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XT论坛》www.sxcnw.org , 欢迎您来www.sxcnw.org推荐好书!】 【内容简介】 他,是身份高贵,冷酷风流的王爷,他有上千名姬妾,流连花丛,却没有心。 而她,只是她几千姬妾其中的一名,他与她,云泥之别 可他却宠她爱她,视她为宝。 她说,她不做宠妾,她要自由。 他愤怒,他说他不许,偷了心便离开,天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正文】    《不做宠妾》    侯门四海 前篇 侍寝   月夜朦胧,薄雾似纱,一轮弯月缓缓升上天际,散发出柔和的光,空中星光点点,仿佛王母撒下的璀璨珠宝,闪亮而耀眼。   夜色中的王城褪去几分肃穆,多了几丝神秘,暗夜中万家灯火相继熄灭,夜变得寂静起来。   安王府门前挂着两个大大的灯笼,昏黄的光晕下,两个侍卫年轻的脸略显柔和,也掩去了白日的肃杀英气。府内一对对侍卫佩着锋利的宝剑来回的巡逻,不放过一丝风吹草动。   红廊雕柱的长长走廊上行过来一行灰色衣衫的侍卫,排排昏黄的灯笼随着步伐轻轻摇动,散发出圈圈光晕。   队伍转了个弯,这才发现那些侍卫们竟然举着一个卷成筒状的红色喜被,鲜红的绸缎尽头赫然露出一双白藕似的小脚,凝脂般的肤在浓重的暗夜里发出柔和的珍珠色泽,也显示出这双小脚的主人是何等美色。   今天是她侍寝的日子,她要将她的身体交给一个未曾蒙面的男子,尽管她们说那个男子是怎样的英俊潇洒,貌比潘安。   那个她们,是和她同样是姬妾的女子们。   她和她们一样,从小就琴棋书画的练着,大家闺秀们应学的她们学了,丫鬟们该做的,她们也做了,甚至那些女人勾引男人的狐媚手段她们从小就在练。   有人说,她们其实与青楼的姑娘没什么区别,唯一的不同,就是她们还保留着处子之身罢了。   她觉得那些人说得对,长大了就被卖了做妾,唯一的恩客便是那买她们的主人。   而她,却是被买来送到这里的,身体早已不是自己的,被当作礼物似的送来送去,仿佛一切都那么理所当然。   她冷笑,她不信,总有一天她要离开这里,过她自己的生活,好在,过了这一晚,离她要的,便近了。   幔帐轻舞,檀香暗涌,衣衫落地,肌肤赛雪。   她做着作为姬妾应有的动作,婉转承欢,搔首弄姿,尽她所能勾引着着王府内唯一的主人——安王爷。   男子果然如她们说的俊美异常,面如冠玉,如篆如刻,有着冷硬完美的线条和一双能看都人心灵的犀利双眸。   他裸着健硕的上身,冷眼看着她卖力表演,墨色的眼眸中却没有一丝情欲的颜色。   她想,他的心是冷的,就像冬天时她赤着脚走在雪里那般冷,没有一丝温度的酷寒。   这样想着,突然有些同情眼前这人,没有温度的心,同样过得不快乐,就像她。眼光一闪,已被男子压在身下,他毫无预兆的闯入,痛得几乎窒息。   他粗鲁毫不怜惜的动作尽管很痛,可是她还是努力的让自己笑得娇媚诱人。温柔的迎合,如那些姬妾一般。   他以为她是和那些姬妾们一样的,想尽办法讨他的欢心只为他的金钱和地位,他不置可否甚至是深深的厌恶,所以他从不怜惜这些女人,粗鲁的占有着,却没有发现那女子眼眸中亦是和他一样的冷。   只是冷,没有丝毫的感情的冷,那冷藏在婉转承欢的皮囊下,掩饰的天衣无缝。   多次索要,那男子终于厌倦,缦帐摇曳,那张诺大的床上有着她留下的刺眼殷红,她看着那耀眼的颜色,幽幽的叹了口气。   激情过后换来的是她浑身的瘀青和几乎无法走路的双腿,男子背着身安然睡去,乌黑的发散在素色的枕上宛若静静开放的墨莲。   外面总管已打了暗哨,侍寝的姬妾不可留宿,所以她要及时离开。   拖着疲惫和疼痛交织的身体,她扯过地上那件素袍裹住裸露的肌肤,缓缓地走向门外,却看都不曾看那男子一眼。   她不后悔,自从做了这个决定她就从没后回过。   处子之身换来下半生的安稳生活,又有何不可?   她勾起嘴角,冷笑,离开。    第一章青青子衿   初秋的天气总是带着几丝萧索的味道,不知不觉间叶子变黄了,偶尔落几片枯黄的叶便引来几声感慨,风吹得大而不猛,将女眷们精心梳好的头发调皮的抚乱。惹得女眷们唉声叹气,对这诗意的季节却是怨不起来。   负责打扫的每天一大早都会扫出一堆落叶来,黄的、红的、枯的、新的堆在石板铺的地砖上,隆成堆,像一个多色的山丘立在那里,等着府里专门收垃圾的人收走。   安王府才刷了子新漆,红砖绿瓦的院子焕然一新,屋顶上的琉璃在秋高气爽的天气里亮得耀眼。府内下人们各自做着自己的事,忙忙碌碌的倒也活得充实。   安王是当今皇帝的三儿子,他办事利落,深得皇上喜欢,偏偏又生的俊美潇洒,所以朝廷之上那些芝麻大的官员阿谀巴结也是常有的事,不过最常有的便是每月送来几个绝色姬妾,安王也不推辞,照单全收,久而久之府内姬妾成群,妃子却没有一个,同时安王也落的一个风流成性的名声,就算皇帝听说了也是一笑置之。   正因为安王从不拒绝,才造成府内姬妾多如牛毛,随着数量越来越大,姬妾们在府里的地位也急剧下降,才开始还当夫人供着,后来直接当丫鬟使,每月也有月钱,再后来直接连丫鬟也不如,任人辱骂,偶尔几个得宠的还算幸运,好歹身边有丫鬟伺候,那些不得宠的便在府内做牛做马,粗活累活样样都干。   这一切只因为安王爷招人侍寝时,从不会记那女子的脸,但是若记住了,那姬妾便会一步登天,所以侍寝的姬妾们用尽方法在安王面前留下深刻的印象,有时故意来个偶遇了,熏一种特殊的香气了,或者来个欲擒故纵,此间方法,应有尽有,一时间,这安王府大院几乎变成皇帝的后宫,明的暗的,阴的险的,女子间无硝烟的战争无时无刻的进行着。   这一月又送来几个姬妾,听说还是极难得的波斯美女,管理姬妾的王总管寻思着放几个出去,毕竟那些女子人数太多,细皮嫩肉的不好使唤又浪费粮食。   凡是侍过寝一年内再无招寝的便可出府,有的姬妾不愿出去,临到年底站在大门前穿着单薄衣衫在门前等着,希望能得王爷临兴,存这个心思的可不止一个,有一次惹得安王雷霆大怒,结果第二天统统遣出了府,连他也被打骂一顿,从那以后到再也没有敢这样做的,被谴走的哭哭啼啼,却也没有办法。其实府内给她们遣散费,只不过她们还存着攀高枝的念头不肯放手罢了。   王总管将那名单列好了迈着小碎步送到书房,书房里安王正在考虑皇帝交给他的差事,闭着美目倚在红木云头雕花椅上,修长白皙的手指在放满文房四宝和书玩的条桌上有节奏的敲着,身后黄杨木花几上的黄菊已开出蕊来,男子俊秀的容颜和修长的身形与这花交相呼应,果然应了那句话,君子如玉。   他的书童小雨是个浓眉大眼的毛头小子,见王总管进来,偷偷朝他做了个鬼脸。   条桌旁是一个白瓷画筒,里面竖放着几轴画,再一旁是小巧的雕花琴案,一张古琴静静躺在案上,并不是很起眼。   书房两旁各放着一个紫檀木多宝格和放满书的书柜,那多宝格上放满了珍奇异宝,古董宝玉,下面摆了四个圆形杌凳。   王总管捏着那名单杵在门边不敢打扰,偷眼瞄着那多宝格上的青花瓷瓶和玉如意出神,便听到安王清朗冷淡的声音响起来:“什么事?”   王总管不敢怠慢,急忙上前双手举起那名单递过去,见小雨接了,又拱着身子往退了几步,“这是老奴拟的遣散名单,请爷过目。”   安王往书童手里淡淡扫了一眼,看到那发黄的纸不起眼的角落里写着一个叫柳子矜的名字,心中不由一动。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子矜……”安王玩味的念着这个名字,挑了挑眉:“可侍过寝了?”   王总管一听,老脸上渗出涔涔细汗来,偷眼瞄了瞄安王的脸色,忐忑的回道:“回爷,侍过了。”心道那丫头变着法的想出府,自己心软答应下来,可别在名字上出了岔子,她出不了府不说,得罪了王爷,自己的老脸也没处搁了。   “这名字是谁起的?”安王端起右手的上好白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又轻轻扫了那名字一眼。   “回……王爷,名字是……她自己起的。”王总管脸上的汗历时从毛毛细雨变成豆大雨点。   “唔。”安王应了声,再没说话。   “爷……”王总管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咬了咬牙迟疑开口:“要不叫那女子留下?”   “谴了吧。”安王回过神,朝王总管摆了摆手,也没放在心上,一个别致的名字而已。   王总管见状,总算舒了口气,偷偷擦了擦额头的汗,接了那名单弓着身子退了出来,关了那精致的雕花廊门,他才算将心放到肚子里,心里想着可得让那丫头好好谢谢他,乐滋滋的奔向内院。   安王府整个分为两大部分,前院为安王办公和娱乐的地方,后院为住宿得院落,前院主要分为书房、会客厅和看戏得戏台,会客在前,书房其次,戏台和大厨房位于前院和后院的分界线上,后院主要分为安王住得君子苑和他的三个宠妾住得的梨烟苑,紫竹苑和溶月苑。这三个院落又叫内院,不得宠的或是刚刚侍过寝的姬妾们分住三院,宠妾独居一楼,不得宠的便住在院落里的平房里,睡得是大通铺,吃的是和丫环们一样的大锅饭。   子矜就住在溶月苑中溶月楼旁边的一间平房里,与她合住得还有九个人,加上她,算是十个。   三个女人还一台戏,别说是十个了,女人们叽叽喳喳鸟儿似的七嘴八舌,说些女儿家的心事,有时候说些闺中房事,没侍过寝的羞红了脸,侍过寝的也是春心荡漾,面带桃色。   子矜听得无聊边起身出来,关门的那刻还听到一个尖锐的女声:“装什么清高,还不是照样变着法的勾引王爷。”   “嘘……小声点。”   “怎么了,还怕她不成?”   子矜不屑的摇了摇头,理了理身上布料稍显粗糙的衫子,想到今天托付王管家的事,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快了……   心中欢快,脚上的步子也轻快起来,穿过层层假山走廊,驻足溶月苑大门前紧张又兴奋的张望。   想着王总管那两条小短腿从书房走到这里还要很长时间,也不着急,看着面前石砖铺砌的道路上生起翠绿青苔,远处渐落的点点黄叶,湛蓝的天际,眼前一幅秋日美图,一时有些恍惚。   秋天了……   来到这里已有半年……   她失神想着,并没有留神一个高大粗壮的身影缓缓靠过来,直到如同旁响起那男子猥亵的声音,她才惊觉却为时已晚。       第二章窈窕淑女   “小美人,在等我么?”   耳畔破锅似的声音响起,子矜不着痕迹的打开他游弋在自己腰间大手,冷眼瞟着来人,皱了皱眉。   来人叫朱长德,长得并不是很难看,唯一讨人厌的就是一双色迷迷的桃花眼和异常轻浮的举止。他是安王身边的贴身侍卫,跟随安王多年,听说还救过安王一命,正因为如此,仗着自己是安王的救命恩人,平常在府内嚣张跋扈,谁也不放在眼里,院子里的丫环姬妾们经常被他调戏,却又敢怒不敢言。   自从子矜来了以后,他就经常缠着她,以前她未侍寝,他还有些顾忌,如今她已不是处子之身,他便连顾忌也没有了。   安王爱才不爱美人,平常也有把侍妾赏给手下的例子,所以姬妾们被调戏苦楚无处诉,一个不小心还有嫁给侍卫的危险。   “怎么,不愿意?”猥亵男见她避开,眉毛一挑,也不顾子矜挣扎一把抱住她,见她黝黑的眸子闪过几丝慌乱,得意地笑起来:“我这就向王爷讨了你来,怎么说我也救过他一命,他不能吝啬的连个妾也不给我。”   子矜厌恶的避开他靠过来的嘴脸,按住心中涌上来的呕意才缓缓地道:“我才侍过一次寝,你怎么知道王爷对我没兴趣。”   “就算你是得宠的又怎样,我照样能把你讨了来。”猥亵男见她不信,像是标榜这是自己的似的,用力的将子矜纤细的腰肢往怀里带了带。   “你先放开我,这是外面。”子矜余光扫过匆匆忙忙跑过去的丫环,皱了皱眉。遇上这人都忙着自保,谁还会傻的过来搭救。   “外面又怎样,外面我照样能要了你。”猥亵男毫不在意的说着,一只大手时不时往子矜翘臀上摩挲。一双色迷迷的桃花眼在她突起的双峰间瞄来瞄去,恨不得练就透视眼,瞧个干净。他是个没脑子的粗人,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全然没有想到自己戳到了子矜的软肋。   “婊子生出来的女儿就是不一样。”   子矜生平最恨就是别人提起她青楼出身的母亲,本就对他极是厌恶,听他这样一说,心中自是怒气难平,垂在袖中的双手倏得握起,抬眼冷冷看向那人,嘴中缓缓迸出三个字:“你找死。”   那人听她这样说,冷不丁得一愣,腆着脸正要询问,下身猛然传来剧痛,“唉呦”他痛得喊出声来,呲牙咧嘴的捂住下身,却是子矜弓起腿,用膝盖在他胯部狠狠一击。   “臭娘们,你好大的胆子。”猥亵男痛得直跳脚,额上的汗流过变得狰狞的嘴脸,他恶狠狠地看着她,凶狠得目光几乎想把她撕碎。   子矜毫不畏惧的迎上他的目光,直直的站在那里,没有丝毫要跑的意思。   她不能跑,若是王总管办的顺利,她今天就能出府,她若跑了,只怕这人不会放过她,到时候他插上一脚,自己出府的希望就彻底没有了,所以她直直站在那里,冷眼看着他,手紧紧握起,指甲掐进了肉里渗出殷殷血丝。   “啪”   猥亵男一瘸一拐的走过来对着她白嫩的脸颊甩手就是一巴掌,口中还意犹未尽的骂骂咧咧:“臭婊子,你活得不耐烦了,爷不嫌弃你是残花败柳是抬举你,你还蹭着鼻子上脸了。”见她低着头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一副低眉顺目的样子,心中怒气稍稍平复了些,想着好事多磨,不如今天就讨了她,一把抓起她纤细的手腕拖着她就走。   “你干什么?”子矜以为他打完了出了气这事也就了了,谁知他不但不放过她,还把她往院外拖,手腕被他硬生生的攥着,这才明白自己坏了大事,心中不由暗暗埋怨王总管怎么还不过来。   “我这就去相爷讨了你来。”猥亵男回头对她呲牙一笑,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子矜一听只想打自己一个耳光,小不忍则乱大谋,刚才逞什么能,忍一忍就是了,安王对她全无印象,这样一来不把她赏给他才怪,若是真嫁了他,她想死得心都有了,这样想着,身体极不情愿的挣扎,双脚死命的抵住地面,那人力大全然不把她这些小把戏放在眼里,大手一拽,子矜踉踉跄跄的跟着,双脚几乎不用迈步子。   他们二人一拉一拽,在院子里极为显眼,这里人来人往,小厮丫鬟们见了二人都是匆匆走过,恨不得躲着走,巡逻的侍卫见了也是全当看不见,猥亵男平日里太过横行霸道,还是少惹得好,所以一路走过连个施救的都没有,眼看出了内院,子矜灰头土脸的被他拖着,一颗心七上八下,只希望能看到王总管救她一救。她哪里知道王总管看见他们就躲了起来,躲在角落里一个劲的道歉,猥亵男他也惹不起,只好对不起子矜了。   快到书房了,子矜心都提到嗓子眼,一眼扫到门前站岗的侍卫,拼命的向他使眼色。   那人子矜正好认识,他叫林常,也是安王的贴身侍卫,对安王极是忠心,他们两人是偶然相遇,平常她遇到麻烦都是由他庇护才得以脱险,今日正好轮到他站岗对子矜来说是个莫大的帮助。   林常也正好看过来,见到猥亵男身后的子矜,浓密的眉拧在一起,不知在想什么。   “王爷在处理政事,朱侍卫稍候再来吧。”林常伸手拦住就要推门而进的猥亵男,冷冷出声。   “姓林的,你算是个什么东西。”猥亵男一手拨开林常的手推门未能就进,谁知林常横跨一步,真个身体都挡在门口,硬是不让猥亵男进。   “你连我都敢拦。”猥亵男凶狠的看着林常,不敢相信府里敢有人拦他。   “保护王爷安危,是我们做下人的职责。”林常冷眼看回去,有意无意的指责他救王爷一命是他的职责。   “你好大的胆子,你知道我是谁么,我曾经救过爷的命,我……”   “林常,让他进来吧。”两人正吵的不可开交,门内传来安王清朗冷静的声音。   “是。”林常拱手退到门一旁,扫了一眼满脸慌乱的子矜,目光一黯。   猥亵男得意的朝林常哼了一声,拉了身后的子矜推门就进,子矜也明白事已至此除了面对别无他法,硬着头皮跟了进去,站在门边的林常看着子矜进去,心一横,便也跟了进去。这样一来,书房里便多了三个人。   安王本来就为政事心烦,冷冷扫了三人一眼,看到林常倒是一愣,“你怎么也进来了。”   林常看了安王一眼,忙低下头,又看了看一旁同样低着头的子矜,欲言又止,却没有说话。   安王这才注意到一身粗布衣,低头不语的子矜。   她乌发浓密的盘在头上,身姿窈窕,头低着看不清容貌,微俯的白皙脖颈透过领口可以看到若隐若现的优美锁骨,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她是他的侍妾之一,因为她的发式是盘着的,在这里,只要是破了身的女子都要盘发,那些未出阁的少女才可以梳长长的辫子。   “爷,属下想向爷讨个人。”猥亵男见安王的目光在子矜身上流连,决定先下手为强,一手拉过子矜推到前面:“就是她。”   子矜被他推得站立不稳,缓了回才站住,也不看高高在上的安王一眼,头狠狠低着,似乎极害怕安王看到她的样子。   这样倒引起了安王的兴趣,他放下手中的书,淡淡的开口:“抬起头来。”   子矜这才缓缓抬起头,只看他一眼,又飞快的低下,屈膝福了福:“贱妾柳子矜见过王爷。”   她是个美人,肤若凝脂,眉如青黛,唇似熟樱,最吸引人的却是那双眼睛,虽然飞快别过,不过他却捕捉到了眼波那一丝不惧和冷漠。   很少有女人不怕他,虽然她们变着法子靠近他,但他清楚,她们是怕他的,怕他冷冽的眼神,也怕他至高无上的权利。   况且她还叫柳子矜。   安王微勾了勾嘴角,随意的将身体靠向椅背,扫了猥亵男一眼,漫不经心地开口:“你胆子越来越大了,连本王的女人也敢动。”虽然听似漫不经心,但是屋内所有的人都感到一种无形的气势压上来,气氛顿时沉闷的许多,猥亵男悄悄擦了擦额前的汗,讨好的凑上前去,笑道:“爷,属下也不小了,该娶妻了不是。”   他平时嚣张跋扈,偏偏到了安王面前成了软柿子,以前那些话也就只在背地里说说,当着安王的面却是不敢的。   子矜见他欺软怕硬的样子,不屑的撇了撇嘴。   猥亵男突然涨红了脸,略显尴尬的瞪了子矜一眼。   他们这些小动作安王怎会看不到,不过他有要事要办,也懒得管这些乱七八糟的琐事,不耐烦的开口:“你若想娶妻,以后本王给你挑个就是。”见猥亵男还想说话,脸色不悦的沉了下来。   猥亵男见主子变了脸,也不敢再说,嗫嘘着拱了拱手退了下去,再经过子矜身边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子矜也怕自己给安王留下什么印象导致自己出不了府,急急忙忙福了福也退了下去,林常站在后面见子矜下去,刚要开口,却见安王点了点头,脸一红,拱了拱手开门出去了。   这三人倒是来的快,去得也快。   安王眉毛不易察觉的一挑,朝一旁的书童招了招手。   “爷?”书童急忙俯身过去。   “告诉王总管,柳子矜留下。”安王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豹子似的目光似乎遇上了猎物那般黑亮。   柳子矜么,本王记住了……       第三章君子好逑 当天晚上子矜就知道自己出不去了,因为王总管在告诉她这个消息的同时,还告诉她,安王赐了宅院给她,就在月美人的那栋楼上其中的一间,却没有丫环服侍,其实比起其它的侍妾已经很好,可是她的心不在这,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知道她永远都出不去了,不由想起母亲那句话:“吾儿,天下女子都要依附男人才可活,嫁个好男儿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可是娘,我不甘心啊,我不甘心……   “喂,听说你搬到溶月楼了?”   子矜正在收拾东西,一个趾高气扬的侍妾走过来睨了她一眼不甘心的开口,她也是侍过寝的,比子矜要早些,只是那次以后安王就再也没招她侍过寝,子矜侍寝没几天就搬了出去,她心中自然不舒服。   子矜不理她,将零零碎碎地东西打了个包袱,看着自己睡过几个月的床铺有些失神。   那侍妾见子矜不理她,心中气愤,正要发作,另一个凑上来,小心翼翼的问她:“你真要到月美人那里去了么?”   子矜看了看她,点了点头。   “那你可要小心点。”那女子闻言立即压低了声音,小声道:“听说月美人待人苛刻,对待身边丫环不是打就是骂,上次听说那里还死了个侍妾……”   “哈哈,谁让她福薄,没摊上好主子。”趾高气扬的那位一听心里乐开了花,幸灾乐祸的看了她一眼,扭着腰肢回到了自己的床铺抹起粉来。   子矜看了看那女子,朝她点了点头:“谢谢你。”   “没什么啦。”那女子尴尬一笑,也离开了。   “子矜……”   门外传来一声悦耳呼唤,抬眼看去一个云髻层叠,头饰入星,芙蓉面,红色短夹袄,雪色长裙,窈窕姿的女子步步生辉的走过来,她一见到子矜立即微笑着走过来,朱唇微启,眉目如画:“你也终于到头了”   她的到来无疑重重打击了屋内穿着素衣粗服的侍妾门,一个个窝在床铺上一动不动,与她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婉姐姐。”子矜看到来人,放下手中包袱,迟疑开口。   如婉,人如其名,一个委婉贤淑,美丽如画的女子,她和子矜被同时送进王府,两人相见恨晚,后来,她侍过寝便被安置到了紫竹苑,现在和紫美人住在一起,紫美人待人宽厚,待她也是极好的。   “子矜,要不我和紫美人说说,让她求求爷把你也安置到紫竹苑吧,我们姐妹也好有个照应。”如婉执起子矜的手缓缓开口。   “算了,那样还要你乘别人的情,其实我到月美人那里也没什么。”子矜想了想便拒绝了。   如婉见她执意如此也不勉强,拉了她出了屋,在她手里塞了一支翠玉镯子,小声嘱咐道:“你现在侍了寝,不比从前那般自由快活了,有些事还是要小心的好,月美人出了名的泼辣,你可要小心点,能忍则忍,知道么?”   子矜听她说得恳切,心中一暖,点了点头,笑道:“你知道我的,我进来就没打算争宠。”目光一黯,又说道:“现在出不去了,我也只能让自己活得自在些。”   如婉没有说话,她看了看子矜美丽的脸,叹了口气,劝道:“依你的姿色早把那几个比下去了,你偏偏没有这个心思。”   子矜一笑:“姐姐明白的,各有所志啊。”   “嗯,我也不多说,这支镯子你收下,也好打点一番。”如婉捏着她的手,见她要推回来,怕她不收,急忙道:“我可不是白给的,等你存了积蓄,还是要你还的。”   子矜听她这样说也不好拒绝,点了点头将那镯子收到袖中。   这时,远处一个人影提着一个昏黄的灯笼过来,见她们站在门外,脆生生的问道:“你们谁是柳子矜?”   “我是,请问……”子矜急忙搭话,却见那女子缓缓走过来打量了她一番,这才开口:“的确是个美人,奴婢是月美人身边的丫环菊儿,还有侍了寝都不懂规矩么,还称我,再这王府里哪有这个我字?”她虽自称丫环,开口却没有丫环应有的卑微,说话犀利逼人,子矜不由皱了皱眉头。   如婉一看急忙笑着迎上去,从腕上掳了支镯子塞给她,笑道:“菊姐姐莫生气,我这妹妹是新人,难免不懂规矩,您原谅则个,以后还要靠您照应呢。”   菊儿见如婉衣饰华贵,不像是失了宠的妾,又收到了好处,不再计较,朝子矜看了一眼,努了努嘴:“随我来吧。”   子矜进屋拿了包袱,辞了如婉,随那菊儿进了溶月楼,她的房间在二楼,一楼是下人们住得地方,把她安排到二楼已是不错,房间里摆了一张普通的雕花木床,一个漆了红漆的圆桌和几个圆形杌凳,一个带着匣箱的梳妆台和放置脸盆的木架再无其它。   子矜收拾好了换了件素青衫子随菊儿去三楼拜见这楼的主人——月美人。   当子矜踩着擦得光可照人的木质地板进会客厅的时候,月美人正全神贯注的逗弄一只色彩斑斓的鸟儿,她穿了件锦缎辫线袄子,一条红色百褶裙,那袖上绣了细细的海棠花纹,头上是云髻层叠的花冠发,那攒了粉色珠子的凤细簪子随着她娇笑声声轻轻抖动,越发显得妩媚动人。   子矜低眉顺目的上前请安,许久都不见她出声,身子弓了许久快到支撑不住的时候才听到月美人柔柔的开口:“子矜妹妹来了,起吧。”   子矜这才起了身,不卑不亢的站在那里,等着月美人开口。   “的确是个美人坯子,怪不得爷惦记着。”月美人徐徐的走到子矜跟前打量了她一番,“咯咯”笑起来,带着翠绿玉戒得纤手轻轻拍了拍子矜纤细的肩膀,随后歪着头继续逗弄那笼子里的鸟儿,见它在里面跳得欢快,在头上拿了一支簪子,在笼子里面轻轻搅着,那簪子和那笼子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突然月美人脸色一变,纤手一用力,那根簪直直的插进那斑斓鸟儿的腹中,血色的猩红流出来,染红了簪子,也将那斑斓的毛色染红。   子矜眉头一皱,却见周围的丫环们面色平静,一幅见怪不怪的样子,看来这种事是常常发生了。   “不听话的鸟儿。”月美人笑着将那笼子递了下去,又从婢女们端来的盆中净了净手,回过身看到站在那里的子矜,不由问道:“你怎么还在这?”   子矜微微一愣,弯身福了福便从会客厅里退了出来,独自走在木质的楼梯上,想着方才月美人的一系列动作,冷冷一笑,杀鸡给猴看,小时候这招她就见娘用过的,鱼龙混杂的青楼,这些个阴险招数几乎是家常便饭,有什么好奇怪的。   叹了口气,抬头看到暗色苍穹中缓缓前行的皎洁弯月,心中越发烦躁,刚刚回到房间坐了一会,突然听到窗外一个男子的声音缓缓响起,似乎是从楼下传来的。   子矜纳闷的走到窗前,仔细聆听,待听清楚,不由吃了一惊。   —————————————————————————————————————————— 第四章在水一方   “柳子矜,你给我出来,你攀了高枝了,就把姘头给忘了,你给我出来……唔……”楼下,一个喝得酩酊大醉的汉子七倒八歪的开口叫骂,惹得周围丫鬟侍妾围了一圈,窃窃私语,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看什么,滚开。”那人猛地挥了挥手中酒壶,吓得女眷们急忙跳开,汉子豁然回头,一双瞪得老大的桃花眼,正是一直缠着子矜的朱长德,那日向安王讨要子矜未果,没想到今日跑到这里来闹事,府里人看他跋扈,那里有人肯管,若这话传到安王耳里,他该怎样处置自己?   子矜关上推开一角的窗扇,微恼得皱了皱眉头,这时听到外面一阵喧哗,急忙从窗缝里看过去,却原来不知从哪里窜出一个侍卫模样的人,上去一拳就把朱长德打倒在地,那身形似乎是平常一直帮着自己的林常,子矜暗道不好,这下更说不清了,急忙提了群据下楼。   众女子见子矜下来,指指点点地给她让路,一个个挑着嘴角凑热闹。   “林大哥。”子矜急忙上前拉住轮着拳头的林常,谁知那林常一时气氛并未注意到身后跑过来的子矜,感觉有人上前,习惯性的一推,子矜没防备他推自己,惊呼一声,一个不稳便坐倒地上,林常这才回过神,急忙搀起她,懊恼得问道:“没事吧。”   子矜尴尬一笑,微微摇了摇头,扶他站起身来,理了理身上凌乱衣衫,这才去看瘫倒在地上的朱长德。   林常看她面色平静,白皙的脸庞犹如盛开的桃花,美丽而灿然的开放着,竟不由忘了松开扶着她纤臂的手,全然没有发现一脸冷色的安王站在了他们身后。   安王听到内院有人闹事这才过来一看,没想到刚到看到的就是这种情景,他眯着眼扫了一眼林常扶着子矜腕处的手,虽然知道林常在扶她,可还是隐隐觉得有些不舒服,再看一眼子矜,不由眼前一亮。   那日没有仔细看她,见她灰头土脸的只觉是个美人,今日她换了一件淡青衫子,脸上未施粉黛,却依然美若出水的芙蓉,粉唇轻抿,长长的浓密睫毛掩去眼底清冷,螓首微微低着,露出颈上小片白嫩肌肤,让他不由想尝试那片雪白是否如看上去那般甜美。   她娇弱站在那里,在如墨的暗夜仿佛一朵散发着淡淡光晕的奇葩,纯美而不可亵渎。   可是偏偏有人就亵渎了那朵花,安王不悦的扫过林常的手,剑眉轻皱。   子矜觉察有人看他,蓦然回首,灯火阑珊处,那人一身白色锦衣,身材修长,面容如玉。只是一双异常冷冽的眸子,直直的刺向内心,叫她无处躲藏。   “贱妾柳子矜见过王爷。”子矜这才惊觉自己还被林常扶着,急忙松了手,略带慌乱的施礼。林常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窘迫的朝安王拱手,讪讪的站在了安王身后。   安王没有说话,他将目光投向毫无形象瘫倒在地上的朱长德,不耐烦地开口:“怎么回事?”   “爷,那朱侍卫可是子矜妹妹的老相好。”人群里突然响起一声娇滴滴的女声,子矜听着耳熟,转头看去,却是她屋里那个趾高气扬的侍妾,朝安王掩嘴巧笑,一副娇媚模样。   安王最是讨厌这种前来纠缠的侍妾,正要发作,低眼扫到子矜眼底一闪而过的淡淡讽刺,却没有发现慌张,不由来了兴趣,也不看那侍妾,低头看向子矜,冷声问道:“她说的可是真的?”   子矜本来站在安王一侧寻思怎样应对,猛地听到安王沉声问她,不由微微一愣,但是很快恢复平静,抬起眼撞上那黝黑冰冷的眸子,急忙移开,平静答道:“醉酒之言,焉能全信。”   “难道妹妹不知酒后吐真言么?”那娇滴滴的声音又响起来,被安王冷眸一扫,立即吓白了脸,不敢出声。   子矜没有看到此中缘故,听她这样说想到青楼内那些真假柔情,想到娘痴心一片却最终被负心人抛弃,不由有感而发,冷冷出声:“哦,那子矜倒要问姐姐,酒后吐的果真是真言么,若是这样,那世间真假岂不太好分辨,也不用多那些背信弃义之人了!”一口气说完,竟是悲愤异常,声音干涩。   果然有意思!   安王饶有趣味的看着一脸愤慨的子矜,挑了挑眉,嗤道:“这就是你要说的?你似乎一直没有告诉本王你到底和他什么关系。”   子矜突然觉得这个安王是有意刁难,若不是他,她现在只怕早已出了府在外面自由自在,那日不把她许给朱长德的是他,不让她出府的也是他,现在又跑来质问她和朱长德什么关系,心中怒气犯了上来,一抬头迎上安王幽暗深邃的双眼,一字一句的道:“王爷若是信不过贱妾,贱妾愿以死视清白。”   周围的人倒是抽了一口冷气,很少有人敢这样顶撞安王,更别说只是那双让人如坠冰窟的双眼了,这个柳子矜实在太大胆,连身后的林常和王总管都替她捏了一把汗。   “这有何难?”安王离开那双清澈却倔强的美眸,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笑:“把朱长德拖下去灌醒,看他还敢不敢胡说。”   这事就这么了了?子矜狐疑的偷偷扫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安王,却没有发现安王在转身的刹那,那薄唇的弧度弯的更大。   “王爷……”   这时人群外传来一声清脆悦耳的女子声音,人群闻声急忙让开路,却见一个衣饰华贵的女子姗姗走来,那女子换了一头多宝髻,如墨的发上,钻簪点点,仿佛苍穹中的点点星辰,明眸皓齿,一身金丝绣线折合袄下身是云雁纹锦步摇裙,在浓黑的夜色中恍若一朵盛开的血色蔷薇,浓艳而热烈,正是溶月楼的女主人月美人。   安王脸上看不出喜怒,他只扫了她一眼就再也不看,月美人被他一扫猛然打了个冷颤,碍于众女子面前又不好表现出来,只好继续昂首挺胸的走到安王面前娇滴滴的施了个礼,僵硬着露出如花的笑脸:“爷今夜可留下么?”   安王冷冷一笑也不说话,径自上了楼,月美人故作柔弱娇羞的跟在安王身后,经过子矜身边时得意的微微一笑。   “喏,这是美人裳你的,她说谢谢你。”身后衣衫被轻轻一拽,子矜回头就看到菊儿拿了个翠绿的扳指鄙夷的塞给她,又睨了她一眼这才离开。   子矜一笑,也不推辞把那玉扳指放入袖中,冷冷的笑。   月美人拿一只扳指讽刺她为别人做了嫁衣裳,岂不知她这衣裳却不是她故意做的,所以她根本没有月美人所料的那么生气,相反地,有几丝淡然,还有洒脱。   ——————————————————————————————————————   飘飘…… 第五章春色满园   安王并不是一个对女子十分有耐心的人,他整天忙于政事,偶尔来了兴致,才会叫姬妾过来,甚至很少去姬妾的房里,他从来都不会宠女人,更不用说爱一个人,“爱”这个词对他来说是一文不值的。他对女人的态度也只不过给予最原始的欲望而已。   所以当王管家问他是否要姬妾的时候,安王脑中自然而然浮现出一个穿着青色衣衫的影子来,她是他的妾不是么?   “叫那个柳子衿过来吧。”安王连头也未抬就吩咐了下去,那个女子似乎是他唯一留下印象的一个。   子衿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微微的怔了一下,但还是马上听话的沐浴更衣,换了侍寝时该穿的轻薄纱衣,做了软轿面色平静的来到安王的卧房。   子衿进去的时候安王仍伏在桌上不知写着什么,旁边是带着罩子的灯散发出的昏黄光晕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比平时多了一份柔和,如墨的发绾在脑后,将他的眉目鼻唇完美的展现出来,修长有力的手指随着那暗色的笔杆,发出一层柔柔的粉嫩。   他时而抿唇,时而皱眉,幽深的眸子随着笔下缓缓移动,专注而严肃。   子衿被这温馨的景象迷住了,她忘了行礼,也不去打扰他,静静地站在一旁,见那灯光有些微弱,随手在头上拿了一支簪子,打开那灯罩,仔细挑着萎靡的灯芯,见那火苗大起来,会心地笑了。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完全是情不自禁,略带满足感的抬起头,却见安王抿着唇看她,乌黑的眼眸看不出丝毫情绪。   “贱妾……”   子衿急忙后退一步俯身行礼,却被安王不耐烦地打断:“免了吧。”   “谢王爷。”子衿微微一愣,低着头直起身来任他打量。   她穿的是平时姬妾穿的那种纱衣,薄而透明的轻纱宽松的搭在白皙圆润的肩上,里面是一件白色抹胸遮住圆润的突起,一条月白长裙从纤细的腰际一泻而下。   她低垂着脸庞,在他的角度可以看到浓密的睫毛轻轻颤抖着,仿佛停驻在花间的蝶翅,红唇饱满而诱人,在下面是小巧优美的锁骨,和微微俯身就可以看到的雪白沟壑。   “宽衣吧。”安王按了按额头,在大床旁边站定,张开双臂,等着她服侍宽衣。   子衿吹了灯乖巧的走过去,解开他脖间的盘扣。纤手刚刚移到他胸前,她就感觉到男子将手放在她的腰际,缓缓移动,温热的大手向下,包裹着她挺翘的臀部,不似挑逗,却带着一种让人臣服的力量,子矜诧异的感觉到她对这种抚摸没有排斥,反而有一种期待和兴奋,她有些心慌了。手为不可查的颤抖起来,子矜暗暗吸了口气,替他脱了外面的锦袍。   她知道自己应该讨他开心,所以她尽量扯起嘴角摆出一个妩媚的笑,可是眼底的不情愿还是被安王瞧在眼里。   女子到底与男子不同,男子的身体和心可以一分为二,他可以和不喜欢的女子上床,只顾发泄欲望,女子却不同,无论怎样掩饰,只要她不愿意,身体的一个微小细节都可以出卖她的心。   安王眯着双眼打量这个在他面前尽力挑逗得女子,想起那天她清澈倔强的眼神,突然感到一阵烦闷,他伸出修长手指挑起子矜小巧下颚,直视那双尽力表现妩媚的双眼,那双眼睛只看他一眼,飞快地别过盯向大床一角。   “不愿意?”安王微挑剑眉,仔细观看那荡漾秋波,不放过一丝一毫。他有年轻俊美的相貌,千人之上的权利和挥霍不尽的钱财,这些有足够的资格让他高傲自信,那些女子也如他所以为的那样,看他的眼神中有炙热有爱慕也有向往,却没有一双眼睛如她这般,带着不情愿,况且她还是他曾经侍过寝的姬妾,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这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爷说笑了,爷的宠幸对贱妾来说是莫大的赏赐。”掩住眼底的情绪,子矜娇媚的笑起来,纤手挑逗的在他胸前划了个圈,白藕似的臂轻轻一扬,身上白色摸胸轻轻滑落,丰满圆润的蓓蕾在暗夜里轻轻绽放。   安王冷眼看她,抿嘴不语。   “爷……”子矜有些慌,她受不了他探究冷冽的眼神,一狠心解了下身长裙,女子雪白粉嫩的胴体略带娇羞的展现在他面前,犹如一朵娇弱花朵,等着他采摘品尝。   安王也想通了,他笑自己钻了牛角尖,一个女子而已,用得着费心考虑她是否真的愿意不愿意?   粗暴的将她压在身下,不带前奏的进入,让子矜轻轻的皱了皱眉。他看到了,却没有停下,依然蛮横的进行着,只是在看她的眼神里多了几丝疑惑和复杂。   子矜却闭上了泄露她情绪的双眼,她以为还可以如第一夜一样冷漠的离开,可是她错了,她迎合着他,虽然知道是应该,却在迎合中同样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快感。