郁闷?” “咦,看样子妳是准备了什么重要的事来“打击”我喔!”他嘻嘻一笑,毫不畏惧。 “对呀,就是怕你会受不了打击,所以才特地做了这一桌好菜,而你居然冤枉我下毒,哼!” 反正她喜欢多管闲事,也不介意多管这一回--看着这傻小子被坏女人骗得团团转的样子,她真的不忍心。 长痛不如短痛,趁着现在他还没有掉入对方的陷阱,让他早点清醒吧! “听说男人在心情郁闷的时候,喝酒是最好减轻痛苦的方法。”奚培忽然幽幽地说。 “。哈,我就知道你想偷喝奶奶那瓶一九三八年的红酒!”美释笑道,“不过,今天本姑娘就暂时放你一马--喝吧,我不会偷偷告诉奶奶的。” 餐厅旁有一个小小的露台,爬满夏季的藤蔓植物,在这可赏月,也可以在神游间看天际流动的云,或者,闭眼享受被净化的清风。 奚培和美释便在这儿,一个坐在露台的栏杆上,一个躺在竹编的摇椅上,各拿一瓶从地窖里偷出来的红酒,聊着天,品尝那年代久远的味道。 “妳说的那件重要的事到底是什么?”不知喝了多久,奚培睁着微醺的双眼问。 “听好了,千万不要昏过去哦!”酒酣耳熟之际,美释的胆子越来越大,真相也冲口而出,“我劝你跟那位维樱分手吧……” “哦?”他轻轻一笑,“为什么?难道妳爱上我了?想故意拆散我们?” “呸!”美释不知为何,脸儿忽然红了,或许是因为喝多了酒,“我是为了你好!” “可我觉得跟她在一起很幸福呀!”奚培故意逗她,“妳总要说出一个可以让我信服的理由吧?” “她……”简直让人难以启齿,“我看见她跟一个男人在一起。” “那有什么大不了的?我现在不也跟妳这个女人在一起吗?”他宽宏大量地摊摊手。 “你这个笨蛋!”美释着急地直喊,“可那个男人是个牛郎!” “牛郎?”奚培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满脸不信地摇头,“妳是说维樱会去召男妓?这真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一个笑话!” “我亲眼看到的,难道会有错?” “或许是妳误会了。” “我……”不能告诉他自己派人调查的事,否则会曝露身分,“反正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只有你这个傻瓜在自欺欺人!” “小姐,”奚培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维樱没有必要去找牛郎,难道我还不能“满足”她吗?” 天啊,真是个自负的家伙! “这么说你觉得我在撒谎喽?”她气得声音发颤。 “我只是觉得你可能误会了。”奚培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凑近坐在露台栏杆上的她,“小姐,妳不知道我有许多朋友吗?如果维樱真的做出这种事,我会到今天还没听说?” 无可救药了!这家伙居然连自己没有知心朋友都不知道! “丈夫出轨,妻子总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反之亦然!”她嘟着嘴别过脸去。 “好了、好了,如果这就是妳所谓的“重大新闻”,那么今天的酒算白喝了--因为听到这样的事,我只觉得好笑,一点也不感到痛苦。” “姓奚的,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你这样的白痴!”美释忍不住大骂,“别人把你卖了,可能你还替他数钱呢!哼,实话告诉你吧,你的维樱不止召牛郎,而且因为过于浪荡,连孩子都生不了了!你就等着断子绝孙吧!” “够了!”这回奚培微微变了脸色,“许美美,看在妳一片热心的份上,我已经一忍再忍了,妳却越说越离谱!维樱到底哪里得罪妳了,妳这样诅咒她?她虽然娇气,虽然傲慢,却是个纯洁的好女孩!我跟她交往多年,难道不比妳更清楚?” “你……”一瞬间,怒火攻心,她抓起身边的酒瓶就朝他扔去,“姓奚的,就是因为你这样自以为是,所以才没有一个知心的朋友!哼,你那些所谓的好友,其实都知情,只不过故意瞒着你罢了!做人做到像你这样,真失败呀!” 不知是由于心疼昂贵的红酒被糟蹋,还是因为这话太伤人,一阵砰然的碎裂声传来,奚培真的动怒了。 “许美美,妳给我闭嘴!”他吼道。 “我偏要说--白痴!”她也不甘示弱。 “再说下去不要怪我不客气!” “你敢怎么样?” 被激动冲昏了脑袋,他猛地把她从栏杆上拽下来,打算狠狠教训她一顿。谁知晶亮的酒瓶碎片撒了一地,她脚下一滑,几欲跌倒。 而他,如同本能的反应般,眼急手快,抢先一步将她揽入怀中,阻止了肌肤被碎玻璃?得鲜血淋淋的惨剧发生。 像是被吓呆了,她赖在他怀里久久不能动弹,半晌才仰起头,与他的目光对视。 阳光从他的身后照耀过来,如白花一般迷乱了她的眼,脑中一片眩晕。 他浓郁的体香,还有红酒残余的芬芳,紧紧地包裹着她,快要令她窒息了…… 就在这一剎,她感到有什么柔软无骨的东西覆上了她的双唇。 美释吓得浑身都僵了,任凭再傻,也知道那是什么--他的吻,就这么肆无忌惮地,没有任何提示,就攻占了她的禁地! 身为公主的她,纯洁得似一片叶上的雪。从前,她只在电影中看过别人接吻,没有想到,现实的吻竟如此令人羞怯。 那不止是唇,还有他柔滑的舌,冲入她的口中,占领了那一方温暖的空间,还占领了她所有的思维。 有点害怕,又有点喜欢,她尝试含住它,响应这片温柔。 但她的响应却反倒把他吓住了,下意识她退出了她的禁地,一个踉跄,他重重地跌倒在地面上。 “小心啊--”美释想去扶他,却由于用力过猛,也跟随他一并跌落,回复他的怀抱。 两人不知道,他们此刻的模样十分滑稽,紧紧相拥着倒在湿漉漉的地板上,却又半天爬不起身子,只是愣愣地注视着对方,望着互相瞳中的影子。 醇酒的气息缠绕着两人,翩翩纷飞,引得他俩心神荡漾,胸口彷佛有谁在击打着凌乱的鼓。 “发生什么事了?”露台上惊天动地的响声招来了尽职尽责的佣人,但他们一过来,只有一个相同的反应--呆若木鸡! 他们看见平素高傲如孔雀的少爷,竟与那个他最看不起的乡下丫头缠绵在一起,而且表情正经严肃,目光深情款款,不像是在恶作剧。 更要命的是,他俩居然拥躺在地上,暧昧的姿势让旁观者都脸红。 “啊--”美释终于醒悟过来,小掌慌忙盖住脸儿,顾不得掉了一只鞋,袜子半褪的脚丫子咚咚咚奔上楼去,再也不敢踏出自个儿的房间半步。 为什么会吻她? 一个晚上,辗转反侧,奚培一直在想着这个问题。 当时,看着缩在他怀中的她,看着她那粉红晶莹的唇,还有那呼吸间散发的属于少女的迷人气息……他就觉得顿时浑身热血倒流,脑子一片空白之际,不知怎么的,就吻下去了。 或许,那只是他想给她的一点惩罚,告诫她以后不要再多嘴。 或许,那只是一种动物的本性。 难怪人们都说男人好色……现在,他终于明白,什么叫做一时间的“意乱情迷”了。 挨过了这个几乎无眠的晚上,又是难熬的一天--他必须处处躲着美释,免得两人面对面时尴尬。 下了班,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回家吃饭,而是开着车满城乱转,不知该去哪儿,却不得不继续停留在夜风中。找了间酒吧刚刚坐下,便遇到上熟人。 “阿培--” “杰森?你一个人吗?”奚培诧异,“听说你正在热恋,不用陪女朋友?” “嘿嘿,”名叫杰森的男子涩笑两声,“她跟我一拍两散了。” “为什么?”奚培更加愕然,“凭着你的家势,还有这一表人才……” “阿培,你不知道,其实我家的公司出了点问题,”杰森咳声叹气,“所以,我的女朋友就对我说,等麻烦解决了再去找她,现在的女人呀……唉,真是势利!” “这样的女人不要也罢!”他朝服务生打了个手势,“来,我请你喝酒!” “不过我真的很喜欢她。”痛饮一杯之后:心里话涌上来,“她其实很不错,除了爱钱……不过,现在的女人谁不爱钱?” “我们两家是多年的世交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奚培慷慨地说。 “你真的肯帮我?”杰森凝视他片刻,几乎感动得涕泪交加,“阿培,其实是我家公司的资金有点周转不灵,并不是接不到生意……听说银行大亨柳行长跟你奶奶私交甚深,如果她老人家能说句话就好了……” “如果你想贷款,我可以替你做担保!”他乐于助人的性子就是改不了。 “天啊,那太好了!”杰森惊讶极了,“阿培,你真的肯帮我?你不怕?” “我知道你家最近跟美国威尔逊公司合作,所以,我并不担心你们会还不起钱!”他淡淡一笑。 “我……”站起来又坐下,杰森高兴得团团转,“阿培,如果将来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一定义不容辞!” “哈哈,”奚培莞尔,“干么说得这么壮烈?朋友之间帮帮忙是应该的,不必记挂在心上。” 笑过之后,是忽然的沉默,彷佛想起了什么,他眉心微微凝起。 “不过,杰森,我倒有一件事想问你。”语气也变得幽幽的。 这么严肃?到底是什么大事呀?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杰森倒变得表情灿然。 “听说……你以前跟维樱订过婚?” “哦,这件事呀,”杰森支支吾吾的,“我知道你现在正跟她恋爱,不过,你不要误会,那已经是从前的事了,我跟她已经多年没有来往了……” “我并不是怀疑你们两人之间还有什么,”眼睛盯着晶透的酒杯,像是鼓起了很大勇气,奚培才开口,“我是想问……你们为什么会分手?” “其实……”杰森难堪地笑笑,“是因为我妈妈反对。” “伯母一向通情达理,怎么会反对?” “她查出维樱不能生育,所以逼我们分手。其实,老人家有这种想法很自然,谁都希望抱孙子嘛!” “维樱不能生育,是先天的,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奚培睨向他。 “呃……阿培,有些事我本来不该多嘴的,但既然你帮了我,我也该为你着想才对。所以如果我说了什么下好听的话,你可以不高兴,但请相信我。” “我不会生气的,只想了解事情的真相,请说吧。”深深地吸气,让自己的心不要跳得那么快,表面上却故仍作轻松,他爽朗地拍拍朋友的肩。 “听说维樱挺喜欢出去玩,而且不是去普通的地方,是去一些……风化场所,她不会生孩子,如果是先天的,我妈妈大概也不会反对得这么厉害,但听说她是因为堕胎次数太多,导致子宫壁过薄而不宜受孕,我妈妈当然不喜欢她了。” “堕胎次数太多?” “对呀,维樱也真是的,出去玩也应该注意安全,堕胎事小,如果染上什么病……那不是害人害己吗?” 这话是提醒他也得去检查一下吗? “阿培,有件事,我们这些爱玩的人都知道,但只瞒着你一个人。” “什么事?”他不在乎更大的打击了。 “维樱在外面买了一间小公寓。” “她想搬出去独立?”她是独生女儿,父母肯定不会同意的。 “她哪有这么大的志向呀!那间公寓……是她买给一个男人的。”杰森低声的说出答案。 “一个男人?”明明酒喝得不多,为何他却感到一阵眩晕? “听说是个很红的超级牛郎,维樱跟他来往有一年多了。” “这件事大家都知道?”他紧紧地握住拳,“为什么要瞒着我一个人?” “呃……大家都怕你难过。” 是吗?多好听的借口--真的是怕他难过吗?那么,眼前的杰森为什么在受了他的恩惠之后,反而不怕他难过了? 他都交了些什么朋友,今天算是看明白了。嘿,不过是一群平时混在一起花天酒地的狗肉朋友,没有一个知心的知己。 难道他亏待过他们吗?生意上有了困难,他替他们挺身而出;在一起喝酒玩乐,总是他抢着付帐:就连他们跟自己的女朋友吵了架,也是他想方设法出面调解,让有情人言归于好…… 可是,他们却不顾他会染上爱滋病,不怕他会断子绝孙,只因为怕他“难过”,就把这么重要的事一直瞒着他,瞒着他一个人。 美美说得不错,别人把他卖了,他还会替那人数钱……或许,当所有的朋友在背后嘲笑他戴绿帽子时,他却在无知地傻笑。 或许,是他这个人性子太耿直了,总说一些得罪人的话,所以才会如此孤立无援吧? 不……至少有一个人,是对他实话实说的。 那个人,明知他讨厌她,明知说了这些话会引得他大发雷霆,但还是仗义执言,狠狠地把他打醒! 那个人,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孩子,明知可能会因为这些话而被他赶出家门,再次居无定所,但还是站了出来,不怕他“难过”,只怕他会不幸。 他没有感激她,反而“欺负”了她。 现在回忆起来,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冲动的吻她了…… 因为当时她那委屈的眼神刺痛了他,在朦胧的意识中,他拒绝认真地考虑她的话,不愿意承认事实。 但是这个事实,他当时可能已经隐隐相信了,至少是怀疑的,否则他就不会用一笔巨大的银行贷款作为诱饵,引杰森说出真相。 他身为一个自负的人,那时候觉得很丢脸,所以只有逃避。 而逃避的最佳方式就是--封住她的嘴! 他用了最愚蠢而直接的方式来封住她的嘴,没想到,这种愚蠢的行为却带来一整天的甜蜜回味。 “你知道那间公寓在哪里吗?”不敢想太多,他清清嗓子,对杰森说。 杰森随手拾来一张纸片,画出一张潦草简单的图。 沿着这张图,他来到那个令他恶心的地方。 敲了敲门,里面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是谁?”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就是那个成天在他耳边撒娇的声音。看来别人没有冤枉她,但他必须进去看看,做一个了结。 “送外卖的--”他故意压低了嗓子回答。 “我们没有叫外卖!”甜甜的声音立刻变得粗暴、不耐烦。 但他没有放弃,仍然敲着门,打算一直敲到她出来为止。 “你这个人好烦!”门终于开了,维樱身着睡衣,打着赤脚,长发滴着水,出现在他面前。 她先是瞪大双眸,接着捂着嘴唇,半晌无语。 奚培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径自朝屋里走。 “不,培,你下要……”她想阻止他,但跟不上他迅速奇.сom书的步子。 这间屋子布置得不错,浪漫的色泽、低垂的窗帘、惟美的摆设,很适合偷欢的男女。昏暗的卧室就在近旁,奚培一眼就可以看到躺到床上赤身裸体的男子。 “宝贝,快来呀--”还有那男子慵懒的呼唤。 跟电影里演的不一样,奚培没有冲进去把那人痛扁一顿,心中没有激动,只有平静。 奇怪,他没有特别难过,只有一点点气愤。 这气愤,是出自于男性的自尊,并非由于爱情。 原来……他对维樱并没有过多的感情,只不过是对郎才女貌的男女凑在一起,因为条件适合,把对方当成了固定的伴侣。仅此而已。 趁着这个机会分手吧,眼前的这一幕,让他连分手的理由都不用说了。 第七章 醉意已经退了,为何她仍然感到双颊滚烫? 被人强吻,本来是多么恶心的事,但她却惊奇地发现,自己并不讨厌……甚至,就像美酒残留下来的醇香,让她回味。 这一整天,他都躲着她,而她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期待见到他。 但他是总经理,她是小小的厨师助理,就算一起上班,也见不了面。而下班后,他反常地晚归,害她坐在餐桌边左等右等,仍不见他踪影。 从来没有哪个男人能够如此占据她的心房,何况,是一个从来不给她好脸色看的男人。 难道,她喜欢被虐待? 不,她可从来不是这样的人。 那么……只剩下一个解释了--她、她也许爱上了他。 从来没有过恋爱的经验,但她现在的感觉就如爱情小说中描写的一般,让她不敢抵赖。 多么荒唐,这个姓奚的几乎一无是处,却能让她这堂堂公主动了一颗凡心。 不过,他虽然嘴巴毒了些,却可以看出有副侠肝义胆,不善于拍别人的马屁也足以说明了他心地之纯洁,再加上相貌出奇的英俊……嗯,也算是一个不错的男人。 美释自认为很有勇气,既然爱上了,那就承认吧,也没有什么好丢脸的。 然而,他……也同样爱她吗? 夹在两人中间的维樱,是她最大的敌人,一想起他维护维樱时的言语和神情,就让她心尖发抖。 只怨上苍,让她迟来了一步,没有赶在维樱之前与他相识。 她决定以后不再对他说维樱的“坏话”了,如果她是一个旁观者,大可放肆地说,但现在……她知道了自己的感情,惟有保持沉默才算有风度。 门铃响了,她在失神之中惊得跳起来,打翻了手边的咖啡。 他回来了……可她该如何面对他? 没想到,上帝让她暂时松了一口气--回来的人,并不是奚培。 “哎呀,是奶奶回来了?”美释惊喜地叫起来。 “美美呀,奶奶可想妳了--”奚奶奶带着吴婶,提着大包小包进了屋子,对着高兴扑到她怀里的美释,又是笑又是抱。 “不是说下个星期才回来吗?” “奶奶想妳了呀!”捏捏那个圆脸蛋,“美美越来越漂亮了!” “哎呀……奶奶最喜欢拿我开玩笑了。”美释不好意思地转过脸去。 在宫里,她从不跟长辈撒娇,皇宫中必须奉守宫廷礼仪,也容不得她撒娇。此刻,与奚奶奶一唱一和,虽然有些肉麻,却轻松有趣。她猜想,大概所谓的天伦之乐就是如此吧! “奚培那小子到哪里去了?”奚奶奶进了门,东张西望着。 “他……”美释支吾,“我不知道,下了班就没见过他。” “这个野小子,难道又去花天酒地了?”她不满地扬高声音,“哼,等他回来,我肯定让他好看!” “奶奶--”美释却着急了,“奚培哥哥他……大概是工作太辛苦了,所以到外面去纡解一下压力,再加上最近他跟维樱姊姊吵架了,心情郁闷,您不要怪他。” “咦?我没有听错吧?”奚奶奶微微一笑,“妳不是跟他向来水火不容的吧?怎么忽然帮他说起好话来了?” “我说的是实话,又没有故意帮他。”