所以她闭上眸子,不让他窥到她眼中丝毫的烦乱和慌乱。   朦胧中,耳旁想起母亲的谆谆告诫,吾儿,记住,不管遇到什么男人,管住自己的心,不要让它轻易失去,因为,我们这样的人是不会得到幸福的……   她笑起来,她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反应,没有什么可慌乱的,所以她不再压抑自己,娇媚的呻吟出声,奋力的配合男子,却没有发现男子眼中闪过他自己都不知道得的诧异和怜惜。   幔帐浮动,床上到处布满了欢爱的痕迹,子矜吃力的从床上坐起身来,企图下床离开。   身上酸软无力,偏偏又很痛,滑到床沿上,双臂撑在两旁.   不知该怪床单太过细滑,还是她的肌肤太过水嫩,子衿刚刚将腿放下床,便觉身子一滑,暗道不好,心想自己这个样子跌到地上不摔着头破血流才怪,正暗叫倒霉,腰间却被一个健臂勾住,肌肤相碰,激起阵阵战栗,抬头便看见一双幽深的不见底的眸子……   ——————————————————————————————————————   —————————————— 第六章我心扉石   “咚……”   子衿还未看出那黑眸中隐藏着怎样的情绪,就被他毫不怜惜的振臂一勾,狼狈的摔回到了床上。   虽然床要比地面软许多,可是猛然被摔,子衿还是轻微的呻吟了一声。   “本王允许你睡倒天明。”   安王扫了一眼她白嫩的身体,随手拽了被子扔到她身上,背过身再也不看她,倒头就睡。   能一觉睡到天明,对一个侍寝的妃子来说是一个莫大的荣幸,子衿却感觉揣揣的,她扯过被子盖住裸露的身体,将身体蜷成团,靠着床柱看着他乌黑的发如水墨画般的渲染在素色的床单上,他背对着她,几缕黑色的发搭在麦色的肤上,薄薄的被子遮住下半身,将男性特有的阳刚线条展露无疑,麦色的肌肤在暗黑的夜里越发显得细致精壮。   他是一个极俊美的男子,子矜暗暗赞叹着,可是这样俊美的男子却不会对女子温柔相待,他若再温和些,只怕自己也会禁不住爱上他吧。   想到这里子衿自嘲的笑起来,爱?她会么?   上下眼睑开始打架,她小声告诉自己就睡一会,身体早已疲惫不堪,尽管这样提醒着自己,结果还是睡着了。   梦里,她又看到满脸皱纹却铺满香粉的老鸨拿了鞭子恶狠狠的打她,她的身体那么小,那么薄弱,那鞭子一下一下的打在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红的痕迹。   “别打了,别打了……”   她死命的用双手护住头,将身体蜷成团,拼命的躲着那鞭子,透过指间缝隙,她可以看到老鸨阴狠的面容,和她身后正撕心裂肺的哭喊着的母亲。   身上每一处都在痛,她却没有哭,她冷冷看着那老鸨,直到身上血肉模糊。   那时她才五岁,一个不懂事的小丫头,却有这样清冷的眼神,着实让老鸨吃了一惊,那时她看到她笑着指着她,转头对披头散发的母亲说:“这是一块好料子。”   母亲哭得更厉害,她几近疯狂的扑过去趴在老鸨脚边一个劲的磕头:“求求你别让她接客,你让她做丫鬟,做牛做马,做什么都可以,求求你别让她也一辈子呆在这里。”   那老鸨一脚踢开母亲,冷冷笑着开口:“你说不接就不接么,总要有人替她。”   母亲倏的抬起头,她绝望的看了自己一眼,转过头站起身来,对着那老鸨咬了咬牙:“我接就是。”   那时候,她觉得母亲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说出那几个字的,父亲抛弃她们后,母亲再也没接过客,那一次,却是为她……   “这才听话。”那老鸨又笑起来,她转头看了她一眼,脸上是菊花瓣的笑容:“我送她去做‘瘦马’。”   母亲一惊,略带哀伤的双眼看向她,却没有说什么。   她那时候还小,并不明白“瘦马”是什么,后来才知道是小妾的统称。他们将几岁的孩子送到一个专门的地方进行残酷的训练,教她们琴棋书画,然后被卖出去做妾,这便是“瘦马”。   那时候,母亲告诉她,瘦马要比这青楼女子好许多,但是你要学会保全自己,最重要的,不要失了心。   她记得那时候的母亲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美艳而凄凉。   她一直记得这话的,所以她从不轻易的展现自己,在她的主子面前努力做个合格的妾。   其实,她要的不多,她只想离开这里,带着母亲一起,离开这里,找一个僻静的地方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她不要母亲天天作戏,自己也不要过这种虚假的日子……   安王并没有睡着,他一向浅眠,心中有些恼怒自己突发善心让她留下,这对他说来是个麻烦,他不愿意在女子身上花太多心思,所以他才将这些事情交给王总管,马马虎虎的就可以了,用不着事事向他禀报,偏偏王总管有是一个十分忠心的主,什么事都要来询问一下才敢作决定,今日让她留下,王总管肯定要来问他是否赏赐,是否晋升。   微微皱了皱眉这才发觉身后那人蜷在角落里发起抖来,娇小的身子紧紧地用被子裹住,略带零乱的发丝顺着丝织的被面柔顺的滑下,半脸埋进被子只露小片脸颊,浓密的睫毛轻轻颤抖着,修眉紧皱,面色痛苦。这样的她脆弱而无助,仿佛秋天漂泊在风中的瑟瑟发抖的落叶,让他有种揽进怀中的冲动。   他对自己产生的这种念头吃了一惊,冷冷勾了勾嘴角,不耐烦地推了推那发抖的身子。   子衿从噩梦中迷迷糊糊的醒来,睁眼就看到安王冷冽的眼神,他皱眉看她,语气有些烦躁:“做恶梦了?”   她猛地回过神,低下眼帘,略带恐慌的问道:“可吵到爷了?”   眼前的女子低眉顺目,一言一行都十分符合他的姬妾们应有的标准,可他却感到莫名的恼意,冷冷的哼了声,回过身又睡了。   又眯了一会,子衿迷迷糊糊的感觉到安王起身穿了衣裳,他举手投足里带着不明显的小心翼翼,让子衿莫名的心中一暖,她没有起身,只是仍然闭着眼睛。可是她听到那人轻轻的打开了门,轻轻阖上,轻的让她的心开始颤抖。   过了一会,门被缓缓打开了,一个婆子穿着的缓缓进来,灰白的头发松松挽着,一只玉色发簪斜斜插在髻上,她手里端了一个白瓷的药碗,面色严肃平板,看不出喜怒。子衿睁开眼直直看着那碗缓慢移动过来,为自己刚才的心中刚刚溢满的温情感到好笑。   “喝了吧。”   那婆子看也不看她,直接将那碗端到子衿面前,浓黑的色泽应着白瓷的细腻,强烈的对比刺痛了子衿的双眼。   她们只是他的妾,只是他发泄欲望的工具,却因为出身低贱,没有资格为他生孩子,原来,妾,竟是这么凄惨可怜,连做母亲的资格都没有,子矜望着那药有一丝的恍惚。   她第一次的时候就喝过的,再喝一次又有何妨?   况且她要离开就不能留下任何牵绊……   子衿冷冷一笑,伸手端过,一饮而尽。   “可以了吧。”   子衿擦了擦嘴角残留的汁液,将那碗递给那婆子,尽量端平的碗还是带着些许颤抖。   “姑娘,认命吧。”   婆子怜悯的看了她一眼,接过碗,这时进来一个梳着双髻的丫鬟,她将手中托盘放在桌上,看了看那婆子,婆子对她轻轻颔首,她便下去了。   “你也算是个特别的,王爷可从来没有让女人从这张床上睡过一晚的。”那婆子将那托盘里样样齐全的衣服平放到她手里:“穿上就快些离开吧,王爷准你一次,可没有再准二次的时候。”   原来婆子是怕她赖着不走。   子衿冷冷一笑:“婆婆放心,子矜这就离开。”   “你也算是个聪明的。”婆子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那时一件上好纱绸做成的裙衫,轻若鸿毛,美若霓裳。   子衿没有心情去欣赏这衣服有多美,一件件穿在身上,疲惫的出了安王的卧房。回去的路上,在她身旁经过的丫鬟小厮们均都诧异看她,她也不予理会,只是走着,面无表情。   “子矜……”   不远处传来一声悦耳呼唤,子矜从纷飞的思绪中回过神,转身,无焦距的目光投向那声音来源,待看清来人竟是一怔。   ——————————————————————————————————————————偶星期五才能考完,所以下次更新可能要星期六了,不过考完试,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偶会保持一天一更得速度,汗,偶好不容易挤出时间来写这文,不投票票奖励一下么? 第七章肃肃宵征   那人穿了一件普通的湖蓝衫子,身姿摇曳,如弱柳扶风,乌发随意梳着,却面色苍白,满面黯然.   是如婉.   上次见她还是意气风发的样子,怎么没过几天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子衿诧异看她,挪动双腿迎上她,微微皱眉:“婉姐姐,这是怎么了?”   如婉没有说话,灰暗的美目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扫过她身上穿的那件衣服,低下眼帘勉强笑道:“爷一定很疼你的。”   子矜微蹙眉头,身上的疼痛还未消失,方才喝下的药还残留胃中翻江倒海的蹿流,她扯了扯嘴角,问道:“婉姐姐,可是有事找我么?”见她迟疑,叹了口气:“对我,你还有什么话不能说。”   如婉面上微微一红,那抹红晕虽淡却给她苍白的脸增添了不少活力,整个人丰润了不少,子矜心中明白了大半,拖着全身透着疲惫的身体,抬起双臂握住如婉白皙的纤手,略带苦涩的道:“你放心,爷若还叫我侍寝,我定在他面前提你的,只是你也得把自己调理好了才对。”   如婉脸上更红,她羞涩的看了看子矜,欠然道:“我本不应该叫你说这事情的,可是……”她黯然的低下眼帘,盯着子矜柔软飘逸的裙角,苦笑道:“我已经半年没有侍寝了,听王总管说这几日又送来几个貌美的,爷还怎么记得住我们这样的……”   子矜徐徐听着,她倒是对这种事不怎么上心,毕竟她本就没存这个心思,听她这样说也是淡淡一笑,如婉却不同,她年幼时因家中贫困被父母卖做“瘦马”,在那里经过严酷训练的女子,也早已失了本性,做个宠妾甚至扶正的夫人成了她们一直向往的事情,她半年没有侍寝,还有半年若再不侍寝便要被逐出府了……   “子矜……”   如婉突然羞涩唤她。   子矜一怔,茫然问道:“怎么了?”   “爷……”如婉飞快地扫了她一眼,脸颊上立即红得像熟透的果子,只听她道:“他昨天晚上待你好么?”说完抿着嘴,螓首微低,浓密的睫毛遮住眼敛,看不清表情。   “昨晚?”子矜无意识的重复着这两个字,突然明白她说的什么,脸也禁不住红了,隐隐的忆起昨晚,意乱情迷中,自己也是有几分投入的吧……   一眼扫到如婉深深看她的眸子,不由打了个激灵,她怎么会这样想,收回思绪,皱着眉附到她耳上悄声问道:“姐姐,每次……那个……你不会觉得全身……痛么?”她现在就是,而且很痛很痛。   按嬷嬷们的描述,不是欲仙欲死么?   如婉一听,只差没羞得钻到地缝里去,跺着脚嗔骂道:“臭丫头,你……羞死了……”   “婉姐姐,告诉子矜吧……”子矜笑着勾了她的衣角软软的撒娇。   “的确是疼得。”如婉满面红霞的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别过,不知想到什么,目光一黯,又抿嘴笑道:“不过听那些有经验的说,她们似乎更喜欢王爷那样的。”   子矜微微一晒,心道,是因为他一直那样粗鲁吧,院子里就他一个人,又没人比较……   若是自己的良人,定会对自己很是疼爱,也很温柔的吧……   醒悟到自己想什么,子矜冷冷自嘲,已经这副样子,又哪能找到什么良人,回过神见如婉诧异看她,尴尬笑道:“婉姐姐,子矜要先回去了,月美人看到我,只怕有给我安排下马威了。”   “嗯,那你先回去吧。”如婉听她这样说,也不好阻拦,欲言又止的看了她一眼。   “姐姐方才提的事子矜记在心里呢。”   子衿看得明白,笑着让她放心,如婉脸上又是一红。   放开她的手,缓缓走向去溶月楼的道路,回首,那湖蓝的身影还未离去,轻风吹起,拂起她翩飞的裙裾,瘦弱的身影远远的站在层层高耸的亭台楼阁中间越发显得单薄脆弱,看得让人心疼。   如婉她,是爱上安王了吧……   子矜极不容易才挪到溶月楼,偷偷跑回屋子将衣服换了这才松了口气,这衣服,漂亮得太过眨眼,月美人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若是让她看见了,只怕下次她会和那鸟儿一样惨。   “才回来?”   子矜正想休息一会,没想到菊儿没敲门就闯了进来,见她慵懒的躺在床上,不由皱起眉:“快起来,才侍过几次寝就偷起懒来了!”   侍妾们平常被丫鬟们大呼小叫的也是常有的事,何况她还是宠妾的贴身丫环,自然趾高气扬的。   “菊姐姐有什么事要吩咐么?”子矜也学乖了,立即从床上爬起来,低眉顺目的应着。   “快下去干活,前些日子美人换下来的衣服还没人洗呢。”菊儿不悦的瞪了她一眼,扔下这么一句转身扭着屁股出了房门。   看来月美人是成心不让她好过了。   子矜叹了口气,虽然不情愿,还是艰难的迈着步子下去了。   楼下几个丫头见她下来,二话不说就塞给她满满一盆衣服。   “跟我来。”   一个年长的瞟了她一眼领着她走了一段路,进了一个院子,那院子里扯了数根晾绳,上面挂了各色衣服被单,乍一看,只觉有些眼花缭乱,仔细辨认才发现质地差的晾在一边,质地好的晾在阳光充足的地方。   “傍晚之前洗出来。”   那丫环指了指地上一个低矮的小凳子,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院子。   子矜吃力的将那木盆放在地上,看着盆里满满的衣服,有些发愁,这月美人摆明了找她的错处。而她偏偏又没办法反抗,她若想安安稳稳的活着从这王府出去,只有两个方法,首先就是不要去招惹王爷,再就是忍耐,前者她已经做了,为今只有一个字——“忍”。   况且,安王放在她身上的注意力又能多久呢?   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空空旷旷的,风轻轻吹着,将那轻纱曼舞似的上好衣料吹得在那晾衣绳上起伏的舞动。   阳光透过那层层衣衫直直照过来,子矜抬起衣袖遮住眼底的阳光,美目微眯,朱唇微扬。   她将水倒进木盆中,花花绿绿得衣服掺在一起,鼓成水泡,满满的溢出来,打湿了群角,微微一笑,扭身出了院子。   不急,她似乎还有偷懒的时间。   子矜找了一处僻静地方,那地方是安府的一角,中间一组假山石孤零零的立在那里,周围郁郁葱葱,若是不注意根本不会有人发现那里能藏下一个人。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懒懒的倚在假山一侧,准备美美的睡上一觉。   小巧耳廓刚刚贴到假山上,就听到一声娇淫的呻吟声从耳旁传来。   子矜惊得急忙坐起身来,怀疑自己听错了,不由又靠上去,仔细一听,确实是一个女子承欢的娇媚呻吟.那声音透过假山石壁传过来,清晰的传进耳里,竟似在假山内部发出的,心中暗奇,轻轻提了群角,向里面走了走,蹲下身探出头仔细观察这才发现那假山有几块相互遮挡,中间几个竟组成了只露一点缝隙的密室,想不到这看似不起眼的假山竟是别有洞天!   府里丫鬟女眷众多,说不定与哪个侍卫生了情,偶尔也有几个偷情的,只是这种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人家偷情和她什么关系.   子矜皱了皱眉,有些惋惜自己即将夭折的美梦,正想站起身来离开,却不想被里面传来的说话声音惊得动弹不得。   ————————————————————————————————————————————吼吼,考试终于完了    第八章抱衾与裯   “他不把我们这些妾们放在眼里,让我们守活寡。”   “以为我们女人离了他都不能活么?”   那女子娇柔出声,混合在声声呻吟中,听得尤为媚骨销魂。   子矜注意的不是这些,她侧耳过去,觉得那女子的声音很是耳熟。   “你在我身下还想着别的男人,嗯?”   一个男子的声音懒懒响起,低沉的略带沙哑,磁性略显魅惑。曼斯条例的荡在假山处,又惊起女子娇声连连。   “爷……”女子讨好轻唤,叫得人都酥到了骨子里。那男子不再说话,又是呻吟阵阵,娇喘淫靡。   子矜这才猛然辨出那女子声音,那声音,不是月美人么!   她被她这个发现惊得回不过神来,心道月美人和别的男子在这里野合,岂不是给安王带了绿帽子?   是个男人都受不了这种侮辱,更何况是孤傲不可一世的安王,若是他知道了,只怕这月美人会死的很惨。   子矜吸了口气,放轻了脚步猫着腰转身来开这个是非之地,若是让月美人知道她发现了这个秘密,她只怕比她死得更惨。   小跑了几步,缓缓舒了口气,理了理略显零乱的发丝,想到方才的事,不由轻笑。   看来,这个安王府秘密不少啊。   “怎么,看了戏就想逃么?”   自以为已经脱险,子矜脸上放松的神情还未全然掠起,身后响起一个慵懒男声,将她方才的轻松一网打尽。   “似乎也是个美人。”那男子的声音从身后缓缓响起,带着情欲过后的沙哑,也带着叫人听之入坠冰窟的寒冷。   他从后面环过子矜的肩膀,蓦然伸出修长手指掐住她光洁下颚,看到子矜的脸便邪邪笑起来。   男子剑眉星目,挺直鼻梁,淡粉薄唇,乌发松散披在脑后,身上黑袍松松的披在肩上,露出胸前健硕矫健的身材,是个极难得的美男子,却浑身散发着一个邪气,野性的,让人联想起难以驯服的马,狂野而不羁。   这种男人最是吸引女子,对女子来说,却也是一种毒药。   那人饶有趣味的看她,看着她警惕的神情,嘴角勾起一道斜斜弧线:“新月如佳人,潋潋初弄月,云髻峨峨,桃腮杏面,腰肢袅娜似弱柳,药栏花榭生妙龄,这样的美人到他手里岂不糟蹋?”   子矜微微皱眉迎上他那璀璨眼眸,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男子笑着凑近子矜白皙脸庞,鼻息相近,淡若幽兰,他看着子矜摆出一幅怜惜神情,慵懒开口:“只可惜,长得这么美,就快要销香玉损了。”明明是冷酷骇人的话语,却被他风轻云淡的说出来,仿佛他即将要杀死的不是一个人,而是踩死一只蚂蚁那般自然随意。   子矜本能的生出一股寒意,僵硬的承载肩上看似随意实则缓缓加压的胳膊,良久,她轻轻吸了口气,才竭力平静的开口:“奴家只是在这里随意散散步,不知这位公子为何难为奴家。”   “我可不喜欢打哑谜。”那人敛了笑容,英俊的脸上闪过一丝冰寒,随即又笑起来,拉开两人距离,挑了她白皙下颚,修长的手指轻轻描摹,“而且,我相信只有死人才不会说错话。”淡淡看向子矜,挑了挑眉,笑问:“你说是不是?”   子矜看着那张随时都可能要了他的命的脸,手心也不由伸出汗来,的确,在这女子多如牛毛的安府中,偶尔消失几个侍妾丫鬟并不能引起注意,若是处理得当,瞒天过海的过去,无人问津。   可是,她不能就这么快就死了。   子矜暗暗咬牙,缓缓说道:“公子不知道,活人也不会说错话的。”见他不阻止,小心的抬起胳膊拔了头上唯一饰物——银簪。瞬间,乌发长泻,散落到腰际,海藻般地随风飘动,如缎如墨。   子矜看着那银簪,抿了抿唇,那银簪端头极尖,几乎可以当作杀人的工具,是她用来防备遭遇不测防身的,没想到今天会用到自己身上。   那男子扫了那簪子一眼,却也没有阻止,饶有趣味的看着她下一步动作。   子矜咬着唇缓缓拉开青衫,纤细手指微微一拨,露出胸前小片白皙肌肤,男子嘴角一勾,笑得厉害。   一咬牙,手中银簪急速向下,直直的朝那雪白肌肤上划去,几乎在同一时间,在男子微微惊愕的眼神中,簪头狠狠一划,子矜眼睛都不眨一下,簪头过出,猩红的血流漫漫渗出雪白的肌肤,狰狞的血腥的叫嚣着,长长的红色河流漫步肌肤,白红相间,刺激着男子感官。   “公子可以放心了吧,奴家这伤伤的不是地方,任谁问起也不会说的。”唇被贝齿咬得红肿,子矜淡笑着将那带血的簪头插进发丝,目光灼灼。   男子直视那双眼睛,那里,有着他从未见过的极强的求生欲,让他突然不忍心这么快就结束她的生命,脸上笑容不由收敛了起来,半晌才笑道:“好个烈性子。”他松了她,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又恢复方才的邪恶笑容:“我就信你一次。”俯身凑到她小巧耳畔,半是戏谑半是威胁:“若是让我知道你说错了话,可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奴家说过奴家只是出来散步,别无其它。”子矜轻轻拉上衣衫,因那衣衫碰触伤口微微皱眉,红色的液体缓缓渗透,染红了青衫,留下块块血渍,胸口,痛得厉害啊……   男子满意的笑了起来,薄唇微启,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子矜吸了口气,俯身一福,缓步离开。双脚似乎变得极为沉重,一夜未睡加上方才惊险刺激让她有些不负重荷,怕别人发现异状,紧紧遮住胸前血渍,挪动双脚,艰难的朝溶月楼走去。   男子回到假山处,酥胸半露的月美人便柔弱无骨的依了上来,佳人在怀,男子一笑,将手探向女子衣襟,月美人娇吟一声,嗲声娇笑:“爷为何不一下结果了她?”   男子目光蓦然变冷,微笑着捏了她的下颚,勾出冷笑:“做女人就要有女人的本份,不要期望改变男人的想法。”见她微微惊愕,拍了拍她白嫩脸颊:“可明白了?”   “奴家自然知道。”月美人纤臂一扬,主动攀上他健硕臂膀,一手在他胸前轻轻挑拨,男子目光一沉,邪笑开口:“本王就喜欢你这热辣劲。”说着狠狠扯了女子衣襟,大手肆意掠夺,月美人娇喘一声,软软倒近男子怀中。   耳鬓厮磨,又是春光一片,又有谁能注意,意乱情迷处,男子一闪而过的讽刺和若有所思?   ——————————————————————————————————————————————    第九章有美蛇蝎   子矜偷偷溜回房间,将衫子脱了,露出圆润香肩.   镜中,雪白的胸前血肉模糊,猩红一片.她拿巾帕沾了水轻轻擦拭,那巾帕接触的地方无不引起一阵战栗.伤口痛得厉害,放在腿上的那只手几乎抓破了衫布,留下五指划痕。   终于,伤口变得清晰起来,长长的细细的深深的沟壑刺目的蔓延在胸口,与那白皙细腻的肌肤相称,极端的不协调,那块帕子也早已染红,被丢在盆中,染尽一盆池水。   子矜盯着镜中长长伤口有一阵的恍惚,良久才幽幽的叹了口气。拿了药慢慢涂上,唇已被咬破,嘴中漫上丝丝腥味,这时却不觉得痛了,也许,麻木了吧。   给自己包扎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况且伤口还是在胸口,子矜将雪白绷带吃力缠了,半晌,惹了满身细汗,那绷带半挂不挂的贴在伤口,弄痛了伤口,却又很是无奈。   这时,门外响起阵阵脚步声来,接着,门就被毫不客气地推开,子矜急忙扯了床上薄衫盖住伤口。   那人进来,却是菊儿。   “又溜回来了?”   菊儿看到她一皱眉,又见她云鬓散落,酥胸半遮,衣冠不整的样子,以为她偷懒回来睡懒觉,不由怒上心头,几步跑过去,伸手去抓她胸前衣服。   子矜一惊扭腰躲开,躲到几步处,微低眼帘,轻声道:“菊姐姐这是干什么?”   “你个臭丫头就知道偷懒。”   菊儿抓她不着,恼羞成怒,不由双手叉腰,一副泼妇装,开口就骂:“又躲回来睡懒觉了是不是!”   “子矜着实累得紧,姐姐就担待则个,莫告了子矜去。”子矜听她误会自己偷懒,顺水推舟,忍着伤口剧痛伸手拉了匣子拿出月美人赐的那玉板指塞到她手中,柔柔笑道:“子矜身份低微,用不到这些个饰物,姐姐先替子矜收了吧。”   菊儿见她态度恭敬,也是早就相中了那玉板指,喜滋滋的接了,又要装出一副十分不愿意的样子,撇了撇嘴:“就绕你这次。”将那玉板指收到袖中,转身出了房门,走到房门处又突然转过身,懒懒得道:“下来吃饭。”   “谢姐姐提点。”子矜柔柔一笑,一幅乖巧模样。   菊儿得意地出去,待她扭着身子消失在走廊处,子矜才过去将门关了,扯了衫子一看,血迹又渗了出来。   这样下去总不是个办法,子矜皱了皱眉,心道,那男子放过自己,还不知道月美人会不会饶了她,若是被人发现她无缘无故的受了伤,只怕又惹起什么麻烦。   这样想着,急急多缠了几圈绷带,找了几层小衫穿在里面,这才穿上干净群衫,挽了个髻拿那银簪固定住,在镜中看了看,虽然多穿了几层,但是天气转凉,别人也不会怀疑到什么,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下楼。   楼下有一个公用的小食堂,平日里丫鬟侍妾们都在那里用膳,那里摆了几个长长的桌子,也没有凳子,拿了碗站在桌子旁就草草的吃了,子矜进去的时候,里面挤满了人,红肥绿瘦,莺莺燕燕,香脂味扑鼻,与别日不同的却是今日安静许多,子矜在人群中探了探头,这才发现月美人倨傲的坐在中央,珠光宝气,锦衣云裳,雍容华贵。   “都听明白了?”月美人冷声轻喝,美目扫过众人,瞥到角落的子矜竟是眼角一跳,很快又别开目光,威力十足。   “是。”众女子异口同声地应了,如玉珠碰撞,好不悦耳。   子矜暗暗纳闷,便转头向身旁的女子问道:“美人在说什么呢?”   那女子回过头,两眉弯弯,月牙似的双眼含笑看她,轻声回道:“过些日子便是中秋了,每每这个时候王爷都要请戏班子来听戏,丫鬟侍妾们都能去看,月美人听说紫美人不知在偷偷准备什么节目,这回子在商量呢。”   “原来是这样。”子矜点了点头,没再搭话。   “你们有什么好的主意没有,咱们溶月苑可不能输给她紫竹苑。”月美人凌厉的扫向众人,似乎对这事极是看重。   “美人,奴婢听说紫美人练得是舞,美人要不要与她叫个高下。”一个讨好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来。众人一听,颇为怜悯的看了她一眼。   殊不知她正好揭了月美人的短处,月美人琴棋书画会是会些,却不精通,当初她得宠也不过是因为她得直爽性子和老练的床上功夫,紫美人以舞闻名,她自然比不过的。   月美人没有说话,但是精致的脸上已有不悦之色,身后的菊儿急忙出声圆场:“美人,我们何必和她们一样,不如做些别的,也许胜算大些。”   月美人抿了抿唇,修眉一挑,扫过角落。伸出纤细手臂,朝子矜的方向一指:“你,过来。”   众人顺着她的胳膊将目光投过去,直直的看向子矜,子矜一愣,不明白月美人打得什么主意,只得蹭着身子走了过去,步履极轻,尽量不让人看出异状。   “你在园子里学了些什么?”月美人笑着看她,笑意却未达眼底。   “美人说笑了,子矜和其他姐妹们一样,也就识得几个字,能学什么来。”   “哦?”月美人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伸手指了指不远处长桌上那茶壶,柔柔笑道:“麻烦妹妹给斟些茶来,姐姐我渴的很呐。”   她若想喝茶身旁的丫鬟只怕早就给她斟了,哪还有她子矜倒茶的份,子矜感觉不妥,却也只能听话的过去,拿了白瓷茶碗斟了,那水冒着热气腾腾的泻进茶杯里,杯沿被沁得滚烫,子矜双手将那茶碗托了,恭敬的递了上去。   “多谢妹妹。”月美人勾起一个艳丽的笑容,伸手去接,两人之间只隔数步,那纤纤玉手碰到碗壁似乎被烫了一下,月美人不由惊叫起来,纤手一扬,那滚烫热水便直直朝子矜胸前扑去,子矜无处可躲,灼热的湿意狠狠地打在胸口,也打在刚刚包扎的伤口上,被烫伤的剧痛和伤口的痛缓缓地柔和在一起,仿佛一把利刀直插胸口,狠狠地撕裂开来。浓雾般的热气从衫子上蒸腾而起,顺着布料流下,几滴茶水溅到脸颊上,马上变得微红,灼热的针一般的刺痛。   众人们急忙凑上去探看月美人,将子矜晾在一边,殊不知,最应该的探看的却是她,子矜脸色发白,几欲跌到,晃了晃身子才稳住神,这时月美人也平静下来,扫了一眼站在面前的子矜,故作惊讶地道:“呀,妹妹你的衣服怎么湿了。”   子矜苍白着脸一笑,谦然道:“请美人允许子矜现行告退。”   “去吧。”月美人似乎心情很好,“咯咯”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转过身蹙着眉头艰难的离开,胸口被挖了心死得疼,暗暗苦笑,这月美人的心果真不是一般的很呐。   刚刚挪出门口,狠狠地吸了口气,正准备上楼,肩头却被拍了一下,接着耳畔便响起一个声音。   “子矜……”   ……………………………………………………………………………………………………………………………………    第十章 即见君子   子矜猛地回头,看清来人脸上扯了个苦笑,有气无力地叫道:“林大哥……”   身形高大,浓眉大眼,不是林常还有谁。   他见她脸色苍白不由一愣,心中一急,伸手扶住她,狐疑问道:“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这些日子身体不舒服罢了。”子矜不着痕迹的挪开手,掩住胸口湿了的衣襟,看了看四周,问道:“林大哥怎么有空过来。”   林常俊脸浮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暗红,讪讪笑道:“我路过这里,便顺便来看看,没想到能遇到你。”   “哦。”子矜一笑也不便多话,纤细葱指紧紧地抓住衣领,指节开始泛白,良久,她咬住苍白粉唇,缓了口气才哑着嗓子问道:“林大哥,你……那里有没有好些的金疮药。”   林常觉察她的不对,又顾于礼数不敢贸然上前,只得微微前倾了身子,担心的道:“有是有……”疑惑的看了她一眼:“不过你要这个干什么,难道月美人罚你了?”   “哪的话,我自己不小心把自己弄伤了,你若有便送小妹些吧。”   看她的样子,可没有她说的那么轻松,林常狐疑看她一眼,还是心中关心占了上风,点了点头,扔下一句“你等着”就快步跑出了院子。   子矜等不到他再跑回来,一步一步挪着上了楼,艰难的脱了衫子,胸前,发着黄的茶水和泛着血色的短衫混合在一起,惨不忍睹,咬着牙扯开,里面肌肤已经泛红,湿湿的绷带软软的贴在伤口上,撒了盐巴似的痛。   子矜清理了伤口,伤了药又换了绷带才穿上宽大的中衣,疲倦的缩进被子。   整整一天又疲又累,不一会便昏昏沉沉的睡去了。   一夜无梦,清晨迷迷糊糊的起了床,胸口的伤没有一丝好的迹象,身上又口干舌燥的不舒服,双颊红的像是秋日里熟透的果子,只怕是染了风寒,头昏脑胀的敷了药,换了干净衣裳,这才出门。   她这样的侍妾也是有差事的,本来住进了楼里,差事会轻些,偏偏她被分到了月美人这里,又撞见了她不为人知的秘密,不要她的命已是不错,子矜这时候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叹气。   菊儿大清晨的就传了话,要她一个人将戏台前的院子扫了,本不是什么太累的活,她胸口受了伤,最动不得胳膊,月美人是想着法的折磨她。她突然记起昨天那一盆衣服,若是让她记起来了,还指不定怎么罚她。   子矜下了楼,抬头看向尚未大亮的天际,薄雾朦胧,琼楼玉宇隐没其中,万籁寂静,只留小片苍穹,她眯着眼看着隐隐飞过的鸟儿,幽幽的叹了口气,她的天空,只可以这样小么?   黎明尚至,天色依然有些灰暗,远远的一轮近似透明的弯月挂在树梢,一旁依稀留着几颗闪烁微星,昏暗的闪着。   渺小如它,尽管没有那样耀眼夺目,却还是坚强的闪烁着,在这无际的苍穹那么不起眼却终究落入了她的眼中,滚滚红尘,又会有哪一双眸子能够注意到微不足道的她,哪怕送她一个温柔眼神,为她驻留片刻?   清风徐徐,吹淡了脸上嫣红,她拂了拂鬓边零乱发丝,觉得自己果真烧糊涂了,大清早的竟然做起梦来,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向戏台走去。   本来戏台的活不归月美人管,也不知她怎么从中插了一脚,将这活从王总管手里揽了过来,子矜叹了口气,这月美人为了折磨她还真是不辞劳苦。   人生如戏,她便是这台上戏子,浓妆艳抹,为自己花上一层又一层的面具。   戏台对面可容百人,精致格栏达成的棚子,用来遮阳,也用来防雨,上层是王爷们坐的雅座,下层才是闲杂人坐的坐子,子矜站在空旷的戏台上有些发呆。   这里平时倒是清静,连一个人影也没有,周围树叶沙沙,红黄相间的落叶随风飘落。撒了满地,踩在上面,沙沙直响。   金井梧桐秋叶黄,珠帘不卷夜来霜。熏笼玉枕无颜色,卧听南宫清漏长。   叹了口气,子矜拿了扫帚一下没几下的拢着地上残叶,伤口隐痛,只得扫几下,歇几下。   天渐渐亮了起来,薄雾却还未散去,一袭青衫的她置身于朦胧轻纱中,修眉微蹙,—肌妙肤,弱骨纤形,娉婷婀娜,便如西子捧心,越发美的不真实。   敛首拢落叶,枯叶堆积,凋零的散落跟前,便如逝去的红颜,青春褪却,带着苍白的衰老容颜,不甘的离开大树,孤独无依。   子矜笑着摇了摇头,今天这是怎么了,偏偏生了这么多烦恼。   用力一挥,落叶借着力道洋洋洒洒的上扬,雪花般的飘落,仿佛将脑中不该有的想法远远的抛走,不留一丝痕迹。   动作却牵了伤口,咬着唇拂着胸口吸了口气,睁眼,却不期然的扫到一双白靴。   靴面是上好的云纹锦缎,却沾了碎碎枯叶,红黄点点,立于其中,白色的衣摆随风浮动,衣角翩然。   子矜吃了一惊,头都未抬就扔了手中扫帚施礼:“贱妾见过王爷。”   安王起早散步,无意进了戏园,在远处瞧了她一会,心中一动便走了过来,却不想刚刚过来就被她扫了满身落叶,洋洋洒洒的漫布下来,惹了一身细碎。   他眯眼看着眼前女子,见她螓首微低,腮上浮红一片,便若那三月桃花,娇润烂漫,小巧锁骨若隐若现的藏在领口,极力在脑中搜索这女子相貌,半晌才沉声开口:“免了吧。”   子矜这才抬眼看他,却见他乌发轻拢,面容如玉,剑眉入鬓,清冷的目光看她,一身白衣胜雪,本来出尘冷冽的气质被身上细碎落叶破坏,多了几丝人味,徒增了几份亲切感,她不由抿嘴勾了勾嘴角。   安王自然将她细微的笑看在眼里,扫了一眼身上落叶,抬手攥了子矜下颚,微微皱眉:“你觉得很好笑?”   子矜一惊,急忙低下眼帘,乖巧说道:“王爷恕罪,贱妾这就给爷拭了去。”说着小心挣脱钳制,抓了袖口帮他轻轻擦拭那上好锦缎上的落叶碎片。   安王却也没有拒绝,冷冷的收回了手。   两人靠的很近,她可以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香,像是碧山中的绿竹,冷润清新。   ……………………………………………………………………………………………………………………………… 第十一章 云谁之思   清风徐徐,落叶纷飞,靓男俊女,这戏园突然诗意起来,暗想涌动,如歌似画。   身旁传来女子身上特有的幽兰体香,乌发松松挽着,睫毛轻颤,一只白嫩柔移专注的在他雪白衫子上游移,螓首蛾眉,朱唇欲滴,让他不由想去尝试那唇会是什么味道。   衫子上的细细的除了去,子矜又蹲下身来去擦拭衣角和那雪白长靴。态度专注,却不卑不亢,若是别的女子,只怕早就粘上来了。   心中倏的划过一道亮光,顿时清明许多。   他勾了勾嘴角,俯视蹲着的娇小身影,淡淡开口:“柳子矜?”   白靴上的胳膊轻轻一顿,没有抬头,却听她恭敬的开口:“回爷,正是贱妾。”说着手又动了起来,声音如玉珠相碰,清润好听。   子矜没想到他会记得自己的名字,心中不免半喜半忧,有人记得你总是件好事,可是这人是她唯恐避之不及的主子,以后怎样,便更加难测。这样想着,下颚一凉,却又被勾了起来,不自觉地抬头,对上放大的英俊脸庞和黑潭般幽深的眸子。   四目相对,只听他淡淡开口:“本王赐你的衣服呢,怎么没穿?”   子矜一听不由笑起来,见他俊眼不悦的一眯,急忙收了笑,敛了眼帘,恭敬说道:“回爷,贱妾在做差事,若穿了那衣服岂不糟踏了。”   她未施粉黛,发髻松挽却清丽可人,恍若出水芙蓉,方才不自觉地一笑,倒让安王一时恍惚,听她这样说不由莞尔,想松了她,却又舍不得手上滑嫩触感,心中不由纳闷以前怎么没发现,扫了她一眼,考虑着晚上要不要让她侍寝。   子矜低着眼帘不知他在想什么,只是,下颚被她勾着,脖子变得僵硬,扯得胸口刺痛,不由微微皱了皱眉,   两人各怀心事,一动不动的维持着姿势,却猛地听到身后由远及近传来一个男子声音:   “子矜,我听他们说你在这,我拿了最好的金疮药来,你快……”   一个灰色身影风尘仆仆的冲进来,看到园子里的两人声音嘎然而止……   安王听到声音就松开了子矜,听到他说的话,扫了二人一眼,不由沉下了脸:“怎么回事,什么金疮药?”   子矜心中不由一紧,暗暗皱了皱眉,这林常平时稳重敦厚,做事也是滴水不漏,怎么这回子这么失态,若是被王爷发现了身上的伤,怀疑自己的清白事小,若是问及这伤怎么来的,她该怎么说?