她羞涩地低下头。 “乖孩子,妳奚培哥哥成天在外面玩,妳怎么一个人闷在家里呀?” “我在台北又不认识什么朋友,到哪儿去玩呀?” “多出去走走,自然就认识朋友了。”转身招来吴婶,她郑重地吩咐,“明天妳带美美出去逛逛,订做些衣服。” “奶奶,我的衣服已经够多了,上次您帮我买的还没穿遍呢!”美释连忙摆手。 “那些衣服是买的,我这回是叫吴婶带妳去订做。” “买的衣服就够漂亮了,何必花那么多钱?” “想要合身的礼服,就必须去订做。” “礼服?”受宠的她惊得瞪大眼睛,“奶奶,我只要衬衫牛仔裤就够了,顶多也只是穿一两条裙子……礼服对我来说,没有用。” “下个星期有个舞会,我想带妳去。” “呃?”奶奶还真把她当亲孙女了?上流社会举办的舞会,岂是一个小小的孤女可以参加的? “是一个很隆重的舞会,妳可以趁机认识一些同龄的朋友。” “人家都是富家的公子和千金,我跟他们没话题。”不想伤老人家的心,但也只能婉言谢拒,否则万一遇上熟人,冲口而出叫她“公主殿下”,那她可惨了…… “现在的年轻人都没什么门第观念,他们不会瞧不起妳的。” “可我会自惭形秽呀!”捂着脸,她故作自卑的模样,竭力劝奶奶回心转意。 “好吧,”奚奶奶诡异地眨眨眼,“如果妳执意不肯,那我只好让维樱当奚培的舞伴了。” “什么?”她激动的心跳跃起来,“奚培哥哥也去呀?” “他当然要去了,他是奚家的长孙呀,这种重大的社交场合怎么能不露面?” “我真的可以当他的舞伴吗?”再精明的人遇到感情的事也会满脸天真--美释就是如此。 “如果妳实在不愿意,就算了。”奶奶的语气有点奇怪,像是故意在挑逗她。 “我……”心情忐忑的她犹豫不决。 “乖孩子,妳知道我为什么提前从台南回来吗?”老人家忽然转了话题。 “是因为丧事提前办完了?” “不,是因为有佣人打电话给我,说昨天在餐厅外的露台上有一出“好戏”。”她嘴角轻撩,一副彷佛乾坤都掌于手中的得意神情。 “那个……”美释只觉得脑中像有炸弹爆炸一般,顿时手足无措,言语结巴,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是不是我家奚培欺负妳?”边问边盯着她的脸不放。 “没有,那是一场误会,其实……我跟奚培哥哥当时在喝酒,喝醉了,所以就不小心摔倒了……” “那么巧?妳就正好摔到了他的怀里,而且嘴对嘴?”摸摸银白的头发,奚奶奶笑盈盈的。 “那是因为……”再也找不到合理的解释,美释愣在原地。 “嘿嘿嘿,”奚奶奶倒十分欣喜,“乖美美,告诉奶奶,妳是不是喜欢我家那个呆孙子?” 被说中了心事,美释缩在沙发上,小脸钻在靠枕边,羞怯得半晌不敢露面。 “不要不承认哦,我还听说有一天晚上,妳主动亲了奚培,气走了维樱--那时候,妳可没有喝醉吧?” “那次又是故意捣鬼的……”美释急得直嚷,但越解释越暧昧。 “好了、好了,不要狡辩了!”奚奶奶似乎认定了事实,挥挥手,“奶奶我可不是一个嫌贫爱富的人,乖美美这么勤快,又长得这么漂亮,只要奚培也喜欢妳,我是绝不会反对的。” “奚培哥……他对我好凶。”想起那天的事,她的眼眶不由得红了。 “所以奶奶让妳跟我们去参加舞会喽!”老人家继续怂恿,“这样,他就会对妳好了。” “参加舞会他就会对我好?”这是什么逻辑? “当然了,妳这么漂亮,肯定会成为舞会焦点的!到时候人人都争着请妳跳舞,嘿,跳舞等于间接的拥抱,奚培那小子如果对妳有意,肯定会气得跳脚!” “呃?”这样的说法……好象也有一定的道理。 “由此,他会认清了自己的心,从而对妳表达爱意!当然了,如果他毫无反应,就证明他不爱妳,那么妳也可以早点死心,脱离单相思的苦海!” 奚奶奶果然是见多识广的老者,分析得如此透彻! 美释终于露出笑容,含羞地点点头。 为了猜出他心中的谜,她决定鼓足勇气试一试,哪怕,在如云的宾客中,公主的身分不巧被人识破。 她要展示自己倾城的身影,跳出迷人的舞步,抓住他的目光。 对自己假扮乡下人的计策,从前她一直觉得很有趣,也很得意,此刻,却后悔万分。 如果,她能恢复公主的风采,他大概会更加轻易地爱上她吧? 不管了,到了舞会那一天,哪怕丢掉衿持,她也要千方百计激起他的嫉妒。 回到房间,哼起轻快的歌曲,她的脚下不由得旋转起来。 彷佛已经穿上最华美的礼服,在风的衬托下,裙襬如花绽放。 彷佛看到他迷恋的目光盯着她,久久不能离开。 彷佛来到了那座举行盛宴的华丽宅邸,在人语的喧嚣、美酒的芬芳、月的光华、灯的闪耀中,她轻轻地推开车门,晶亮的高跟鞋踏在沾满露珠的草坪上,听着音乐落在她的四周…… 吵死了!吵死了! 奚培把脑袋埋在枕头里,堵住耳朵,却仍然能够听见一阵又一阵的门铃声从楼下传来。 自从那天的舞会之后,他家门前可以用车水马龙来形容,不知哪里跑出这么多热情的小伙子,纷纷来敲他家的门。 现在,无论他走到哪里,都有人向他打听:那个漂亮的女孩到底是谁? 有人说,她是奚培新交的女朋友;有人说,她是奚家一个富有的远房亲戚:还有人说,她极有可能是奚家的私生女…… 总之,名叫“许美美”的女孩子,以其倾国倾城的容貌,贵族一般高雅的谈吐举止,还有如公主般清纯的气质,迷倒了一堆人。 拥有了这样的“明星”,家里上上下下都很高兴,尤其是奶奶,布满皱纹的脸笑得像朵花,惟有奚培怒气冲冲。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生气,大概,他不喜欢太多的来访者吵得他不能好睡;大概,他不喜欢一个原本清纯无知的小妹妹,现在变得像交际花一样招摇。昨天家里就来了好多人,清一色的男子,弄得整个客厅乌烟瘴气的。 奚培下了楼,发现美释背着一个大大的旅行背包,站在不知谁的车边。 “妳是打算出去,还是现在才回家?”他不禁皱眉。 “现在才回家?”美释睁大眼睛,“我又不是野丫头!” “那昨天晚上我怎么没看到妳回来?”严肃的声音如同古板的兄长,或者吃醋的情人。 “拜托,奚培哥哥,是你自己花天酒地回来晚了才没看见人家--你回来的时候,我都睡着了。”她不满地抗议。 奚培一时间无言以对,但马上又冷问:“这么早妳打算去哪?” “去爬山。”美释笑得甜美无比。 “上班时间妳居然对妳的上司说要去爬山?”他恶狠狠地厉喝。 “对不起,总经理,”美释向他深深鞠了一个躬,“忘了通知你,是大老板允许我去的。” “奶奶让妳去的?”奚培一怔,“妳跟谁一起去呀?” “是我--”不等美释回答,已经有一个大男孩下车抢着回答,“美美坐我的车去。” “你?”有点面熟,但奚培一时间想不起这是谁家的孩子。 “我是何耀辉!” “就是何伯伯的小儿子?”奚培恍然大悟,马上意识到了什么,转向美释,“不许跟他一起去,他只有十九岁!” “十九岁又怎么样?” “登山时常会发生一些意外,他自己还是个孩子,怎么照顾妳?” “奚大哥,你不必担心,”何耀辉解释,“虽然只有我一个人来接美美,但一起去爬山的还有好多人呢!” “对呀、对呀,有好几个比我大的男生。”美释点头。 “他们要照顾自己的女朋友,怎么可能管得了你?”他依然坚决反对。 “女朋友?”何耀辉哈哈大笑起来,“奚大哥,你不必担心,今天去郊游的,只有美美一个女孩子--我们大家都可以照顾她。” “只有她一个女孩子?”那更糟! “对呀,我们安排了好多节目,都是为了逗美美开心。” “放心吧,奚培大哥。”美释拍拍他的肩,“我保证明天一早,他们就会送我回来。” “明天一早?”焦急的男人顿时大叫起来,“意思是说……妳要在山上过夜?” “对呀,我们要在山顶露营!”她不缓不慢地回答,“否则又上山又下山,岂不会把人累死?” “不行!”奚培怒吼,“我不能把妳扔进“狼窝”!” “奚大哥,你放心好了,我们去的那个风景区很安全,没有野狼啦!”何耀辉很肯定地回答。 你们就是一群野狼!奚培在心里骂。 “我跟你们一起去!”思前想后,急于护花的他,只想出这个办法。 “你要跟我们一起去?”美释故作吃惊的模样,“哎呀,堂堂总经理,怎么可以在员工都上班的时候,自己跑去爬山呢?” “不行吗?”没好气地瞪她一眼。 “欢迎之至!”美释将大大的背包扔进车里,“唉,又多了一只狼!” “妳说什么?”耳尖的奚培听到了。 “嘻嘻,我是说……”压低嗓子,她调皮地在他耳边送出一句惊天动地的话,“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什么?!”如她所料,奚培额上的青筋几乎迸裂。 “否则看到我跟别的男孩子出门,你为什么这么紧张?”她眨着灵动的大眼睛。 他会爱上她?简直是……比火星撞地球更离奇的事! 他从小到大的梦中情人只有一个--奥黛丽赫本!而眼前这个乡下丫头,跟她相差十万八千里! 哼,她只能在舞会上装模作样骗骗别人,到了他面前,就原形毕露。 平时不修边幅,脏脏破破一条牛仔裤可以穿好几天,毫无衣着品味可言;对他说话粗声粗气,眼神也凶巴巴的,既不高贵也不温柔;做事情太有心机,只知道讨好奶奶,缺乏少女应有的单纯…… 若他爱了她,那一定是上帝对他的惩罚! 他提出要跟着去露营,不过是出于一片好意,怕她孤孤单单的女孩子被色狼欺负了。她怎么可以这样诋毁他?天底下再也没有比她更自以为是的雌性动物了! 奚培一边开车,一边低骂,好不容易来到那个风景秀丽的地方。气喘吁吁跟着一大群活泼的小伙子爬了半天的山,才到达露营的所在。 支起帐篷,燃起营火,一群人席地而坐,烤肉聊天。 “奚大哥,我们要玩个游戏,请你当裁判!”何耀辉忽然说。 “什么游戏?”奚培觉得自己像个老头子,实在懒得跟这群后生玩什么无聊游戏。 “比毅力!” “对,谁赢了,谁就可以追求美美,而其余的人则无条件地退出,并且要真诚地祝福赢家。” “原来这就是你们今天安排的特别节目呀?”奚培气得咬牙切齿,偷偷看一眼美释,发现她笑盈盈的,似乎很得意,“但为什么要我当裁判?” “因为你是奚大哥呀,只有你不想追美美,当裁判最公正!”众人满面诚恳地请求。 哼,他当然不想追她……可要他当裁判,不知为什么,又让他有点不开心。 “怎么比呀?”害怕被人看出他的心思,迫于无奈,只得答应。 “等一会儿我们会把一只戒指扔进这个火堆里,谁能赤手把它拿出来,就算谁赢!” 这么变态的游戏,到底是谁想出来的? “可你们不怕手被烧伤?”奚培诧异地挑眉。 “唉,这样才可以看出谁最真心呀!为了夺得佳人的芳心,不惜肉体被摧残……哇,好英勇哦!”小男生们热血沸腾。 “万一谁也取不出来呢?” “那么大家都不算输,又可以继续公平竞争了。”众人齐笑。 “好吧,”奚培袖手旁观,很想知道谁会是那个勇士,“你们可以开始了。” 然而,在一片吶喊声中,这个惊险的游戏却并没有结局。 有的人,手刚触到火边,就被烈焰的高温吓得缩了回去:有的人,轮到自己的时候,却忽然推说要去上厕所,久久不见回来;还有的人,虽然手在火中停留了片刻,但不待寻到那枚戒指,便大叫地跳起来,冲向溪边…… 人人都说自己深爱美美,可坚持到最后的却没有一个。 其实,想想也觉得合情合理,舞会上的一见钟情,不过如同流星划过夜空的剎那美丽罢了,谁肯为了这一时的迷恋伤害自己? 既然没有胜利者,就证明大家都还有希望……追求者们对这个没有结果的结局,似乎十分满意,闹了一阵,笑了一阵,便各自回帐篷睡觉去了。 那堆火却仍然燃在那儿,不时有火花的声音,在静夜里,啪啪作响。 美释却全无睡意,打算再依着温暖的营火看一会儿星星,不过,她决定先去溪边掬一把清水,洗洗沾染了尘埃的面颊。 回来的时候,竟发现,还有一个人跟她一样仍然醒着。 那人跪在火边,浑身颤抖,一只手伸向火焰的中央,而另一只手,则紧紧地握拳,似乎非常痛苦。 “天啊--”美释大叫一声,奔过去,从背后抱住他,将他拖离危险。 “还没睡呀?”奚培头上热汗直流,面色铁青,朝她微微一笑。 “你到底在干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摊开掌心,把手伸到她的面前。 掌心上,有一枚金灿灿的戒指:而他的手上……有明显灼伤的痕迹。 美释捂住嘴,半晌无语,猛地转身奔进帐篷,取出医药箱,替他包裹伤口。 “傻瓜,你到底在干什么……”她缠绕着绷带,不知觉中,豆大的泪珠晶莹地蹦出眼帘,“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现在妳可以去告诉那帮小子,游戏有结果了,”奚培却懒懒地回答,“所以,他们再也别想打妳的主意!” “告诉他们是你把戒指从火里取出来的?告诉他们从今以后我是你的人了?”美释真恨他那一副云淡风轻的口吻。 “我只是不喜欢妳被那帮小子追得团团转,这并不表示我要打妳的主意!”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你……”这个死撑的家伙,都为她如此做了,还在嘴硬。 “而且这是一枚货真价实的金戒指呀,若被火烧得熔化了,挺可惜的。”他继续编借口。 “够了,姓奚的!”她气得浑身发抖,“承认你爱上我了,就这么丢脸?” 她这一问,让他一愣。 爱上她,真的是这么丢脸的事吗?平心而论,虽然她并不属于他梦中情人的那一类型,但……有勇气、有智谋、性格爽朗、心地善良,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孩。 为什么他要一再逃避?只因为要恪守从小到大的理想吗? 明明喜欢兰花,却无意中被玫瑰的美丽所吸引……这种感情有什么值得逃避的? “美美,不是的,妳听我说……”胸中忽然涌起疚愧,他着急想解释。 “你不用再找借口了!”美释潸然泪下,“你知道今天这个游戏是谁提议的吗?” 他茫然地望着她。 “是我!是我提出玩这个变态游戏的!因为我知道,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会坚持到底,这样我可以趁机拒绝他们的追求,可是我没想到,这个世界上居然真有一个傻瓜做到了,更没想到……这个傻瓜却不肯承认自己的心意!” 她使尽全身力气,将戒指重新扔回火中,彷佛丢弃一颗心的碎片。 “姓奚的,你既然这么舍不得这枚戒指,你就再去把它捡回来吧!这一次,我不会再替你包伤口了!” 本来还想在浪漫的星空下欣赏夜景,这会儿,她什么兴致也没有了,惟有钻进帐篷,捶着睡袋……半宿无眠。 第八章 “乖孩子,妳怎么了?”奚奶奶虽然老眼昏花,但还是一眼就看出美释心事重重。 “有点累了。”下班回来就坐着发呆的美释,只好随口编了个借口来掩饰自己失恋的心。 “不要骗欺老人家!奶奶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有什么事情看不透?”她挨近她,悄悄问:“是不是跟那个臭小子吵架了?” “没有……”她支吾着低下头。 “嘻嘻,上次舞会之后,老人家我可看得明明白白的,那小子的确喜欢妳!所以,妳应该不用发愁了。” “我哪里是为了他不喜欢我而发愁!问题在于,他不肯承认自己喜欢我!”翘起嘴巴美释满腹委屈地说。 “啊?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腼腆了?”奚奶奶忍俊不住。 “他看不起我……” “哎呀,这是什么话?”轻柔抚抚她的头发,“乖孩子,妳长得漂亮,又会烹饪,谁能娶到妳呀,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应该说我那个孙子配不上妳才对!” “可惜我不是奥黛丽赫本。”真想不通那个女人到底哪里好!她这个货真价实的公主难道还比不过她? “好了、好了,乖孩子,不要再伤心了,”奚奶奶笑起来,“为了安慰妳,奶奶我决定满足妳一个愿望!” “愿望?”从前,她的愿望是学会做“秀外慧中”,但现在,她只希望他能开口说爱她。 “对呀,不论什么,奶奶都答应。” 美释知道做人不能好高骛远,许那种不着边际的愿望,除了让自己失望之外,反而一无所获。 还是要一件随手可得的东西吧……奶奶一片好意,不该扫了她的兴。 “我……我想学做一道菜。”她小声回答。 “啊?只想学做一道菜?”老人家微微吃惊,“乖孩子,妳不要客气,提一个更大胆的要求吧,比如让奶奶强迫那小子娶妳……总之什么都比学做菜强!” “不,我只想学做那道菜--那是我盼望已久的事。”只不过,在期盼的过程中,心境竟变了。 “好吧,”奚奶奶叹了一口气,有些失望,“到底是什么菜呀,值得妳这么在乎?” “秀外慧中。”她终于吐露。 “啊?就是这个?”奚奶奶失笑,“傻孩子,这也太容易了!” “怎么?”美释不觉一怔,“这道菜不是奶奶您的拿手菜吗?应该很好吃吧……” “的确,这道菜是我最拿手的,也是家里人最喜欢吃的,可是呢……它却并不是什么名贵的山珍海味,遇上稍微隆重一点的场合,它大概还上不了台面呢!” “咦?”美释瞪大眼睛,“是一道很普通的菜?” “嗯,”奚奶奶点头,“不过它的做法复杂了一点。” “到底是什么呀?”她更加好奇了。 “鱼!” “鱼?”闻言,美释掩口惊呼,“鱼跟“秀外慧中”怎么扯得上关系?”中国人取的菜名也太离谱了吧? “虽然是鱼,但做法与众不同,”奚奶奶挽起袖子,“我好久没有亲自下厨了,既然乖孙女想学,我就亲手传授一回,看仔细喽!” 跟着奚奶奶进了厨房,看她凝神定气,用清水洗净双手,命人买来一条新鲜的大活鱼,开始操刀。 先将鱼儿开膛剖肚,取出五脏六腑,然后小心翼翼的将鱼皮儿褪下,鱼肉连着鱼骨,一并全然取出了。 挑尽刺只剩肉,将肉与蘑菇、豆腐、鸡蛋、香菜、盐、酱酒等佐料一并搅拌、切碎,再重新塞回鱼皮儿里。 接下来,或煎、或炸、或炖汤,或烫火锅,就悉听尊便了。 “原来就是酿鱼呀!”美释恍然大悟。 其实在她的家乡,这也是一道寻常的菜,做法与奚奶奶传授的大同小异--的确,这没有什么稀奇的。 亏她为了这道菜千里迢迢跑来这里,费尽心机,还赔上了自己的初恋……心怀鬼胎的人的确会遭到报应! “原来妳会做呀?”