想到这里,眉头不由皱的更紧。   她在那里暗暗着急,却也不知道林常是关心则乱,昨天回去想着肯定是被月美人罚了,不由心急如焚,跑到王总管哪里求了一晚上的药,这才兴冲冲的跑过来,却没想到看到眼前这一幕。他急忙将手中那药藏到袖中,不自然的朝安王拱手:“卑职参见王爷。”   安王觉得这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不知为何心中生出一股怒意来,冷冷的扫了一眼还蹲在地上的子矜,也不顾靴上落叶依旧在,走到林常跟前,声音沉了几分:“说。”周围空气顿时仿佛凝固了般,本来轻松的氛围变得沉闷冷冽,连子矜也顿感压抑不少。   林常顿时变得局促不安,看了看一旁的子矜,咬了咬牙一本正经的道:“回王爷,卑职昨个和兄弟们较量受了伤,姑娘家心细,就想请子矜帮忙上药,所以……”   子矜一听顿觉眼前一黑,几乎没气的吐出血来,他这是帮她呢还是害她,老实得连个谎话都不会说,这样说,指不定安王怎么想。   果然,安王冷冷一笑:“子矜?叫得这般熟念,她不是府里的丫鬟,可是本王的侍妾,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王爷!”   这不是明摆了怀疑他们有染么,这个帽子扣的可是太大,林常也才觉察一时失口,恨不得狠狠地打自己一巴掌,额上冷汗涔涔,越发不知该如何回答。   子矜一看,急忙双膝着地跪倒在地上,央求道:“王爷息怒,贱妾自己不小心受了伤,便想找林侍卫要些伤药,绝不是王爷所想,王爷息怒。”   “受了伤?”安王剑眉一挑,犀利的看向跪在地上的子矜,嘴角一挑,来到子矜面前,居高临下的开口:“伤在哪?”   子矜脸色不自觉地一红,低下头轻声道:“脚腕。”回去再从脚腕上划一道好了……   安王微微皱眉,她正跪在地上,长长的裙角遮住秀气小脚,只露鞋底,丝毫觉察不到她脚腕是否真的伤了,她可真会找地方啊。   子矜低着头看着地上那双白靴,略带紧张的抿了抿唇,她不知道能不能躲过去,况且,眼前这个年轻却精明能干的王爷又岂是那么容易被他糊弄过去的?   一旁的林常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突然毫不犹豫地单膝跪下,低首请罪:“王爷赎罪,卑职的确是为……她拿金疮药,昨日她请卑职送些给她,卑职心软这才应了,今日怕王爷怪罪才胡说一番,王爷若怪就怪卑职,卑职对王爷忠心耿耿,绝记不会做有损王爷英明的事,请王爷明察。”   现在这个时候,实话实说或许对她更好吧。   安王没有说话,淡淡的看了林常一眼:“林常,你为了一个女子竟然对本王说谎,让本王很是难过。”   林常的头低得更低了,似是愧疚,似是懊悔,他生性最是耿直,对安王忠性耿耿,从未对安王说过半句谎话,今日为了子矜竟毫不犹豫的对他说谎,可见子矜在他心中还是有一定分量的。   安王可以不信子矜,对林常却极是信任的,他看了一眼林常,淡淡道:“药呢?”   林常和子矜皆是一愣,不知安王想什么,林常急忙从袖管里掏出那瓶药放进手里,恭恭敬敬的双手呈上。   安王却也不接,看了一眼那药,开口道:“本王那里有些好的,你一会随我取些来。”   林常和子矜闻言彻底怔住,子矜揣揣不安的看了看安王,又快速的低下。   安王扫了一眼跪在地上不语的子矜,粉腮红润,清眸流盼,韶颜雅容,玲珑娇小的身子跪在地上,楚楚可怜,也不过一个几次让他注目的美丽女子,王府里美女如云,到哪里找不到这样的女子,拚弃心中生出的细微不舍,他微微勾起嘴角,转头对林常说道:“既然你这么爱护于她,本王就将她赏了你可好?”   …………………………………………………………………………………………………………………………………………………………………………………………………………………………………………    第十二章道阻且长   安王一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也知道,恩威并施是让手下忠心的最好手段,尽管他对子矜有着几丝模糊的兴趣,但是在一个忠心的手下和女人之间,他往往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   他记得朱长德也曾经和他讨过着眼前这个女子,不应他是因他太过跋扈,他要忠心的手下是不错,并不是连不知好歹的也一并收了。余光扫到林常欣喜地眼神,他知道这个决定做对了。   不由自主地,林常抬起头看向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的子矜。   子矜咬着唇眉头紧皱。   也许嫁给林常真的不错,他是个耿直的汉子,待她也是好的,在他看她的眼神里,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他是喜欢着她的,至少会不由自主地关心她,对她好,她也知道,她会是个好丈夫,像她这样的能有个这样的归宿已是不错,可是她心里却被被针扎了似的难受。她有足够的勇气能和一个不爱的人过一辈子么,她突然有些茫然。   她轻轻抬头看了一眼林常,见他满怀希翼的看她,却面无表情的飞快别过头,他值得更好的女子去和他相守一生,而她,并不适合他。   她可以在这王府大院里煎熬等待遣散,不要说一年,十年她都等得,红颜易老她知道,只要她向往天空的心不曾老,她是向往自由的鸟儿,却不能为眼前这个男人留在这看似华丽的金丝鸟笼。   她知道这种事她没有资格拒绝,自己被当作东西似的送来送去,已是常事,她以为她已习惯,可是她心中那份愤怒告诉她,她不甘,凭什么,只他一句话,就可以轻易的改变他的命运?他比她,多的也只不过是显赫的出身而已,一个将相王侯,一个青楼粉帐。   “改日本王让王总管给你们挑个好日子,王府里很久没热闹一下了。”安王笑意不达眼底的淡淡一笑,却再没看子矜一眼,鼓励似的拍了拍林常的肩头。   林常却没有了方才的喜悦,子矜那一瞥就明明白白的拒绝了他,他看她的那种陌生眼神,让他心里感到异常的难受。   安王看了看他,淡淡道:“随本王去拿药吧,新娘子怎可有伤在身!”说完看也不看二人,缓步向院口走去,可是他觉得自己似乎并不高兴。   子矜倏的抬头看向安王,双眼盯着那里去的白色背影,咬了咬唇,正要张口,却见林常跪着的身子突然转向走着的安王,沉声道:“王爷的好意卑职心领了,可是卑职不能答应。”   沉稳的脚步缓缓停住,那双白雪在黄红相间的落叶里转了个方向,他沉吟着看向跪着的林常,又扫了一眼紧紧盯着他的子矜,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清澈的,不甘的,倔强的,让他冷硬的面部线条不由自主地多了几分柔和。他眯着俊目看她,又看向低头不语的林常,沉声开口:“你这是在拒绝本王?”   林常头低得更低,他沉默一会才郑重开口:“回王爷,卑职暂时并无娶妻之意,卑职只想跟随王爷跟前,娶妻……的事,晚些也不迟,请王爷成全。”   安王冷冷的哼了哼,空气骤冷:“你若是一直顾虑女人的意愿,还有什么大事可做!”   一语中的,林常身形忍不住晃了晃,略显尴尬的开口:“王爷……卑职……”   修长有力的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王缓缓道:“本王也不为难你,本王只是告诉你,若失了这次机会,以后你若在来讨她,本王可就不一定答应了。”   林常心中猛然一滞,他怀着最后一丝希翼看向子矜,却见她仍是面无表情的看向远处,缥缈的没有目标,心中一紧,不由苦笑,这种强人所难的事他林常果然做不来,狠下心做了决定,抱拳郑重开口:“多谢王爷,卑职仍是那句话,请王爷成全。”   这人……   子矜幽幽叹了口气,心中还是感激他的,只是,这些感激还不足以让她有勇气嫁给他,相夫教子的事情,她似乎从来都没有想过……   安王不再说话,朝林常点了点头:“你先下去吧。”   “谢王爷。”林常站起身来,担忧的看了一眼子矜,正想帮子矜说话,却听安王淡淡的却冰冷异常的声音缓缓地传到耳里:“今日之事本王就不追究,你既然拒绝了此事,大丈夫既然拿得起就要放得下,这回怎么又婆婆妈妈起来!”   林常闻言身体猛然一震,安王今天向他发自肺腑说了这一番话,句句真诚惜才,可见他对他极是信任,心中突然生出一股豪迈之气来,儿女情长仿佛都不再重要,对安王的忠诚似乎又多了往日所没有的感激之情,诚挚的单膝跪地,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抱拳对安王就是一拜:“谢王爷教诲,卑职愿誓死效忠王爷,若有他心,必遭天谴。”   耿直壮汉,拳拳之心,誓言落地,亘古不变。   子矜突然有些佩服眼前这位一脸风轻云淡的安王,白衣胜雪,衣决飘飘,傲然立于天地间,仿佛天地间只有这一人,那种自然散发出来卓然气势,会让人不由自主地臣服,甚至用生命去效忠于他。   伯乐能识千里马,千里马固然珍贵,殊不知这伯乐,才是真正千里难寻。   安王,恰恰是个好伯乐……   “退下吧。”安王点了点头,负手而立,玉树临风。   林常利落的站起身来,再也不看子矜一眼,转身,大步踏着落叶而去,枯叶飞旋,留下的,是那耿直汉子每一句用心谱下的忠诚乐章,他,也是可敬的……   子矜看着林常渐渐消失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个欣慰的笑,好男儿志在四方,切莫让这儿女情长绊了脚步。   安王不经意的低头,正好看到子矜眼底一闪而过的欣慰和赞叹,面若桃李的容颜上因这一闪而逝的璀璨光亮变得更加光彩夺目,仿佛夜空中飞逝而过的流星,闪烁耀眼,灼灼其华。   这女子越发显得不同了,安王看在眼里,不由蹙眉。   子矜沉浸在自己思绪,冷冽目光直直探向自己,这才记起安王还未走,急忙低下眼帘,盯着面前缓缓走近的白雪,心中不免忐忑。   “本王很是好奇,你到底用了什么方法让我两个手下对你这般着迷。”声音低沉清润,耳畔响彻,不冷不淡,却听不出情绪。   猜不透他心中所想,子矜一动不动的跪在那里,不语,不答。只是时间太久,双膝已经酥麻,层层落叶下是冷硬的石板,单裙薄衫,只觉头更加昏沉起来,眼前的那双白靴依稀有了重影,眼前模糊。   “你不是很能说会道么。”   见她不说话,安王冷哼,挑了她的小巧下巴,看到的却是秋波迷离,似云似雾,脸颊两朵红云沉沉,粉若桃花。   ……………………………………………………………………………………………………………………………………    第十二章忧心如醉   安王一怔,缓缓松了手,淡淡开口:“起来吧。”   昏昏沉沉的起身,腿上无力,脚腕一歪,身子不由倾斜,轻轻一晃,被一白袖健臂扶住。   被他一扶,子矜清醒许多,这才发现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清香阵阵,夹杂着男子特有的阳刚气息,身体被男子碰触的经历并不愉快,对她来说几乎可以说是噩梦,不经思考的就伸手推他,本能的抗拒。   安王觉得这女子有些不知好歹,被她一推也不再扶,松了那纤细小臂,冷眼看着她的身子直直的倒向落叶满地的冷硬石板,她却慌乱的伸出手在空中乱抓,正犹豫着要不要拉住她,决定还没下,她却已经“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惊起落叶片片,尘土飞扬,不由幸灾乐祸的勾了勾嘴角。   子矜闷哼一声,感觉全身骨头都摔碎了般,胸口得伤也跟着来搀和,不由眉头紧皱,只差没掉下泪来,不经意的扫到安王幸灾乐祸的笑,心中更恼,心道这人果真不知道怜香惜玉,想到这里自嘲的笑了笑,他又什么时候怜香惜玉过?   “这就是违抗本王的后果!”   他缓步走到子矜跟前,修长的身形蹲下身来,对着一脸痛苦的子矜似笑非笑的说着,修长有力的手指还不忘去挑起她的下颚,他似乎挑上瘾了,总觉得那里的触感不是一般的好。   子矜由着他为所欲为,额上痛的渗出汗来,脸上殷红一片,只怕风寒加重了,会不会是伤口感染了呢,她这样想着,也不敢再奢求他曾经许的好药,只求他能快点放过她,回到房间察看伤口。   安王却依然没有松开她,他眯着双眼冷冷看了她半晌,才缓缓开口:“若是别人喜欢上了本王的东西,本王或许会送给他,但是,若是本王的东西背叛了本王,做出对不起本王的事,本王不介意毁了她。”手上一用力,那雪白下颚立即出现几抹红狠,抬起她的脸,对上那清澈的眸子,淡淡道:“你可明白了?”   他是在怀疑她因为不甘寂寞去勾引林常,又不想断了飞上枝头当凤凰的路子所以才拒绝了林常?在他眼里,所有的女子都这般不堪么?   子矜身上疼痛难忍,又被他话语一激,几乎气的没昏过去,缓了缓神,平静下来才低着眼帘缓缓道:“爷放心,贱妾自然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怎么敢做出对不起王爷的事。”   安王闻言别有意味的看了她一眼,收了手,目光扫到子矜长裙露出的纤细脚腕,轻皱眉头,不知在想什么。   子矜一惊,想收回脚用裙子盖住,又怕他怀疑自己做贼心虚,只得硬着头皮由着他看。   半晌,他探出润玉般的食指轻轻按在那脚腕上,却没有用力,面容清冷,根本看不出情绪。   胸口的心脏“咚咚”的跳个不停,子矜咬着唇,皱眉低下眼帘,掩盖眼底的紧张,果然还是逃不过他的眼睛么?   等了一会却觉得那食指并没有按下去,抬眼却看到他早已站起身来,毫无预警的对上那双冷冽的眸子,子矜一惊,急忙别开眼睛。   安王沉着脸看她,他方才在一旁观察她许久,自然注意到她脚上灵活,一点也不像脚腕受伤的样子,只是她时不时去用手抚着胸口,所以他猜她的伤在胸口,胸口这个地方对女子来说只有丈夫才可以看到,她自然不会去自己在胸口上划一道,难道是其他女子或是男子划上去的?   想到别的男子看到她的身体这个可能他就没由来的烦躁,又想到她方才说谎骗他,目光不由又沉了几分。   一个小小的侍妾竟也敢在他面前耍花样!   他皱起眉头,冷眼看向狼狈躺在地上的子矜,突然勾起嘴角,开口道:“地上不凉么,还不起来?”   “哦。”子矜猜不透他的心思,方才太过紧张,这也才意识到自己整个人还贴在地上,撑起胳膊坐起身来,却扯了伤口,又怕他看出不妥,只得强自撑着,本来略显苍白的唇被雪白贝齿咬出点点猩红,绽放在唇际,仿佛熟透的樱桃,娇艳欲滴。   安王看的心中一动,突然伸手揽了她的纤细腰际,一用力,青衣拂动,落叶飞舞,青色的衣角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在她略显慌乱的眼神中,他把她从地上带起,紧紧箍到胸前,清香淡淡,她慌乱的将手抵在他胸前,对上那双幽潭般的眸子,竟没有条件反射的去推他,低了眼帘,掩住眼底的悸动,乖巧的偎在他怀中。   大掌暧昧的向下轻轻摩挲,眼底闪过一丝讽刺,他看着眼前的她,淡淡开口:“那么,就让本王晚上察看你的伤口如何?”   他的意思可是晚上要她侍寝么?   子矜身体不可察觉的一僵,突然为自己方才莫名其妙的感动而感到羞辱,暗暗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这种事可不能露出半点的不情愿啊,她尽量让自己看的欣喜,抬起头勾起一个魅人的笑容,略显娇羞的盈盈开口:“谢王爷恩典。”却是腮晕潮红,羞娥凝绿,黛眉开娇横远岫,绿鬓淳浓染春烟。   安王心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疑惑,看她娇羞模样并不像是心虚,目光冷冷的在她面上探索,却很快释然,他的推测是对是错,晚上便可以见分晓,他又何必自寻烦恼?   日子,似乎越来越有意思了……   手腕一带,让她紧紧贴上自己,勾起一个迷人笑容,他猎豹似的看她,低沉磁性的声音缓缓荡向她雪白耳畔:“本王给你亲自上药如何?”   ……………………………………………………………………………………………………………………………………………… 第十三章忧之思之   子矜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昏昏沉沉的看着安王离开,然后又是怎样脚步虚浮的回到房间,忐忑不安的度过了一天,到了夜幕降临时,子矜看着窗外缓缓升起的皎月,又想起了母亲在人前卖笑的脸。   她是母亲活在世上的唯一支柱,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母亲该怎么办呢?   子矜拔下髻上那支银簪放在手中看着它呆了许久,蓦然抬头看向镜中乌发散落的女子,看到的是苍白的脸颊和慌乱的眼神。   她不能告诉他月美人的事,有道是捉奸在床,她空口无凭的说出来,再加上她并不知道那男子是谁,这样便是明显的栽赃。   若是月美人再趁机告上她一状,她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有出府的那一天。   影子中的面容更加苍白,子矜动了动唇,呐呐的发不出声音。   尖尖的簪尖,戳破了吹弹可破的肌肤,鲜红血滴慢慢渗出来,在那白皙肌肤上分外妖娆妩媚。   她用手抚上光洁如玉的脸颊,看着镜中,叹了口气,实在万不得已,就拿着簪子毁了它,一个已经毁了容的女子,想必他不会再难为她吧,又或许他会好心的放她出府呢。   吸了口气,起身梳了发髻,将那簪子插进发中,换了侍寝穿的衣服,静静地坐在房中等着王总管领着人来接她。   她吹了灯,屋内一片昏暗。   她不由想起小时候和母亲相依为命的日子,那时候她还很小,记得事情并不多,她只记得她们母女二人住在一个破旧不堪的屋子里,有时候那个擦着满脸粉脂的老鸨就会来找母亲,母亲总是把她关在屋子里,然后将门带上,外面母亲和老鸨的声音低低的听不清,可是她知道,每次出去前母亲就会在她的首饰匣子里拿件东西,回来的时候两手空空。   开始的时候,她会抬起小脸天真地问,母亲你拿那个做什么。   母亲会温柔的笑着对她说,它能让我们安静的生活一会子。   等她长大一点,知道什么是接客,什么事妓女,什么是青楼的时候,她便不再问了,她依然看着母亲在首饰匣子里拿东西,直到那里面变得空空如也。   她一直知道的,老鸨总是来劝母亲接客,母亲拿她手头的积蓄换来了几年的平静日子,再多的积蓄也会有尽头,当看到匣子空了的时候,母亲抱着假装睡着的她哭了整整一个晚上……   门外传来脚步声,缓慢的小步子,一声声击在心口上,跳得厉害,子矜不免有些忐忑,紧紧地抓住身下的床单,几乎将那床单撕裂。   门开了,看到的是王管家熟悉的老脸。   “丫头。”他笑起来。   子矜怔怔的起身,缓缓地朝门口走去,一脚刚跨出门槛就被王总管拦住,不由诧异的看他。   “丫头,今天王爷有事进了宫,说是不用侍寝了。”王总管笑吟吟的说着,又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瓷瓶,炫耀的在她面前晃了晃:“王爷听说你脚腕上受了伤特意赐给你上好的金疮药,听说还是大内特制的,一般的人还用不到……哎,丫头你怎么了……”   王总管絮絮叨叨的说着,却见子矜的身体失了力气般瘫倒下来,急忙扶住她……   当日,子矜发起了高烧,大病一场,安王忙着处理政务忙得焦头烂额,却也把子矜的事隔在了后头,时间久了倒忘得一干二净,王总管向安王禀报的时候,安王也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王总管给她请了大夫看了病,又劝着月美人给她安排了个小丫头照顾,只是子矜怎么也不肯让那大夫看她身上的伤,只让他开了治风寒的方子,自己偷偷敷了安王赐的药,这病才断断续续的好了。   这件事总算过去,安王也没再叫她侍寝,月美人忙着准备中秋的节目也抽不出那么多时间来整她,子矜难得的平静了一阵子。   月美人派给她的小丫头不过十三四岁,长着一双大眼睛,柳叶眉弯弯,很是可爱,只不过太过懦弱,看谁也是怯怯的,子矜自己就不是主子,也没有拿她当丫头的想法,伤好了以后两人一起做些零碎活,相处得也算融洽。   那丫头叫小梅,别看她胆小,平常知道的事情倒是多,有时候说些乱七八糟的趣闻,把子矜逗的直笑。   “子矜姐姐,你不知道,自从那天你从戏园遇到王爷,第二天府里的侍妾们都偷偷摸摸的去了,听说还有几个丫鬟也去了呢!结果有几个还真碰上王爷了,都以为她们晚上能得宠幸,结果被王爷狠狠的教训了一番,有一个还被王爷赶出了府,当天,那院子就被封了,为这事,王总管还挨了训。”小梅在她耳旁小声说着,还时不时看看周围,一副怕别人听到的样子。   闻言子矜微微皱了皱眉,迟疑开口:“赶出了府?”将头上散落下来的几缕发丝别在耳后,淡淡开口:“为什么?”   “听说是惹王爷不高兴了,发了火。”小梅歪了歪头,认真地说着。   子矜不由怔住,惹怒他?这个方法管用么?每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好像都不怎么高兴吧,耳畔似乎又响起他“不惜毁掉”那番言论来,那算是生气么,可是他为什么没把她赶出府呢?   难道是气他不够?   子矜暗暗想着,眉头蹙成了一团。没有留意小梅看她的眼神从神秘兮兮变成了怯怯的。   “怎么了?”子矜不由纳闷看她。   小梅没有说话,小心翼翼的瞄了一眼她的身后,害怕得低下了头。   子矜一愣,急忙回身看向身后……   ………………………………………………………………………………………………………………同志们,偶去逛街,手机被偷拉,偶刚回家就发生这种事,偶委屈阿……5555    第十四章翘翘错薪   身后站着四个高马大的侍卫,一个个略带戏谑的看她,其他的她不认识,最前面的那个却是认识的,那人长了一双桃花眼,正皱着眉炯炯有神的盯着她,正是朱长德。   他在她面前一向一副轻佻样子,今日难得带了些正经样子,不由觉得有些不习惯。子矜奇怪的皱了皱眉。   “喂,长德,这就是你以前中意的那个?”一个皮肤黑些的侍卫拍了拍朱长德肩膀饶有趣味的看了子矜一眼,笑着点了点头:“怪不得你不愿意,你那个与这个相比实在差远了。”   “你懂什么,这个我早腻了。”朱长德拉长着脸瞪了那人一眼。   “对啊,只不过因为太高兴了,才在洞房之夜喝的酩酊大醉,还认错了新娘。”一个瘦些的朝黑皮肤的眨了眨眼,两人相视大笑,其他一个也跟着笑起来。朱长德尴尬的红了脸,见子矜奇怪的看他,脸面愈加挂不住,对着几人怒道:“还不走,看也看了,还想干什么!”说完鼓着眼睛自己大步走了。   “怎么这么禁不住闹?”黑皮肤的惋惜的摇了摇头,笑着凑近子矜,说道:“咱们朱侍卫可是老挂念着你呢,只可惜……”说完竟惋惜的看了子矜一眼,弄得子矜有些莫名其妙。   “是啊,王爷这叫棒打鸳鸯,好好得小两口给拆散了,还找了个代替的。”那几个也凑上来,笑嘻嘻的将子矜和小梅围在中间,吓得小梅紧紧的拽住子矜的衣角,手心都渗出汗来。   子矜冷冷的看了三人人一眼,也不理他们,找了个缺口拉着小梅就走。   “别走啊。”那个侍卫伸手拦住她,笑嘻嘻的说道:“老朱为了你牺牲可是很大啊,你怎么一点表示都没有,见了他还冷冰冰的。”   子矜这才抬起头看那人,身后小梅轻轻的拽了拽她,她回头安抚的看了小梅一眼,回过头,冷声道:“这位大哥说的话未免太过可笑,子矜和朱侍卫非亲非故,何来牺牲之说,再说我好歹也是王爷的一个妾,大哥方才说的那些不清不出的话,若传到王爷耳里不怕给自己惹麻烦么?”   那侍卫闻言一愣,很快又笑起来,将头转向其他几个同伴:“这个丫头倒是有意思的很。”   “怎么你有兴趣啊。”那瘦的乐呵呵的看向子矜。   “有兴趣是有兴趣,只不过咱们要不起啊。”那黑侍卫咧开嘴皮笑肉不笑,话中有话,这时他身后一只大手将他们分开,一看却是朱长德,他黑着脸看着几人,似乎真的生了气:“还不走,不怕给自己惹祸么?”三人有些不乐意了,那瘦的握起拳头开玩笑的捶了他一拳,朝地上吐了口唾沫,这才道:“这不是给你出出气么,你当兄弟们愿意趟这潭浑水啊。”   朱长德脸色缓和了些,飞快扫了一眼子矜,说道:“走吧,我的事和她什么关系,一会咱们还得巡逻,你们不怕被罚就呆在这里,我走了。”说完竟真的头也不回的出了院子。   朱长德真走了,几人未免有些悻悻,瘦侍卫擦了擦嘴角,看着朱长德的背影皱眉道:“合着咱们是多管闲事呢!”那黑侍卫拍了拍他,收了笑脸,“走吧,一会还要巡逻呢。”   瘦侍卫忿忿不平的嘟囔了几声,倒也不反驳,三人这才前前后后得出了院子。   “子矜姐姐,你和朱长德怎么回事啊?”小梅从子矜身后探出头来,睁着大眼睛看向子矜。   子矜皱了皱眉,对三人的话也觉得莫名其妙,却不回答,问道:“朱长德什么时候娶妻了?”   “你生病那会的事,听说是王爷赐了个丫头给他。”小梅眨了眨眼这才从她身后钻出来。   那和她有什么关系?   子矜纳闷的看向三人离开的方向,想不出所以然也不再想,和小梅收拾了收拾回了房间。   房间里却是有人等着的,子矜刚推开门就看到菊儿倨傲的站在床边,见她们进来丝毫没有擅闯别人房间的羞愧,睨了两人一眼,讽刺道:“怎么,闲人终于知道回来了?”   小梅一看到菊儿立即藏到了子矜身后,子矜颇无奈的再一次当了盾牌,抬起头对菊儿乖巧笑道:“菊姐姐可是有什么吩咐么?”   菊儿轻哼了声,撇了撇嘴懒懒的道:“后日可就是中秋了,美人差我来告诉你她可是把你当自家姐妹,这为全苑争脸的事可不是一人两人的事,你闲了这么多日子她也不追究了,中秋那日你随后伺候着,不许擅自离开,你可知道了?”   子矜全然忘了还有中秋这一事,被她一提这才记起来,略带尴尬的笑笑,急忙应了:“谢谢菊姐姐了。”   菊儿漫不经心的应了声,却没有动,依然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子矜微微一愣,随即明了,嘴角勾了勾,走进去抽开首饰匣子,将如婉送给她的那镯子放到她手中,笑道:“谢谢姐姐了。”   菊儿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接了镯子昂着头出了屋子。   看着她身影的隐入长长的走廊尽头,小梅厌恶的开口:“这不是吃人么!”那神情却似深恶痛绝,说得咬牙切齿,清纯的面孔不由有些狰狞骇人。子矜一眼扫到不由一惊,装作不在意的关上匣子,笑道:“这有什么,人吃人罢了。”   小梅回过头却又恢复那副怯怯模样,低下眼帘抿着唇笑道:“还是姐姐想得开。”   子矜抬眼看了看她没有说话,踱步走到窗边,暗自叹了口气,人人都戴着面具,她怎么会忘了,在这复杂的王府中没有面具又怎么能活下去,这样想着,对自己方才看到的情景却也不那么震撼了,勾了勾嘴角看向窗外。   原来已经中秋了……   “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今夜月明入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   母亲,中秋之夜,你定也是孤单一人的吧……   “姐姐念得可真好听。”站在她身后的小梅听到她喃喃念出那诗来,不由拍起手,明亮的大眼睛中满是赞扬和羡慕。   子矜微微一怔,转过头便看到她天真兴奋的笑脸,到现在为止,她又怎能相信那无暇的笑容会有十分真诚,微微笑了笑,没有说话。   “姐姐一定是个大才女,才能念出那么好听的诗来。”小梅认真的看着她的双眼笑着说道。   “我只是偶尔听别人念过记下的。”子矜低下眼帘掩饰自己的情绪,抬起脸看向天际,叹了口气。   这个小丫头,似乎……不简单呐……   …………………………………………………………………………………………………………   “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今夜月明入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十五夜望月》王建 第十五章中秋佳节(一)   中秋很快就到了,这天一大早就被叫了起来,天还未亮,溶月苑所有的丫环侍妾们都聚在了一楼的小食堂里,子矜和小梅被挤在了角落听着月美人训着话,什么不能丢了脸面,什么要赢过紫竹苑之类的,说得慷慨激昂,众女子顿时热血沸腾,大有上战场之前,激励士气的架势。   这才得知月美人准备的是小调,若说这小调一般都是由唱者边抚琴边唱,这样的女子不仅要有好的嗓音还要弹得一手好琴,月美人显然达不到这种要求,也不知谁出的主意,她选了二十个高低胖瘦差不多的女子给她伴唱,即弥补了她唱功的不足,又怎加了调子的层次感和节奏感,同时,她给了苑中许多侍妾表现的机会,这无疑增加了她的好人缘,这一对策可以说是一石三鸟,百利而无害。   子矜不由暗暗佩服出这个主意的人,想不到月美人身边还有这种人物存在,可见这王府内果然是卧虎藏龙。这样想着,不经意的低头,却见小梅也是一副若有所思地表情,纯真羞涩的脸上多了几分沉稳凝重,与她那张尚显稚嫩的脸极不协调。   子矜越发觉得这小丫头有着和她年龄不符的另一面,只是她到自己身边来是出于什么目的呢?是非她所愿,还是另有企图?想到这里不由扫了她一眼,她却正好抬起头看她,目光相遇,都是微微一笑就很快别过头。   离开戏的时间还有一阵子,子矜和其他几个不用上台的负责在台下查看衣物,端茶递水的,倒也清闲。   天渐渐亮起来,月美人又嘱咐了一会便坐着软轿去了戏台,其他的结伴而行,一路上,女子娇笑声声,穿着各色衣衫的女子从四面八方向一个方向聚集,衣衫飘动,头上珠钗轻响,一时间,便如百花齐放般的艳丽壮观,为这萧瑟秋季徒增了几丝活力,惹得经过的侍卫小厮们眼睛不够用,瞟了这个瞟那个,果真享够了眼福。   当子矜她们到戏园时,月美人已经坐到了一层的主座上,身旁站着菊儿和其他几个丫环,她身旁还有两个空座,想来是姗姗来迟的紫美人和梨美人。这月美人和梨美人都在准备节目讨安王欢心,可是那梨美人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不免觉得有些奇怪。   二层是主子们的上座,那里也是空空的,只不过桌上已摆了各色瓜果,两旁还静静立着两个黄梨木雕花椅,在那个位置,戏台上下看得清清楚楚,只是,不知,坐在那个位置的人看的到底是台上还是台下。   园子里的人渐渐满了,子矜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刚刚坐好,小梅就橡皮糖似的挨上来,子矜皱了皱眉没有说话,目光扫向月美人的方向,却见她似乎也在往这个方向扫过,似是满意很满意子矜坐的位置,转过头和菊儿说起话来。   这时衣袖被拽了一下,转头看到的是小梅故作神秘的脸,她朝她眨了眨眼,朝门口的方向努了努嘴。子矜这才像门口看去,却见并排着泰来两个软轿,那软轿齐齐在门口停下。前面那个伸出半只小巧纤足,若隐若现的隐在百合色的百褶裙裾下,接着那纤足的主人探出身来,却是芙蓉面,杏目桃腮,头上云鬓雾髻,星饰点点,上身穿了一件海棠色的云纹锦衣,清淡典雅却不失庄重,还平添了几分柔弱,将她温婉的气质发挥得淋漓尽致。   子矜看了她一眼,仅凭她身上散发的气质就已认出她便是紫美人,后面那个轿子中的女子也已经出来,却只着一身雪白衣裙,生得冰骨玉肌,头上零星带了些发饰,虽简单却也不会失了礼数,只是她似乎不苟言笑,浑身散发着一种冰冷气质,将别人排斥在外,不易亲近,三位美人已认出两位,那么剩下的那位想必就是梨美人了,想比之下,那紫美人温和多礼,似乎更容易亲近些。   紫美人朝身后的梨美人颔首一笑,那梨美人却也只看她一眼,从她身旁走过,上了台阶坐到了月美人旁边的座子上。紫美人微微一怔,却也没见恼意,也上了台阶在唯一剩下的座子上坐下。   接着子矜便看到了如婉,她只着了一件素色百褶裙衫,头上饰品也不多,却越发的显得清秀可人,想必也是精心打扮过,既不会抢了紫美人的风头,又保留了自己的独特气质,她与上次所见丰润不少,脸上挂着淡笑,看到子矜笑着点了点头,子矜也回之一笑,这才转过了头,看向眼前空空戏台。   因为过节,园子里被装饰得颇为喜庆,到处都可见的红绸花饰和吐着芳蕊的嫩黄菊花。人们心情也被这气氛感染,一个个喜气洋洋的,连做事也凭添了几丝活力。   小厮们麻利的收拾着戏台,戏班们也早已到了,有几个忙着将道具搬了上来,丫鬟们端上来瓜果依次摆了,脸上个个挂着淡淡红晕,连手脚也比平时麻利了许多。   园子里的座位也已满了,女眷们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一会传来一阵哄笑,一会又打闹起来,乱哄哄的倒也添加了几分节日的气氛。   这时二层里间的门开了,四个侍卫走出来分别站在那两张椅子后面,一字排开,面容冷峻,只是前方,丝毫不把下面的哄闹看在眼里。   这时,一层的却渐渐被那几个侍卫吸引了目光去,哄闹声也不自觉的小了下来,因为她们知道,那几个人是王爷的贴身侍卫,他们来了,那么安王也就快到了。   一时间,园子里竟突然安静下来,每一双眼睛都在搜索那个白色的身影的到来。   子矜瞥了一眼坐在上首的三人,紫美人时不时瞟一下桌面,时不时抬头看向二层,那目光含蓄却也带着热切,她身旁的梨美人随面目冰冷,却也忍不住抬头去看,纵使一座冰山,那眼眸中却也如春日搬温暖,月美人的目光直直的看着那门,赤裸而毫不遮掩里面的爱慕,这倒更让子矜纳闷,眼前又浮现出那不羁的男子来,对于月美人到底倾心哪个,一时有些分不清楚。   这时,门轻轻开了,园子里鸦雀无声,就连子矜也禁不住有些紧张。   他来了……   …………………………………………………………………………………………………………   偶这几天比较忙,更新可能慢些,过了这几天就好了    第十六章中秋佳节(二)   天色渐亮,远处一抹鲜红缓缓上升到天际,照亮了整个院子。   门慢慢被推开,众女子们莫不举目看望,那个主宰她们命运,让她们可望而不可即的男子。   他有着月光般的光华,清冷的,高傲的却又酌亮的不可逼视,他可以弹指间决定一个人的生死,可以风轻云淡却散发着让人震慑的气势。   出乎意料的,一个穿着淡蓝锦衣的俊秀男子突然推门进来,浓眉大眼,英挺俊鼻,嘴角含笑,英气勃勃。   人们失望之际,不由看向他身后,却是空无一人。   蓝衣男子环视一下四周,英目扫过每个角落,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回过身朝身后门内笑道:“三哥你快些,不然你就看不到你这些侍妾们的表情有多有趣!”   这才知道,他原来是安王的弟弟禄王,排行老五,虽不是与安王同一母亲所生,却是众兄弟里与安王最要好的一个,众女子得芳心听他这样说再一次被提了上来,这时门内缓步走出一个白色身影,颜如玉,冠如墨,身材修长,举手投足间优雅冷漠,俊目一眯,便会让人禁不住地又爱又怕,这人,不是安王又是谁?   他却看也不看注视过来的目光,皱了皱眉看向那蓝衣男子,面色一冷,略带责备的开口:“这般胡闹。”他虽板着脸,却也难掩眼底的笑意,蓝衣男子瞧到他眼底笑意,愈加没有顾忌,凑过去笑嘻嘻的邀功:“我说吧。”说着伸手指了指下面那些女子巴巴望着他们的女子们。   安王微微勾了勾嘴角,在位子上坐下,伸出修长手指指了指他一旁的那个位子。禄王习惯了他的清冷性子也不觉尴尬,笑嘻嘻的坐下,抓了一旁瓜子一粒一粒嗑着,他动作随意却不失优雅,与冷静沉稳的安王坐在一起,一静一动,倒也不失一道靓丽风景。   身后的王总管急忙凑上前来,拿了一个大红册子摊在手中,笑着询问:“爷要看哪出?”   安王没有说话,看了看一旁的禄王,王总管急忙又将那册子拿到禄王面前。   禄王呵呵一笑,也不看那册子,露出雪白牙齿看向安王:“三哥,你也知道我一看戏就容易睡过去,这不是为难我么?”   安王挑了挑眉,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才道:“你随便点个吧,一会还要进宫赴宴,也听不了多少。”   禄王听他这样说也不再推辞,随手指了一个,“就这个吧。”王总管这才弓着身子下楼,往戏台去了。   月美人她们在下面巴望着,那边传过话来,一听安王很快就离开,自然不能等到戏结束了再表演,等不得那戏开唱,猛然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转过身向楼上二人盈盈施了个礼,娇声开口:“贱妾见过二位王爷。”   