奚奶奶笑道。 “我只是不知道“秀外慧中”是什么,非常好奇,没想到却是这个……”美释哭笑不得,“可为什么要给它取这么一个让人难以理解的名字呀?” “其实呢,是我那个过世的老头子取的,“秀外慧中”除了指这菜外面好看、里面好吃之外,还有另外一层含义。” “是什么?” “我那个老头子在世的时候,最喜欢吃鱼了,可他又是一个比较粗鲁的人,吃东西时总是狼吞虎咽的,老被鱼刺卡着喉咙……唉,我看他那个样子,实在难受,于是就特地从书上学了这道菜,他一吃之后,就爱上了,天天叫我做给他吃。不过,这道菜虽然不贵,但做起来挺麻烦的,特别是大冬天,水冷得冻手的时候,那鱼皮儿呀,怎么也褪不下来……有一次,我为了做这道菜,一双手裂了口子,我那个老头子知道了以后,就发誓再也不吃这道菜了,还特地为它取名为“秀外慧中”。” 原来,“秀外慧中”明指这菜,暗里地却是在称赞妻子的贤慧。 听到这里,美释不由得心中泛起一丝感动。 一开始,只觉得这名字在故弄玄虚,现在则感到它再恰当不过。 中国的菜名,不仅可以形容色、形容香、形容味,还可以形容佳肴背后的故事,甚至是菜中蕴含的感情。 她的脑中突然掠过一词--博大精深! 静王妃曾经用这个诃来形容中国菜,她还说太夸张了,但此时此刻,除了这个词,还真想不出别的。 “奶奶,我听说,奚培哥哥也很喜欢吃这道菜?” “嘿嘿,他只是小时候吃过,后来他爷爷不让我做了,他就再也没吃过了……或许是因为童年的记忆特别美好吧,所以他对这道菜赞不绝口。” 难怪!奚培曾说天下美食之最,是奶奶做的“秀外慧中”。其实若正经比较,酿鱼无论如何也算不上天下第一,但在他的记忆中,它却占了不可替代的地位。 “其实呢,做菜是要看心意的。一个技巧再高的厨子,在心烦的时候做出来的东西,也绝不会可口;而一个再没经验的初学者,只要全心全意、全力以赴,做出的菜肴也可算得上美味。” 奶奶继续传授煮菜经。 “从前,我替奚培他爷爷做“秀外慧中”的时候,厨艺也不高明,但我懂得他的口味,知道他喜欢吃咸的,所以就故意多加一点盐--这道菜,在别人口中,也许味道太重,但他就觉得最好不过。” “那奚培哥哥喜欢什么口味呢?”她听得竖起了耳朵。 “他呀,跟他爷爷一个样,喜欢吃咸一点的,所以脾气不太好!” “哈哈……”美释不觉笑了。 “乖孩子,”奚奶奶忽然握住她的手,温和地看她,“奶奶想问妳一件事,老实告诉我,好吗?” “奶奶您尽管问。” “妳……到底是什么来历?” “呃?”她猛地一怔。 “奶奶早就看出来了,妳并不像妳说的那样,是个从乡下来的孤女。奶奶我本身就是乡下人,嘿,妳哪里能骗得了我?那天开舞会的时候,我更瞧得清楚,妳这个孩子肯定来历不简单。” “那么奶奶妳猜猜?”美释调皮地眨眨眼。 “嗯……本来我以为妳是商业间谍!” “啊?”老人家真能异想天开。 “因为当初妳在金诚屋翻东找西的,我不得不怀疑。” “您既然怀疑,为什么要把我接到家里来住呢?” “方便监视妳呀!” “哎呀,奶奶好狡猾呀!”美释莞尔。 “可随着后来的相处,奶奶看出妳是一个好女孩子,又跟奚培那小子两情相悦,对妳的警惕心也就放低了。” “原来满屋子的佣人都在监视我呀!”终于大彻大悟--姜还是老的辣,谁说奶奶是个只会贪吃的家伙? “可我还是猜不透妳的来历,还有妳隐瞒身分到这儿来的原因。乖孩子,快告诉奶奶吧,我好奇死了!” “奶奶,您听了之后,心脏病可不要发作呀。”美释一笑,全盘托出。 听了她的答案,老人家虽然没有当场昏倒……不过,厨房里的冰水她几乎喝了半桶,心绪才平静下来。 “公主殿下……” 美释本想到附近的百货公司买点东西,谁知一出门,又看见那几个身着黑衣、贼头贼脑的家伙。 “你们怎么还在这呀?”她没好气地瞪他们一眼。 “公主殿下,我们前几天其实已经回去……” “那怎么又出现了?” “呃……我们奉命又回来了。” “阴魂不散!”美释转身就走。 “公主殿下,这回您没有理由不回去了吧?”他们立刻追上,百般讨好似的,替美释提东西。 “我说了,等我做完该做的事,自己会回去的。” “您不就是想跟奚家的老太太学做菜吗?那道“秀外慧中”您昨天不是学会了吗?” “呃?”惊得站住,“你们……怎么知道的?” “不仅我们知道,国王、王后陛下都知道,这点消息是逃不过我们的情报网的!” “算了!”她真是世间最可怜的人,父母的眼线繁多,无论走到哪里,哪怕是上厕所,恐怕都会被监视! “公主殿下,您应该以大局为重,为国家着想呀!因为我们跟苏黎尔又产生了些摩擦,那个讨厌的大使又来了……” “他来跟父王谈判,关我什么事?” “您是我们国家的面子嘛,您做些好菜端到国宴上,灭灭那个大使的威风也好!” “只要国力强胜,就不会受人家欺负!真搞不懂父王为什么总在这些无聊的面子上下功夫!” “公主,您就别让我们为难了。国王陛下说了,如果您还不肯回去,他、他就派一支军队……炸了金诚屋。” “什么?!”美释揉了揉耳朵。 “反正您大功告成了,待在这儿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回去为国家尽一份力……” 美释沉默了。 的确,她该做的都已经做完,留下来,不过是对奚培怀着一份眷恋。 但他却全然不理会,不断逃避、拒绝她的深情……既然如此,她何必还要恋恋不舍,有失自尊? 还是走吧!在他没有完全厌恶她之前,像一个谜般消失,给他留下悬念。 或许那样,还会勾起他少许的思念,让这段美好的回忆栖息在脑海的间隙,偶尔在午后闲暇,会想起曾经有一个叫做“美美”的女孩,跟他坐在绿风轻拂的露台上饮过酒。 打定了主意,这天晚上,美释怀中搋着一件东西,敲开了奚培卧室的门。 “妳?”乍见伊人,奚培有些吃惊。 自从那天露营之后,两人都各自躲开对方,就连晚上坐在一张餐桌边吃饭,神情也极不自然。下上班的时候,他去酒吧、她去逛街,不约而同很晚才回家。 没想到,她竟主动地敲开了他的房门,让他非常惊讶。 “我有东西要还给你。”她默默递出一本相册--是储存着奥黛丽赫本倩影的相册。 曾经,她拿它威胁过他,目的是要留在奚家,此刻却主动归还,这意味着什么? 奚培再次看到昔日至爱的宝贝,没有欣喜,竟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 “完璧归赵,我可没有帮她画上小胡子哦,嘿嘿。”美释涩笑两声。 “还有事吗?”他故作不在意,顺手将相册往沙发上一扔。 “还有……”美释忽然收起顽皮神色,“我还有一句话要对你说……” “什么?”很少看到她如此正经,奚培不觉一惊。 她牢牢关上身后的门,抬起深邃如潭的双眸,凝望着他。 “培……”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叫他,没有戏谴也没有生疏,像在唤一个心底的名字,“我喜欢你。” “什么?”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样赤裸的告白,他没有勇气说出口,她竟抢先了一步。 “不管你会不会笑话我,我都要告诉你。”再不说,以后恐怕没有机会了。 面对她明亮的目光,坚定的眼神,奚培不由脚下微微跟脍,半晌无语。 向恋人表白,原本应该是男孩子该做的事,而她却代替了他,免得他难以启齿。 奚培觉得一阵惭愧,为自己的怯懦,还有那不值一提的自尊心。 有什么好抵赖的呢?爱就爱了,何必假装? 他平时快人快语,有什么说什么,但碰到感情的事,就如同大多数人一样,不知所措。 奶奶昨天告诉他,美美不是普通的女孩子……呵,的确不普通,那份勇气就不是常人所能及的。 “我知道自己很讨厌,但有一件事……我还是想做。” 她低着头,绞着手指头,忽然踮起脚,吻住了他。 不同以前那个恶作剧的吻,也不是吻在脸颊,而是深深的,让甜蜜的气息--钻入了他的喉。 奚培愕然,想阻止她,却被她如藤蔓一般紧紧绕住。 她的吻是青涩的,却又那样热烈,让他无法拒绝。 不仅主动地表白,还主动地吻他……奚培的一颗心,被她完全融化了。 若不是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定会落下晶莹的泪珠,为自己的软弱,为她无所顾忌的勇气。 深深地喘息着,胸内的情愫还是汹涌得无法克制,他的眼角不禁湿了。 但他发现这丢人的眼泪不会让人发现,因为她的面颊也湿漉漉的,不知为什么,她已经抽泣。 悄悄覆上自己的指肚,拭去她滴滴而落的泪珠,捧着她的脸凝望,不知该怎样抑住她眼中的悲伤。 但她不让他离开自己一步,又拚命地重新吮吸他的唇,似乎要他忘记眼泪,好好地爱她。 这一次,奚培换被动为主动,温软的舌探入她的樱桃小口,有韵律地搅拌着……两人的体温渐渐升了起来,欲望一触即燃。 她低喘着,不知如何排解体内燃烧的烈火,只是搂着他的脖子,发出一声声微微的娇吟,像是在求救。 他当然不再满足于这个吻,他除去两人上身的束缚,让她的小手搭上他精壮的臂,引得她几乎要被体内的烈焰燃得失去理智。 “不要……你、你走开……”美释两条小腿乱踢,撑着身子往后退。 但他却将她囚禁在床上,让她无处可逃。 怎么会这样?明明只是一个纯洁的吻,却被这家伙弄到这种地步--美释的脸蛋红极了。 “培,求你……求你……”美释已经满脸泪痕了,她觉得自己热得无法呼吸,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身在何处。 “这么紧张?”他粗喘着,暂时放过了她闭眼低笑,面颊磨蹭着她汗湿的发,“别害怕,相信我。” 听了他的安抚,她的心渐渐平静下来,甚至产生了一丝期待…… 而奚培,则冲动的进入了她的体内……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彷佛闪电,让她没有准备。 “妳现在知道我的心意了吧?”激情涌动中,他含糊地问。 说不出来的爱,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她该了解他心中所想的吧? 但他不知道,美释在他身体抽离的剎那,却感到绝望。 因为她默默地把这次的缠绵当成了一种仪式,告别的仪式。 第九章 她一向不太爱看旧电影,这段日子,却迷上了“罗马假期”。 受他的影响才找出这部片子来欣赏,一看之下,却无法自拔。 特别喜欢最后一个镜头--人群都散了,空旷的大厅里,男主角独自回首,鞋音踏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有一种孤寂的意味。而伊人的芳踪,却消失在宫帷的深处。 相爱的人,却因为现实的无奈,而不得不分离,以凄美的结局收场。 这算是一个悲剧吧? 但美释却觉得,他们比她幸福。 至少,他们是相爱的,能够把对方温暖的微笑珍藏在心底,不像她……至今也没猜透奚培的心。 一会儿,千方百计拒绝她的爱,一会儿,又对她热情如火……想到那夜的情景,她的双颊就不由得发烫。 那是男性的情欲?还是对她的爱? 不过,她也不需要答案了。此时此刻,她坐在自己的家里--松原国王宫的浴池旁。 没有问他的心底话,她就这样,害怕地逃了。 这样的结局,是缺憾,也是一种美丽。 从此以后,她可以尽情地回忆与他相处的日子,回忆那个吸引他目光的绚丽舞会,回忆那晚他精壮肌肤包裹她时的感觉……因为这些动人的时光不多,所以才显得更加动人。 “小公主--”静王妃捧着香熏过的衣裙款款走来,“厨房的一切已经准备就絮,就等着妳呢。” 今天,是父王宴请苏黎尔大使的日子,她沐浴过后,就得被迫进厨房了。 从前,她那样热爱烹饪,但从台湾回来之后,却什么菜都不想做。 奚奶奶说,做菜要用心,但她这颗心,到底为谁呢? 父王母后只把她当成一块招牌招摇,他们只看菜的色和香,对其中的味道从不好好品尝。而那些王公大臣、远道宾客,更是如此。 除了静姨这个知心好友之外,大家其实都只是观注她这个做菜的人,并不真正在意她的菜。 “不要这么无精打采的嘛!”静王妃推推她的背,“今晚有稀客哦!” “哼,就是那个苏黎尔大使?他算什么稀客!” “菜如果做得不好吃,当心陛下他们骂妳。” “真可笑,两国相争,应该依靠的是彼此的军事和经济实力,与我这个小姑娘做的菜有什么相干?” “妳呀……”静王妃笑着戳戳她的额,“我还没说完,妳就这么多牢骚!” “妳还有什么话要说?”她不耐烦地皱眉。 “今天的稀客一共有两位,所以呢,菜妳得多做一些。” “两个?”瞪大眼睛,“想累死我呀!这些人整天跑到我们王宫里骗吃骗喝的,好不要脸!” “一个呢,的确是苏黎尔大使,他是特地为了见妳而来的,因为先前陛下对妳的吹嘘过甚,引起了他强烈的好奇,所以呢,他可能会带有一点挑衅的意味。” “那另一个呢?又是哪一国的大使?” “不是大使,是妳认识的人。” “我会认识这种骗吃骗喝的家伙?”美释越发诧异。 “哎呀,公主殿下,是妳自己邀请他来的,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我?”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哪有?” “夏滟花开之时,妳不是跟人家有一个赌约吗?说什么如果妳学会了做“秀外慧中”,就请人家来品尝。如今妳已经把手艺学到了,人家也来了,怎么能拒之门外?” “妳是说……他……他是……”天啊,她觉得身子在发抖。 怎么可能?奚培怎么会忽然来了? 难道是上苍听到了她的祈祷?难道,是她思念的牵引……把他带到这里? “虽然一年之约没到,但让他提前品尝妳的手艺,也不算什么坏事吧?”静王妃笑得贼贼的。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知道我的身分了?”她紧紧抓住静王妃的肩,不住地摇晃。 “唉哟,坏孩子,妳把我弄得头晕了!” “静姨,妳快说呀!”停止了粗暴的行动,变成温婉的恳求。 “还记得金诚屋的奶奶跟我是忘年之交吗?”静王妃缓缓道来。 “忘年之交?我怎么觉得妳们是仇人呀?” “呸,坏孩子,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们是仇人了?” “妳跟她打赌,而且输得惨兮兮的,不是仇人是什么?” “妳跟奚培不也一样打了赌,怎么反而现在变成情人。”静王妃好笑地反问她。 “哼,只是我对他有情,他对我……冷酷之极!”她睹气地抱怨。 “听奚奶奶说,他最近挺不开心的。” “等一下,静姨,原来妳也是奸细呀?”美释忽然想起了什么,“难怪我在台湾的事这里的人知道得这么清楚,妳跟奚奶奶一直有通电话?” “冤枉呀!是妳自己告诉她妳是松原国的公主之后,她才想到了我,于是打电话过来……其实,我们已经多年没有联系了。”静王妃连连摆手。 “那么……奶奶也把我的身分告诉那个家伙了?” “当然没有!奚奶奶说,年轻人的事她不插事,奇.сom书要你们自己解决!” “所以你们就把那家伙哄骗到这儿来了?。” “对呀,我以松原国小公主的名义向他发了一封函……”静王妃得意地眨眼。 “静姨,妳怎么可以冒充我?”她激动地嚷。 “我在信上说,本人已经学会了“秀外慧中”请阁下移驾品尝。所以呢,我们亲爱的小公主,快快更衣下厨房吧!苏黎尔大使妳可以不管,但妳跟奚家少爷是打了赌的,难道想输?” “哼,我怎么可能输给他?”美释跳起来,披上衣服就跑! 她的脑中一片混乱,几乎弄不清东南西北,只想着要到厨房把“秀外慧中”做出来。至于如何面对他、如何向他解释则来不及思考。 奚培再次来到松原国,这里的夏滟花已经开尽了,空中让人气闷的浓香也消散了,秋天的小岛如雨后绿叶,无比清爽。 但他却无心欣赏美景,他的心,被一个调皮的影子扰得日夜不宁。 她怎么可以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难道,他的爱意表露得还不够明显吗? 寻遍了整个台湾,也找不到那个叫做许美美的女孩,只有那张假身分证,被扔弃在那个淡紫色的房间里。 不敢相信自己被骗了……她到底是谁?商业间谍吗? 难道,她对他的感情也像那张身分证一样是假的? 不,不可能,毕竟从她眼中流露的爱意,再高明的演员也无法表现。 他不服气,拚命地寻她,哪怕挖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来。但任凭奚家人脉再广,任凭他雇用了再有名的私家侦探,也一无所获。 她真的消失了,就像这岛上的夏滟花,虽然在他记忆里仍然怒放,但现实中,却无影无踪,连一片花瓣也不残留。 他已经开始有点怀念了,这座小岛,没有了殷红的夏滟花,的确显得有点单调。而家里,没有了她的吵闹声,也寂静得可怕。 好奇怪呀……她和夏滟,他一开始都很讨厌的,现在却盘旋在他的脑子里。 此刻,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爱她的。 如果早一点开口,就不用如此后悔。她是上苍送来的礼物,他不该没有打开礼盒就拒绝--他现在终于知道什么叫自食恶果了。 “奚先生是第一次来松原国吗?”坐在他身边的苏黎尔大使问。 王宫的宴会厅,是他此时身处的地方。 就在他找人找得快要疯了时候,忽然有一封信函出现,那个与他打赌的小公主向他发出了邀请, 一开始,他愣怔了好久,因为,他早已把这个赌约遗忘。 但在奶奶的劝说下,他还是来了--就当散散心,暂时拋开烦恼。 “奚先生见过这位美释公主吗?”因为他身为美世食家的人,苏黎尔又正巧是美食之邦,所以这位大使对奚培特别亲密。 “算是见过吧。”他礼貌地答。 “听说她有着倾国倾城的美貌,有着令人瞠目结舌的厨艺,是吗?”大使阁下好奇地问。 “呃……严格说来,我也不算真正跟她见过面……”但那个生动的计算机小人儿却给他印象极深,让他想起了另一个女孩,“至于厨艺……见仁见智,我觉得还算可以。” “奚先生是美食世家的人,见识自然比我广!”大使舒一口气,“既然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怎么,大使阁下怕她的菜做得不好,会败了您的胃口?”微微一笑。 “不,我是怕她做得太好,丢了我的面子。” “为什么?”这倒让奚培诧异极了。 “这儿的国王陛下,唉,不住向我夸口说,他的掌上明珠厨艺如何厉害,我就是不信。只觉得一个娇生惯养的公主能有什么好手艺!国王陛下急了,要跟我打赌,我呀,迫于无奈,只好答应了……” “您跟陛下赌什么呀?”奚培感到有趣。 “一架战斗机!” “如果输了,你就要买一辆战斗机送给陛下?”那本钱可大了! “所以我现在才这么不安。唉,一架战斗机,在国王陛下眼中不算什么,但我一个小小的平民……真后悔当初向国王陛下挑衅。” “不过,您跟陛下之间的输赢怎么定呢?”奚培蹙眉,“所谓花各入眼,众口难调,公主如果做得再好吃,您坚持说难吃,陛下也拿您没办法呀。” “可如果公主做得再难吃,这儿的人都说好吃,那……我岂不是输定了?”大使忽然用一种请求的目光望着奚培,“奚先生,我想,请您当个裁判……” “我?”他夹着餐前开胃菜的筷子愣在半空中。 “对呀,您是美食世家的人,您说的话最具权威。” “好吧。”奚培只得点了点头,“承蒙您的信任,希望我不会让您失望。” 正说着,忽然叮咚的音乐声渐响,进门处,灯光闪亮,一队蒙着面纱的侍女托着银盘,款款走来。 晚宴终于正式开始了。 国王和王后,举起玉碗美酒,盈盈一笑,向来宾致意。 侍女们的玉女掀开盘盖,佳肴的香气迎面扑来,奚培一眼看出,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久违了的“秀外慧中”,心里涌起一种莫名的驿动,彷佛这瞬间,童年的欢乐画面浮于眼前。 “请奚先生尝一尝,不知这菜的味道是否正宗?”甜美的嗓音传来。 只见侍女纷纷让开,聚光处,一位着藕色宫装的丽人登场,朝他微微欠了欠身。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美释公主?”苏黎尔大使在他耳边悄悄问。 不,这名女子虽然美丽非凡,但却不是那位神秘的公主。奚培记得,之前的国宴上,曾经与她交谈过--别人称她为静王妃。 “妹妹,美释这孩子到哪里去了?”王后似乎有点诧异,“她应该亲自捧出佳肴招待贵客才对。” “王后陛下,公主殿下稍后即到,先请客人们尝尝她的手艺做出评价吧。”静王妃温婉地答,“否则,她会不好意思。” “这孩子也会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国王笑了,“好,各位请用吧--” 奚培带着疑惑,夹了浅浅的一筷子,放入口中。 一剎那,他几乎惊得呆了--这几乎与他记忆中的口感一模一样!如果此时有人告诉他,奶奶就站在松原国的厨房里,他肯定深信不移。 “咳咳--” 他正为美食震惊,身边的苏黎尔大使却一口把鱼肉吐了出来。 “呸呸呸!”那位大使阁下彷佛吃到了毒药,急忙用清水嗽了口,凝神定气好半晌才抱怨道:“这是什么菜呀!这么难吃!” “很难吃吗?”国王不悦,“这道菜名叫“酿鱼”也算我们松原国的传统菜之一,可谓家喻户晓!您大概是吃不惯吧?” “酿鱼我们那儿也有,佐料跟这个也差不多,但……这菜怎么那么咸呀?”大使不服。 “咸?”国王一怔,连忙也尝一口,脸色立刻难看之极,反驳的话儿再也说不出来。 “咸?”王后和大臣们也跟着动了筷子,神情也顿时变得十分难堪。 的确是做咸了! 奚培暗自微笑。但这笑,并不是嘲笑,而一种会心的笑。 奶奶的厨艺天下无敌,但她做的酿鱼可能除了他和爷爷之外,不会再有第三个人说好吃。因为,她是按着他俩的口味做的--这对口味浓重的祖孙! 所以,奚培曾承认自己是怪胎,天底下,只吃得惯奶奶做的菜。 嗜咸的他,本来就与众不同! 可奇怪的是……这位美释公主怎么会了解他的口味? 彷佛有一桩悬案在奚培脑中盘旋不去,让他顿时心事重重。 “鱼肉本来就是要做得清淡一些才能体现其鲜美,无论是煎是炸是蒸是煮,总不能咸得让人不能入口呀!”苏黎尔大使慷慨呈辞,贵国公主的手艺实在不能令人信服,国王陛下,我看那架战斗机您是输定了!” “只不过一道菜而已,怎么可以过早下结论呢?”国王硬撑着面子,“请大使阁下品尝完所有的菜再说吧。” “没有别的菜了。”一直在旁边低头笑的静王妃代答。 “什么?!”国王愕然,“妳在说什么?!” “公主殿下只做了这一道菜。” “这孩子莫非疯了?”国王不由得勃然大怒,“堂堂国宴,怎么可以只有这一道菜?叫她出来!” “父王,我早就在这儿了--”端着果盘的一名“侍女”从灯光黯淡处走入明亮,揭下面纱,微微一笑。 “妳……妳为什么只做了一道菜?”国王质问。 “我是为了招待我的朋友,他只吃这一道菜就够了!” “那我和妳母后呢?大使阁下呢?还有这满堂的宾客呢?” “自然有宫廷御厨做别的好菜,不用我操心。”美释转动着调皮的大眼睛。 “妳……”国王气得浑身发抖,“身为公主,应该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怎么可以这么任性?” “那么父王您的责任呢?您和苏黎尔大使阁下打赌,是你们之间的事,为什么要把我扯进去?”美释故作天真地歪着头。 “妳把菜煮得这么咸,妳的朋友会喜欢吃?”国王险些把手中的杯子砸到女儿的脸上。 “那就要问问他了。” 美释不慌不乱,走至奚培面前,凝视他的眼睛。 “奚先生,这道“秀外慧中”我做得如何?”先前高扬的嗓音忽然压低,意味深长地问。 奚培深深地吸了一口冷气。 刚才,听见她的声音,他的心已经是一阵悸动,只把原因归于自己这些日子过于思念“美美”,所以无论听到任何妙龄少女的嗓音都能联想。 看到她的背影,他也只能压下那股熟悉的感觉,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怎么可能呢?一个公主和一个孤女……天壤之别的身分地位,想象力再丰富的人也不会把她们联想在一起。 但这瞬间,她的面庞实实在在呈现在他眼中,让他再也无法否认了。 一切都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为什么这位神奇的公主知道他的口味?为什么那个叫做美美的女孩子,忽然出现在他的生命中,又忽然消失。 他曾以为,他们的相识是上天安排的一场偶遇,没想到,却是她精心策画的一场阴谋。 “奚先生大概不好意思回答公主殿下的问题吧?”一旁的苏黎尔大使冷嘲热讽,“如果是我,为了顾及殿下您的面子,可能也难以启齿!” “大使阁下觉得我做的酿鱼很难吃?”美释倒从容一笑。 “不止我这样认为,殿下您瞧瞧这满堂宾客的表情,呵呵,或许大家都跟我看法一致。” “即使大家都觉得难吃,那也没什么稀奇的。”美释不以为然,“因为这些菜本来就不是为你们做的!” “哈,真是奇闻!”大使笑起来,“难道,奚先生倒会觉得好吃?” “所谓花各入眼,众口难调。” “众口再难调,这天底下的口味总有一把平衡的尺吧?否则,那些超级大厨师们做菜的时候,以什么为标准呀?” “所以他们只是兼顾大众的超级厨师,而不是独具匠心的顶级厨师!” “这么说起来,公主殿下自认为顶级厨师了?”大使轻蔑地一睨,“现在我总算知道美食公主这个称号从何而来了--原来是自吹自擂的!” “我当然不是什么顶级厨师,不过,教我做这道菜的人,却是真正的大师。” “哦?他是谁?” “金诚屋的奚奶奶。” “原来是她?”大使顿时稍微敛了些嚣张气焰,“奚奶奶当然是个值得尊敬的人物,不过,公主殿下您确定自己得到了她的真传吗?” “奚奶奶说,真正的厨师懂得把握世间诸人各自不同的口味,同一道菜,其中的滋味却可以有千万种变化。今天这酿鱼是我特意为奚先生做的,只要他说好就够了,其它人的掌声对我而言--是多余的!” 她的奇谈怪论引来满场哗然。 “就像这杯蜂蜜柠檬茶,”美释笑意灿然地托起透明的杯,“不会太酸,也不会太甜,大家都说好喝,可是,有谁会觉得它是天下无双的美味?有谁会在梦里想着它,心里念着它,哪怕多年不喝,也仍然牵挂?可如果,它是一杯滋味独特的柠檬茶,那么,即使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不喜欢它,却至少有一个人……会刻骨铭心地爱它。” 说出这席话,她只觉得浑身顿时轻松了似的。 从前,只想用烹饪手艺来获取周围的掌声,从不知道美味佳看中真正的奥妙。 她是那样的虚荣,像孔雀开屏那样炫耀着自己,食客的心意,则没有顾及。 此时此刻,虽然周围的人都用奇怪的眼光看着她,以为她在任性胡为……可她的心,却前所未有的恬静。 