她声音不大,却也悦耳好听,本来略带喧闹的园子里顿时没了声音,原来投向楼上的目光转移到她身上,她一身华丽锦装,又加上精心修饰,俏丽的站在楼下,远远看去大有鹤立鸡群的感觉。   禄王见了对安王转头笑道:“三哥,这个倒也有些特别。”   安王皱了皱眉,冷冷扫了月美人一眼,淡淡开口:“什么事?”   月美人被他一扫不由有些褪怯,抿了抿唇开口笑道:“爷,溶月楼的姐妹们准备了些乐子想让爷尽尽兴”   安王没有回答,禄王一听却来了兴致,笑嘻嘻的对安王道:“三哥,准了吧,好歹比听戏好些。”   知道这个弟弟对听戏极是抵触,也只有由着他去了,无奈的点了点头。禄王一笑,转头对月美人道:“要快些。”   月美人一喜,施了个礼退下去到戏台后面准备节目,坐在一旁的紫美人看着她的背影握了握拳头,粉嫩的指甲陷进细致的皮肤里,渗出死死殷红,她端起茶抿了一口,那上好的茶杯却有些不稳,在她手里微微的战栗着,穿着白衣的梨美人将这一切看到眼里,别过头,眼中的讥讽一闪而过。   子矜随着月美人去了后台,她和小梅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也就是帮她们整理一下衣服什么的,很快她们就上了台,子矜偷偷看了一眼,月美人换了一件火红纱衣,飘逸柔美,却热情似火,她站在台中央,身后是穿着粉色衣衫的侍妾们,个个清秀美丽,却没有人能超过站在前面的月美人。   这时琴瑟声响起,月美人随着委婉悦耳的旋律轻启朱唇,身后女声轻声哼唱,却也柔美好听。   吹破残烟入夜风。   一轩明月上帘栊。   因惊路远人还远,   纵得心同寝未同。   情脉脉,意忡忡。   碧云归去认无踪。   只应曾向前生里,   爱把鸳鸯两处笼。   一曲罢了,全场都没了声音,这曲子本就委婉,又加上唱法新颖,女子们声音悦耳柔和,词意中泄露对女子对男子的苦苦思念,惹得台下几个女子有感而发,眼底渗出泪来。   月美人扫了一眼四周,抬眼看了看远处的安王。   安王面容沉静,看不清表情,他淡淡扫了台上一眼,又不经意的看向下面坐着的那些侍妾们,似在搜寻什么人,又似是漫不经心的观看,半晌,他才略皱着眉朝身后的王总管招了招手:“唱法倒是新奇,赏了吧。”王总管急忙领了命退了下去。   月美人等人受了赏喜滋滋的下了台,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安王的目光却是紧紧锁定在戏台的出口处,那出口处进进出出,肥红绿瘦,好不热闹,却没有那个青色身影,看了一会,不耐烦的收回目光,脸色却并不好。   她竟然没来么,好大的胆子!   禄王看到安王的不渝神色,不由奇怪的唤道:“三哥?”   安王微微一愣,看向禄王时却已恢复脸上神色,禄王见他并无异样,觉得自己可能看错了,对着他笑道:“虽然那女子唱功不怎么样,这法子倒也难得。”   闻言,安王笑意不达眼底的一笑,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子矜也随着众人退下去,还未出去就被迎面而来的一个女子拉住,定睛一看,却是如婉。   她面容焦急的看她,似乎有话要说。   子矜朝小梅点了点头:“你在外面等我。”   小梅看了如婉一眼,没再说什么,怯怯的朝如婉笑了笑,转身出去了。   “子矜。”她拉住她的衣袖,有些慌乱。子矜诧异的看她,却见她额角隐约渗出汗来,不由拉住她让她稳了稳神才道:“姐姐这是怎么了?”   …………………………………………………………………………………………………………    第十七章 一鸣惊人   “你觉得月美人和紫美人那个有胜算?”半晌,如婉犹豫着开口。   子矜一愣,为难道:“婉姐姐,紫美人还未上台,子矜也不好说什么。”如婉稳言笑起来,擦去额上的汗笑道:“看我,急得都不知说什么好了。”她把她拉到一旁,低声问道:“你觉得月美人有什么纰漏没有?”   “这……”子矜皱了皱眉,越过她看向门外,才缓缓开口:“她最大的错处就是不该唱那首调子,王爷恐怕不会为之所动,反而嗤之以鼻吧。”   “真的?”如婉黝黑的眸子里闪过几丝欣喜,拉着她的手兴奋得道:“月美人把你撂到这,这不是好好的一个明珠给埋没了么,子矜,你随姐姐到紫美人这里来吧。”   子矜一听笑起来:“姐姐,月美人把我安排在这是怕我又去‘勾引’王爷,我遂了她的愿又有什么不可?”   “你……”如婉欲言又止的看她,这时门口涌进来几个女子,打头的那个一眼看到如婉就上前拉她,略带责备的道:“紫美人都快开始了,你怎么还在这?”   如婉抱歉的笑道:“是我的疏忽……”   子矜不便听她们说话,朝如婉点了点头,侧身出了门,刚走没几步就被如婉追出来。   “子矜……”她微微喘着气拉住她,急急开口:“姐姐求你一件事,这事只有你能帮我。”   子矜一诧,疑惑的等她开口,她缓了缓神才道:“为紫美人奏乐的那个姐妹不小心划伤了手怕是弹不了了,妹妹最擅长的就是琴艺,所以我想……”   “姐姐……”子矜未听完急忙打断她,皱眉道:“你可知道这事若是让月美人知道了,她定放不过我的。”   “子矜,你若有意,我就去求紫美人要了你来,你这次帮了她,她不会不管你的。”如婉看了看屋内,焦急地开口。   “我……”子矜为难的看她,遇到她焦急地眼神,无奈的叹了口气:“罢了,我随你去就是。”   如婉见她答应了,心中一喜,急忙拉了她进了后台,里面紫美人正蹙着眉咬着唇,一旁女子也是满面愁容,见如婉进来,目光投向她身后的子矜。紫美人看了她一眼,便觉这女子不是池中之物,心道怪不得溶月楼容不下她,长得这般秀丽,只怕没人能让她安安稳稳的待着,这样想着却温和开口:“你就是子矜?”   子矜正要向她施礼,却被紫美人扶住,她向她笑道:“听如婉说你琴技了得,现在时间紧迫我也不便试你,我对如婉是极放心的,但是这次对我关系重大,若是弹好了,我必有重谢,若是不好,我也护不了你,你可明白?”   子矜一笑,点了点头:“子矜明白。”   紫美人满意的点了点头,一旁的如婉走过来,把她拉到台上的早已放好的琴旁,将她按到座子上,鼓励的笑道:“美人伴的曲子是《莲》,好好弹。”   子矜笑了笑,望着面前琴弦叹了口气,这才打量了一下四周,这地方正处于戏台的角落,而且极其隐蔽,台下之人不会看到这里,稍稍放了心,纤纤食指挑了一下琴弦,听那琴弦发出轻微声响,抿了抿唇,透过角落露出的缝隙,看向远处端坐如常的那个白色身影,微微叹了口气。   情这个字,他果真是不屑的么?   紫美人已准备好,她看了一眼子矜,子矜点了点头,纤手一抬,悦耳琴音宣泄而出。   紫美人踏乐而出,凌波曼舞,恍若仙子。   莲者,出淤泥而不染,桀骜轻灵,是花中君子,古有诗赞女子美貌,便曰,面若芙蓉,莲一般的女子,轻灵高洁,出尘不染。   她想起母亲,那个在滚滚红尘苦苦争扎的女子,她便如莲一般,纵使生长在肮脏淤泥,却依然能保持清洁的灵魂,她其实,都是仰慕着母亲的,离开她,只是不想让自己成为她的累赘……   母亲曾经艳冠一时,她圣洁美丽,许多男子都为之倾倒,可她到底是青楼出身,那样的女子不论有多优秀,始终会沦为男人的玩物,那时的母亲,是懂得,却又不甘……   红颜易老,现在又有谁记得那个名动一世的柳师师,那个不顾一切爱上一个贫困青年却被他抛弃的柳师师呢……   十指翻飞,琴声叮咚。她,在琴声中,失了自己……   她不甘,她愤慨,她力争,却也只有在琴声中宣泄,却不知,因这琴,台上的舞黯然失色,因这琴,远处那个白衣男子身心触动,目光逡巡,扫到那帷幕后露出的青色衣角,冰山一般的脸上发出一个久违的笑来,粲然的,仿佛冬日里瞬间开放的梅花,连那皑皑白雪,都失了颜色。   一旁的禄王看在眼里,张了张唇,欲言又止的将目光投向台上,嘴边绽开一个欣慰的笑。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般笑过了……   舞罢,琴声止,安王朝王总管招了招手。   “王爷……”王总管急忙上前。   “不错,赏了。”他抿了口茶,禄王一笑,对着王总管吩咐道:“去,把台上那几个都叫过来,爷有话要问。”   “是,是……”王总管急忙应了,躬身下去传话。   不一会,一身舞衣的紫美人带着如婉和其他几个人就上了二楼,在安王面前一字排开。   安王神色平淡的扫了几人一眼,抿了口茶,眉头却皱了起来,放下茶杯才淡淡道:“弹琴的是哪个?”   如婉微微一愣,偷眼看了看紫美人,却见她温和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张了张唇,正要说是柳子矜,手却突然被紫美人抓住,那手凉凉的却仿佛所有的力道都放在了上面,不由痛的皱了皱眉。奇怪的看相她,却见她收回了手,对安王盈盈一副,笑道:“回爷,是贱妾身旁的这个妹妹。”   如婉吃了一惊,诧异的抬头看她,她这时却转过头,咬了咬唇,笑得温和:“是不是,婉妹妹?”手却又紧紧抓住她的,掌心湿湿的,湿热的贴在一起,让她的心变得混乱。   “是么?”安王闻言扫了她一眼,冷冽的眼神,无情而质疑。   如婉触到他看过来的目光,清秀的脸上浮上一层红晕,终是心中有愧,不敢看他的眼睛,微低下头,轻声开口:“是。”   ………………………………………………………………………………………………………………偶下午还会更一章,同志们,偶可等着收票票了 第十八章情愫渐生   安王冷冷的扫了她一眼,却转过头目光投向台下,那里,一个青色身影缓缓地从那出口出来,坐到了角落里一个位子上,她神色淡然,时而低声和一旁的人说话,时而抬头去看台上,却从不往这里看一眼。   他心中变得莫名的不舒服,皱了皱眉,将心思勉强收回来,漫不经心的开口:“你叫什么?”   如婉脸色一红,羞赧的抿了抿唇,柔声回道:“回爷,贱妾如婉。”   “嗯。”安王懒懒的应了声,转头看向王总管:“赏。”说完又优雅站起身来对坐着的禄王道:“时辰快到了,走吧。”   禄王觉出他意兴阑珊,也不点破,笑嘻嘻的站起身来,二人并肩下了楼,将楼上几人扔在了原地。   如婉痴痴看着那修长身形消失在楼梯口,回过神,转头看向一旁的紫美人,却见她精致的面容闪过不易察觉的幽怨。怔了怔,迟疑开口:“美人?”   紫美人身体微微一震,伸手扶了扶额头,淡淡道:“回去吧,累了。”   楼下的菊儿看着紫美人她们下了楼,转向一脸愤恨的月美人,抿了抿唇却没有出声,月美人几乎将手中的绢子揉裂了,美目直直的盯着紫美人的背影,待再也看不见才忿忿的撇了撇唇,骂道:“不就是个舞娘么,一样贱!”   大多数女眷还在,况且梨美人还没走,她这样骂确实有失身份,菊儿禁不住拉了拉她的衣袖。   月美人回过神,胸口依然一起一伏的,将那帕子揉成一团,绷着脸道:“回去!”菊儿不敢再说,招呼了软轿将她扶上去,主仆二人这才回了溶月楼,府里女眷们大多都是为了见安王才来,主角走了,她们失望的同时也纷纷回去了,有些个爱看热闹的留下来听着台上哼哼哈哈的唱着,边说边聊,倒也快活。梨美人呆了一会也走了,小梅没看过戏,嚷着要呆在那里,子矜独自离开的时候正好看到梨美人眼底一闪而过的哀伤,抿了抿唇,与她擦肩而过。   安府门口停了两顶华丽轿子,安王和禄王前前后后出来,一旁的小厮撩了轿帘,禄王先进去了,半晌却不见安王那顶动弹,微微掀了,探出身子却见安王阴沉着脸站在门口,薄唇微抿,一动不动,诧异的抬头,问道:“三哥,还不走?”   安王怔了怔,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先走,我随后就到。”说完竟转身回了府。   禄王一愣,也不多问,点了点头,放了轿帘,小厮适时吆喝一声:“起——轿——”   早上被两个楼的美人这么一闹,天早就大亮了,子矜漫无目的的走在回去的路上,身旁时不时走过去一行行巡逻的侍卫,躲得远远的走着,目光投向那楼阁后面高高的围墙,叹了口气。   什么时候,她可以和母亲在一起过中秋呢,未进安府以前还偶尔能听到母亲的消息,这几年却彻底没了音信,没了母亲消息的她,仿佛成了河中随意飘荡的浮萍,随波逐流,找不到方向。   可是,起码,她知道,最应该的就是从这安府里出去,这里,容不下她……   小路旁落了些许落叶,红红黄黄的残翼般的卧在地上,子矜看的皱眉,循着一旁假山走了,一个没注意,迎头撞到一睹肉墙上,懊恼得揉了揉头部,睁眼却看到一小片雪白锦衣,上面的云纹丝丝缕缕,看得清晰异常。   这衣服……   子矜猛地抬头,映入眼帘的却是安王英俊异常的面容,篆刻般的线条略显冷硬,他看着她,剑眉微皱。   他不是走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略带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这才意识到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急忙后退一步,理了理衣衫就要行礼,还未俯下身就被他扶住。   他收回手,看了她一眼,淡淡问道:“伤好了?”   子矜下意识的心中一暖,不可置信的偷眼看他,他,竟然还记得么?   安王见她不答,扫了一眼她裙裾遮住的脚腕,略带戏谑的开口道:“脚腕上的和别处的可都好了?”   心猛地一跳,方才消失的警惕又重新浮上来,急忙低下头,抿了抿唇笑道:“爷说笑了,贱妾的伤只在脚腕处,哪还会有别处。”安王也不点破,心道他专门跑回来可不是为和她来拉家常的,这样想着,却依然言不由衷:“送过去的药管用么?”   子矜诧异的看了看他,又低头道:“贱妾谢过爷的药?”皱了皱眉,这人今天的举动怎这般怪异,难道是他发现了什么?这样想着,心不免又提了起来。   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那声音离这里越来越近,子矜还没有回过神就被他猛地勾住腰际,青衫飘动,白影一晃,两人齐齐躲到假山处,他环住她贴在假山上的身体,一手撑住她身后石壁,偏着头去看缓缓走过的巡逻侍卫。   子矜僵直着身体贴在冷硬的石壁上,一动不动,警惕而又疑惑的抿唇看他完美侧面,面如玉,发如墨,剑眉醒目,挺直俊鼻,薄唇微抿,仅在那一刻,她扯掉心防去欣赏这么俊美的不似凡人的男子,慨叹着老天的不公,既然给他一副出众的相貌,为何还要赋予他显赫的家世,让,她与他,有了云泥之别。   安王冷眼看着那些侍卫走过,不经意的转头,正好碰上她看过来的眼神,四目相对,竟都是禁不住一怔。   …………………………………………………………………………………………………………………………完毕    第十九章香芷郁郁   一个清冷如冰,却犀利如剑,一个清澈如水,却平静无波。   目光相遇,不经意的悸动,让两人心头一跳,一个诧,一个惊。   “告诉本王,那首曲子到底由谁弹奏!”安王别过眼掩去眼底惊诧,转过头又恢复原来冷冽,看向那清澈眼眸,脸上线条却柔和许多。   子矜诧异看他一眼,低下眼帘笑道:“贱妾驽钝,不知王爷所指的那首曲子?”   装蒜!   安王皱了皱眉,觉出她略显僵硬的腰肢,觉得越发看不懂眼前这女子,若是旁人只怕早已贴上来,她却百般躲避,眼前这个女子,是欲擒故纵,还是果真对他没有心思?   可是,他似乎更喜欢前面那个可能。   勾起嘴角,他将她环的越发紧,那不盈一握的腰肢几乎与他贴在一起,一眼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慌,伏下身,凑近尽量保持平静的面容,目光在精致五官上逡巡,扫到那樱红朱唇,不由蓦地转深。   “本王最讨厌被骗,这件事,轻而易举的就可以查出来,现在给你一个机会,本王的意思你可明白?”   他的意思……可是知道曲子不是如婉所弹,可是若是说了,如婉该怎么办?况且就算她承认了,这件事对她,也不一定是什么好事,而且,他跑回来,就是为了问这事么?   似乎,太过不可思议!   子矜僵直着身体疑惑看他一眼,越发觉得这其中有什么隐情,可是说不得,若是说了,如婉就毁了,咬着唇恭敬答道:“王爷可是说的婉姐姐弹的那首《莲》么,贱妾也是极喜欢的,改天还想找她弹一首给贱妾听呢?”   还是不承认么?   安王冰冷的眼神不自觉地染上一层愠色,脸色变冷,看她半晌才沉声开口:“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可想好了。”   你若说了真话,本王会给你万千的宠爱,我惜你琴技了得,你若再百般推拖,就难免不识抬举了,这样想着手上不自觉地用力,子矜微微皱眉,背后墙壁冷硬,冷意侵进肌肤,连心都变得冷起来。   两人间气氛变得凝重,他紧紧环着她,犀利的目光在她微低的面容上逡巡,等待着她的回答,却也带着他不曾察觉的紧张。   子矜被他无形散发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来,心中百转柔肠,她知道只要今天承认她必会一步登天,享尽荣华,可是这等殊荣不是她所期望的,它属于如婉,那个痴痴恋着他的女子,自嘲的笑了笑,暗暗叹了口气。   母亲啊,孩儿心肠始终硬不起来……   抿了抿唇,子矜笑道:“爷说得,贱妾听不懂。”   “你……”   安王脸色彻底变寒,盯着她无波的面容,那双美目低着形成的优美弧度,毫不怜惜的捏住她雪白下颚,逼迫她抬头,探向那双湖水般的清澈眼眸,略带怒意的开口:“你可知道你说得这句话,轻易的舍去了别人梦寐以求的东西!”看着她痛得微微皱眉,不由放轻手上力道,冷冷的将她推到石壁上,扫了一眼那雪白上留下的粉嫩红痕,平息了一下心中怒火,负手而立,半晌,讽刺的勾了勾嘴角:“你那个好姐妹叫什么?”   脊背贴在壁上带着微微凉意,子矜怔了怔,似乎没有听清他说什么,疑惑的看他一眼,却又怕他对如婉做些什么,沉默着,不说话。   安王看她一眼,似乎看出她的担忧、,讽刺一笑:“放心,本王会好好待她,这是她想要的吧,本王给她就是,说吧。”   给她,给她什么呢,心,还是外表的光鲜呢?   子矜叹了口气,婉姐姐,子矜只能做到这一步,以后的就要靠你自己,赠镯之情已报,我也不欠你什么了,这样想着,柔柔开口:“回爷,贱妾那姐妹叫做如婉。”   安王冷哼一声,举步想走,却又负气似的冷冷抛下一句:“本王今晚会招她侍寝。”说完头也不回的走出假山,修长身影沿路前行,慢慢消失在视野中,他只是以为在陈述心中所想,也只以为在讽刺她失了这次机会,却没有想过,有谁侍寝本就由他决定,根本没有向她诉说的必要,也没有想过,若是仅仅因为惜才,又为何有这样大的怒气,这负气一说,可不就是为了气她么?   子矜缓缓站直身体,抿了抿唇,目光却不曾从那身影上来开过,直到再也看不见,低下眼帘看向脚下攀岩而生的野草,纤手困惑的抓住胸前衣襟,幽幽的叹了口气。   母亲,孩儿的心还在这里,可是,为何……这般失落呢?   空中,皎月如玉,皇宫中丝竹声声,一派生平,觥筹交错,掩去虚假客套,龙坐上的皇帝却似最高兴的那个,中秋佳节,子孙满堂,和和气气,也算是人生一大享受吧。   儿子们纷纷上前请安问候,热闹非凡。   相反的,宴会还未结束,安王却早早的出来透气,禄王找不到他,窜进院子里,却见他独自一人立在树旁。   晚间,疏影横斜,他一身白色锦衣负手而立,暗香浮动,君子面目如玉,衣决飘飘,不似凡人。   “三哥?”他诧异走进他,却见他薄唇微抿,眉头紧锁,目光浮动。   “是五弟阿。”见他过来,安王抬起头看他,俊美的脸上挂起一个魅惑的笑容,对上他疑惑的目光,他看着他淡淡笑道:“怎么办呢,她已经成功挑起我的兴趣了。”   “她?”禄王奇怪的问道:“是谁?”   “她啊……”安王勾了勾嘴角,目光越过禄王肩膀,投向他身后葱郁绽放的秋季花蕊,脑中浮现一个青色倩影,笑道:“一个敢拒绝我的女人。”收回目光,看向禄王惊愕的表情,嘴角弧度渐渐变大,笃定开口:“我看上的人,哪有那么容易就逃脱的道理!”   ……………………………………………………………………………………………………   偶今天和几个作者聊天的时候,她们告诉偶她们这几天不更了,偶是无比羡慕,所以嘿嘿……偶这几天在忙着想《胭脂》结局,写完了就快点传上去,《宠妾》和《红鸾》年后在更吧,不要想偶,也不要怨偶,更不要骂偶,偶也想把年过得舒服点不是……    第二十章 人心难测   当晚,安王果然宠幸了如婉,当那轻纱小轿穿过内院时,月美人的房间灯亮了一夜,而紫美人也是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第二日,如婉便被安置到了紫美人所住房间的对面,一时,安王府不再有三个得宠的妾,而是由三个变成四个,而且如婉还是最得宠的一个。   也许,紫美人当时让如婉顶替只是想打压月美人的势力,却没有想到那首曲子会给安王留下如此大的影响,一夜之间,如婉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绫罗绸缎,金珠玉钗,什么都有了。   紫美人大病一场,过后,便又没事人一般,对如婉妹妹长,妹妹短的叫着,恍若从前。   自那日起,如婉差人叫子矜过去过几次,她都委婉的拒绝了,她只告诉她,那个秘密,她不会说,此后,如婉再也没有派人过去,她也依旧在溶月楼按原先的日子那样过着,刻意去忽略内心些许失落,让自己变得忙碌。   只是她不知道,自那登台一曲后,就什么也不一样了。   入夜,似乎什么人都歇息了,外面暗黑一片,零星有几个查夜的走过,若隐若现的烛火缓缓移动过来,又缓缓移动着走了,曾被那辆光照过的地方,仿佛什么也不曾有过,也许,有些事表面什么也看不出,可是只有被照耀得地方自己知道,那灯照过的地方,留下痕迹的,是心里。   一个娇小身影从溶月楼的二楼的一间轻声出来,轻轻阖上房门,提着裙裾上了楼,经过走廊转弯处的窗子前,投下一个小巧侧影,带着些许怯懦,也带着无法察觉的狡黠。   她轻声登上了台阶,来到一个房门前,已经有人先替她开了门,“吱呀”一声,将那身影关进门内,也关掉万籁寂静。   “是她!”蹋上一个女子优雅坐着,华丽的指套轻轻的按住那上好茶杯,却还是轻轻的晃了一下,溅到指套上,一旁的小丫头急忙上前将那茶杯接过去,却不想那女子对着那小丫头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清脆,小丫头的脸颊上立即浮现出一抹红痕。   她似乎还不解气,对着那小丫头就是一推,怒骂道:“不听话的小蹄子,骑到你奶奶头上来了。”   小丫头不明白她说的什么,也不敢问只得跪在地上,一个劲的磕头,口中只含:“美人饶命,美人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一个大些丫头急忙上前接了她手中的茶杯,献媚的笑道:“美人,别让外人看了笑话。”说着已有所指的看了看站在门边的那个娇小身影。   那女子的气似乎也消得差不多了,低头戴正了纤细手指上的指套,这才抬起头对着地上还在磕头的小丫头道:“下去吧。”   小丫头这才颤颤巍巍的退了下去,那女子有看向站在门旁的那个身影,冷冷笑道:“你知道怎么做吧。”   那身影也是讽刺一笑,软软的开口:“奴婢自然知道,不过请美人也不要食言,事成之后,就送奴婢离开这里。”   “这个自然记得。”女子阴险一笑,不着痕迹的摆了摆手,“你下去吧。”   那身影也不拖沓,微微一福,开门出去了。   “美人,柳子矜果然有那种本事么?”大丫头走上前,略带疑惑的问。   那女子冷哼一声,冷冷的开口:“她以为在我面前装傻我就会放过她么,既然不能收为己用,那她也只有死路一条。”说到最后,话音有些滞重,近乎咬牙切齿,一旁的那个大丫头抿了抿唇没有说话,走过去吹了大厅里依然燃着的灯,走过去扶她进了内室,“美人该休息了。”   大厅里一片昏暗,仿佛又恢复黑夜的本色,只是不知道,这夜能够掩盖多少不为人知的事情,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罪恶。   这日,忙了一天,却没有见到小梅的半个身影,眼看太阳就要落山了,子矜有些奇怪,扔了手上的针线活,下了楼去找菊儿,却见她正指挥着小丫头们抱着一大堆床单什么的走来走去,枕套,缦帐什么的,搬家似的。   子矜奇怪的走过去,问道:“菊姐姐,可是有新人要来么?”   菊儿似有深意的看她一眼,却没了平日里的倨傲,看见一个小丫头不小心将床单掉到了地上,不由怒道:“干什么呢,拿去洗,今天晚上要用的。”那小丫头急急忙忙扯了掉到地上的床单,慌张的往洗衣坊跑去。   菊儿回过头见子矜还站在一旁,皱了皱眉,似乎又想到什么,回过头淡淡道:“旧人去,新人来,可不就是这么一个理么?”   子矜微微一怔,也没有多想,笑着点了点头,又道:“菊姐姐说的是。”   菊儿讶异的看了她一眼,勉强咧了咧嘴,见收拾得差不多了,提了裙裾举步欲走,抬眼却见她又跟了上来,愈加不耐烦:“还有什么事么?”   子矜连忙陪笑着上前问道:“菊姐姐可知道小梅到了什么去处么?”   “小梅?”菊儿闻言冷哼一声,凝神看了她几眼,略带讽刺的道:“难为你还替她担心。”朝她摆了摆手,道:“去琉璃井打水了。”   “琉璃井?”子矜不由自主的拉住她,疑惑的道:“什么井不好去,偏偏去琉璃井?”   菊儿扯开她的手,冷笑道:“自然是点名让她去的,虽说那里不干净,她自己干干净净的难道还被人害了不成!”   子矜怔了怔,暗暗寻思可是她得罪了月美人了么,那地方荒无人烟的,又死过人,什么地方不好去,偏偏去哪里,这样想着,也顾不得和菊儿道别,提了裙裾,急急得像琉璃井的方向跑去。   菊儿看着她青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里,惋惜的叹了口,回头看着小厮们把东西从子矜的东西都搬了出来,换了新的进去,又是一叹,一个小厮觉得奇怪,凑上来笑道:“这屋子里的主人好像不知道要搬走呢,东西都没收拾。”   菊儿没有说话,过了一会才轻声道:“她以后都不会回来了。”   …………………………………………………………………………………………………………   某人,东张西望,左顾无人,不由讶异问道:“票呢?”   …………………………………… 第二十一章 蔓草猎猎   子矜到那里时,天已经黑了下来,周围黑漆漆的,堆在一旁的枝蔓参差不齐,投下几层阴影,中央便立着那口井,不高的井沿由于岁月的侵蚀已经长满青苔,粗糙的绳子缠在上方木辕上,依稀还可以感受到井口传来的冷意。   月光穿过云层,撒下一片阴影,院子里暗了许多,隐隐的觉得有些阴森,子矜冷不丁的打了个寒战,可是,小梅去了哪里?   脑中闪过几种可能,蓦地被这个想法惊了一下,缓缓走至那口古井旁边,扶着井壁往下探了一下身体,里面的乌黑一片,井中迎面冲上来一股刺骨冷意,一旁,挂在绳子上的木桶湿淋淋的往下滴着水珠,落入井中,隐约可以听到“叮咚”一声的回声,那声音涟漪似的荡在井中,幽幽的传进耳中,在这寂静的夜尤显诡异。   子矜站在井边,没有留意身后缓缓走过来一个身影,可是很诡异的,当那身影靠近她时,猛然回过了身。   入目的小梅惊诧的脸,她张开的两手滞在半空,那丝诧异在眼底一闪而过,她已将手隐在了身后。   子矜怪异的看她,她很快恢复平常模样,上前紧紧地抓住子矜衣袖,浑身抖得不成样子,抬起头对她怯怯的开口:“子矜姐姐,我怕……”黑白分明的双目楚楚可怜的望着她,眼底似乎还有泪光盈盈,子矜没有多做表示,应了一声,淡淡道:“回去吧。”   “可是……”小梅一听回去,猛然打了个冷战,却见子矜冷冷的看她一眼,笑问:“难不成你想一直呆在这里?”   小梅微微一怔,随即不自然的低下头轻声道:“子矜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只是月美人让我今天把厨房外的大缸打满了水。”说着说着,脸颊上竟流下泪来,呜咽道:“月美人是什么人子矜姐姐还不知道么,只怕小梅今天没活日了,还不如从这井里跳下去。”说着竟松了子矜,扒住井沿一幅要死要活得样子,她柔柔弱弱的哭闹一番,却不见子矜过来拉她,回头就见子矜抱着臂冷冷的看她,修眉一挑,淡淡道:“你怎么不跳?”   小梅一怔,随即笑笑,将踩到井沿上的脚放下来,拍了拍身上,笑嘻嘻的道:“子矜姐姐,你是个聪明人,就算你回去月美人也不会放过你,你若乖乖的自己跳下去,还留个全尸,若等我动手,可就没那么好运了。”   既然撕破脸,子矜也不打算再装下去,冷冷打量了她一番,皱了皱眉道:“我待你也算不薄,你为何致意要取我性命?”   “这和我无关。”小梅幽怨的看她一眼,又笑起来,懒懒道:“她说可以送我出去,再者还会给我银子。”   子矜皱了皱眉,淡淡道:“你觉得月美人真会听话的放你出去?”   小梅闻言脸色微变,很快又换上笑容,淡淡的看了一眼她的身后,冷冷笑道:“这和你无关!”   子矜见她表情突然变得怪异,正待思忖,却感觉蓦地颈后一痛,意识逐渐模糊,接着身体就被横抱起来,隐约听到小梅的声音,“咚”的一声,刺骨的凉意侵来,喉咙被扼住般的难受。   小梅看着子矜的身体石子般的坠入井中,欢喜看着来人,羞涩唤道:“凡哥哥……”   来人生的虎背熊腰,着一身侍卫服饰,长相平凡,眼角却带着几丝冷意,看到小梅时却化作万般柔情,全然没了打晕子矜的那般决绝阴狠。   “怎么这般不小心。”那侍卫缓缓走过来,略带责备的开口,小梅一笑,上前攀住那人臂弯,撇了撇嘴道:“还不是她聪明反被聪明误,一直装傻多好。”侍卫没有说话,突然恨恨的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怒道:“要不是溶月楼的那婊子发现你有了身孕,威胁我们,也不会干这种违背良心的事。”   小梅见他脸色不渝柔声安慰了他几句,侍卫不再说什么,相互搀扶着悄悄地离开。   凉气刺骨,大脑一片空白’,仿佛什么都离她远去。   她活在这个复杂的安府内,不曾害过人,不曾做过违背自己良心的事,她只是想挨过这段日子,盼着出府,可是为什么,她想与世无争却偏偏被命运捉弄?   有那么一刻,她在想,是否自己的善良害了自己,是否自己的不忍心才使自己落的这般下场!   意识渐渐模糊,感觉自己的身体慢慢再往下沉,这时,蒙蒙胧胧之中头顶上方却突然传来一阵笑声,悦耳的却带着寒意。   可是在子矜耳里无疑是天籁,强烈的求生欲使她用尽力气摆动四肢浮上水面,接着她听到身边落下一个物体,吃力地抓住,抹掉脸上湿漉漉的水珠,才辩清抓住的是木桶。   身体随着那木桶缓缓上移,绳子和井栏摩擦的声音渐渐清晰,眼前也开阔起来,她全力抱住那木桶,等身体露出井口,狼狈的翻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内心的惶恐也随之而来,泪水大颗大颗的不受控制的从眼角流出来,只觉万般委屈。   救她的那人也不管她,等她哭够了,才走到她跟前,冷笑道:“柳师师怎么生了个这么笨的女儿!”   子矜这才想到还有一人在旁边,又听他提及自己母亲,不由抬起头去看那人。   那人穿着一身夜行衣,却没有遮住面容,只觉唇红齿白,面容俊秀,虽为男子,却带着几分阴柔,眼角微挑,似笑非笑,似乎也不是一个好亲近的主。   浑身都湿透了,又被风一吹,只冷的牙齿都打颤,她想开口谢恩,声音通过咽喉,从苍白的嘴唇溢出来,却不成调子,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什么。   那人看她的狼狈样子似乎并不打算施以援手,冷眼看着他,淡淡道:“我救你一命,你这条命便是我的。”看到子矜吃惊的看他,微微一笑,伸出修长食指伏下身踫触她毫无血色的脸颊,邪魅一笑:“三日之后,百花楼。”看她一眼,问道:“可记住了?”   子矜警惕的看着他,他却也不等她回答,直起修长身形,看了看四周,从怀中掏出一块黑色面巾蒙住鼻口,转过身看了看她,双目完成月牙状,笑道:“既然是本尊的人,再帮一次也无妨。”说完便纵身一跃,闪进周围景物,消失在茫茫夜色。   她只觉无法思考,连大脑都冷得麻木,听那人说要帮她,朦胧生了一丝希望,昏昏沉沉的等着,过了一会,远处略带喧闹。   吃力地睁开双眼,却见一个白色身影带着几人快步走来,身形矫健修长,气宇轩昂,面容如玉,俊目微眯,可不就是安王么……   ……………………………………………………………………………………………………………………    第二十二章 出水芙蓉   暗夜里,他一身白衣,大步行来,恍若嫡仙。   她看着他,却有刹那的感动,似乎是希望,又似乎是欣喜,个中滋味百感心头,分不清。   事到如今,能救她性命的,似乎也只有他了,她叹气,却还是有些不愿承认,心底里,只是不服气,到底还要依附他,才能活下去。   转眼间,他已到跟前。   她全身湿透,发梢上水珠欲滴,衣衫紧紧贴在身上,狼狈不堪。却又多了几分女儿家的娇柔,越发楚楚可怜。   安王皱了皱眉看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那口古井,心中已明白大半,微挑了挑眉,在她惊诧的眼神中,上前一把将她横抱在怀中,水珠四溅,侵了他满身水气。   子矜有些不安的挣扎起来,她想过他也许会带她回去,或许让侍卫们抬回去,或许让她自己走回去,却也没有想过这种方式,湿透的肌肤上传来他灼热的体温,透进骨子里,不知不觉变得温暖,鼻底是他特有的阳刚气息,丝丝侵入肺腑,胸口竟小鹿般的跳起来。觉察到自己的异样,越发觉得不安,挣扎的也越厉害了。   “安静点!”安王皱了皱眉,低吼出声,话刚落地,怀中人竟真的不动了,眼底倏的闪过一丝笑意,突然右手用力,将她猛然翻身扛在肩上,子矜不由自主的惊呼一声,却已经头朝下,湿透的发散乱的垂向地下,身体的血液都涌到了脑顶,双手无处放置,急忙抓住他腰间玉带,暗暗松了口气,这才好受些。   腰间被抓的有些紧,安王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眼底笑意难掩,转身吩咐道:“回去吧。”   跟在身后的侍卫愣了愣,不由问道:“爷,那个黑衣人怎么办。”   安王微微皱了皱眉,冷笑一声,淡淡道:“由他去吧。”   几人这才随他回了君子苑,快到主屋门口时,安王突然停下脚步,对身后几人吩咐道:“去叫王管家准备热水。”几人互看几眼,应声下去了,安王这才进了里屋,屋内有当值的丫环迎出来,一见安王扛着个女子回来,不由吃了一惊,见他俊眉一挑,便很识趣的退了下去。   一到床边,他就毫不怜惜的把她扔到了床上,双手撑着床,伏下身子看着她,目光缓缓扫过她湿湿的发,她苍白的脸庞和她显露无疑的玲珑身材。两人相隔只有一拳的距离,她注意到他逡巡的目光,不由咬住冻的发白的唇。   难道他想让她侍寝不成?   子矜警惕的偷偷看他一眼,今晚受了惊吓,觉得累极,实在没有精力去应付他,又加上前两次侍寝留下的惨痛印象,一想到这个可能身体就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安王看在眼里,冷哼一声,突然伸手去接她腰间系带,子矜身体一僵,脸上勉强扯起一个笑容,抬眼看他一眼,也伸出双手小心翼翼的去解他腰间玉带。还未碰到,手就被温热大掌握住。   “这么心急?”他戏谑的低低笑起来,低沉的声音磁性悦耳,听得她心中禁不住一动。   这时,门外传来王总管小心翼翼的苍老声音:“王爷……”   “进来吧。”安王淡淡应了一声,松开掌中冻得冰冷的纤手,直起腰,拉了被子盖在她身上。子矜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却也悄悄松了口气。   门轻轻被打开,两个小厮抬了几桶热水进来,将屏风后的浴桶倒满后,又退了下去,安王站在床前,正好将子矜挡住,所以王总管进来时没有看清床上躺的是哪个侍妾,只得抬头向安王询问。   安王一皱眉,冷声道:“不用记在册上了。”   王总管猜不透他的心思,唯唯诺诺的应了,转身退了出去,顺便把门也带上了。   屋内又只剩他们二人,子矜到现在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只好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静观其变。他转过身却又把被子掀开了,在她惊呼声中一把把她扛在肩上,走到浴桶前把她扔了进去。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她被呛的咳了几声,狼狈的从水中站起身,用手抹去脸上水汽,看清眼前景物时,安王却没了踪影,屏风上面搭了一件白色长袍,在燃着昏黄灯光的屋子内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子矜不由呆住,受宠若惊的同时也感到强烈的惊慌,猜不透他的心思,也不知道这莫名的好待遇背后到底是何种思量。   “洗完本王有话问你。”   正在发呆,却听到他好听的声音淡淡的传来,漫不经心地,听不出喜怒,子矜在水中已经泡了一会,身子也没有那么冷了,想了想,柔柔的应了声:“是。”话已落地,回答她的却是无尽的沉寂,她坐在浴桶内诱发了会呆,这才小心的脱了衣衫,泡暖身体,却不敢有大动作,方才种种在脑中不断的回放,突然轻声笑起来,觉得他对她越冷淡,她就觉得越自在,突然对她好起来,她倒不知如何应对了。   也许他是想换个玩法。   她想着,心中轻松了许多,突然意识到,他是否也是这样对如婉的呢,内心却有些不是滋味了,摇了摇头,又自嘲的笑起来,他怎样对别人,和她有什么关系!   水渐渐有些凉了,她站起身来出了浴桶,随意挽了湿漉漉的发,擦干了,这才套上了上面搭的那件衣服,穿在身上才知道,那是他穿过的长衫。   子矜呆了呆,这才意识到他似乎并不想让别人知道她今晚睡在了这里,内心不由又惶惶起来,挽了长过手腕的袖子,赤着脚在原地站了一会,捉摸不透他要问什么。发着呆,就听到他略带不耐烦的的声音穿过薄薄的屏风传了过来:   “怎么还没好?”   …………………………………………………………………………………………………………………………    第二十三章 辗转反侧   听到声音,子矜才缓缓地走了出去,下摆垂到脚底,走着有些吃力,索性一只手微微提了,宽大的袍子包裹着娇小的身体,微挑的下摆行走之间隐约露出修长匀称的双腿,缓缓行来倒有种别样风情。   安王微眯了双眼,勾起嘴角,合上了手中的书,扫了一眼安置在旁边的杌凳,淡淡道:“坐。”   闻言子矜偷偷看了看他,缓缓地走过去坐到了凳子一侧。低着头盯着地面,也不说话,等着安王先开口。   安王扫她一眼,却先饶有趣味的笑起来,将书扔到桌上,身体靠向椅背,双臂抱胸,挑眉道:“怎么这回子这么乖巧了,那个敢顶撞本王的柳子矜到哪去了?”   子矜不禁诧异的瞟了他一眼,抿抿唇,谨慎答道:“爷说笑了,贱妾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顶撞王爷。”   闻言,安王冷哼一声,随即又嘴角一挑,似乎想到什么,脸上却渐渐阴沉起来,目光盯着闪烁跳跃的火光,冷声问道:“溶月楼那个下的手?”   身子禁不住一滞,明白他已猜出是月美人害她,只是他问这个出自何意,又站在哪边,她不知道,只得装傻,“贱妾不明白爷的意思。”   安王似乎早就预料到她会这么说,也不计较,优雅站起身来,缓步走至她身旁,微微低头看她一眼,却没有说话,踱着步子走到紧闭着的窗边,负手站立,眉头微皱,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看安王那个样子,子矜不禁怀疑自己对他的堤防是不是太多,缓缓摇了摇头,小心使得万年船,谨慎一些总没有错处,这样想着,不经意的抬头看他,却见他也正好看过来,四目相对,子矜急忙别过头,安王却还在看她,意识到她在偷偷看他,眼底不经意的闪过一丝笑意,优雅走到她跟前,俯下身声音平平的道:“从今天起,你就留在本王身边吧。”   子矜微微一怔,这倒正合了她的心意,留在他身边无疑要比回溶月楼安全许多,可是又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思量一番,隐隐记起“船到桥头自然直”那句话来,咬了咬牙,也不再计较许多,急忙离了凳子俯身行礼,故作欣喜道:“贱妾一定尽心服侍王爷。”   安王挑了挑眉,直起身体淡淡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子矜怔了怔,他没叫起身,只好继续行着礼,既然他把她留在身边,自然要负责她的安全,想通这个才有所保留的说道:“贱妾是被身边的丫环推下去的。”迟疑一声,才道:“那丫头是王总管劝着月美人派给贱妾的。”这句话说得含糊,没有明确指出月美人,但却也八九不离十了,王总管是府里的老人,他自然不会怀疑他。   安王点了点头,冷冷一笑,说道:“不只这些吧。”   子矜闻言一惊,诧异的抬头看他,却见他突然伸手探向她的衣襟,还未反应过来,“嘶”的一声,衣衫上盘扣掉落,衣襟大开,露出胸前大片白嫩肌肤,也露出伤后留下的狰狞疤痕。   周围温度骤然下降,子矜只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第一次不敢直视他冷冽的眼神,也第一次觉得害怕,她一直以为他不屑与去管后院里的种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才发现,什么事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她的种种小伎俩在他眼中也只不过是雕虫小技吧。   想到这里,心中越发觉得难受,一种被玩弄的感觉浮上心头,又隐隐的落下,此起彼伏,却总是落不到地上。   安王眯着双目看着子矜咬出血色的唇,有些担心是不是吓着她了,威总是要立的,让她知道这院子里只有他可以让她依仗,也让她知道离了他,她就无法活下去,他讨厌她堤防他的样子,也讨厌她一副假装顺应他的样子,总有一天,他会让她心甘情愿的在他身下婉转承欢,像那些女子一样。   目光却被那一道浅褐色伤疤的背景吸引住了,刚刚沐浴过后的白皙皮肤上泛着淡淡粉红,在月白的衣衫下若隐若现,吹弹可破的滑腻和若有若无的女子体香,有意无意的撩拨着他的意志力。   子矜蓦然注意到他转深的瞳孔色泽和一闪而过的欲望,有些抵触,却还是上前攀上他的脖颈,抬首,脸上已是娇笑盈盈,半真半假的柔声询问:“爷还想要贱妾说些什么呢?”   安王丝毫不掩饰自己冉冉上升的欲火,勾住她纤细的腰肢,猛地带进怀中,声音已经变得沙哑而低沉,他单手挑了子矜下颚,低声道:“本王暂不问你这伤是怎么回事,不过,再发生这样的事,可就没那么简单饶了你去。”   子矜身体微微一僵,内心却愈看不懂他,着实不知道他知道多少,对事情了解多少,很快的回过神,嘴角缓缓漾起一个笑容来,单手去解他腰间玉带,口中笑道:“谢王爷。”   安王微微挑眉,双臂用力,将她横抱在怀中,大步走到床前,放到床上,自己也上了床。   身体陷进柔软的被褥,强烈的困意袭来,却不敢合眼,强打起精神服侍他脱了外袍,却见他没有反应,正抱着臂挑眉看她,黝黑的眼眸中有波涛阵阵,却看不出他何种情绪。   只是看这种架势,似乎要她尽力讨好他么,子矜不敢怠慢,缓缓爬到他身边,坐起身,娇媚看他,双手轻轻移至胸前,解开剩余盘口,第一个扣子解开,香肩微露,一对小巧锁骨详尽呈现出来。见他仍是面无表情的看她,咬了咬牙,纤手继续探向下一个。   第二个扣子,胸前便露出大片肌肤,她笑着偎上去,纤手突然有些颤抖,却依然解开了第三个。   衣衫快要褪尽时,手却被握住了,诧异的抬头,却见他抿着唇,幽潭般的俊目淡然看她,惊诧间身子突然被按倒在床上,她幽幽的叹了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等了半晌,却不见那人动作,微微皱了皱眉,还未睁开双眼,耳旁却传来他冷淡的声音:“睡吧。”   候门似海 第二十四章 来之安之   秋夜凉意浓,夜半玉枕寒,纵是困意扰扰,却也再无半丝睡意,迷迷糊糊的眯着,天快大亮时,身旁那人悄悄的起了身,看着薄纱帐外穿衣的 修长身形,子衿有几丝迷茫,只觉得宴请人似是个深不可测的无底洞,看不清,辨不明,一会说要毁了她,一会却又把她留在身边保护起来。   况且,她只不过是他一个小小侍妾,对他几乎没有什么利用价值,还是,他真的对她起了兴趣,闲时无聊打发时间,玩玩而已?   直到那人出去,子衿再不敢从这诺大的床上躺上片刻,裹好了身上依然穿着的长衫,下了床,在屋子内站了一会,没人来招呼她,跺着步子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走到他平时看书的书案旁,看了看,搬了一个凳子在旁边坐下了。   桌上摆了一个惯用的文房四宝,还有笔筒,笔架,笔洗,书镇......旁边放着几本擂在一起的书,俨然是个小书房。   随手拿了一本翻着,却是一本兵书,书页已经翻的有些破旧,字行之间密密麻麻的写了一连串批注,或圈或点,笔墨不多,却能看出主人人看书的专注态度,脑中突然浮现出那人握笔拧眉的认真神情,抿了抿唇又将那书放下了,又拿了一本,却是一本诗集,收得大多是些豪气万丈的诗词,看了几页,头隐隐的有些昏沉,揉了揉鬓角,翻到末页,却看到一行刚硬大小的小字,字里行间带着淡定从容,很是漂亮。“诗成万卷尽雄风,铁流笔下姿奔腾。”   这无疑是引用的一句古诗,可能由感而发写于书末,可是这诗后面还有两句他没有写出来,却是“何党重归长安路?再为盛世除奸雄。”词语之间尽显苍凉,与写下这诗的意境明显不符,子矜皱了皱眉,冥思片刻,拿了笔,在后面提了一句娟秀小字:“闲时卧看云卷舒,指尖诗意淡笑语。”一个大气阳刚,一个委婉清丽,放在一起,霎是好看,她勾了勾嘴角,笑起来。   这时,门却被推开了,一个婆子带着两个丫鬟走了进来,看到坐在书案旁的子矜竟是一楞,随即笑起来:“爷还嘱咐老身晚些叫你,没想到你道早起了。   子矜见是上次那个叫她喝药的婆子,也是一愣,下意识的扫向她的手中,见她两手空空,莫名的松了口气。   婆子似乎猜到她所乡,又笑道:“爷已经告诉老身了,你没有侍寝,自是不用喝那药。”说完淡淡瞟了她一眼,子矜这才觉察失礼,急忙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来,又卷她看她目光之中带着些许暧昧,虽是昨夜真的没什么,却也禁不住有些脸红,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却什么也没发生,而且还是王爷和侍妾的身份,这种情况似乎很难让人信服。   见到子矜略带娇羞的摸样,婆子眼中闪过几丝复杂神色,笑不达眼   底地笑了笑,使了个眼色,身后的小两个抿嘴一笑,将手中的托盘放到了桌上,婆子道:“丫头,快些换上吧。”   子矜微微向她一副,淡淡笑道:“不知婆婆如何称呼?”   婆子点了点头,说道:“老身是王爷的奶妈,丫头们都称我一声韩婆,你便也这样称呼吧。”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快些穿戴好,一会老身还要带你去你的房间看看。”说着微微一笑,带着两个丫头,关了门出去了。   子矜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衣服,只是一件平常的衫子,没有上次那样的华丽耀眼,心理反倒舒服,一一穿了,随后出了门随着韩婆去了住处。   她被安排到一间小屋子,离安王的卧房并不远,里面摆设还是那个样子,几件简单摆设,不过被褥纱窗都是新换的,也算是上了心,她在溶月月楼,月美人会是个什么表情,会不会认为她化作鬼魂找她报仇来了,摇着头笑了笑。   她就这样在君子苑住下了,平时无事可做,韩婆就派给她一些针线活,院子里丫头们相处的也算和睦,只有她一个,丫头不丫头,侍妾不侍妾的,不过其他的倒也不计较这些,有时候凑在一起说些家常,也得远比溶月楼里快活。   子矜一直想着那晚那个黑衣人的话,三日已过两日,既然那人提到母亲,不管音节她的是什么,她都是要去的,只是到底怎么去便成了难题,韩婆平时碎对她和气,却也是建立在不动底限的范围上,府内侍妾不能擅自出府,她虽主在君子苑,但到底还是个侍妾,韩婆自然也不能放她出去。   况且,她要去的地方还是百花楼,女子本就不能去青楼那种地方,加上她身份尴尬,要做到不让人发现更是难上加难。   心中思绪万千,手上的绣花针微微一抖,刺偏了方向,扎进白皙的指尖,立刻渗出鲜红液体,她皱了皱眉,放在口中允了允,坐在她一旁的丫头翠儿一眼看见,竟急忙抓了她的手,惊道,“扎到手了?”   子矜吃了一惊,知道她是出自真心,可是自有了小梅那次经历以后,   有些杯弓蛇影,愈加不敢轻易相信旁人,不着痕迹的抽回手笑道:“没事。”   翠儿未有所觉,不在意的笑起来:“你呀,整天心事重重的。”目光不经意的扫到她手上锦帛,不由惊呼一声:“呀,血滴到锦缎上了!”   她一开口,一起做针线活的丫头们炸了锅班的凑过来,子矜也吃了一   惊,急忙看过去,果然,雪白的锦缎上滴了一滴殷红,恍若美人脸上的一颗痔,鲜红而热烈。   “这可怎么办,看来你要重锈了。”翠儿惋惜的看了一眼,其他的丫头也叽叽喳喳的议论起来,不过是费些时日,子矜未放在心上。笑了笑,随即伸手就要将那帛锦撤下来,撤到一半却被人按住了。   “妹妹别心急,我看这血色着实像朵梅花,妹妹何不锈了遮了去。”   抬头,一个尖脸丫头笑着说道。   子矜心思不在这上面,听她这样说随即松了手,笑道:“姐姐说的是,只是,这衫子带着血,恐是不吉利。”   “妹妹想的也忒多了些,无妨,一会和韩婆说声,看她怎么说就是。”   子矜闻言点了点头,余光却扫到一个白色衣角,怔了怔,待她反应过来,其他丫头们也都看到了,急忙红着脸退在一旁,子矜也快速的起身,身上锦帛顺势滑落。   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轻轻将那锦帛捡了起来递到她手中,扫到上面红色血点,皱了皱眉,扫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子矜急忙接了,福了一福,也站在了一侧。   安王淡淡看了她一眼,环视众人,目光又回到了子矜身上,正要开口,这时一个侍卫急急得跑过来,子矜偷眼看去,却是林常,林常一眼扫到子矜也是一怔,随即转向安王,弓着身子在他耳旁低语几声。   安王淡淡听着,不知林常说到什么,竟是一皱眉,冷哼一声,拂袖离去,林常也急忙跟了安王离开。   众人愕然,子矜也是一愣,立即俯身行礼躬送,起身时两人身影已消失视野外。   大家猜测着发生了什么事,一时院子里又热闹起来,子矜抿嘴笑着,目光扫到一件正绣着的男式衣袍,突然有了主意。拿了锦缎想进屋,身后喧闹起来,回头,却是韩婆过来了。   韩婆扫了众丫头一眼,责备道:“就知道嬉闹,府里来客了,爷今日心情不好,找个伶俐的过去敬茶。”边说着边在众人中搜寻:“翠儿,小桃……”一眼扫到欲走的子矜,沉吟一声,指了指她,说道:“你,也一起过去吧。”   子矜愣了愣,想着这似乎不合情理,她到底是和妾阿,正欲开口,却被韩婆轻轻退了把,说道:“哪里这么多规矩,你专门负责爷的茶。”子矜无奈,只得急急跟着二人走了。   侧厅的早已泡好了茶,一见子矜她们急忙将才茶盘赛给她们,急道:“快点……”   来不及想,子矜便随着二人从侧门进去了,客厅中央站了一屋子的女子,莺莺燕燕的,安王沉着脸坐在主座上,一侧坐着禄王,神情也并不好,还有一个正背对着她坐着,着黑衣,子矜匆匆扫了一眼,便小心的走到安王跟前,正端着茶蛊欲放到桌上,就听到那黑衣男子若无其事的开口:“三哥,这些可都入不了臣弟的眼。”   那声音很是耳熟,子矜听过第一次就再也不会忘记,胸口的伤似乎又隐隐痛起来,手上的茶不经意的一抖,滚烫的茶水随即溅了出来。   正巧,安王也伸手去拿茶蛊,那溅出来的水滴统统洒到了他白皙手背上,立即浮现通红一片,安王吃痛,皱了皱眉冷冷的扫向子矜,子矜也知道坏了事,急忙俯身请罪,安王见是她不由微微一怔,随即不耐烦地挥了:“下去吧。”   这时其他二人也上好了茶,子矜俯了俯身,随她们退下去。   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一个慵懒的男子声音,声音虽轻,却带着冷意,让子矜她们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站住......”   候门四海 第二十五章 伊人犹在   身后似有两道骇人目光紧紧地顶住她的,只觉背后冷飕飕的,连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黑衣男子优雅站起身来,身材修长,浑身散发着一股不羁之气,正是那日子矜撞见的男子,他煞有介事的来到三人面前,一眼扫到子矜,咧开一个无害的笑容,对座上的安王挑了挑眉笑道:“三哥,这三个给臣弟怎么样?”   三人闻言都是禁不止一抖,予矜皱眉打量那人,见他依然是一袭黑衣,眼眸有意无意的扫过她,看似无意,却如寒针扎面,脑中又浮现出那日情景,叹了口气,怪不得他当时轻易的放过她,原来他也并不惧怕被发现,既是叫安王三哥,那么他也是一位王爷了,只是那人会答应么,抿了抿唇,心中隐约有些忐忑。   安王冷冷的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一旁的禄王气不过,“腾”的站起身来,怒道:“四哥,你闹也得有个限度。”   原来是四爷烈王!众人心头一跳,这个烈王出身卑微,小时候与安王极为要好,后来不知为何,凡事都与安王反着做,本人浪荡不羁,又频频惹祸,惹得皇帝对他失望彻底,而他也是臭名远扬,每每提及他的名字,都恨不得躲得远远的。   烈王却对禄王的话充耳不闻,直直的看向安王。   安王扫了他一眼,对着站在中央的那些女子们淡淡说道:“下去。”   那些女子们急忙一福,袅娜的摆着腰肢退下去,走过烈王身边都加快了脚步,像是遇到瘟疫一般。   烈王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脸上倏的闪过几丝愤恨,却又很快如石沉大海般消失不见,子矜诧异于自己看到的,这也才发现,这位烈王也许并不像表面上那样什么也不在乎,隐隐觉得有些怜悯,烈王一眼扫到子矜眼中闪过的屿,俊目微眯,冷冷的看她,仿佛一头触及痛处的野兽,子矜被他目光所迫,忙撇开眼睛。   禄王看着那些莺莺燕燕们依次出去了,平息了一下怒火,劝道:“四哥,三哥可是把新收的都叫来让你挑了,你府里也是侍妾无数,还嫌不够么?”   烈王冷哼一声,突然伸手抓住了子矜手腕,用力一扯,子矜吃痛,又和他比不得力气,轻而易举的就被他拉到了身旁,同时,烈王没有温度的笑语也在空气中蔓延开来:“三哥,别的不要,臣弟只要这个,我想三哥不会这么吝啬吧。”   子矜皱了皱眉,微微挣扎,手腕却被他攥得紧紧的,仿佛下一刻就会断裂般,不经意的抬头,正好撞上安王投过来的目光,清冷的,不带一丝温度,心中猛的一惊,急忙低头看向地面。   安王淡淡看了他眼,冷冷道:“你闹也闹够了,还想怎样,难道还要闹到父皇那里去不成?”   烈王猛地甩了子矜的手,冷笑道:“三哥恐怕恨不得闹到父皇那里去吧。”   一旁的禄王闻言皱了皱眉,劝道:“四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不过一个风尘女子,用得着这么大动干戈吗?再说三哥也是为你好,你好歹是个互不侵犯,这样明目张胆的带个花魁回府,父皇知道了又要责骂你的不是了。”   子矜有点纳闷,轻轻揉着泛红的手腕,奇怪的皱眉,花魁?   烈王挑了挑眉,冷冷的轻哼,随即又笑起来,看也不看禄王一眼,挑衅的看着安王,邪邪笑道:“这花魁臣弟是要定了,三哥要是有兴趣,也可以去看看。”说完看也不看安王,转身就走,经过子矜身边时冷冷的看她一眼,随即对她暧昧一笑,勾起嘴角大步离开。   禄王见他要走,急忙叫住:“四哥!”却见他哪有停步的迹象,几步就出了门,“哐”的一声将禄王的声音关在了屋内。   安王目光一沉,扫了愣愣站在门边的三人,皱眉道:“还不退下!”   子矜她们这才惊觉,微微一福急忙退下去,关上门的刹那,还隐约听到安王略带怒气的声音:“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让他糊涂成这样!”   回到住处才打听清楚是怎么回事,原来,烈王看中了某个青楼的花魁,要带回府去,青楼老鸨碍于烈王名声不愿将摇钱树让出去,安王听闻此事,从中插手将那花魁送回了青楼,烈王这才过来到安王府,要从他的侍妾里挑。   只是,烈王不像是好色之徒,他何必为了一个花魁,将这事大肆宣扬,若是伟到皇帝耳里,还落不了好处。   子矜隐约觉得有蹊跷,又想不出所以然,心思很快被去百花楼的事代替,回到屋里寻了几块布料,连夜赶了一套男装出来,就等着第二日偷偷溜出府去。   晚上的时候,韩婆却送了一瓶膏药过来,说是去疤的药,向她道谢时,她却深深看她一眼,淡淡道:“别谢,老身只动了动腿,没出多少力。”   那日下午她便扮了男装偷偷溜出房门,为了掩人耳目还特地拿了一把扇子,一路走来,碰到不少丫鬟侍卫,皆以扇子微微挡住脸,别人认不出来,又见她虽稍显瘦弱,却风度翩翩,便以为是府中的客人也没有加以询问。   子矜权衡了一下,觉得从正门出去的机会更大些,后门看管虽然松懈,她一身男装出去对难免让人怀疑,于是大摇大摆的摇着扇子跨出门槛出了府。   百花楼是地皇城最大的青楼,稍一问,便知道了去处,她一路问下来未觉脸红,被她问得人倒是一脸诧异,想不明白一个看去清丽文雅的少年怎会去那种地方吧。   百花楼并没有她想象的那样庸俗不堪,反倒布置得极为雅致清新,子矜看去暗暗点头,不由有些佩服这布置之人,妩媚却不外漏,隐约之间暗示着这是青楼,却含蓄内敛许多。若隐若现,以进为退,这样才更能挑起人最深处的欲望。   刚刚进去,老鸨就迎了上来,只是这老鸨看上去徐老半娘,风韵犹存,举手投足之间却透着一股淡雅,偏偏用厚厚的粉底遮住脸,浓妆艳抹,与客人们调笑纠缠,让人看不清她的真面目。   她只觉得这老鸨怀这楼中格调极为不符,皱了皱眉,老鸨已经偎了上来。   这位公子可有相中的姑娘?老鸨见她生得唇红齿白,一个俊秀小生模样,笑着拉住她的手,满脸讨好相。   子矜皱了皱眉,淡笑道:“在下是来寻人的。”说着不着痕迹的去拿开她的手,却觉她的手捏得愈加用力,心中暗惊,不由抬头看她,却见她也正在看她,眼中意味竟是复杂难辨,眼底隐隐还有泪光,子矜吃了一惊,正欲探寻,老鸨却将手拿开了,眼中情绪一闪而逝,笑道:“边看边等岂不是更好。”转身拉了一个丫头模样的过来,吩咐道:“带这位公子去梅苑。”   那女子飞快地瞟了子矜一眼,抿嘴笑道:“公子请。。。。。。。。”   子矜囊中羞涩,本想寻了那人问清就走,可是那人何时出现还不知道,这老鸨神情古怪,又听到她说梅苑,知道是雅间,价钱也肯定很贵的,心道一会不要被扔出来才好,这样想着,硬了头皮随她上了楼。   这梅苑并不是一个封闭的房间,只是位于二楼的一个小隔间,拉开薄纱帐,可以清楚的看到楼下情景,周围挂的咏梅图,中央放着一张圆桌,上边摆了一支含苞待放的梅花。   现在不是梅花开放的季节,子矜看到不由一愣,细细看去才发现是拿锦帛做的,一片片花瓣玲珑精致,恍若真梅,仔细一闻还有梅香浮动,果真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心中暗奇,不自觉地坐下,这时那丫环将薄纱拉开,微微笑道:“公子可来的巧了,今日正是百花楼花魁月姑娘才艺会友的日子,想见夕月姑娘的只要过了姑娘三关就可如愿以偿了,公子也必是为夕月姑娘而来的吧。”   子矜微怔片刻,笑道:“夕月姑娘?”摇了摇头随意地问道:“哪三关?”   女子见她一笑,平添几分俊俏,脸色一红,说得愈加详细:“第一关,会诗,第二关回琴,过了这两关,公子便可参与第三关的会画,姑娘会亲自接见。”又瞟了她一眼笑道:“奴婢看公子才貌双全,一定能过关。”   子矜闻言轻笑起来,“啪”的一声帅气合了手上扇子,抬头看向她,眼角带笑:“还未开始呢,姑娘怎么知道在下就才貌双全了?”   那女子脸色更红,支吾道:“奴婢看公子。。。。。。像是个有才的。。。。。。。”   子矜抿唇看她几眼,笑道:“来这里时间不长吧。”   那女子一惊,诧异问道:“公子怎么知道?”   子矜摇了摇头,心道青楼内的女子哪有这样生涩的,几句话就不知如何应付了,这样想着,却又听那丫头说道:“今日来的人多,妈妈叫奴婢来帮把手。”偷眼看了子矜一眼,见她敛 笑,轻皱眉头,不知在想什么,不由轻声问道:“公子?”   第二十六章 任我相视   子矜回过神,见对面上书“竹苑”薄纱轻掩,里面人影晃动,随口问道:“对面那是什么人?”   女子这才笑着答道:“公子说笑了,行里规矩,不可问及恩客身份的。”说着伸手给她沏了茶。   “在下忘记了。”子矜谦然一笑,端起茶盅抿了口,目光在楼下人影中搜寻,人越来越多,座位也渐渐满了,一楼上首搭了个台子,上面纱帐层层垂落,里面事物隐约可见,却似摆了一张琴,再无旁人。   皱了皱眉,思及那人还未来,又怕韩婆发现,内心焦灼,面上却只淡淡笑着,时不时的从楼下人群中掠过,回首抿茶不语。   薄帘被掀开,袅娜走进一红衣女子,云鬓似雾,杏目桃腮,身姿窈窕,一身红纱似火,越发衬得她肌肤白皙,只见她对这子矜盈盈一福,媚眼一抬,似能勾人魂魄:“奴家红奴见过公子。”   子矜淡淡一笑,起身扶她:“姑娘快快请起。”   “谢公子……”红奴轻启朱唇,缓缓起身,顺势依向她怀中,子矜有所防备,不着痕迹的避开,拿扇指座,笑道:“姑娘请坐。”   红奴诧异瞟了她一眼,以为是她碍于别人在场,面皮薄,微微转头对站在一侧的那个女子淡淡道:“你先下去吧。”   那女子微微一福,看了看子矜,一抿嘴,扭身出了梅苑。   那女子下去后,红奴一再靠近,子矜都礼貌的回过,数次之后,红奴不再试,敛了脸上笑容,淡淡道:“公子想找的人,过了三关自会相见。”说完竟恭恭敬敬的站在了一旁。   子矜微微一怔,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这时,铃声响起,楼下顿时止了喧闹,寂静无声,台上纱帐里隐约走进两个女子,站于两旁,接着浮现出一个女子身影,行如弱柳扶风,只看她行走身姿就觉风情万种,美丽不可方物。   那身影缓缓坐于琴旁,一个娇柔悦耳的声音便柔柔响起:“开始。”   接着另一个声音又响起来,也是极其的悦耳好听:“各位爷,夕月姑娘会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规矩也不再多说,还是老样子,第一局,姑娘写上阙,各位爷对下阙,姑娘满意的会由奴婢念出来。”顿了顿,那纱帐里的身影一动,声音又响了起来:“上阙,春光欲暮,寂寞闲庭户。粉蝶双双穿槛舞,帘卷晚天疏雨。”   声毕,全场哗然,有的叫好,有的满嘴谩骂,大厅里顿时又喧闹起来。   端着托盘的小丫头穿梭于桌椅之间,由恩客们写到准备好的竹签上放于盘中,到梅苑时,子矜微微一笑,提笔写了,红奴替她放于盘中,小丫头福了福,掀开帘绕过走廊,进了对面的竹苑。   一只修长的手拿起桌上放着的竹签看了一眼,上面写了房间的名字,牌号,估计是防人作假的,手的主人一身白衣,泰然坐着,面如玉,发如墨,一个穿着藏蓝衫子的男子看了看笑道:“三哥,你何不写写试试,你的文笔不是连父……亲都称赞不已的么?”说话的,正是禄王。   拿着竹签的安王微微勾了勾嘴角,随手将那竹签扔给他,淡淡道:“我还不至于和四弟争女人,总是要写的,由你写吧。”   禄王一听,脸色一滞,咧开嘴笑道:“三哥这是难为我呢!”   安王眼带笑意,看了看他,又道:“随意就是。”   禄王呵呵一笑,提笔就写,由身边随从放到了托盘里。小丫头看了一眼安王,俏脸微红,福了福,退了下去。   过了一会,楼下那脆脆的声音又响起来:“姑娘已选好。”顿了顿又道:“含愁独倚闺帏,玉炉烟断香微。正是销魂时节,东风满树花飞。请梅苑的那位爷露下脸吧。”   话一落地,满厅里又是一阵喧闹,目光直直的向二楼梅苑看去,禄王也一时好奇,微挑了薄帘看向对面,笑道:“确实不错。”安王微微颔首,赞扬道:“无心在香炉内添香,‘烟断香微’,正是愁人情态。”   禄王笑着听着,却见对面走出一位红衣女子,眉目似画,朝四下盈盈一福谦然笑道:“爷说他长相粗俗不便相见,请姑娘进行下一轮吧。”   楼内突然静下来,随即抱怨声响起,隐隐还夹杂着几声辱骂,平时过了第一关的莫不是争先恐后的挑了帘子,不要说拒绝美人的美意了。当众回绝,似乎有些故作清高。殊不知里面的子矜为了保险起见才不让人挑帘子,她不是为美人而来,自不会理会美人意。   禄王皱了皱眉掩了帘子转身坐下,笑道:“倒也是个奇人。”   安王微微皱眉,伸手挑出一道缝隙向对面看去,隐约可以看到一个消瘦身影端正坐着,眉目模糊,却也觉得是个俊秀清雅之人,放下帘子,淡淡道:“又是一个醉翁之意不在酒之人。”   禄王闻言微微一怔,也偏头往对面看过去,只是实在看不清面目,摇了摇头,将注意力放在了楼下。   就在全场混乱时,一个如玉珠相碰般好听的声音柔柔响起,娇媚无骨,却似乎能让人酥到骨子里,气息转换,引人遐想,全场立即寂静下来。   “公子既不肯相见,奴家自不会强求,奴家愿意弹奏一曲,以求窥得公子玉颜,公子可肯赏脸?”   说完轻抬纤手,一曲泻出,声调温婉,如泣,如诉,似嗔,似怨,惹得厅内男子莫不心动,只想拥美人入怀,为她抚平微蹙眉头,为之解忧。   余音已绝数时,人们尚才回神,大厅里都倾起耳朵探向二楼,能得夕月青睐的人,可见非同一般,楼上之人若是再不应允,就未免太不识抬举。良久,梅苑才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虽有些尖细,却也清润好听,加上似在故意压低嗓子,竟不觉带了几分磁性。   那声音笑道:“姑娘客气了,在下何德何能能得姑娘如此青睐,姑娘既赠在下一曲,在想回赠一首,以谢姑娘赏识!”   话音落地,满地寄落,琴声渐渐响起,由远及近,仿佛一位潇洒若风的男子缓缓醒来,宽袖轻舞,为博美人一笑。   琴声渐低,又仿佛男子柔声轻哄,说着甜蜜情话,或嗔或笑,惹得听闻女子莫不脸红心跳。   音调渐渐扬起,激昂甜蜜,似是男女共舞,裙衫摇曳,琴声轻诉,叮叮咚咚进了女儿家的心中,方心暗许,久久不愿从琴声中回过神来。   良久,大厅一片寂静,楼下纱帐中亦是毫无动静,似是一旁之人拉了她一下,那女子才猛然醒悟,谦然开口:“听闻公子一曲,奴家实在羞愧不已。公子若是实在不想相见,只能怨奴家无此殊荣了。”   话一落地,楼上梅苑纱帐便被缓缓拉开,红衣女子淡笑着闪身,众人望去,只见一个唇红齿白,面容俊秀的青衣少年含笑而坐,对着楼下微微一揖,笑道:“姑娘抬爱了。”   “好一个俊美少年!”禄王见了低呼一声。急忙回头看向安王,安王微微偏头看去,待看清那少年容貌,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目光一沉,冷哼一声,转头,嘴角却勾起一个无奈弧度。微微叹了口气,果真是不老实,连这种地方都敢来!   帐中女子看罢,欣喜笑道:“请公子入帐。”   身旁的红奴对着子矜盈盈一笑,说道:“公子,请吧。”   子矜微微一笑,起身下楼,目光不经意的扫向对面,却见对面薄帘被微微挑起,一张异常俊美却冷如冰上的面容隐约显露出来,目光如炬,子矜一眼扫过,蓦然认出那是谁,心中一惊,身体微晃,红奴觉察,诧异看她一眼,关切的问道:“公子可是身子不适么?”   子矜尴尬一笑,轻咳几声掩饰自己的失态,再也不敢看对面一眼,硬着头皮随红奴下了楼。   禄王见安王盯着子矜离去的背影不放,诧异的看过去,看了半晌,不由喃喃道:“似乎有些眼熟。”   安王收回目光,抿了口茶,却又听禄王说道:“三哥,你不是要见夕月么,被那小子抢了先机,我们怎么见?”   安王微勾了勾嘴角,目光投向楼下,看着那个青色身影入了纱帐,淡淡道:“四弟都不着急,我们急什么?”听到安王这样说,禄王才猛然记起烈王,不由诧异问道:“四哥怎么没来?”   “他肯定有其它的打算,他那个人一向说一不二,说到做到。”安王面无表情的看着,抿了口茶,不知寻思什么。   禄王见他脸色渐差,面上也不由沉下来,为难的开口:“四哥越来越不像话了,这些年要不是你护着他,早被父皇严惩了,他不但不报,反倒变本加厉起来!”   安王将手中茶盅放下,皱了皱眉,微叹了口气:“他心中有结,也怨不得他。”顿了顿又道:“我只能尽量护他,以后还是要靠他自己。”   禄王闻言一怔,闷闷的哼了声,不再说话。   入了帐,却不见那位夕月姑娘,一个身量消瘦的丫环看她一眼,柔柔笑道:“姑娘,请随奴婢来。”   子矜闻言心中猛地一跳,她竟是知道她女扮男装么?   第二十七章 小荷初露   帐后是一雕花朱门,那消瘦丫鬟轻轻开了,又一个女子走上前来,手里捧了个叠在一起的面巾,对子矜歉意一笑:“姑娘,得罪了。”说着纤手挑了面巾罩住她的双眼,子矜怔了怔,没有拒绝。   眼前乌黑一片,子矜被她们带着拐了好几个弯,迷宫似的走了许久,最后,似乎进了一个房间,被人轻推了进去,接着眼上的罩子便被卸了去。   明亮光线直直射向眼底,不适应得微微偏头,半晌才恢复正常视力,眼前却是一幅美艳绝伦的画面,幔帐层层的软榻上一个男子懒懒斜卧,身披华贵紫衣,胸襟微开,隐约露出小片肌肤,几缕墨色乌发懒懒搭于胸前,薄唇微微抿着,笔直鼻梁,媚眼如斯。他身旁偎着几个酥胸半露的女子,也都是难得一见的美色,可是在他面前偏偏失了以往颜色,仿佛冬日里粲然开放的雪梅,孤傲独立,连高贵的牡丹都黯然失色。   子矜微微皱了皱眉,心中微叹,认出眼前人便是从井中救她出来的人,当时眼前模糊,并没有觉出什么,今日一见,发现这人虽男女难辨,却美的让人惊艳。   “来了?”榻上之人懒懒开口,眼帘微挑,慵懒看她,像个睡意十足的猫。   子矜怔了怔,点了点头,想问及母亲,正要开口,却见他伸出一根修长手指放于粉嫩薄唇上,一个简单的噤声动作,被他做的风情万种,惑人心智。子矜看的暗暗心惊,心脏跳动的速度突然加速,蓦然觉得自己从小学的本事根本不及他的万分之一,仿佛多年所学被全然否定,子矜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她学了十几年的魅人手段,可不就是勾引男人么,今天反倒被一个男人勾引了。   男子微眯着双眼,轻声笑起来,缓缓从榻上起身,如墨般的长发,泻了一榻。   一旁的女子为他打理好层层叠叠的繁重衣饰,纱帐轻舞,他朝她优雅的走了过去。   眼底笑意盈盈,带着妩媚和若有若无的挑逗。   子矜受了蛊惑般一动不动,看着他走到她面前,看着他俯下身对着他,散发着淡粉色的薄唇微微开启,吐气如兰,他在她雪白耳垂上轻轻吹了口气。   温热地气息漫上耳际,有些痒,还带着说不清的奇怪感觉,子矜的身体情不自禁的微微一颤。   “这么敏感!”他轻笑起来,低低的声音磁性温软,传入耳中,魅惑缠绵。   一双手移上了她的领口,微凉的指尖有意无意的碰触裸露在外的肌肤,仿佛撒了一路火种,点点的灼烧着她的神经。   不知哪里传来一阵风铃声,叮叮当当,轻灵凉润,驱走了她身上磨人的火热感觉。   蓦然醒悟,双手欲推开他,却被他紧紧钳住,他双眼一弯成月牙状,嘴角含笑,说得理所当然:“你的母亲在本尊手上。”   子矜的手蓦然垂了下去。   他又笑起来,一双手优雅的解开她领口的盘扣,看着她雪白嫩颈的优美弧线,满意地细吸了口气,低首,伸出粉嫩红舌舔拭她小巧锁骨,略带沙哑的声音从她领口闷闷的传出来:“你今天在场子上的表现,本尊很满意。”   子矜微微一怔,眼前却浮现出一双冰冷的没有温度的眼睛,那目光似乎能刺透人的皮囊,直直的审视着她的内心。心,不自觉地跳起来。   男子察觉到她的异样,猛地抬起头直视她,水波般流动的眼眸闪过一丝冰冷,马上又恢复清明,温柔笑起来:“你是本尊的人,若是想别的男人,本尊可是会生气的。”   他的话语轻柔好听,却没有一丝温度。   子矜抿了抿唇,低下眼帘笑道:“公子说笑了……”说到一半,声音蓦然止住,他单手卡住她白嫩的脖颈,笑得妩媚,看她一眼,缓缓笑道:“你有没有发现,你每次伪装都会低下眼帘?”子矜微微一惊,抿了抿唇,又听他在她耳旁说:“你这些小伎俩是瞒不过本尊的。”他松开卡在她脖颈上的手,缓缓滑向她的胸口,继续去解她身上衣衫,轻轻一推,将她推靠在墙壁上,微笑着走过去,俯身笑道:“所以,你用不着在本尊面前装。”   子矜面无表情的静静听着,似乎在斟酌他的字句,微微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这才乖……”他嗪着嘴角,缓缓开口,修长手指在她雪白的肌肤上轻轻滑过,不经意的触到褐粉色疤痕,眉头微微蹙了起来。