一切都不重要了,只要他能喜欢。 “那么,奚先生,您到底觉得怎样?”苏黎尔大使狐疑地问。 他还能觉得不好吗? 为了他,她不惜得罪众多宾客,不惜引来好奇的目光,不惜受到苏黎尔大使的冷嘲热讽。 她明明知道,这样会遭到她父王的责骂,但她还是一意孤行地做了。 做了这道天底下除了他再无人喝采的菜。 这一剎那,奚培再也无言,先前的怒火全然消失,只剩徐徐温暖游走在脸色间。 她骗了他,使尽手段赢了这场赌局,但他却并不怪她……反而有一缕欣悦。 “很对我的胃口。”他点了点头。 “什么?!”苏黎尔大使吃惊,“您真觉得好吃?” “对,我嗜咸。” “那么,奚先生还记得我们的赌约吗?”美释微微喘息,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心灵的动荡,在听到他说出的答案后,胸内的狂潮才渐渐平复。 “如果谁输了谁就答应对方一件事?”奚培颔首,“我当然记得。公王殿下想让我做什么?” 当初,她费尽心思,就是想得到他的称赞,当着世人的面,一洗被他看低的耻辱。 然而现在,她渴望得到的东西完全变了……这件东西,似乎触手可及,又似乎遥远如天上的寒星。 “我想让你原谅我,好吗?”她用只有他一个人可以听见的声音说。 如果输了,再苛刻的事都得答应对方。 她曾经欺骗过他,现在要求得到他的原谅……这算不算很苛刻的事? 第十章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默默地退出了宴会。 美释错愕地盯着他一言不发的面孔,心里在阵阵抽痛。 的确,她不该强人所难的……明知他了解她的身分后会生气,还要强迫他原谅自己。 原谅,不过是想让自己心灵上获得一点儿慰藉,其实,就算他真的点头了,又有什么值得欣喜的呢? 他迟早还是要离开的。所谓的原谅,只表现了他的宽宏大量……她最想得到的,其实是他的爱。 刚才,她好想说:“你能永远和我在一起吗?” 呵,终究不敢开口。 如果把这个要求当条件,他会更加恨她吧?爱情哪能勉强的? 王宫的外面是一条渡河,他下榻的酒店就在河的那一边。 宴会散后,宾客们纷纷乘船回到自己住所,美释就从城堡的塔尖上,看着漆黑河面上漂浮的船灯,猜想他应该在哪一盏灯的旁边。 静姨说,他搭乘后天的飞机回国。 回去之前,他是否还会乘着船回到河岸的这一侧,见她最后一面? 怀着这种渺茫的希望,第二天,她很早就来到渡河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寻找他的踪影。 但他没有来。直至日暮,整片水域被金色的斜晖映照,他都没有出现。 过尽千帆皆不是。美释坐在渐起的秋风里,撑着下巴,有一种望眼欲穿的感觉。 忽然间,她触到了颈间什么冰凉的东西,心中的酸楚涌了上来。 那是他留给她惟一的纪念--那枚从火中取出的戒指! 虽然,当时他又生气地把戒指扔进了烈焰中,但她还是重新把它取了回来。 当她扒开雪白的灰烬,看着这金色的指环闪耀着,她不由得潸然泪下。 回宫后,她叫最好的匠人打造了一条金炼,将指环穿于其中,挂在颈间。 摸着它,她就想起他奋不顾身把手探进火里的情景…… 世界上有这么多人说爱她,但惟有他,让她看见了触不到的“爱”。 “公主殿下--”晚归的船夫们向她深深鞠躬致意。 “最后一班船什么时候到?”美释问。 “最后一班船?”船夫们诧异,“刚才那条就是呀!” “已经开过了?” 脑中轰然一声,接着心底涌上冰冷的失落。 他真的不肯再原谅她了?连一声告别的话语,也懒得跟她说吗? 美释感到整个身子都软了下来,颤巍巍地站起来,艰难地移动步子,往回走。 咚咚咚……她踢着岸边的小石子,咚咚咚……彷佛有回音,她的身后也传来同样的石子声。 身后跟着她的,是谁? “你……”回眸一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真的是你?” “难道世上有人跟我长得一模一样?”奚培笑咪咪地将一粒石子踢入水中,溅开一朵朵微小的浪花。 “最后一班船已经开过了,你怎么来的?” “我早上就乘船过来了,一直在这附近徘徊……” “那你没有看到我吗?” “看到了……”奚培低下头。 “那你为什么不叫我?”是还在生她的气吗? 呵,他好残忍,竟忍心让她忐忑不安一整天……看着她站在秋风里,难道不怕她着凉? “我以为妳会马上走的。”其实,是他心绪凌乱,不知怎样跟她开口。 “我明白了,你根本就不想理睬我!”美释不由得跺脚。 “这么生气?”奚培凑近了逗她,“难道妳特意在这儿等我?” “呸,异想天开!”美释羞骂,“我是在这儿晒太阳!秋天的阳光很舒服,四周的空气也特别清爽。” “那我怎么能打扰妳欣赏阳光呢?” “姓奚的,你还在装傻!”美释小脸皱成一团,转身就走。 “其实,我不想叫妳,是有原因的!”他的话语从背后传来,把她牵绊住。 “说来听听。”她忍不住回头。 “妳那天要我做的事……我不想答应。” “你不愿意原谅我?”美释顿时眼里闪现一片泪光。 奚培笑笑,没有直截了当地回答,只是神秘地笑笑,“能不能换一个要求?” “哼,愿赌服输!无论我叫你做什么,你都得答应--打赌的时候就说好了的!”她嘟着嘴。 “可我实在不想答应!” “随你的便!”美释忍无可忍,哭着往前奔,“反正我们以后也没有机会再见面了!” “美美--” 他唤着只有她能听懂的昵称,从背后搂住她。 温柔的吻覆在她的耳垂上,他的面颊磨蹭着她的后颈,胡碴扎着她敏感的肌肤,惹得她一阵心颤。 厚厚的大掌搂着她的腰,缚住她奔跑的冲力,将她囚禁在自己怀中。 “你……姓奚的,你想非礼我呀!” 这一个拥抱,已经说明了一切,但这段时间的伤心过往,让美释无法立刻忘却,泪水仍然哗啦啦的落下,咒骂的声音仍在河岸边回荡。 “换一件事让我做吧--换一件妳心里真正向往的事。”他轻轻地说。 “没有!”她嘴硬地嚷。 “比如,让我永远和妳在一起……” 呃?突如其来的话语让她愣住了。 他、他怎么知道她之前最渴盼的事?难道,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昨天没有回答妳的问题,我就默默地走掉……妳一定在怨我?其实,当时我的心好乱……一直当成灰姑娘的女孩子忽然变成了货真价实的公主,如果换成是妳,妳能够马上恢复谈笑风生吗?所以,我只能暂时离开,等厘清了思绪,再来找妳……” “你骗人!”她抽抽噎噎,“你一直不喜欢我,嫌我粗鲁,比不上你的奥黛丽赫本!” “我……我已经把她的照片全都送人了,还有那间淡紫色的房间也刷成了粉白色!”奚培连忙辩解。 有了现实生活中的她,他何必还迷恋那个虚幻的影像。 “谁让你把她的照片都送人的?那么珍贵的照片,多少人想收藏都买不到……送掉多可惜!”美释不由得心中一喜,但嘴里仍埋怨,“而且,那个淡紫色的房间也不错呀,我住得满舒服的,怎么可以把它毁了呢?你这个薄情的家伙!” “妳就那样无声无息消息,害得我寻遍了整个台湾,都找不到那个叫“许美美”的小魔女!哼,妳居然还敢说我薄情?” “人家把自己的“全部”都给你了,你却……”美释不服,“连句爱我的话也不肯说!” “哎呀,公主殿下,那天晚上我“表现”得还不够?还比不过一句“我爱妳”?”他敲敲她不开窍的脑门。 “我怎么知道那是情欲,还是爱情?”她强词夺理。 奚培无可奈何,只好弯下腰,以吻封住她的唇,阻止她再无理取闹。 河面上扬起的风,送来一股水的气息,如同雨夜的味道。 他不禁想起,奶奶把她带回家的那个夜晚。 那是个大雨之夜,与此刻有着相同的风声雨味,怀中的她敲开了他心中城堡的大门。只可惜,没有童话中的豌豆,所以他一直不知道,原来寻觅多年的公王已经来到了自己身边。 “想好了吗?妳让我答应的事,该改成什么?”半晌,奚培柔声道,“仅仅让我原谅妳,岂不是太容易了?” “好啊,那我让你去办一件难于上青天的事!”美释得意地笑。 “是什么?” “我的父王不一定会愿意把我嫁给平民,所以,你去说服他!”她指了指高大庄严的宫门。 “真的会很难吗?”奚培不禁担心。 “想想“罗马假期”吧,那可是个悲剧呀!何况我昨天还惹父王生气了!”美释吓他。 “那……好吧。” 奚培只得硬着头皮,牵起她的手。 看着身旁的她,一边蹦蹦跳跳,一边扮着鬼脸,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迈开大步,朝那个“恐怖”的地方走去…… 至于他有没有成功? 哈,据说多年以后,金诚屋出现了另外一位女老板,她放手让丈夫去做他喜欢的事业,自己则掌管婆家祖传的饭店。 她做的菜,因客人口味而异,凡是品尝过的人,都赞不绝口。 因此金诚屋更加声名远扬,尤甚从前奚奶奶当家之时。 而松原国的“美食公主”,则永远地消失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