指尖很快绕了过去,却又绕回来,淡淡问道:“疼么?”   突然刹那间有种想哭的冲动,子矜惊诧的看着眼前人,说不出话。   他的眼神却突然变得清冷起来,他勾起嘴角,笑道:“懂了么,要打动一个人,首先要做的,就是打动他的心。”说着手指狠狠地掐住她的肌肤,依然笑得妩媚:“你要牢牢抓住他的心就要打动他,但是……”他把手平摊到她的胸口,感受着那颗正在有规律跳动的心脏,说道:“不要把这个丢了。”   子矜抬头看他,他黝黑的眼眸似一团雾,虚无缥缈,看不到终点。良久,她淡淡开口:“需要我做什么?”   “聪明……”他赞叹一声,俯下身在她脸上印上一吻,轻笑悠悠:“让他爱上你。”   “不可能!”子矜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不可能的,他那样的人,怎会去爱一个人。   男子微微一皱眉,随即又一笑,暧昧的拥住她,在她耳旁低语:“无妨,本尊会教你……”   唇息缠绕,暗香涌动。   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娇音:“尊主,王妈妈求见。”   男子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突然推开子矜,厌恶似的远离她,甩了甩衣袖,皱眉道:“本尊对残花败柳没有兴趣。”   子矜诧异看他一眼,面无表情的伸手系上了被解开的盘扣,理了理衣服,淡淡看他。他敛了脸上的笑,冷冷的转头:“不见。”   话一落地,门外没了声音。   男子似乎倦了,慵懒的打了一个呵欠,微眯的眼角仿佛染上花瓣乍开的淡淡春光。   一旁的女子缓缓过来扶住他,掩了榻前软帘,他的身影隐约在薄帘中浮动。   子矜看着他的背影,冲口而出:“我想见见母亲。”   那个背影微微一滞,背着她轻轻抬起手,在空中晃了晃。   纤细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随意的撩拨,窗外的光照进来,镀上一层金色。   他在告诉她,不可能。   她快步走上前去,想拨开那层纱帐,一个女子阻住她,笑道:“姑娘,回去吧,惹恼了尊主便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子矜怔了怔,失神的望着眼前轻轻晃动的薄纱,止住了脚步。站了一会,她抬起头,祈求问道:“你可知道……她过的好么?”   女子怔了怔,叹了口气,淡淡道:“你也知道,我们这种人能好到哪里去。”看着子矜脸色一变,急忙安慰道:“虽不舒心,却也锦衣玉食,定不会苦了她。”   知道她说得是实话,子矜放了心,女子重新将她的眼睛蒙上,随后又被领了出去。   她似乎没有见到那位夕月姑娘……   抿唇叹了口气,已经不重要了……   环顾四周,似乎是百花楼的某个后门,天色渐黑,子矜有些发愁怎么回去,突然觉得似乎落了什么,心里空空的,抚额略思,懊恼得拍了拍额头,记起来了,扇子!   百花楼内,进了纱帐的人迟迟没有出来,在座的人不免有些沉不住气,厅里吵吵嚷嚷,有的已经开口叫骂,一口一个“夕月姑娘”的嚷着。   楼上竹苑内一片寂静,安王皱着眉盯着那薄帐口处,等了许久,修长手指轻轻敲着木桌,泻下间断音符,一声一声,清脆悦耳,却透着些许不耐烦。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禄王也觉不解,看了一会,突然笑道:“难不成第三关也过了,已经歇下了?”   他本是看安王脸色不渝,逗逗乐子,没留神说了个冷笑话,安王淡淡看他一眼,突然站起了身,白衣猎猎,他的眼神像是初冬的雪。   他在担心,不知为何,他突然很担心。   胸口空荡荡的,像是少了什么。   禄王也站起来,奇怪的看着他,这几日,他的行为有些反常。   安王皱着眉,挑了帘子,也不说什么,闪身出去了,禄王和随从们急忙跟上。   走到楼梯口,被角落里一个长长的物体吸引了目光,俯身捡了,原是一把折扇,“啪”的一声打开,折扇轻摇,风度翩翩,眼前似乎看到一个青衣少年拿扇谈笑的风流模样,安王看着手中扇柄,嘴角微勾,笑得意味深长。   第二十八章 夜色如斯   不意外的,他在安王府后门处找到了她徘徊不前的青色身影。   孤独暗黑的夜里,薄雾染冷了她乌黑的双鬓,白皙的皮肤发着透明的颜色,红唇鲜艳欲滴,身形纤瘦细长。   安王眼角透出笑意,负手站在远处,清风徐来,遗世独立。   子矜也发现了他,拂去颊边轻轻飘动的发丝,顺便掩去眼中一闪而逝的惊诧。   “这不是技惊百花楼的那小子么?”禄王奇怪的走过去,朝她狭促的眨了眨眼,笑道:“怎么,没留下过夜,倒跑到这里来做什么。”说着,伸臂作势要拦住她的肩。   手还未碰触她薄薄轻衫,子矜已被安王拉到了身后,手僵直的停在半空,夜色中,安王带着笑意的脸闪着几丝不悦,仿佛什么人抢了他喜欢的东西。   禄王尴尬的收回手,打量了安王身后的子矜,越发觉得眼熟,良久,他才恍然大悟的拍了拍手,大笑道:“你是那天烫到三哥手的那个上茶丫头。”   安王勾了勾嘴角,松开了抓住子矜手腕的手,子矜抿嘴一笑,穿着男装俯身行女子礼:“子矜见过二位王爷。”   禄王哈哈一笑,暧昧的看了看两人,对着安王笑道:“三哥,臣弟府里还有些事,先回去了。”   安王淡淡点了点头,待禄王和他随从的身影消失在浓浓夜色,他转身向正门大步踏去。   走了几步,却发现子矜怔怔的停在原地,不明所以的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回过身却是满脸的不耐烦,剑眉微挑,冷冷道:“还不走?”子矜一惊,这才小心跟在他身后。   一路沉默,她默默跟在他身后,静得仿佛不存在,只能听到沿路下摆飘动的轻微响声。   到了主屋门前,安王突然止了步,看了一眼身后的子矜,话语间似带着怒气:“进来!”   两人身后的侍从互看一眼,静静退了下去。   屋内,伺候在一旁的侍女温好了暖帐,铺好了床铺,灯火辉煌中,对着安王福了福,盈盈退了下去。   安王冷着脸坐到了桌案旁,伸手拿了书看起来,专注的似乎忘了子矜的存在。   子矜低首一动不动站着,看着脚下砌的整整齐齐的地面,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安王从书中抬起头来,火光将他脸上冷硬线条照得柔和,看她一眼,淡淡开口:“府里关于侍妾出府有什么规定,说。”话一落地,不怒自威。   子矜抿了抿唇缓缓开口:“府内规定,侍妾不得擅自出府,违者……”顿了顿才道:“责杖二十。”   二十大板,只怕能要了她的命去。纵使不惧,也免不了抵触。   安王抬眼不带感情的看她一眼,微斜的书遮住嘴角勾起的戏谑。   火光跳动,她一动不动的站在门边,青衣粉面,一身男子长衫,英气勃勃,乌发轻绾,露出优美柔和轮廓,浓黑的睫毛微微颤着,像是匍匐在美丽花朵上的蝶翅。   安王微眯着眼,觉得无意中得到了一块无瑕美玉,越看越觉得爱不释手。   “过来!”在书的遮挡下,他玩味的笑起来。   子矜怔了怔,还是迈动着僵硬的双腿,缓步走了过去,在离他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脚步。   “给你个机会……”他抬眸看她,黝黑的眼眸闪过一丝光亮:“你觉得本王该怎么罚你。”   子矜呆了呆,奇怪的皱起眉头,随即又松开,终于问出口:“王爷不问贱妾去百花楼做什么么?”   安王古怪的勾了勾嘴角,眼底的笑意随即敛了去,他看她一眼,淡淡问道:“你去那做什么?”   子矜怔住了,觉得自己把自己赶进了死胡同,低下眼帘,平平的回答:“我想去找我的母亲。”她确实是为母亲而去,所以,似乎也不算是欺骗。   安王“哦”的应了声,没再说什么,放下手中的书,淡淡道:“听说,很多年以前,一个叫柳师师的名妓葬身火海,尸骨无存。”他的几句话,轻易的将她打入地狱。   子矜的表情历时变得惊恐,不可能的!她瞪大眼睛看着他,只觉他在骗她,那个女子明明告诉她母亲活得好好的。   安王看着她惊恐的表情,突然有些不忍心,目光投向关着的雕花大门,说了谎:“官府找不到尸体,也许只是个骗局。”他淡淡看她一眼,目光泛着未有的柔和光芒,让她不自觉地平静下来,她想,也许母亲节只是掩人耳目,也许是想脱身,她努力的想着种种理由,努力去相信安王后面那句话。可是,百花楼里的男子为什么知道呢。   他利用母亲威胁她,只是想让安王爱上她,那么,以后呢,他会有什么企图?   她开始疑惑,内心存了一个大谜团,千丝万缕的找不到头绪。却又隐隐透着不安,仿佛溺在冰冷的河流,任意飘零找不到方向。   耳畔似乎又响起那个男子温柔悦耳的声音:“你今天在场子上的表现,本尊很满意……”   满意什么呢。蓦地,她抬眼看了一眼安王,突然觉得自己无意中踏进了一个漩涡,紧紧地将她吸入其中,无法自拔。   “回神!”安王不知何时从袖中抽出那只折扇,对着她头部就是轻轻一击,扇柄柔柔的碰触乌黑发丝,很快又离开,带着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宠溺。   子矜情不自禁的低呼一声,猛然醒悟,看着眼前这个略带笑意的安王,突然无法和第一次见到的冷面王爷联系起来,她记得,第一次见他,他的目光是冷的,仿佛看一眼就会被冻伤,如坠冰窖,可是现在他看着她,眼角带着捉弄的笑意。   子矜迷茫了。   “笃笃笃”寂静的夜里,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说。”安王眼帘都未抬。   “爷,今晚可要人侍寝么?”是王总管。   屋里两人突然怔住了。   有点……不对劲。   他收回折扇,沉吟着。   屋外没有动静,默默地站着,等着他的回答。   安王看了子矜一眼,她低着眼帘,让他想到一个词:低眉顺目。   他的脑中是一片同样乖巧的女子,他从不去记他们的面容,只因为她们是一样的虚伪,让他感到厌恶。   可是,他是一个猎人,可以去捕获猎物,却不能被猎物影响了他,想到这里,他释然了。   “上次是谁?”他问。   很快,外面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紫竹苑的如婉。”   子矜的身体没由来的一颤。   安王微眯了眼,毫不在意的道:“就她吧。”他看了子矜一眼,淡淡道:“你先下去吧。”   子矜怔了怔,俯身福了福,缓缓走出了房间,昏黄的灯光下,她青色的背影显得有些孤寂,泻下的影子也沾染了淡淡橘黄,随着她的身形缓缓在地上移动,也映进了他的眼底。   “等等!”他情不自禁的叫住了她。   子矜诧异的回过头,清澈眼眸,澄清透明。   安王勾起嘴角,拿着折扇轻轻敲了敲桌面,淡淡道:“府内规则二百遍,三日时间。”   子矜有些目瞪口呆,眼前似乎看到一本厚厚的规则放到她面前,二百遍,她的手腕只怕会写断,抿了抿唇,想开口讨价还价,唇还未动,他不耐烦的挥手:“下去吧。”   欲言又止的顿住身形,轻轻皱了下眉表示自己的不满,还是下去了,她觉得他在捉弄她。   雕花大门被轻轻合上,安王得逞的笑起来,仿佛一个得到糖果的小孩子。   漫无目的的走在回去的路上,心中百般滋味,她站在暗香涌动的小径上,看着远处缓缓行来一个软轿,轿上轻纱漫舞,一个面若芙蓉的女子体态悠然的坐于上面,所到之处,暗香盈袖。   擦肩而过,她可以看到她眼角的笑意,和夜色染红的两颊,曾经温婉的她含笑坐着,仿佛一个等着丈夫揭开盖头的新娘,她沉稳了许多,微勾的嘴角带着她以前不曾见过的凛力。   她知道,她不再是那个温柔赠她玉镯的如婉了,她开始学会保护自己,也一步步接近她想要的生活。   可是,她觉得幸福么?   她无从得知。   第二十九章 一池春水   秋意浓浓。落叶火红。   三日,她足不出户,足足抄了三整天,从那以后每每看到“规则”二字,她都有想吐的冲动。   当晚,她抄的厚厚一摞纸就被送了回来,每张上都写了一个“阅”字,一张张字迹由工整变为枉草,子矜想着安王不耐烦的一直写着这个字,笑得几乎打跌。   只是她没有想到他真的会去查阅,还煞有介事的去批。   隐隐的,她开始觉察到他对她的特别,耳畔又响走那男子的声音,他说:“让他爱上你……”   一声轻响,手中的笔“啪”的掉在了地上。她俯身捡起,看着地上摔碎的黑花,自嘲的摇了摇头,怎么可能!   一只手突然从后面拦住了她的腰际,鼻底,是清淡的花香。她略显慌乱的得看向外面,耳畔响起了笑语如花的悦耳声音:“放心。”   窗外,飘飞的落叶,沙沙的响个不停。   “你来做什么?”子矜禁不住皱起眉头。   “本尊不叫‘你’,叫昙……”他在她耳旁经笑起来。   昙么,昙花一现,只有片刻的美丽便烟消云散……   她不明白,他为何给自己取这样的名字。   “他会爱上你的。”他又笑起来,眼中却闪过莫名的复杂。他着着她,仿佛在看另一个人。子矜没有理会她,将手中的笔放到桌上,看了看揽住她腰际的手。别过头,她看向外面,淡淡道:“我要见到母亲。”   昙挑了挑眉,一丝古怪的光亮随着目光穿透纱窗,勾起一个让窗外秋菊都黯然失色的笑:“她活的很好。”   子矜冷冷的注视着外面,没有说话。   一个银色的梅形簪子出现在她眼前,逼真精致,仿佛真的是冬日里荟萃吐蕊的梅花,洁白高贵,不染一丝纤尘。   她怔住。那是母亲唯一贴身的饰物,身无分文,老鸨逼着她卖身时,她都不会动它一分,她曾告诉她,那是父亲送给她的,可是,此时此刻,它却在一个陌生的男子身上。   她豁然抬头,目光里盛满了冰冷:“你把她怎样了?”   昙的笑容有些僵硬,他看着手中的簪子微微失神,似乎没有听到子矜的质问,他将它收进怀里,可是,在子矜眼里,他收的有些小心翼翼,仿佛稍有不慎,它就会消失。   “这是她给本尊的。”昙笑得讽刺。   子矜怔住,脸上闪过万分的不信任。   昙似乎没有解释的打算,松开她,立即又笑得风情万种,他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与安王的清冷孤傲不同,他拥有的是出汗的美丽,笑颜如花,散发着柔各的朦胧光芒。   枫叶似火,秋风吹过,留下一串跳跃的音符。   他站在火红的背景里,笑得天地都失了颜色:“你若让他爱上你,本尊会帮你们离开这里。”   他的声音带着蛊惑,魔音似的一字一名传到她的耳中。   子矜深深看他一眼,看到那双美目里映出她的影子,她开始想相信他,不管怎样,她需要有人给她一点希望。   昙又轻笑起来,唇边带着一抹雏菊般的淡淡清香。   窗外的光柔柔照进来,他站在门口,雪白的衣融进白亮的光源处,仿佛一触就溶化的雪。   “我会帮你。”他看着她,眼中复杂难辨,嘴角的笑似划开春水的石子,一圈圈的荡着涟漪。   然后,他转身,柔软的发轻轻吹拂在风中,雪白的身影向上一跃,消失在了她眼前。   那一刻,她突然觉得,那件白衣上,带着不曾察觉的忧伤。阳光照进了眼底,她抬起手遮挡刺目阳光,嘴角微微勾起。   呵……母亲,孩儿想您了……   过了几日,韩婆奇怪的把子矜安排到了书房,子矜有些疑惑,她从侍妾变成端茶倒水的丫头,到底是升了还是降了?   书房里一直是由安王的书童小雨服侍的,端茶倒水,磨墨递笔做的熟练无比。   子矜愣愣站在一看着,觉得自己颇为多余,况且,书房里安王一直埋头批折子,看都不曾看她一眼,她僵直着站在角落里,双腿打颤。   安王有意无意往角落里瞟一眼,时不时勾勾嘴角,似乎很开心,小雨看到不由有点疑惑,王爷这几天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   花几上的黄菊开的灿烂,若有若无的散发着淡淡清香,她站在古琴旁,花一侧,粉若桃花,朱唇欲滴,活脱一幅美人图。   安王眯了眼,放下了手中的笔,小雨站在一专心致志的磨墨,一圈一圈黑色的涟漪轻轻荡漾。   秋风瑟瑟,吹进屋里,留下一阵清香。   “茶!”   一直沉默的安王突然开口,打破了屋内寂静,小雨和子矜都是一怔。   小雨没有动,依然在磨墨,朝愣在角落里的子矜翻了个白眼。   子矜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沏了茶端了放在安王手边。   安王气定神闲得写着字,看也没有看一旁茶香袅袅的茶盅,薄唇微启,迸出一个字“烫!”   小雨在手突然颤了一下,小小的墨花溅到了石砚上,小心的擦了去,继续没事似的磨墨。   子矜怔住了。   带着热气的清香蜿蜒而上,散发在空气中。   安王的眉皱起来,似乎是发怒的前兆。   子矜急忙端起茶,揭开盖子,放在嘴边,嘟起红嫩粉唇吹起来,吐气如兰,朦胧热气中,她的唇散发着诱人的色泽,仿佛熟透果子,让人忍不住去尝试。   小雨目瞪口呆,手中的墨“啪哒”一声,从手中掉了出来,倒进石砚,激烈的墨花溅了出来,撒到桌上。   安王不耐烦的抬头,冷冷的看了小雨一眼。   小雨讪讪的擦掉桌上的墨迹,继续磨墨。   子矜未有所觉,觉得似乎差不多了,重新放到桌上,福了福,抿唇笑道:“王爷,请用茶。”   安王挑了挑眉,修长的手指端起茶盅,优雅的抿了口,黝黑的眸子像是冬日里化开的春雪,透着点占暖意。   小雨的墨已经磨了很长时间,他放下手中的墨,站在了一旁。   子矜站了很久,从早晨站到中午,早饭也没赶上,她看着安王被茶水润过的薄唇,淡淡茶香若有若无的飘散过来,突然觉得有些饿,一声奇怪的响声从腹部传出来。   “咕噜……”   她的脸蓦地红了。   安王似乎没有听见,放下了手中的茶盅,重新拿起了笔。小雨还是面无表情的站在一旁。   子矜松了口气。   只是,她没看见安王拿笔的手紧紧握住笔杆,似乎在压抑什么,然后又轻咳了几声。   茶上余闻淡淡散去,洋洋洒洒的茶香袅袅。   金黄花蕊吞吐芳香,外面阳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雕花形状。   阳光强烈起来,似乎快到中午了。   “本王饿了。”   安王看了小雨一眼,淡淡道:“你去端些昨日宫里赐的点心过来。”   小雨怔了怔,心道王爷不是才吃过么,怎么还吃,不敢多言,点点头出去吩咐了下去。不一会,外面传来敲门声,小雨开门接了,小心的放到了桌上。   雪白剔透的瓷盘上放着几块精致的糯米点心,白的似水晶散发着温润米香,中间点着一点樱红,红得诱人。   子矜觉得口中唾液飞快地分泌。   安王看了看,朝子矜勾了勾手指。   子矜走过去,低下眼帘问道:“爷有什么吩咐?”   “试毒。”   安王皱了皱眉,一脸的不耐烦。   子矜“哦”了一声,不解的看着安王,又看了看小雨。小雨紧紧闭着嘴巴,眼睛在子矜和安王的身上转来转去,最后,抵不住子矜奇怪的眼神,干咳了几声才道:“子矜姐姐,做奴才的往往先吃,替主子试毒。”完了又禁不住奇怪,这些规矩不知道么?   子矜翻了个白眼,她学的都是讨男人欢心的手段,伺候人的规矩知道的却不多,心中想着,拿了放在托盘上的刀具,切了放在口中,尝了尝,入口即化,温润清香,好吃极了。可是这样一小口,对她渴求食物的胃来说,似乎是大海中的一滴水,解不了饥渴。   安王勾着嘴角看了她一眼,尝了她送到嘴边的点心,慢慢咀嚼,优雅咽下,看她又送了一块过来,伸手挡住她的手,淡淡道:“本王饱了,你们用了吧。”   子矜和小雨面面相觑,小雨笑的为难:“爷,小的才吃过。”   安王点了点头,不耐烦地看了子矜一眼,冷冷道:“快点,怎么这么磨磨蹭蹭的。”   子矜苦苦一笑,她很饿不错,可是守着安王吃饭是不是太过不雅?   罢了,管它呢。   子矜抿了抿唇,拿过盘子,一口一口优雅吃起来。   白白的糯米带着樱红端在拿着刀子的指尖,粉嫩的豆蔻颜色剔透白皙,仿佛那尖尖指端也突然变得好吃起来。   小雨看着,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温香漫漫,黄蕊依旧。   安王眯着俊目,深不可测的眼眸仿佛搅乱了的一池春水,望着那优雅吃食的女子,失了神。   第三十章 秋日清香   阳光下,金黄的菊蕊散发着同样的颜色。成片的金黄里,一朵略大秋菊格外引人注目,层层花瓣包裹着,曲卷着,奏出跌宕起伏的乐曲,清风徐徐,菊香阵阵。明晃的剪刀迟迟不肯剪下它的枝叶,直白的光芒照下来,刺伤了眼。   越是美丽的东西,越是不想过早的采摘,只觉得,生活在属于它自己的地方才拥有它最美丽的一刻。   书房里的秋菊换了一批双一批。   同样的金黄灿烂,同样的芬芳沁鼻。   只是,没有人去问,原来的,去了哪里?   去了哪里呢?   物是人非,新人笑,旧人哭。   秋日,是个思考的季节。   子矜怀中捧了一大束黄菊缓缓的向书房走去,温和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空气撒射到她未施粉黛的面容,镀上一层淡淡光晕。   书房里的黄杨攀木花几很高,踮起脚才能摸到放在上面的上好古董花瓶。她怀中抱着枝叶繁茂的秋菊,有些吃力。   环视四周,空无一人,小雨那个臭小子也不知躲到哪去偷懒了。   她搬了一个杌凳放在花几一旁,抱着怀中的金黄秋菊这才晃晃悠悠的站了上去。上面放着一个珍贵的古董花瓶,剔透晶莹,白的如雪。   小心的把菊花插进去,摆弄着枝枝叶叶,企图让它变得更好看些。   菊香盈盈,嫩黄的花瓣轻轻触摸她白皙的脸颊,细细的汗水渗出来,她的脸颊浮上一层红晕。   秋高气爽。   阳光点点撒在她身边,她的皮肤白皙的近乎透明。   她摆弄的认真,没有有注意到略开的门边多了一个白色身影,玉树临风,清冷孤傲,黝黑的双眸水波荡漾。   秋菊依旧开,佳人面若花。   脚下的凳子突然晃了晃,她的身体也晃起来,接着上面那个花瓶也开始晃起来。优美的花瓶轮廓左右摇摆,雪白的颜色将她的双眼晃得模糊。   暗道不好,那名贵的花瓶已经带着金黄的花朵一起向下坠去,坠的义无反顾。   她惊慌的去接,却忘了自己也站在凳子上,重心偏斜,直直的随着那花瓶往下栽。   一道白影闪过,那花瓶突然转了个方向,瓶口朝上,弄得金黄的秋菊依旧笑得灿烂。   腰际被一只大掌托住,顺势一勾,她慌乱的闯进了他的怀中。   安王将那花瓶稳稳的放于桌上,却没有松开放在她腰间的手。她的腰肢纤细柔软,有着一种奇异的触感,似乎想就这样握着,永远也不松开。   菊香阵阵,她的身上也染上秋菊的清香,袅袅围绕在他的鼻端,久久不散去。   “谢谢……王爷。”子矜双脚落了地,轻轻松了口气,意识到自己还在他怀中,略带尴尬的想去推他,又似乎突然想到什么,没有动,身体却有些僵硬。   “这么不小心?”   安王低着看她,挑着俊美,嘴角勾起戏谑的笑。   子矜低下眼帘微微笑了笑,似乎想到什么,忙从他怀中挣出来,走到放着花瓶的桌案旁,看了看没有损伤,放了心。   怀中变得空荡荡的,安王走上前去,淡淡看了一眼开得灿烂的花朵,又瞟了一眼专注察看花瓶的子矜,意识到她方才有意挣开,目光突然有些冷。   子矜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又抱起那个花瓶,似乎想重新摆上去。   还没有迈步,怀中花瓶就被抢了过去,安王单手抓着瓶颈,淡淡看她一眼,走到花几旁轻而易举的将花瓶放到了上面,花枝摇曳,黄菊笑得依旧灿烂。   阳光洒到地面上,留下点点细碎。   子矜的双目睁得老大。   看到她的吃惊表情,安王冷硬的面部线条开始变得柔和,轻哼一声,在雕花椅上坐了下来。   子矜反映过来,急忙福了福:“谢谢王爷。”   怎么和他在一起,老是会慢一拍?   清香徐徐。   安王抬眼看了她一眼。   她低着眼帘,却不曾看他。   房间里的寂静,似乎可以听到花开地声音。   青衫拽地,她未施粉黛,乌黑的发永远都是被一只银簪随意的挽着。   都说,女为悦已者容,为何,每次见到她,她都是这副打扮呢?还是,她真的没有任何首饰修饰自己?   安王突然站起身来,走到她跟前,伸手拨去了她头上的发簪。   乌发飞扬,披肩而落,映着她吃惊的神情,白皙的脸颊恍若乍开的白莲。   “王……”   她吃惊的开口,剩下的话语却被他堵到唇齿间。   他吻上她,柔软清香。   带着秋日里的黄菊味道。   两人相拥的身形透过阳光,在地上投下一个淡淡的影子。   窗外,一只小雀停滞在枝头,叽叽喳喳的叫得欢快。   一个白色的身影很快从窗边闪过,微眯的双目笑得妩媚,也笑得复杂。   弥香阵阵,他吻的忘我,很快,撬开她紧闭的贝齿,肆意而霸道。   子矜微微一滞,随即双臂缠上他的脖颈,机械的回应着,他粗暴的把她抱到桌上,“哗啦”一声,上面的书籍折子散了一地。   她回应的热烈却也机械,由着他肆意掠夺,眉头却不知何时皱了起来。   突然,他推开她,冷冷的扫身她疑惑却清澈的目光。   四目相对,子矜别开目光,抿唇娇笑着呼唤:“王爷……”   她乌发散乱,掩住略显娇羞的面容,青衫有些零乱,懒散的坐于桌上妩媚风流。   安王冷冷的看着,全身血液都涌起来,脑中依稀浮现四个字:她不愿意!   不知何时,他开始在意她的感受,这四个字针一般的狠狠的扎了他一下。他眼中残留的情欲被冰冷所取代,仿佛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冰冷如冬日酷寒。   子矜的心被轻轻的撞击了一下。   他看都不看她一眼,大步离开,修长挺直的身形稳健而冷酷。   秋日里阳光依然撒了进来,落到他衣决飘飞的白衣上,身后的投影清冷寂寞。   窗外的鸟儿依然在叽叽喳喳的叫着,天色却似乎暗了下来,掩却了阳光应有的光华。   空气中,冷香依旧……   她怔怔坐在桌上,望着他离去背影,目光闪烁。   夜色如墨。   不知什么时候,夜晚开始变得冷了许多。子矜缩在薄被中,望着外面湛蓝的星空,辗转反侧。   满眼都是他冰冷的眼神。   为什么他会觉察呢,子矜苦笑,也许是功夫不到家吧。   长夜漫漫……   “这么苦恼,在想什么?”   房间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他穿着普通的白衣倚在被月光照得银白的窗边轻笑。   子矜淡淡看了他一眼,这人来无影去无踪的。   昙走到床边,看了一眼盖在子矜身上的薄薄被子,伸出修长手指去攥被角,还未碰触到,被子就被子矜用力按住,抬头,是她警惕冰冷的眼神。他又柔柔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别忘了,你母亲还在本尊手中。”   子矜冷冷看了他一眼,手上更加用力。   “看来这招不管用了。”昙惋惜的摇了摇头,反而松了手,伏下身在她耳旁轻声道:“你这是欲擒故纵么?”   子矜怔了怔。   他身怀武功,凭她一已之力怎么可能抵挡得了,若是他真想做什么,只怕她也不会好端端的躺在这里。这样想着,手缓缓松开了。   昙又笑起来,掀了薄被一角钻了进去,把子矜挤到一旁,用被子裹住了他自己。   “好暖和!”他满足的闭上眼睛,似乎没有发现仅穿着中衣的子矜已经被挤到了被子外面。   子矜伸手拽了拽,他却把被子抓的死死的。   一个大男人,这么小气!   子矜忍不住翻起白眼。   窗外,月光柔柔的泄了进来。   “碰钉子了?”   他闭目背靠床板,将头依在上面,尖尖的下巴微微杨起,在子矜眼中呈现出一个优美柔和的侧面轮廊。   子矜坐直身子,用手袍膝,淡淡道:“他似乎觉出我不愿意。”闻言,昙的唇边突然勺起一抹怪异的笑,微翘的睫毛轻轻颤抖,良久,他才开口:“他开始动心了。”   子矜征了征,略带迷茫的问道:“那么……他爱上我了么?”“咚”“咚”“咚”胸口突然跳得很快。   夜色依然寂静。   “哧……”   昙笑出声来,缓缓睁开双眼,美目中闪过几丝讽刺:“他若能那么容易爱上一个人,本尊也不用花这么大功夫。”转头淡淡看了子矜一眼,悠悠开口:“没有哪个男人能够容忍他亲近女人时,那个女人没有感觉。”微微蹙了蹙眉,怪异的看向子矜:“这十几年你是怎么学的?”子矜呆了呆,没有说话。略带尴尬的抿了抿唇。   昙用手托住下巴,修长的手轻轻的在美丽的面庞上敲击,仿佛在谱写奏忧美的乐曲。   “你对他开始有吸引力。”转过脸看向子矜,双目弯成月牙状:“但是还不够。”   子矜冷冷看他一眼,讽刺道:“那到什么时候才可以呢?”皎月缓缓从云层中钻出来,照到昙风华绝代的脸庞上。   昙笑得妩嵋,粉嫩的薄唇盈盈的吐出几个字:“当他可以为你死的时候!”   第三十一章 涟漪圈圈   一夜无眠   昙的话像是咒语一样在耳边响动,来来回回,脑中涨得厉害。   世间真的有这种情爱么,她不相信。   也许是因为母亲的遭遇,她从小对男人就失去了信心。   当女子红颜老去,人老珠黄,墨色青丝化作灰白银丝时,那个曾经爱她的男子还会那般爱她么?   当她白皙剔透肌肤变得皱纹满满,不再细嫩时,他还会温柔的亲吻,满眼溺爱痴迷么?   何况,那人离开母亲时,母亲还是那般风姿卓越,窈窕美丽。   空中云朵缓缓飘过,云烟雾绕,空留声声叹息。   碧波涟漪,风吹无痕。   无心惹秋风,徒落一地枯黄。   晨曦初照,洒下片片冷蓝。   子矜昏昏沉沉的去了书房,那人未在,小雨正趴在扤凳上打瞌睡,听有人进来,睡眼惺松的抬头,见是她,重新又趴下了。   书房里已经有人打扫过了,书桌上又恢复初时整齐模样,笔墨纸砚井井有条的摆在桌上,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抬首,花开依旧。   她怔怔站在角落,想着一会见到他该如何面对,要解释,还是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什么。   可是要解释什么呢?   解释她为何反映不够真实还是应该剖心剖肺的告诉他,她是愿意的?   日头渐高,小雨大概睡得也不踏实,睡了一会就不敢再睡,站在桌旁继续打盹。   子矜心觉好笑,抿了抿唇,却见小雨正在瞪他,别过头不再看。   忐忑了一上午,那人却没有来。   安王是个严谨自律的人,每天上完早朝都会来书房看看书,处理政事,从不拖沓,今日倒是个例外么?   吃个午膳,刚刚出了房门,就觉得院子里乱成了一团,几个丫头形色匆匆的往小花园跑,子矜急忙位住一个询问那丫头也说不清楚,想着也无事便也跟了前去。   小花园里,假山嶙峋,一处长长溪流从上而下飞泻而下,落入下面波光粼粼的人造池潭。   池潭边上一个魄修长身形卓然而立,剑眉入鬃,面容如玉。   脚下,碧色波光中,倒影圈圈,一人一影,衣决飘飘,风流潇洒。   清风拂过,阳光高照,他的神情却似乌云漫布,阴沉冷冽。   这才发现在他脚旁,一个穿着丫环服饰的娇小身影跑在地上不停的磕头,忽上忽下,看不清面容。一旁前来凑热闹的丫鬟们噤若寒蝉的站在一旁,却无人敢上前为她求情。   子矜站在人群后,看着那丫环额头磕过的地方渐渐见了血红,不由心生怜悯,拉了拉一旁人的衣袖,奇怪问道:“怎么回事?”   旁边女子小心看她一眼,低声回道:“听说那丫头鬼鬼崇崇的不小心撞到了王爷,将王爷随手把玩的心爱之物给弄丢了?”   子矜怔了怔,喃喃开口:“心爱之物?”   “嗯,听说是个玉板指,还是万岁爷赐的。”   原来是御赐之物,怪不得他那么紧张。   秋意浓浓,晚秋的地面冷的彻骨。   这时韩婆走了过来,她朝安王福了福,抬起头似乎想替地上那女子求情:“王爷。。。。。。”   “韩妈,这事你别插手,退下吧。”   安王淡淡看了韩婆一眼,冷冷开口。   韩婆吃了闭门羹,脸色一晒,随即又福了福,退在了一边,转身时,她在人群中看到了子矜,怔了怔站在了一旁。   “来人,杖责二十。”   安王冷冷的看了地上不断求饶的女子,迈动脚步,头也不回的离开。   “王爷。。。。。"   跟随安王身边的侍卫刚要上前,那丫头突然抬起头,血肉模糊的额头,刺目惊心,她面容凄楚,话语凄厉,近秋疯狂。   子矜一愣,听得声音耳熟,仔细去观察那女子面容,待看清楚却不由吃了一惊,这时,不知谁在后面轻轻推了她一下,不由自主的迈动脚步,却站到了队伍之外,一时间,气氛突然有些诡异。   那女子跪在地上,子矜站在人群外,中心由一个变成两个,她也突然变成焦点之一。   安王不耐烦的回首时正好看到一脸吃惊的子矜。   她还是那副样子一成不变的青色衫子,随意挽成的乌发,只不过,簪子被丝带取代,一条青色的丝带柔柔的顺着发丝搭在纤细的肩上。   他冷冷扫她一眼,讽刺的勾起嘴角:“你想替她求情?”   那女子突然回过头,也看到了子矜,她目瞪口呆,神情变得惊悚,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闪过惊恐,仿佛见了鬼一般很快她的脸色纸一般的苍白,红唇剧烈的颤抖着,不可置信的紧紧盯着子矜。   安王饶有趣味的看着她,似乎在等她如何反映。   是啊,面对一个曾经置自己于死地的人,她该救还是不救呢?   “子矜姐姐。。。。。小梅错了,姐姐你救救小梅。。。。。”   女子挣开抓住她的持卫,跑着一步步挪到她跟前,紧紧抓住子矜的裙角,所到之处,留下两道腥红色泽。   子矜低头看她。   仿佛抓住救命稻草的目光,血肉模糊的额头,楚楚可怜的神情。她抬头看她,血色混着滞留在苍白的脸颊,变得有些恐怖。   “子矜姐姐,求你。。。。。求你救救小梅。。。。。。”   她死死抓住她的裙角,掌心渗出的细汗浸湿了她青色的裙衫。   子矜迟疑的动了动唇,没有说话。   眼前似乎又浮现出那晚,她得意的神情她笑着劝她自己跳下去,仿佛杀害一个人的性命是那么轻而易举的事情。   一时间,她怯懦的伪装,她曾经拥有的天真表情便一一在眼前浮现出来,她还可笑的去担心她,独自一个人赶到了井边,其实只是她的陷阱而已,她算准了她会担心她,算准她回去井边找她。   多么可爱,今天,她却来求她救她。   若不是昙,她只怕早已沉到井底,化为泡沫了吧。   小梅看着子矜慢慢变冷的表情,目光变得绝望,突然,她一咬牙,伸出手去抓子矜的手,诧异间,她把子矜的手覆到了她的小腹上。   “子矜姐姐。。。。。”她泪眼朦胧的望着她,哭出声来。   子矜探到她微隆的小腹,神情微变,定定的直视小梅,收回手,看到不耐烦欲走的安王,叹了口气,“扑通”一声,她跪到了地上。   “王爷,当务之急是找到板指,等找到了再罚不迟。”   她跪的笔直,说得不卑不亢。   安王回身皱眉看她,冷冽的目光直刺她清澈的眼底。   假山上的水静静流淌着,湍急的冲进池潭,激起一团水雾。   子矜毫不畏惧的和安王对视,将围观的人们吓得几乎不敢呼吸。   没有了风的声音,听不到气流涌动的响声。   空气静止了一般的死寂。   良久,安王没有说话他将目光投向一旁的池潭。   波光粼粼,阳光打在荡起的涟漪上,仿佛破碎的镜子。   嘴角缓缓勾起,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却掺杂着诸多诉不清的情感。   “可能的那里。”   他说。   微转的侧面冷硬 俊美,雪白的衣随风飘动,柔和的阳光打在他白皙的皮肤上,落到他黝黑闪亮的眼底,也落到他柔软的薄唇。   身后的丫鬟们望着这样的安王,一时脸红心跳,忘记了身在何处。   子矜微微一怔,心中不知为何激起一种悸动,却面无表情地扫过他的脸庞,看向湖面。   晚秋的水,是何等的凉啊。   她看向身旁乞求的小梅,眼中划过几丝无奈,缓缓站起身来,下了水。   水并不深,只没膝盖,只是刺骨的寒意侵入肌肤,又让她想起那晚溺水的情景,胸口的胀痛,喘不过气的无力感清晰的悉数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这算是惩罚么?   子矜无声折看向他,叹了口气,弯下腰,在近处仔细的摸索着。   潭池因为她的闯入激起一个漩涡,圈圈涟漪围绕在她身边,一身青衣的她与身后假山细流出奇的和谐,仿佛她本来就是其中的一部分又仿佛她本就属于自然的天地,这一潭碧波,这一池春水,都是为她存在而存在。   安王静静看着,突然得心湖就像是这平静的池水,被她无预警的闯进来,无章法的掀起了阵阵波澜。   可是她似乎没有察觉到自己无意掀起的漩涡,这种无心,让一向自信骄傲的他开始有些无措,突然,他意识到,原本作为猎人的他不知何时被猎物带入了迷途,他被猎物的美丽所打动,那猎物却丝毫不惧怕的望着他,继续走着它应该走的咱。   在这一场游戏里,到底谁是谁的猎物呢?   涟漪圈圈。   她弯下身子,纤细的双臂在水中来回摸索,几缕柔软的发丝调皮的挣出绿色的丝带,搭在她白皙的脸颊上,一滴晶莹剔透的汗水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点点光亮,顺着额头滑下来,“啪”的一声落入水中,涟漪层层,不同的水波相互碰撞,轻柔得晕开来,掺杂在一起,分不清了。   第三十二章 百啭心头   似乎过了很长时间。   他一直站在岸边静静地看着她。   她一直在专注的在水底摸索着。   没有人敢说话,也没有人敢去打破这唯美静逸的画面。   他从没有如此仔细的去观察一个女子。   水珠溅湿了她宽松的袖管,湿湿贴在纤细的胳膊上,薄薄的料子隐约透出她肌肤的色泽,带着点翠绿,带着点嫩白。   宽宽的的裙裙也湿了,皱巴巴的围绕在她修长的双腿上,显露出她玲珑有致的曲线。乌发已经松散下来,遮住半张白皙脸颊,碧绿色的丝带轻轻在空中飘荡着,飞舞着,仿佛翩翩起舞的碧蝶。   她的修眉皱成一团,她的眼帘低垂着,她的睫毛长而浓密,她的唇红润而诱人……   “找到了!”   子矜突然惊喜地叫起来,直起腰将手中的板指高高举起,满面欣喜的望向安王,眼角带笑,兴奋得像个小孩子。   系在发上的丝带猛然松散,乌黑的发随即散落下来,瀑布似的倾泻而下,那抹碧绿条带随风舞动,在空中轻轻打着圈,缓缓地落到了波光粼粼的水面。   “滴答!”   晶莹剔透的水珠断断续续的从她白皙如葱白一般的纤手上落下来,惊起声声悦耳的回音,阳光下,一个通体翠碌的板指稳稳的安放在她的指端,映着上面的水珠,仿佛暗夜中的星辰,璀璨夺目,点点星光中,她笑如春风的望着他,眉宇间带着一抹从未见过的纯真夺目的光芒,恍若春回大地,百花竞开。   波光点点,秋意醉。   望着这抹纯净的没有任何瑕疵的笑,他猛然失神。   心里某个地方不知有什么破土而出,又痛又甜,将他的心狠狠揪起来又重重的扔下,不知是何滋味。   水滴依然滴滴答答的顺着手腕滑落。   他的目光迷惑而探究。   子矜猛然收敛了笑容,不自然的低下眼帘,抿嘴淡淡道:“爷,贱妾找到了,能放过小梅么?”   安王凝视她半晌,眼底闪过几丝复杂的光亮,伸出修长的手,接过了她指端的板指。   那板指在水中呆了太长时间,攥到手心时带着刺骨的凉,那凉意丝丝侵入肌肤,连他的手也觉得凉起来。   他以前看到的,原来一直只是她的伪装么……   轻风吹过,凉意袭来。   安王的目光陡然下沉。   子矜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倒影和他的叠合在一起,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   小梅突然拾起头,惊恐的看着阴云漫布的安王。   缓缓地,安王勾起了嘴角。   “你想救她么,本王卖给你这个人情就是。”   小梅惊喜地望向安王,又看了看子矜,眼中冉冉升出几丝一感激地情感,随即消失在很白分明的眼眸里,如石沉大诲。   子矜怔怔听着,却觉得他的话并没有说完。   果然,他望着她樱红的粉唇,说得暧昧:”那么,你拿什么来报答本王呢?”   声音轻轻的,仿佛他拂过脸颊的吻,轻的只有他们两人才可以听得到。   子矜突然呆住了。   她突然记起小时候没有完成嬷嬷交待的训练,她被罚跪了整整一夜的搓板,那时候,交她舞蹈的嬷嬷冷笑着训斥她。   你不过是个婊子生的贱种,你除了长了一副好脸蛋还能有什么,一个讨男人喜欢的工具,最值钱的不过是这副身子罢了。   是啊,她有什么呢,在他而前,她没有尊严,一切都是随着他的喜怒哀乐而变化,她要强颜欢笑将他哄得开心,他轻易一句话就可以要了一个人的性命,他一个手势就可以让后院的女人们闹得不可开交,他说板指在水中,她就要下水来给他找,他二句话就可以做到的事情,为什么要她来报答,她又能拿什么来报答,她只能拿什么来报答他?   身后,依然是涟漪圈圈,她静静站在水中,目光投在水中倒影,笑得讽刺。   秋风拂过,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良久,她摆出一个妩媚的笑,勾人魂魄的抬眼看他:“王爷抬举贱妾了,贱妾的一切都是王爷的,王爷想要什么随时都可以拿走。”   风很淡,她的身体轻微的颤抖着,像是风中瑟瑟发抖的落叶。   他扫到她嘴角执拗的坚持,仿佛在努力保持着最后一点尊严,她脊梁挺直的站在水中,妩媚的眼中残存着尚未退去的傲气。   心沉了下来。   没有任何回答,他转身走了。   一片片火红的枫叶轻轻落下,在空中打了个圈,急急的坠落到了地上。   他的身影越走越远,白色的身影被吞没在火红的背景中,仿佛落荒而逃,又仿佛孤寂无奈。   脸上虚伪的笑容在他转身的那刻垮了下来,她淡淡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有些讶异,也有些困惑。   “子矜姐姐……”   小梅站起身来,羞怯的望了她一眼,抿着唇道:“谢谢你。”   她在水中站了很长时间,乌发懒散的搭在腰间,身旁的水面上,碧绿的丝带轻轻飘荡。   她没有看她,俯身捡了起来随意扎在头上,带着水珠的得发带打湿了绸缎般的发,艰难的迈动脚步上了岸。   “子矜姐姐……”小梅追上她,局促的道:“小梅当时也是被逼无奈……”   脚步猛然止住,子矜静静回身,疏璃般的眼眸平静无波,她看了她一眼,冷漠疏离。   小梅被这个目光惊得无法动弹,看着她渐渐离去,湿了的裙裙隐约散发出一层雾气,缓缓将她围绕起来,乌发微扬,随意扎着的禄色发带在空气中随风飞舞。   众人们早已散去,池潭边只剩她自己怔怔站着,望着子矜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肯离去。   下午,子矜换了套衫子去了书房,安王早已坐在那里,小雨站在他旁边,见她进来看了她一眼,随即又将目光投向皱眉看书的安王。   子矜静静站在了角落。   时间流水一般的逝去。   安王拿着书的手却动都不曾动一下,眼前的一页已经看了很长时间。小雨困惑的看了他一眼,小心的提醒道:“爷,要换本书么?”   微挑剑眉,俊眼一眯,安王扫了他一眼,淡淡道:“什么?”   小雨突然有些结巴,嘿嘿笑着,又道:“爷,你要喝茶么?”   安王没有搭话,目光扫过角落里的子矜,转头对小雨道:“你去王总管那里要些好茶来。”   小雨一怔,动了动嘴唇,最终没有开口,也不敢迟疑,快步出去了。   暗香涌动,花瓶里的黄菊似乎已经开始凋零,一瓣长长的金黄花瓣缓缓落下,掉落到了花几上。   安王扫了子矜一眼。   她低垂着眼帘,静静地站在角落里,脸上平静无波。   他轻咳一声,淡淡道:“你过来。”   子矜微微一怔,还是依言走了过去。   清风徐过,无声又花落。   安王抬眼看了她一眼,将书放到桌上,十指相扣,交错在一起放到膝上,缓缓道:“为什么替她求情?”   中午以后,她总觉得他们二人的关系有些尴尬,现在,他出声询问,语气淡然,没有丝毫不自然,经松了口气,福了福道:“她曾经照顾过贱妾一阵子。”   安王闻言目光一冷,扫了她一眼,似乎要从她的面容上探寻出什么,她忘却依然低垂着脸,浓重的阴影遮住眼底,看不出情绪。   只是“贱妾”两个字让他皱了皱眉。   “伸出手来。”他淡淡开口。   子矜警惕的偷眼看了看他,略带迟疑的伸出了手。   安王无声挑了挑眉,手疾眼快的将她的手抓在掌中,子矜本能的往回收,他却拽的紧紧地带向怀中。   她的手比他的要小很多,掌心白皙剔透,十指尖尖。   他的掌心温热,将她的手包裹在里面,仿佛盖上一层薄被。   安王突然从袖中拿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白玉手镯,他看了她一眼,缓缓地套在了她的腕上。   子矜不由怔住,诧异的看他一眼,却见安王目光放在她的腕上,抿着唇道:“一直带着,不许摘下来。”抬眼飞快地扫了她一眼,微皱眉头:“听明白了?”   白衣铮铮,他黝黑的眼眸恍若悄悄溶化的春雪。   第三十三章 频回盼睐   残月当空。   熏炉冉冉,长廊空寂。   揽衣怯微凉,叹息一声,回身进屋。   灭了烛,余烟徐徐飞向空中,小小熏炉在清冷月光下烟雾缭绕,越发显得不真实。   她静静站在屋内,纤细的身体在地上投下一个长长的影子,清冷而孤寂。   一个大手悄然将她揽进怀中,他在她耳旁轻笑:“在等本尊么?”声音恍若暗夜中的雾气,飘渺遥远。   子矜没有回头,她抬首看向空中穿行的弯月,似在自问又似在问他:“你相信这世间真有那种生死相许的情爱么?”   弯月隐入云层,屋内变得昏暗。   她的脸埋在一片阴影之中,眼帘轻轻低着,红唇抿的倔强。   腰间的手突然变得僵硬,昙的声音多了几丝僵硬,他凝神看她几眼,冷冷道:“你害怕了!”   腕上的白玉手镯沁入肌肤,清凉丝丝,她笑起来。   呵,也许吧,她在害怕。   她害怕看到他眼眸中悄悄溶化的冷意,想着,有一天,那眼神变成彻骨的恨意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腰间突然被握得生疼,她皱着眉回头看他。   他的脸白皙柔美,眼角带着万千风情,唇若樱红。   雾气般飘渺的眼底悄然闪过一道暗芒,他望着她,恍若苍穹中摧残的繁星。   随即,他轻笑起来,语气却带着彻骨的冷意:“你根不下心了么,他们王孙公子从小锦衣玉食,不把人命看在眼里,杀死一个人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他是集万干宠爱于一身的安王爷,用得着你来可怜他?”   炉香袅袅。   子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清澈的眼眸流水般涌动,恍若海中的阵阵波浪。   他身形一震,猛然松开她,转过身背向她,修长纤瘦的背影孤寂飘渺。   月亮缓缓冲破云层,清冷的月光照在他的背影上。   宽大的衣袍雪白的不染一丝纤尘,像是冬日里频临春天的雪,纯净而脆弱。   子矜叹了口气,低下眼帘笑道:“你不相信,我也不相信,为什么还要我去做呢?”   “正因为你不相信才让你去做。”他缓缓转过身,声音不知为何有些沙哑,却依然笑得风情万种。   子矜怔了怔,随即一笑,转过头看向窗外,叹息说道:“是啊。”   “还是想想你自己吧。”昙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别忘了,你母亲可是一直盼着见你呢!”   他的唇角带着未有的冷意,眼如薄雾,虚无缥缈,似乎想抓住什么,却偏偏抓不到。   子矜静静看了一会,点了点头,似乎记起什么,看向他问道:“你可以帮我带些东西给母亲么?”   昙一怔,微眯了双眼,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笑道:“怎么,你想耍什么花样?”   子矜一笑,转身从厨柜里拿出一幅针脚细密的护膝,找了一块布仔细包了,递给他,淡淡道:“母亲有腿疼得毛病,天一冷就受不住,你帮我捎拾她吧。”   昙看她一眼,没有接,嘲笑道:“果然是母女情深啊。”   冷香浮动,他的笑仿佛也染了这香气,清新如雏菊,却冷得没有温度。   子矜收回手,掩饰掉眼底的黯然,仍不死心的道:“你可以翻开来看,里面什么也没有,你不是一眼就能把我看穿么,难道还怕这个?”   昙冷冷一笑,打开她又伸过来的手,敛了笑容,淡淡道:“本尊最见不得美好的东西,见到了就想把它破坏。”抬眼看了子矜一眼,笑得魅惑:“怎么办呢,本尊还真是不忍心。”   子矜呆了,缓缓收回手,将手中布包放到桌上,抿着唇,笑得无力:“我知道了。”   昙冷冷扫她一眼,转身似乎欲走,刚刚走到窗边,身子却突然一抖,仿佛受到什么重创,眼看就要倒下。   子矜急忙抢过去扶他,见他脸色惨白,一手紧紧抓住胸口的衫子,修长的手指节泛白,在雪白衫子的衬托下越发觉得苍白脆弱。   “你怎么了?”   子矜将他重心放到自己身上,一手揽住他的腰,吃力地把他扶到床边坐下,他面容惨白,额前渗出细细的汗来。喘息了一会,轻轻瞟了她一眼,皱着眉没有说话。   虽为男子,却美的惊人,稍显病态,便如西子捧心。   子矜怔了怔,知道他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这会将自己的弱点暴露在她面前,定是十分不安的吧,俯下身轻轻拉了被子盖在他身上,淡淡道:“你休息一会,我去给你打些水擦擦汗。”   他却只皱着眉,手紧紧按住胸口,看也不看她一眼。   子矜担忧的看了他一眼,拿了毛巾,轻轻掩了门,转身出去了。   是心悸的毛病么?   身旁空寂许多,香气若有若无的飘落空中。   昙这才缓缓抬起头看向门缝中仅留的背影,眼中明灭不定,海雾般的眼眸愈加深不见底,难以捉摸。   夜深了许多,天空中繁星璀璨。   子矜在门外站了一会,再进去时那人已不见了踪影,空气中仍留残香,清淡的像是那人唇边的笑。   目光注意到桌上,那个布包已经不见了踪影,抿唇笑了笑,翻身上了床。   月落日起,又是一日。   子矜早早的起来,推开书房的门,就看到那王早已坐到桌旁看书。   晨曦打进来,染红了他如墨的发,白衣也染上一层红纱,修长有力的手指握住整齐纸页,书的后面,剑眉轻挑,俊美双眼专注的投向页面。   一圈光晕轻轻将他包围,他的轮廊映得朦胧。   子矜看的有些呆,停在门边好一会没有动弹。   书后,安王的嘴角轻轻上扬,却看也没看她一眼,淡淡道:“右边书架,由下数第三行,第五本。”   子矜这才回过神,应了声,走到右边的书架旁,书的位置又点高,她惦起脚,伸长胳膊,袖管顺着手臂滑下来,临近纤细手腕的地方,一个雪白剔透的玉镯发着柔和的光。   安王挑眉笑起来,眼底笑意浓浓,见她回过身,忙敛了笑,专注的看向书面。   “王爷,是这本么?”   子矜望着手中的诗集不明白他这会看诗做什么,试探地问了一句。   安王头也未抬,点了点头。单手拿了书,伸出一只手,缓缓地朝她勾了勾手指。   他这个动作看在眼里着实有些暧昧,子矜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走到旁边,轻轻放在了桌上,又退到了角落。   安王突然把手中的书放到了桌上,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愠意:“本王叫你退下了么?”   子矜怔住,清澈眼眸扫向他,随即别过,福了福:“王爷还有什么吩咐么?”   晨曦中,她螓首微低,脑后的绿色丝带轻轻飘动,搭在白皙脸颊旁,越觉剔透水嫩。   安王恼意顿失,指了指桌上那本诗集,淡淡道:“第二页第一首。”   子矜抬头看了他一眼,缓缓走过去,拿起书,翻到第二页,刚看了一眼,脸却微微红了。   那抹红晕如晨时朝阳,为她增添了几丝活力与俏皮。   安王心中一动,随即又漫不经心的靠向椅背,阖上俊目,是指交错放于膝上,薄唇轻启:“念。”   秋风徐来,吹红了两颊。   子矜抿了抿唇,轻声开口:   “淡妆多态,更滴滴频回盼睐。   便认得琴心先许,欲绾合欢双带。   记画堂风月逢迎,轻颦浅笑娇无奈。   向睡鸭炉边,翔鸾屏里,羞把香罗暗解。   自过了烧灯后,都不见踏青挑菜。   几回凭双燕,丁宁深意,往来却恨重帘碍。   约何时再?正春浓酒困,人闲昼永无聊赖。   厌厌睡起,犹有花梢日在。”   声音轻润好听,顿挫有致,字字如耳,分外享受,安王若有若无的勾起嘴角,却仍未睁眼。   “可知道其中意思么?”   颊上如火烧面,子矜暗暗吸了口气,平息了一下才轻声道:“知道。”   安王无声挑了挑眉,示意她说下去。   子矜看了看那诗,这才缓缓开口:“此为怀人之作,是对男女……”淡淡瞟了他一眼,却没有把“恋情”这两个字说出来,只道:“上篇追忆前欢,后篇叙述别后相思之苦,用词委婉别致,情致委曲,是一首难得的好词。”   安王睁眼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淡淡道:“你在本王书上留的墨迹本王看到了,这本诗集就赐给你,回去好好揣摩,明日继续念给本王听。”   听他提到墨迹,猛然记起那天一时心动在诗集上溜了两句诗,猛地心惊,抬眼看了看他,又觉不似生气,急忙福了福谢恩:“谢王爷。”   安王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子矜站直身体,鉴于方才教训,没有立即退下,静静站着,等他吩咐。   嘴角莫名的一勾,安王掩掉眼底笑意,朝她摆了摆手:“退下吧。”   子矜这才回到角落。   门外传来男子声音:“王爷。林常求见。”   闻言,安王有意无意地扫了子矜一眼,淡淡道:“进来吧。”   声音已无方才柔和。   子矜暗暗叹了口气,这才是平常那个冰山王爷阿。   林常已开门进来,一眼扫到角落里的子矜,很快别过头,双手合拢拱手道:“王爷。”神情焦急,欲言又止。   安王皱了皱眉,做直身体,冷声问道:“什么事?”   林常扫了子矜一眼,几步走到安王身旁,俯身在他耳旁轻语,话未说完,安王的脸色猛地拉了下来。   子矜心中猛然一跳,心中疑惑,到底是什么事呢?   第三十四章 石楠花开   天似乎越来越冷了,金黄的秋菊谢了,落了一地金黄。   院子里才移了几株石楠,听说是宫里赐的,开着粉红色的花苞,懂花的花匠说,这话花期特别长,等过年以后块才可以开的全,那时候,花朵会是白色的,纯白无暇。   府里的下人们都在准备过冬,准备取暖用的炭火,赶着做主子御寒的棉衣。   子矜也被分了一个绣活,一块纯白的面锦,韩婆说要在上面绣上祥云的暗纹,再在领子上缝上上好的貉皮,听着似乎是给安王做的。   只是,那日以后,有好些日子没有见他了,书房里也见不到人影,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有些空空的。   府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沉闷许多,韩婆脸上的笑容也少了,做活的丫头们一个个小心翼翼的,就连平日里最爱打打闹闹的翠儿也突然变得谨慎许多。   只有院子里的石楠花开得依旧芬芳美丽,粉嫩剔透的颜色,薄如蝉翼的花瓣,清香的花蕊。   子矜得了闲就去看,管理这些花草的是个慈祥的老伯,他们管他叫徐伯。   徐伯喜欢喝茶,茶不贵重.却喝得有滋有味,子矜来看石楠花时,他总是笑着说:“丫头,像你这样喜欢石楠的实在不多。”   子矜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说,待要问,他却去屋里泡茶了。   满院的枚叶凋零,却只有石楠花开。   粉嫩的花枝间,清香浮动,单纯的颜色,像是女儿家甜蜜的梦。   子矜望着那花怔怔出神,眼前却突然浮现那金黄开得灿烂的秋菊,花下,是那人如虽的俊美脸庞。   花技蔓延,疏影横斜,不只是谁踩了落在地上的枯枝,“啪”的一声。   那人的脸突然不见,梦醒,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白色下摆。   普通的料子,纯净得一尘不染。   子矜下意识的抬头去看,果然,看到的是一张美的雌雄难辨的脸。   “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   昙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笑得天地都黯然失色。   子矜没有说话,站起身来理了理身上稍显凌乱的衣衫,从袖中拿出一张叠好的的纸递给他。   昙看了一眼,脸上闪过淡淡的讽刺,勾着嘴角笑道:“又是给她的?”   阳光照得刺眼,白花花的洒下来,落到他雪白的衫子上,他勾起的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寂寥。   子矜没有看他,俯身拉过他的手塞到他掌中,淡淡道:“祖传秘方。”   昙古怪的看她一眼,低头缓缓将那纸打开,几屡乌黑的发顺着肩头划下来,落到了胸前。   他修长的手指突然变得僵直,捏着的纸有些发皱。   风过无痕,问话,花无语。   良久,他抬起头面无表情地将那纸收进袖中,髻边的法有些凌乱,他伸手理了理,望着蹲在地上专注的给花浇水的子矜,眼底闪过一道冷意,手不自觉的握起来,仿佛虎口靠着   一个人的脖颈,稍一用力那人就会停止呼吸。   子矜低着头仔细的看着那花,唇边挂着淡淡笑意。   白里透红的皮肤在阳光下,有着透明的美丽。   细细的水珠打在粉嫩的花辫上,仿佛刚刚出浴的美人。   手兀的松了开来,他看着她,淡淡道:“你不怕我杀了你?”   子矜怔了怔,抬起头看他,阳光照得有些刺眼,她眯着眼,神情带着 不经意的慵懒妩媚。   “我不会告诉别人。”   她笑起来,顺手将髻边的发挽到耳后,又道:“再说,你照着上面的方子抓药,病好了,弱点也会变成优点。”   昙狐疑不定的看着她,子矜也淡笑着看他。   她笑得温暖,像是院子里洒下的阳光。   昙别开眼,看向她手边的石楠花,却突然笑起来:“坐见茅斋一叶秋,小山丛桂鸟声幽。不知叠障夜来雨,清晓石楠花乱流。”念完沉吟片刻,眼波流转,嘴角却带着浓浓的讽   刺:“你知道宫里为什么要赐这石楠给安王么?”   子矜不明所以得看着他,缓缓将手中的工具放到了地上。   昙瞟了她一眼,淡淡道:“这可是罕见的白色石楠,知道它代表着什么么?”   子矜更加疑惑不解。   昙见她不问,眉宇间就觉无趣,走到她身旁蹲下,笑道:“它是孤寂的化身,漫漫寒冬,它一直无法花开,长冬结束,春回大地时,它才默默的开花,然后默默的凋零,冬有梅   花,也没人会去注意它。”他突然捏住她白皙的下颚,笑得妩媚:“你说,安王会不会像这石楠一样,最终孤独到老,临死也无人相陪?”   枝叶烂漫,花香涌动。   心中不知被什么撞了一下,莫名的难受。   她挣开他的钳制,淡淡道:“还有呢?”   昙仔细打量她的面容似乎在探寻什么,半晌,他才满意的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眼底都有了笑意。   子矜淡淡的瞟了他一眼。   他凑到她耳旁,一字一句,说得清晰:“你果真冷血的很呐。”   子矜轻轻推开他,目光投到未开全的石楠花蕊上,没有说话。   昙看她一眼,抿唇笑道:“前几日烈王把夕月抢回了府。”见她面无表情地静静听着,又道:“知道这是为什么么?烈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安王一直将烈王护得紧紧的生怕他   出什么差错,所以他一定会插手,结果这事传到皇帝老儿耳里,倒落得兄弟二人为了一个女人闹得天翻地覆的名声,烈王本就声名狼藉,安王就不一样,他可是皇帝的宝贝儿子,   你说皇帝听到这些会不会很失望?”   子矜轻轻皱了皱眉,淡淡道:“你和烈王串通好的?”   昙一怔,笑道:“人家到底是个王爷,咱们怎么能高攀的上,只不过互相利用罢了,况且安王知道自己一直维护的弟弟施计陷害他,他会不会更心痛。”目光也扫过一旁的石楠   花,伸手摘了一朵放在鼻端轻嗅:“老皇帝赐这花的意思可是意味深长呢!”   阳光照到花瓣上,突然觉得没了以前的粉嫩好看,尚未干的水珠中仿佛映出一个修长孤寂的影子,一眨眼,水泡般的散去了。   子矜抿着唇淡淡道:“我知道怎么做了。”   昙深深看了她一眼,优雅站起身来,目光仍不离开她的面容,似乎害怕放过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半晌,他才道:“不要假戏真做,否则倒时痛苦的是你自己。”   子矜诧异的抬头看他。   他居高临下的站在面前,却没有压迫感,只觉得他周身围绕着一种忧伤的雾气,淡然地脸上石楠花般的美丽。   她扬起嘴角笑道:“我可以理解为你再担心我么?”   昙的身体猛地一滞,脸上流露出瞬间的尴尬之色。   这时,不远处的小屋里传出轻微的响声,接着就是徐伯苍老的声音:“丫头,过来尝尝老头子新泡的茶。”   消瘦的身影迈出屋子,徐伯开了门,端了茶出来,笑眯眯的招呼她,却似没有看到站在身边的昙。   子矜一惊,猛地看向身旁,身旁却空无一人。   地上,一朵鲜艳的石楠静静的躺着,仿佛在释放最后的清香。   子矜笑着站起身来,走过去,不经意的回头,看向远处叹了口气。   心悸的病哪有那么好治,那幅方子也只能尽力延长他的寿命而已。   在徐伯那里坐了会便只身回去了,回到房里继续做还未完成的绣活,脑子里却乱乱的,怎么也绣不下去。   下午听他们说安王和禄王去了书房,两人不知商量着什么,连书房里小雨也被支了出来。   听说两人一起用了晚膳,桌上气氛闷闷的,下人们大气不敢喘一下,就连韩婆也是小心翼翼。   禄王用过膳就走了,下人们收拾了碗筷,却听说安王似乎吃得并不多,却也没人敢劝。   子矜觉得莫名的心烦,掩了门出去散心。   外面刮起了风,她出来时忘了加衣服,被冷风一吹只觉得冷,抱着肩站了一会,又不想回去,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不觉却到了书房不远处。   天色有些昏暗,房间里已经长了灯。精致的雕花门上昏黄的灯光打到外面,将两旁守卫的脸照的柔和。   子矜在拐角处站了一会,冷风直直的吹到脸上,肌肤被吹得紧绷起来。   风吹乱了发,宽松系着的丝带在空中狂乱的飞舞着,仿佛随时都要随风而去。   子矜觉得狼狈,伸手拢了乱舞的发,不知该不该进去,这时远处却行来一行人,两个灯笼被风吹得斜斜的,衣裙也紧紧地贴在了身上。   走进了才发现走在最前面的是韩婆,身后跟着两个小丫头。   韩婆灰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中提着一个食盒,隐隐的还有香气袅袅。她无处躲藏,只好走上前去给她请安。   风吹得猛,眼睛也迷离了许多。   韩婆没有叫她起身,看她半晌,良久才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子矜依然俯着身子,乖巧的答道:“子矜想出来散散步。”   韩婆的目光凌厉的扫过她的面容,淡淡道:“你的那些心思还能瞒过老身么,老身不说你也应该明白自己什么身份该做什么事。”   子矜抿了抿唇,嘴角却不自觉地浮现一层冷意,声音温柔:“谢韩婆教诲,子矜明白。”   韩婆点了点头,声音也柔和了许多:“爷对你是特别,只要你乖乖的让爷高兴,别指望那些得不到的,兴许等失了宠还能活着出去。”   子矜柔柔一笑,淡淡道:“韩婆说的事,子矜这就告辞了。”   又福了福,迈动脚步与她擦肩而过。   风,似乎更大了,连心都觉得有些冷了。   “等等。”   刚走几步,身后韩婆的声音又响起来。   子矜诧异的回头:“韩婆还有什么吩咐么?”   韩婆没有说话,走到她跟前,叹了口气,将食盒塞到她手中,说道:“给爷送去吧。”   第三十五章 风吹帐暖   烛火摇曳。   他闭目靠在椅背上,俊美的脸庞在火光中忽明忽灭。   听到声音,他缓缓睁开眼睛,黝黑的双眸带着几丝没有掩饰的疲惫。   看到子矜,他微微一怔,目光闪过几丝复杂。   “是你!”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依然磁性好听。   心中被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孤寂刺痛,她笑着走上前,将食盒的盖子打开,端出里面的粥放到桌上,笑得温柔:“听说王爷晚饭吃得不多,韩婆吩咐我送来的。”   她用了“我”,在他面前,这个久违的称呼。   安王看了她一眼。   火光中,她清澈的眼底闪动着担忧,她笑得真切,没有伪装,只有真实地关切。   他被她这笑打动了,扫了一眼桌上的粥。   子矜急忙端到他跟前,伸手舀了一勺,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这才将粥放到他唇边。   香气袅袅,她的唇红润如樱。   不自觉寸地,他张口将粥吞下,醇香入口,甜美的像她挂在嘴角的笑。   她笑着一勺一勺的喂着,他一口一口的吃下,直到碗底空空。   似乎没有想到这么快就吃完,子矜愣了愣,沉默着收拾了,似觉得没有了留在这里的理由,她朝他福了福,拾了食盒准备出去。   转身,手却被握住了。   他掌中的温热一丝丝的传入肌肤。   刹那间,心被雷击了似的猛然一颤。   回头,他的眼眸黑亮如星。   “陪陪我。”   他说的生硬,似乎还带着不自然,像一个想要糖果又不肯放软语气的孩童。   子矜禁不住笑起来,将食盒放到桌上,另只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走到他跟前,蹲下身,握着他的手仰头温柔的笑:“王爷想玩游戏么?”   夜,静悄悄的,屋里的烛火轻轻晃动。   她的脸白晰红润,她的笑温柔似水,她的眸清澈真实。   不由自主地,他点了点头。   子矜又笑起来,腾出一只手将发上那根绿色丝带拿下来,打了个结,系成圈状,两手优雅的在丝带之间穿插,最后形成一个图案出现在他面前。   白晰的手映着嫩绿的丝带,莹润剔透。   仿佛一朵绿色的花朵在她指尖静静绽放,散发着迷人的光彩。   他微微失神,扫到眼前的图案又不由皱起了眉头。   终于,他认输了,扫了她一眼,问道:“这是什么?”   子矜有意无意的瞟了他一眼,似在笑他不知道,眼波流转,带着若有若无的娇嗔。   他故意冷着脸看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心情似乎好了许多。   她将丝带仔细的原封不动的套在他的手上,抿着唇,笑得像个得逞的妖精。他由着她摆布,眼眸处的寒冷一点点地散去,浮上浓浓的暖意,仿佛春回大地,阳光般的温暖。   她满意的看着,然后在他撑起的丝带上,轻轻穿插,丝带变成另一个图案出现在了她的手上。   安王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又看看她得意的笑容,也笑起来。   仿佛冰雪瞬间融化,银瓶乍破,寒列的梅花顷刻间开放。   她看得有些呆,一直不知道,他笑起来原来那么好看。   看到她呆呆的表情,他无声的挑了挑眉,抬手食指弯曲在她光洁细嫩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他下手不重,却还是留下了一个淡红的粉痕,仿佛不小心搽在额头上的胭脂。   子矜禁不住皱了皱眉,无奈双手被丝带缠着,想揉一下都觉艰难。   安王看在眼里,突然俯身去吻她额上那痕迹,轻柔怜惜的吻,带着清润的味道,仿佛暗夜里绽然开放的梅香。   心突然漏跳了半拍,她任他吻着,任他放开她又坐回椅子。   脸上不自觉地浮上一层红晕,她略显不自然的抬了抬双手,学着他的样子挑了挑眉,声音却温柔甜腻,和脸上的神情极不搭调:“王爷还玩不玩?”   安王看得好笑,憋着笑,重重点头:“玩,玩。”   他学得很快,玩了几决就记住了,到后来他甚至可以玩出新的花样,反倒子矜越来越力不从心,修眉皱到一起,看着他手上从未见过的图案冥思苦想。   “不玩了。”   安王拿下手上的丝带,看着她眉心皱出的小花,仿佛害怕看到无暇的珍珠上有了瑕疵,忍不住伸出拇指放到她眉心,直到抚平了,才松开手。   眉心突然变得滚烫,子矜抿了抿唇收起丝带,重新系到发上,还未打结,丝带却被他从手中抽了出来,拢好的发瀑布似的散落下来,仿佛瞬间开放的墨莲。   她惊愕的看着他,乌发柔顺的贴在白晰的脸颊,像是一朵会发光的奇葩。   她不知道,当她散下满头乌发,会有多妩媚诱人。   安王离开椅子缓缓蹲下身,直视着她,他的眼眸如深不见底的大海,仿佛要将一切吞噬。   他开始吻她,轻柔的寻找着她的唇,蜻蜓点水似的慢慢引导着她。   她身体微微一僵,他觉察到她眼底泄露的紧张,勾出一个迷人的笑,定定的望着她,温柔哄着:“别怕……”   仿佛泄了气的气球,一时间的防备因他一句话轰然倒塌,她略带羞涩的笑了笑,身体放松了许多。   烛光摇曳,将两人靠在一起的身影拉得很长,淡淡的落在地面,仿佛脸上渐渐浮起的红晕。   他拥住她,吻得仔细轻柔。   她迷失在他的温柔里,仿佛忘了一切。   烛火静静的燃着。   暗夜里,火光点点,洒下些许温暖。   忘了两人都在地上,她迷迷糊糊的往后一仰,身子落空,惊诧间,她躺到了地上,脑后却并不痛,一个温热的大掌轻轻的托住了她。   桔黄的火光中,他笑得戏谑。   “我们找个舒服的地方。”   闻言,她脸上一红。   他笑起来,起身将她横抱在怀中,出了房,朝卧房的方向走去。   冷风吹来,他将她紧紧护在怀中。   猫咪般窝在他怀中的子矜,闻着他身上散发的淡淡清香,突然,有些迷茫了……   香气漫漫,缦帐轻舞。   屋内暖和舒适。   他将她放到床上,轻柔的吻着,仿佛怀中是一件易碎的瓷器。   屋内没有点灯,隐约的月光照下来,两人的侧影剪影似的淡淡的投到薄薄的缦帐上。   精致的香炉静静的燃着,散发出清淡的香气,缓缓地向上旋转,仿佛翩然起舞的双蝶。   窗外,风依旧吹着,却仿佛感受到了暖意,不再那样寒冷了。   树叶已经凋零的枝蔓随风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渐渐的,暖张里传出一阵阵让人面红耳赤的呻吟声。   空中的月亮羞红了脸,躲进云层里不肯出来。   天色暗了许多,将万物笼罩在黑暗之中,万籁寂静。   花圃里的石楠花依然等着冬日的到来,粉嫩的花苞在冷冽的风中轻轻摇摆,枝叶散下来,仿佛紧张护着面容的女子。   一道白影闪过,他在花旁停下,伸手摘了一朵捏在手中。   石楠花,到底哪个才是孤独一生的那个呢?   心中的某个地方仿佛长了长长的藤萝,纠结的往上蔓延,绕到喉咙,紧紧缠住,干涩的说不出话来。   他来到曾经有她的房间。   窗前,月光静静的泻了进来。   仿佛又看到那个站在窗前发呆的女子,精致的而容,故做冷漠的神情,投到地上孤寂的倒影看得让人心疼。   他知道,她和他,其实是一样的人,善于用伪装遮掩自己的心,埋的深深的,生怕别人发现。   她和她,都在小心翼翼的保护着唯一的宝藏。   是啊,他们这样的人,若是连心都丢了,这身上,还有什么是值得珍视呢。   她不知道,很多年前,他的心就已经丢了,现在,他已经千疮百孔,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了。   可是,他的心在哪里呢?   胸口又痛起来,他紧紧抓住衣襟,手指狠狠地滑过,留下五道指痕,仿佛要将它挖出来。   屋子里没有燃香,淡淡的飘着她的味道。   他吸的贪婪,仿佛吸了它就不会心病。   床上放着一个白色的面锦,细细的绣着未完成的云纹,一旁还有一块白色的上好貉皮。   他粗暴的将它摔到地上,颓废的坐在床边轻轻喘着气。   心似乎越来越痛,痛得麻木,痛得没有知觉。   他惨白着面容,月光下,他柔美的脸白的像纸,却美的惊人。   良久,眼角溢出湿润的液体,他将头埋在胸前,弓着身子趴倒在床上。   红润的唇变的绛紫,他颤抖着唇嘶吼着喊出声来。   “我后悔了……”   “子矜,我后悔了……”   断断续续的声音淹没在浓浓的夜色,化作声声声叹息。   夜色中,石楠花依旧孤寂的立在风中,清香阵阵,仿佛无声的忧伤。   第三十六章 江南一梦   清晨,阳光洒进来,泻了一床金色的光。   墨色的发暧昧的缠绕在一起,如盛开的墨莲,分不清属于谁。   子矜睡得很沉,眉头纠结着,中间留下细细的褶皱。   一只大手轻轻的轻轻的在她眉头揉着,仿佛要将它揉平。   眉心浮现微红的印记,仿佛一朵开放的梅花,他看得有些失神,这时,子矜却醒了。   她睡眼惺松的睁开眼,带着不经意的慵懒。   似乎第一次醒来看到安王在眼前,微微一怔,随即想到发生什么,脸不自觉地红了。   “醒了?”   安王在她眉心轻轻一吻,这才起身,子矜急忙起身伺候他穿承衣。   她的手无意识的在他胸前游戈,虽知道她在帮他系扣子,还是忍不住春心一荡,一手拦住她的腰,俯身一吻,目光扫到她纤细的腕上那只白玉手镯,眼中笑意浓浓,在她耳旁笑   道:“都到礼尚往来,子矜对本王没有表示么?”   子矜瞟了他一眼,笑道:“王爷想要什么?”   安王见她反映冷淡,有些兴趣索然,皱了皱眉没有说话,却见子矜会身在床上拿了散在上面的绿色丝带,瞟了一眼望着安王静静的笑。   他挑着眉看她。满脸戏谑。   手上的丝带将粉嫩的指尖映得越发白皙细嫩,她单手拿了,轻轻牵起安王的手,在腕上一圈一圈的缠着,缠得仔细。   她低着头抿着唇,浓密的睫毛轻轻颤抖着,乌发柔顺的披下来,在空中轻轻飘荡,脸上未施粉黛,带着天然去雕饰的清新干净。   两手在他有力的臂上来回穿梭,最后,她系了个死结,抬起头对他抿嘴而笑。   安王静静看着,突然觉得谁是猎人谁是猎物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她在他身边,就好。   他不甘心她一个丝带就把他打发了,故意装出不悦的样子,抬了抬手臂,淡淡道:“就送这个?”   子矜怔了怔,想了想,又道:“贱妾的银簪还在王爷手里,那个也算吧。”   说完这话,安王的脸却有些沉,子矜楞了楞,不知说错什么,索性闭了嘴,垂首立在一旁。   半晌,他突然把她拉到怀里,说道:“月老拴红线,子矜赠绿丝带,应该是一个意思吧,以后不要贱妾贱妾的叫。”   围绕在鼻底的是沁人清香。   子矜突然笑了,脱口说道:“那称什么,总不能称为臣妾……”   说到一半却不说了,猛地记起正妻才可这么叫,一时失口,懊恼不已,突然觉得安王的身体也有些僵,只咬着唇不再说话。   屋外,风吹得很静,仿佛静止了般。   似乎过了很久,安王勾起笑,拍了拍她纤瘦的背,淡淡道:“就叫子矜吧,本王喜欢这个名字。”   心里不知什么,“啪”的一声落了下来,仿佛尘埃落定般。子矜抿唇从他怀中挣脱出来,穿好了衣服,却见安王一直一旁看着她,俊美的双目有些复杂。   子矜微窘,局促的瞟他一眼,笑道:“爷今天不用上朝么。”   闻言,他无声的笑起来,有意无意的看来了外面一眼。   外面日头已高,细碎的阳光洒进来将她的脸隐在阴影里,早朝的时日早就过了,况且,皇上把他的早朝也罢了。   想到这里,神情不自觉地一黯。   子矜瞧的明白,突也明白不经意揭了人家的疤,今早老是说些不尽人意的话,只恨不得就此逃开,什么也不去想。   似乎觉察到她的窘迫,他注意到她未拢起的发.回身走到书桌旁,打开里面的暗格,将里面的银簪拿出来会身递给她,笑道:“这个暂时借你,本王寻了好的再和你换。”   子矜笑了笑,接了簪子将发拢起来就要插进去,他却一手抢了过去,然后才给她绾上,还戏滤着笑道:“绾发定白首。”   唇边淡定的笑突然有些僵硬,安王似乎没有注意到,拉了她的手出了房门。   风很凉,门外三个人静静的站在那里,似乎站了很长时间,连群脚都沾染了沉沉的雾气。   是韩婆和她身边的小丫头。   她灰白的头发拢的整齐,一身素色衣裙,脸上横斜的皱纹在阳光下有些刺眼。   粗糙的手里捧着一碗汤药,里面浓黑的汤直直的慈祥眼底,仿佛一把无形的利剑无情刺进了心房。   安王突然冷下了脸,目光一沉,周围空气也沉了下来,他皱着眉冷冷的开口:“韩妈!”   天似乎冷了许多,再多的阳光也还是觉得冷,韩婆身后的两个小丫头禁不住打了个哆嗓。   韩婆依然扶直脊梁站着,恭敬却毋庸置疑的开口:“爷,规矩不能破。”   安王的脸冷的骇人,他直直的瞪视她,幽深的目光波涛汹涌,他说的讽刺:“怎么,你也想来管本王?”   韩婆身体微微一震,似乎有些退却,却还是颤抖着声音开口:“爷,规矩不能破。”   安王的手紧紧握起来,子矜被他握得生疼,伸手吃力地讲手抽了出来。   他紧紧不放,却终于还是抽了出去。   子矜朝韩婆一福,淡然地笑道:“韩婆说的是。”   说完接过一饮而尽,干净利索,不拖沓分毫。宽松的袖随飘扬,带着几分决艳的味道。   安王沉着脸看她,眉头狠狠地纠结在了一起。   她面容沉静的将碗放在她手中,唇边挂着淡定的笑。   韩婆深深的看着她。   她嘴角含笑,几缕调皮的发丝在她颊边狂乱舞着,她也在看着她,清澈的眼眸仿佛一潭湖水清澈见底。   “滚……”   安王对着韩婆冷冷的开口,粗暴的牵了子矜的手,紧紧地握着,仿佛要捏碎。   子矜皱眉忍着,咬着的唇渗出淡淡血丝。   韩婆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黯然,她把他拉扯大,他一直敬重的待她,却从来没有像今日这样生气。   冷风猎猎,她的裙衫被吹得扬起,无声的和他的下摆纠结在一起,仿佛抵死的缠绵。   猛地,他把她推到墙上,粗暴的吻住她,霸道强烈的吻长驱直入,让她喘不过气来。   直到两人口中漫布浓浓的血腥味道,他才松开她,在她红肿的唇上重重咬了一口。   子矜静静的望着他。   他没有说话,霸道的重新拉了她的手,淡淡道:“陪本王去书房。”   书房里,子矜站在一旁磨墨,安王端坐在椅子上,面容冷峻。   两人都不曾开口,书房里的空气静止了般的死寂。   不一会,小雨进来,他走到安王身旁,低语几声,安王挑了挑眉,只说:“门客?”   小雨弓着腰笑道:“他只让奴才转告王爷一句话。”瞄了他一眼,小心的道:“石楠花开。”   安王一怔,目光倏的沉了下来,良久才开口:“请他进来。”   小雨应了,弓着腰又下去了。   子矜站在一旁,想着要不要回避,安王似乎知她心中所想,淡淡道:“磨墨。”她一怔,便也不再说了。   过了一会,门被打开,一个穿着白衣的人影走了进来,上前对着安王一拱手,笑吟吟的叫道:“王爷!”   声音柔和悦耳,说不出的好听,却也相当地耳熟。   正在磨墨的子矜手禁不住一颤,猛地抬头。   却见一张雌雄难辨的脸,乌黑的发用玉簪轻轻绾起,眼角带笑,如雾气般的双眸静静注视着身旁的安王,仿佛不认识她般。一身月白长衫,玉钩将腰际收起,将劲瘦修长的身材   显露出来,那个美得惊人,不分男女的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风流倜傥的偏偏佳公子,目光雾气朦胧,温柔似水。   一个墨花不经意的溅出石砚,落到铺在桌上的宣纸上,很快渗了下去,周围参差不齐,散散的晕开来,开出连串的小花。   子矜未有所觉,手依旧不停的磨着,白皙的脸上带着不经意的心不在焉。   安王抬眼看了她一眼,很快转过目光,对昙淡淡道:“听说先生执意要来安王府作门客?”   昙微微一笑,声音温和:“听说安王礼贤下士,在下慕名而来。”   安王犀利的看他一眼,闪电般一闪而过,昙依旧含笑望他,似乎丝毫不觉压迫。只有他知道,手心,正慢慢渗出汗水来。   “先生方才让本府的下人传话,现在请解说一下吧。”   安王坐直身体,言行间客气了许多。   昙不自觉地扫了一旁的子矜一眼,似乎觉得她应该回避。   安王微勾起嘴角,淡淡道:“无妨,先生请说。”   子矜心中一动,不自觉地去回望正在看她的昙。   却见他迷雾缭绕的眼眸中沉沉注视,眼中一闪而过的疼痛,复杂难辩的眼神,仿佛瞬间开放的昙花,脆弱无力,又仿佛摧残的烟花,虽美好却无避短暂,让她的心都不由自主地   提了起来。   第三十七章 香醉情思   很快,昙别开目光,眼中迷雾沉沉,从容淡定,却看也不再看她。   他微微一笑,唇边带着栀子花的清香,淡淡道:“圣上罚了王爷禁足,只怕不是因为王爷去争一个青楼女子,最在意的怕是兄弟之争吧,3古今往来,历朝历代,兄弟相残最敏感的话题,在下想,圣上也是存了这个心思,这石楠花是警告也是惋惜啊。”   他说这话时面容不改,朱唇玉肌,说话间风流尽显。   他的话很大胆,可是他知道,安王其实最是欣赏大胆之人。   安王面容沉静,俊美的容颜不肯动容一分,下巴的线条冷硬俊秀。   良久,安王才淡淡道:“先生有什么好对策吗?”   昙有意无意扫过一直垂头磨墨的子矜一眼,嘴角划开优美的弧线,却也只说了一句:“以退为进。”   安王看他半晌,冷冽的眼眸中捉摸不定,很快,他挑了挑眉,朝外面笑道:“来人,带先生去观看卧房。”   看来是能留下了。   昙温柔一笑,眼波流转,优雅的转身,衣摆拂动,背影修长温柔。   门被轻轻阖上,空寂无边,屋内又只剩二人。   石砚里的墨已经稠的化不开,子矜皱着眉,依旧心不在焉。   安王突然一手把她圈到怀中,她手中的墨突然的从手中脱离,直直的落到了他的锦衣上,仿佛优美画面上的败笔,刺目浑浊。   她惊呼着想起身,他却不为所动,仿佛她下一刻就会消失,紧紧地将她禁锢,勒得她腰际生疼,恨不得把她嵌进身体里一般。   “予衿喜欢那种俊秀小生么?”良久,他伏在她背上闷笑开口,声音闷闷的,却辨不出出于何种情绪。   予衿突然想起隋炀帝身边的妃子宝儿有一次看虞世南写字予失了神,被隋炀帝看到取笑了几句,她便投河自尽已示忠贞,这样的情形有些相似,她要不要也来一出呢?   这样想着,他却松开她,唤了小雨近来,不知吩咐了什么,小雨点点头偷偷瞄予衿一眼,又下去了。   接着,几个丫环进来,领她到了一间内室,换了上好的衫子,青色的锦衣,合着月白的百褶裙,袖口绣了细细的棠纹,头上梳了花冠髻,上面星光点点,仿佛夜空中的璀璨繁星。   出门前又给她披了一件月白披风,华贵温软。   安王也换了衣服,披了一件白色披风,站在门外静静等她。   开了门,彼此都是一怔。   她纯美依旧,眉宇间却多了几丝不可亵渎的高贵,云集雾鬃,杏目桃腮,仿佛开在水中的出水白莲。   他冷峻依旧,乌发轻绾,白衣飘然,直直的站与眼前,仿佛世界都是他的,出尘高雅,举手投足间,风轻云淡。   他上前拉过她的手,淡淡笑道:“带你去个地方。”   他拉着她的手,走得很慢,目光直视着前方,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她静静的跟在他身边,因他脚步放得慢,也正好跟得上,两人并肩走着,俊男靓女,出奇的和谐。   风中不知哪里飘来的清气,灌入心田,清新自然,心中莫名的舒畅。   他的手温热有力,仿佛握着它就不必担心什么。   他的身上带着淡淡的清香,温润的几乎不愿再离开。   渐渐的,他们走进一个小院子,里面立着一个简陋的草屋,门上带着锁,仿佛一个沧桑的老人,历经流水年华的侵蚀,留下了岁月的痕迹。   子矜不由疑惑的抬头看他。   他微微一笑,拉着她绕过屋子,停下脚步,勾着唇看她。   眼前是含苞待放的腊梅,枝杈蔓延,一朵朵淡黄的花苞柔弱的附在枝上。   花瓣晶莹剔透,仿佛冰雕玉琢般的晶莹。   金黄的花蕾,迎风而立,花瓣片片,花蕊微露,仿佛羞涩的美人,揽镜自照,娇媚无限。   清风徐徐,浓郁馨香。   子矜看的呆住了,安王拉着她的手,缓步走进梅林,看着身旁花蕾摇曳,缓缓开口,他说:“今年腊梅开的早,小时候这个时候,花蕊还未露出来,母后喜欢摘得来酿酒,然后暖给父皇喝。她说未开的梅最能保得住里面淡淡的清香。”   他停下脚步,目光超过整片的梅林仿佛落到某个飘渺的方向,良久他勾起嘴角又笑道:“你一定奇怪我的母亲不是宫里的宸妃么,怎会叫她母后呢?”   子矜正被他说中心事,身体微微一滞,他却拉了她的手继续前行,脚下松软,发出沙沙的踱步声。   梅桦瓣瓣,清香阵阵,只有他化不开的磁性声音。   “我的母亲是已过世的纯元皇后,母后过世后,五岁的我便被过继给了宸妃,宸妃膝下无子,当时却颇得父皇宠爱,所以,我开始叫宸妃母妃,一直叫到现在。”   “母后生前怜爱四弟,怕他受欺负,便时常护着他,他小时候调皮,常常受父皇责骂,母亲也总是拦着父皇,也许是出于对母后的思念,她过世后我便千方百计的护他,生怕他受了什么委屈。”   “我努力学习诗文,努力学习箭术,努力学习该学的一切,总是争取做到皇子中最好的,得到父皇的瞬逼供是希望自己能强大起来,保护想保护的人。”   “我一直把四弟当做亲弟看待,他。。。。。。”   脚步渐渐停住,他站在风中,白色的披风轻轻扬起,响声猎猎,仿佛他纷杂的思绪,也随风飘荡,不知游弋何方。   子矜抬头看他,突然觉得他并不如表面那般光鲜,光芒四射,在这表皮背后定是有千万辛酸吧,几十年寄人篱下的生活让人想起来都觉涩然。   禁不住握住他的手,仿佛能给他力量般,她默默陪着他站在梅林中,只以为这一刻,时光已经停下了脚步。   仿佛过了千年,他转头看她,眼中海水般的波涛汹涌。   “子矜,答应我,永远不要做背叛我的事情。”   黝黑望着她的眸子酌亮而复杂,带着不疑难问题的痛楚和请示像是一只手轻轻扯动了心中那根弦,又痛又甜,一时失神,当他俯下身来吻她时,她才知道,她已经不经意的点了头。   风阵阵吹来,梅花点点,恍若落英。   仿佛她的心,一时间,乱了。。。。。。。   当他们出了梅林,她独自一人时,才听说昙被安排到了君子苑的客房里,她偷偷摸到附近,隐 在角落里,徘徊着。   不经意的,她却看到昙了一个穿着灰绿群衫的丫环站在一起,他一身白衣站在小径上,身材修长,乌发整齐的挽着,脸上带着温柔的笑,阳光照在他脸上,仿佛周围的事物都变得温暖起来。   他对面的小丫头脸色嫩红的看着他,眼中是不加掩饰和爱慕。   不知他低头在她耳旁说了什么,她红着脸吃吃笑起来,然后朝子矜藏身的方向瞄了一眼,突然从身后拿出一只梅花飞快的赛到他手中,捂着脸转身跑开了。   昙淡笑着看着那丫头跑开,拿起手中的梅优雅嗅着,静静站了一会,才向子矜藏着的方向走去。   子矜斜眼看他,皱眉道:“怎么跑到这时沾花惹草了,百花楼里的还少么?”   昙雾一般的双眸中闪过几丝欣喜,笑着问道:“你吃醋了?”   子矜猛地翻了个白眼,不想学杂费时间在玩笑上,疑惑的看他道:“你怎么会来这里,好好的尊主不做,到这里当起门客来了?”   他眼眸中的欣喜一点点散去,又恢复沉沉的暮霭,缥缈的找不到方向,目光扫到她红肿的唇,微微皱眉,伸出修长食指按住,轻声道:“破了。”   子矜脸微微一红,不自觉地闪开,他的手便僵在空中,俊美的脸庞上闪过几丝痛楚。   她微觉尴尬,他却已经收回手,勾着嘴角笑得魅惑,却又伤心欲绝的望着她,眼中星光点点,仿佛闪烁泪光:“怎这般不解风情本尊可是为你来的。”   子矜一阵恶寒绷着脸看他许久,终是憋不住笑,笑着看他几眼,又问道:“到底是为了什么?”   昙深深看她,随即又笑起来,淡淡道:“计划有 变,要早些接你出去,找到机会,本尊会带你离开。”   子矜呆了呆,没想到他是因为这个,心中突然复杂烦乱,又觉得能早离开应该高兴,勾起嘴角笑起来却见昙绷着脸看她,那眼神仿佛要看到她心里去,心中一慌,说道:“我先回去了。”急忙转身离开了。   昙嘴角含笑看着她跑远,手上的梅却已不知不觉地辗碎,花瓣一片片落到地上,指尖只剩余香。   不知道是因为问那句话时她无意识的点头,还是因为他和她分享了心事,自那次后,他开始极度的宠爱她,衣服要最好的,头饰塞满了梳妆台,他片刻不离的把她带在身边,她天天睡在他的卧房,再也没叫过别人侍寝,后院怨声载道,却不敢声张,只知他极宠爱一个女子,却不知道那个人是她枊子矜。   因为每天都要喝寒婆端来的药,日子久了,她便如同喝水一样,成了家常便饭。有时候她会去想,她还能不能做母亲呢,也只是想想,很快就摇头淡笑。   只是,她感觉到,每次喝完药,他都会对她极好,有一次,她笑问:“王爷会抛了所有女子只要子矜一人么?”   然后她听到他的回答,愣住了。   第三十八章   他说:“抛掉所有女子,父皇会赐个郡主给我,子矜选哪样?”   子矜呆住。   后院粉黛三千,可以束之高阁,独宠她一人,娶了郡主,就有了妻,妻妾难容,哪又有她的立足之地。   若是别人,只怕都回选前者吧,可是她呢,她不知道。   有时候,她会想,他这样宠她,可是出自于爱么,还是只图新鲜,时日久了,就倦了?   被禁足的这段时日,他和她一直呆在书房,他查阅古书,似乎在整理什么,她时不时帮他拿书,屋内炉火烧得通红,屋子里暖意融融。   一时间,她突然觉得自己很满足,这个想法把把吓呆了,怔怔站在原地不敢动弹,知道安王走过去揽住她,她才惊觉。   傍晚的时候下起了雪,一片片雪白羽毛般的洋洋洒洒的飘落,融进雪白的大地,这才明白,原来冬天已经到了。   安王还在书房,她出来透气,看着眼前银白,突然觉得做了一场极美的梦。   冬日是一年的尽头,她的梦也该到了尽头了。   她穿着上好的貂皮大衣,浑身上下华贵不可逼视,脚底是保暖的鹿皮鞋,温暖的脚底都能渗出汗来。   突然想到一年冬天,她穿着单薄的衫子,赤着脚站在雪地里站了整整一下午,那时候觉得天是冷的,身体是冷的,心也是冷的,知道母亲哭喊着把她抱进屋里,拼命的给她搓身子,她才感觉到些许暖意。   她其实并不是和母亲怄气,她只是恨自己不能保护她,反而成为她的累赘,让她为了她去接客。   从那以后,每到冬天,她都会赤着脚到雪地里走,也许是想让自己记住那些曾经的耻辱和恨意,也许只是对自己的惩罚,让自己的心也变得冷起来。   缓缓地脱了靴子,露出白藕似的小脚,脚底的冰冷驱走了先前的温暖,刺骨的凉意肆意直往全身蹿,冷不了的打了寒蝉,她却欢快的笑起来。   她试着往前走,雪很松软,软绵绵的,若是没有彻骨的凉,她会把它当成棉花,又或许是像绵力藏针,她走得步履蹒跚却沉稳平静,记忆一点点在闹钟重现,她看到母亲美丽而忧伤的脸,看到她沧桑凄凉的眼神,看到她接客时不经意流露的绝望。   身体里的血渐渐冷了起来,胸口的某个不闻“咚咚”的跳着,带着凉意的血液缓缓流过心房,似乎那里也冷了。   原来她忘了,她一直不属于这里。   雪似乎越下越大,眼前已分不出天地,只觉白茫茫的一片,空旷而寂寞。   远远的她看到一个白色的影子飞快地往这边跑,身形矫健,却优雅魅惑,他瞪着俊目看她,似是吃惊又似是疼惜。   竟是昙!   她笑着往前走,正想和他打招呼,还未走一步,身体就被腾空抱起来。   惊呼一声,身上雪花飘落,她不由自主地渗出双臂抱住来人脖颈   雪白的衣裙划出白色的弧度,一双小脚早已冻得彤红。   一只大掌小心的抱住,轻轻摩裟,企图把它捂热。   衣袖随着动作轻轻抖动,晚上不经意滑出翠绿色的丝带,一圈一圈的缠在腕上,仿佛两人之间无休止的牵绊。   子矜不由怔怔出神。   “疯了么,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   耳畔声音略带怒火,子矜抬起来,映入眼帘的是安王眉头紧皱的脸,他抿着唇看她,幽深的眼眸中是恼怒的火焰。   原来,这就是他关心人的方式。   子矜轻笑起来,拂了拂他左腕上系着的丝带,默默地不出声。   这是,安王似乎发现了在不远处停下的昙,见他身上落了满身雪花,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淡淡问道:“先生怎么过来了?”   昙看了子矜一眼,缓缓勾起一个温和的笑,说道:“远远的看到一个人站在这里,只觉得惊诧,一时好奇就过来了。”   安王点了点头,低头看了看窝在他怀中的子矜,淡笑道:“她就是这般不老实,只怕吓着先生了。”   他那神情极是疼惜,仿佛在看他伉俪情深的妻子。   昙目光闪过一抹痛楚,艰难的动了动嘴角,双手合拢,拱手道:“只怕是在下惊着。。。。。。夫人才是,在下赔不是了。”说着 就是弯腰一弓。   子矜见他这样,身体猛地一滞,安王紧紧抱住她,目光微微一冷,随即道:“先生客气了,本王还有事,恕不奉陪。”   昙温和笑道:“王爷请便。”   安王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离开,却仿佛真的有事般,大步流星,走得飞快。   子矜微微动了动脖子,目光越过他的手臂,看到那个白色身影依然静静的站在雪中,身上,发上都落了雪,他却一动不动的站着,仿佛一尊塑在那里的雕像,渐渐的那人影越来越淡,终于融进雪白的背影,不剩一丝一毫。   身子突然被动的往上蹿了蹿,视线被白色的云锦挡住,抬眼安王冷着脸看她。   一进屋安王就叫小雨拿来了毯子,一声不响的给她包到脚上,又命人搬了火盆放在脚边,这才将下人们赶了出去。   安王沉着脸一声不哼的翻着书,翻了几页觉得看下去,扔了这本又拿那本,看了没一会,又换了一本。   子矜抿唇看着,也不说话,看着地面默默发呆。   脚盆火盆“啪”的一声,想是里面的炭火爆开了,猛地往外迸出几个火红的星子,眼看就落到包着的毯子上,子矜忍不住惊呼一声。   安王本不想理会,怕也是一眼看到了,顾不得生气,抢过去把她的脚挪在一旁,似乎才想到自己做了什么,直起身,又走到椅子旁坐下了。   子矜“扑哧”一声笑来,碰上安王冷冷投来的目光,急忙憋住。   看她憋得实在辛苦,安王叹了口气,抬眼看她一眼,沉声道:“子矜,你的心在哪里,为何总觉可望不可及,无法触摸呢?”   子矜怔了怔,缓缓抬头看他,见他一双黝黑眼眸看她,里面盛的是满满的受伤神情。   猛地一滞,急忙别过头,笑道:“子矜的心一直在王爷那里啊!”   安王疑惑的看她,带着不确定,问道:“真的么?”   “那是自然,难道王爷希望子矜的心落到旁处么?”子矜笑着去拉他的衣袖,大有撒娇的意味。   安王听她这样说本是生气,又见她一副讨好模样,只觉气也生不起来,伸手揽过她,让她坐到腿上,毋庸置疑的道:“你的心,只能是我的!”   子矜微微一滞,又笑起来,有些心不在焉,也有些恍惚,其实她也想问,他的心在哪里呢,他的心也只能是她的么?这时又听他道:“你母亲的事本王已经派人去查,相信不久就会有线索了。”   子矜一愣,听闻他帮她查母亲的消息心中感动,又怕查到昙那里,只觉又是欢喜又是担心,突然他的腿上像长了刺,坐立难安。   安王以为她在为母亲担心,紧紧将她拥到怀中,轻哄着:“不要担心,当年翠月楼是活失的蹊跷,不管这事和你母亲有没有关系,本王都不会追究,找到她后,把她接近府里来享天伦之乐,你说好不好?”   怀中的子矜突然不动了,低首看她,却见她将脸埋进他怀中,衣襟上温热潮湿,他伸手扶着她的背,叹了口气:“傻丫头!”   她哭了,长这么打,老鸨毒打她的时候,她没有哭过,在院子里被罚被嬷嬷侮辱的时候她没有哭过,连眼睁睁的看着母亲去接客的时候她都没哭过,可是,现在,在这个男人面前,因几句话,她却哭了,哭得肝肠寸断,仿佛要将这十几年的泪水统统哭出来。   安王多少有些手足无措,女人哭他不是没见过,可是哭得这样厉害胸前的衣襟被打湿了一大片,他不知如何安慰,两手无措的拍着她的背,急得额前都渗下汗来。   子矜哭够了,看到他狼狈的样子,泪水也来不及擦,不由“扑哧”笑出声来。   安王冷了脸,瞪着俊目看她,她却又扑到他怀中,双手环住他修长腰际叹了口气,轻声道:“王爷,谢谢你,有你这句话,子矜也不枉在世上活这一遭。不管以后怎样,子矜也不会后悔和王爷相遇的。”   安王怔怔听着,总觉这话带着几分离愁别绪在里面,仿佛一台好戏到了尽头,角们挥泪洒别,总会说,不会后悔和你相遇。   心中突然有些惶恐,总觉怀中的人仿佛一朵没有实体的云彩,抱得再紧也不能把她抓住,于是他就想,也许是因为,他抱得不够紧呢?   手臂不知不觉地用多了力道,子矜皱着眉看他,他才缓过神,伸手拭去她眼角残余的泪水,淡笑着摇了摇头,也许是他想多了,她明明就在他怀中。   安王看着她,突然记起什么,揽着她笑道:“本王将后院里大半侍妾都遣了出去,三个楼院空了两个,本王将他们都赶到溶月楼了。”说完挑着眉看她,以为她会高兴,眼中带着浓浓的期盼,那神情,仿佛张开手要糖果的小孩子,让人忍不住拒绝。   子矜怔了怔,不忍让他扫兴,笑着道:“王爷想让子矜怎样谢王爷呢?”   安王拉住她的手笑道:“本王生辰那天,子矜弹奏一曲吧。”顿了顿又道:“只为我一人弹。”   子矜一笑,正要答应,却听外面乱哄哄的,转头向外面看去,却见门突然被撞开。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冲进来,跪在地上,张口凄厉喊着:“王爷,贱妾不去烈王那里,贱妾要一辈子侍奉在爷身边。。。。。。”一眼看到安王膝上坐着子矜,声音嘎然而止。   身后两个侍卫追了进来,看了看安王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女子,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   两人的姿势太过暧昧,也有碍雅观,子矜挣扎着坐到了旁边,安王见拗不过她,也就随她去了。   子矜这才抬眼观察跪在地上的人,见她发髻散乱,遮住半张脸,露出的美目直直的瞪视着她,身上也是锦衣百褶裙,何以这般狼狈?   她的目光一时迷茫,一时恶毒,恨恨的盯住她,让她不容忽视,半响,她才认出那人来,心中暗惊,原来是月美人!   安王看也不看月美人一眼,冷冷的扫了她身后跟进来的两个侍卫,厌恶的道:“拖出去。”   侍卫们不敢怠慢,急忙上前拉她,她猛然回神,两只手疯狂的推开考过来的侍卫,她的力气哪里抵得过那些侍卫,身体被腾空拎起来,她回过头,一双眼睛瞪得豆大,狠毒的看向子矜,破口大骂:“贱人,是你,是你告的密,你不守承诺,会不得好死。”恨恨的盯住子矜,突然仰头大笑:“哈哈,柳子矜你不得好死,我得不到的,你也照样得不到。”   安王闻言脸色猛地沉下来,对着侍卫怒道:“扔出去!”   月美人似乎不敢相信是安王所言,不可置信的看向安王,眼中早已渗满泪水,声音哽咽:“王爷。。。。。”那神情楚楚可怜,哀婉多情,仿佛在告诉他,他也曾宠过她,又仿佛告诉子矜,她的现在就是她的将来。   安王正欲发作,衣袖却被子矜拉住,转头却见她笑着看他,柔声道:“子矜有话对她说。”   他怔了怔,勉强点了点头,这才叫侍卫将月美人放了下来。   月美人双脚刚刚着地就想往安王那里跑,还未动就被侍卫一手摁住,“扑通”一声,狠狠的跪在地上。她已顾不得想安王求情,一心以为子矜将她和烈王的事告诉了安王,心中恨恨,只恨不得上前狠狠教训她一番,看子矜的眼神却更加怨毒起来。   子矜也不想和她多做纠缠,只淡淡道:“我什么也没说。”   月美人冷笑着骂着:“臭婊子,你以为你说的我还会相信么?”   子矜没有说话,怜悯的看了一眼,这时却听安王冷冷开口:“掌嘴。”   侍卫毫不马虎,伸手“啪”的一声脆响,月美人脸上立即浮现一个红色指印,她疼得眼中都浮现泪来,不由有骂了一声:“臭婊子!”   “啪”的一声,又是一耳光。   月美人愤恨不已,直直的盯住子矜,怒道:“你今天给我的,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十倍的还回来!”   “啪”“啪”侍卫掌力带风,只四个耳光,她的脸就被打得红肿,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子矜别过头淡淡道:“我若是你就穿的风风光光的过去,让亲手把你送过去的男人看看,不要你是他的损失,你这样又哭又闹岂不是连最后一点尊严都扔掉了么?”   话一落地,屋内的人神情各异。   月美人愤恨看她,两个侍卫吓得下巴都快掉来。   安王则眼神古怪的看着她,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话已说完,安王也不想继续让她呆下去,挥了挥手,侍卫这才将支吾说不出话来的月美人拖了出去。   门轻轻被阖上,屋内暖香涌动。   安王一手将她揽进怀中,叹息道:“子矜,你是罂粟一般的女子,处的越久,就仿佛上了瘾般,越发离不开了!”   子矜微微一怔,目光看向虚无处,脸上淡定平和,却分明带着不易察觉的苦涩。   第三十九章 似水流年   雪一直下 ,仿佛没有尽头,又仿佛明知到了尽头,却不敢相信的执拗。   院子里银装素裹,安王府不比从前,没有了官员的来访,不必说那些虚伪的寒暄之词,一切都静悄悄的。   中午的时候,安王带了一个大夫过来,给予矜诊了脉,过了一会又熬了药给她喝,问他是什么,他却只淡淡笑不语。   尽管他不说,她也发现了他眉宇间的淡淡担忧,那个曾经在她看来冰冷无情的王爷现在紧紧的将她拥进怀中,眼眸中是化不开的温柔怜惜。   趁安王离开的当口,昙找到她。   他比以前憔悴了许多,脸色白得像是院子里还未打扫得雪,却依然笑得温和,周身仿佛发着光,晶莹剔透的像是一碰就碎的水晶。   他看着她,笑得风情万种。   似乎,他一直在笑,每一刻都在笑,笑得魅惑,也笑得让人揪心。。。。。。   他笑对她着说:“他待你倒是很好!”   子矜没有说话。   他却又道:“他生辰那天会有戏班子来院子里贺寿,那时我会带你离开。”   子矜怔住,心中突然乱糟糟的理不出头绪来,耳畔隐约响起一个磁性声音:“本王生辰那天,子矜弹奏一去吧。”“只为我一人弹。”   正恍惚着,昙突然抓住她的双肩,修长的手指陷进暖和的棉衣,捏的紧紧地,仿佛要将她的双肩掰断。   “柳子矜,你疯了么,你母亲还在外面等着你,你竟然会犹豫!”   他压低声音直直的看着她,眼底是团团升腾的怒火,嘴角却依然执拗的勾着,仿佛只要他放下嘴角,一种情感就会决堤,洪水般的涌出来。   “母亲”这个词似乎是一剂清凉药物,将她心中的魔障统统赶走,她皱着眉扫了一眼肩上的修长双手,淡淡道:“知道了,我该怎么做?”   昙淡淡的看她几眼,这才松开她,他轻轻将手拢进袖中,握着的手颤抖得厉害,他说道:“他还在禁足,只怕没有往年热闹,不过我不敢肯定宫里会不会来人,而且。。。。”他看了看四周,将声音压得极低:“安王正在查你母亲的事,怕过不了多久就查到我身上,若发现了你我的关系,只怕不会放过我们,所以离开的越早就越安全。”   子矜看了看他,点了点头,道:“他说那日会让我抚琴。”   昙怔了怔,愈加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苦涩的笑,眉头突然皱在一起,却还是笑着说:“好吧,等你抚完我们就离开。”   子矜见他脸色不对,急忙伸手扶住他,担心的道:“怎么了,胸口痛么?”   她的眼眸像是一池清澈的潭水,波光粼粼,美的惊人。   昙突然觉得胸口没有那么痛了,拂开他的手,笑得抚媚赖皮:“这么关心我,就算不痛也希望痛了。”   子矜瞪了他一眼,见他只是脸色苍白了些,却依然站的脊梁笔直,嘴角带笑,一双美目有意无意的在她身上扫过,带着若有若无的挑逗,却还是那般风流潇洒。   又瞪了他一眼,以为他真的没事,又怕安王发现,大意的忽视了他光洁的额头,白皙的皮肤上,隐约渗出了层层汗水。也没有发现,远处,一个白色身影孤寂的转身,渐渐的隐没在皑皑白雪中。   雪飘依旧,淹没了地上一行行微浅的印记。   子矜说了几声匆忙离开,他一直看着她的身影知道消失,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窈窕身影再也看不到一分,他才猛地躬下身子,勉强伸手扶住一旁的墙壁支撑身体,摇摇欲坠的仿佛随时都要倒下。   本来红润的唇已经变成酱紫色,豆大的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落到松软的雪中,变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他却固执的笑着,修长的手指已经变得发白,他抬头看向天际,目光仿佛穿过层层云朵,落到遥远的苍穹,凉凉的雪花落到脸上随即花开了去,湿湿的一滴,仿佛雪哭落的泪水。   只是不知道,他还能活多久呢。。。。。。   在有限的日子里,她可以陪在他身边么,若是。。。。。那样,他便什么也不再乎了。。。   雪白的裙裾沾满雪渍,一粒粒花珠般的蓦在裙边,身上落了雪,一片一片的落到颈边的貂皮上,光照过来,仿佛一颗颗会发光的珠子。   她刚到门边便怔住了。   视野里,安王站在窗边负手而立,冷风从开着的窗子外直直的吹进来,雪粒杨到他面容冷硬的线条上,染白了乌黑館着的发,白衣轻扬,衣决飘飘,修长挺直的背影寒冷寂寞。   他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仿佛一尊无生命的冰雕。   一旁火盆里冒出浓浓热气,寒风吹进来,火苗微斜。   寒风透过窗子打到脸上,针扎一般的疼。子矜不由自主地用手护住脸,缓缓走过去,走到他身边,看到他沾满雪霜的脸。   巨大的风灌进来,吹起她厚厚的披风。   她艰难的关上窗子,默默地到一旁拿了毛巾,轻轻给他擦拭。   擦到一般,手却被握住,那手寒冷如冰,仿佛能把她的手冻僵。   他怔怔低下头,黝黑的双眸如璀璨繁星。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子矜,本王想做父亲了。”   子矜微微一愣,不自然的想抽出手,他却握得紧紧的,大手将她揽进怀中,衣襟上结了一层冰霜,靠在脸上冷冷的。   “给本王生个孩子吧。”   他将下巴顶在她沾满雪花的发上,执拗的重复着。   孩。。。子。。。   她不是没有想过的,想着有一天她也可以有个活蹦乱跳的孩子,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生活着。   可是。。。。那样的幸福,她可以拥有么?   那种生活,母亲也曾经奢望过,可是后来呢,那个男人抛下她们,让她们在青楼自生自灭。   有时候,她会想自己不如不出声,这样,不会面对那样狠心的父亲,也不会看到在青楼凄惨生活的母亲。   她张了张唇,含糊的说着:“可是韩婆。。。。。。”   “本王会处理,大夫开了药给你比身子,只要这段日子不喝那药,我们就一定会有孩子的。”   安王毋庸置疑的说着,又仿佛怕她不相信,特意加重了语气。   子矜缓缓闭上眼睛,想起昙告诉她,他生辰那天他们会离开,想起梅花树下,他请求的眼神,想起这些日子他对她的般好。心中的每个角落被触动,轻轻地,她点了点头。   深潭般的眼眸中休的闪过一丝光亮,他突然俯下头问她,急促而霸道的吻落到她唇边,夹含着冰冷的清香。   意乱情迷中,子矜喘息着躲过他的吻,问道:“可以让子矜安排抚琴的场地么?”   他的唇又凑上来,闷哼一声,算是应了。   冷香袅袅中,春光满室。   第二天,雪还在下,门口堆了雪,天还未亮的时候,她听到外面扫雪的沙沙声。   “沙沙沙”“沙沙沙”   像是雪哭泣的声音。   要离开大地了,总要哭的吧。   韩婆再没有送过药了只是有时候遇到她,她看她的眼神却愈加冰冷古怪了,她无心计较这些,也只是一笑而过。   只是,无意中,她却听到,昙昨日被寻了错处,赶出了安王府。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手中的串珠“啪”的一声调到了地上,一只纤细的手将那串念珠捡起来递给她,对着她怯怯的叫:“子矜姐姐。”   抬头,是一张圆圆的娃娃脸,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   子矜怔了怔,疑惑的开口:“小梅?”   小梅略带不安的看了她一眼,抿唇笑道:“王爷让奴婢来伺候子矜姐姐。”   “哦”子矜应了声,目光不经意的扫过她略拢的小腹,淡淡问道:“父亲是谁?”   小梅脸上一红,眼中却洋溢着幸福神色,娇羞的道:“父亲是个侍卫,王爷才给赐了婚。”   子矜抿唇笑了笑,叹了口气,记忆似乎又回到那晚,突觉得好笑,勾着嘴角道:“将我扔下井的那个?”   小梅闻言猛地跪倒地上,惊恐的望着她,咬着唇道:“小梅知道子矜姐姐一定不会原谅小梅,小梅愿意做牛做马服侍姐姐一辈子,肝脑涂,在所不辞。”   子矜看了看她,无力的笑起来,叹了口气,说道:“我都忘了,你回去吧。”说完站起身来,出了门,风雪迎面吹到脸上,扎到刺一般,走了几步,见小梅拿着披风慌慌张张追上来,停住脚步淡淡道:“回去吧。”   小梅拿着披风狼狈的止住脚步,为难的看着她,正想再往前走,却听她:“小心孩子。”果真正在那里不走了。   子矜笑了笑,转身离开,走了一会,就看到安王站在远处,一个侍卫站在他身旁,不知在说什么。   他身上落满了雪,抿唇静静听者,眼眸中是化不开的冷霜。   子矜正要转身离开,他却大步朝她走了过来,见她衣衫单薄,解了身上的披风披在她身上,边系盘口边皱眉道:“怎么穿这么少就跑出来了?”   她笑着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安王牵了她的手,回头对那侍卫道:“你先去吧。”   那侍卫一拱手,大步而去,安王这才回头揽过她,笑道:“我送你回去。”   候门似海 第四十章 雪色漫漫   这个冬天过得似乎特别长。   大雪一直在下,听说有的地方出现了冰雹,闹了灾,大量的难民往皇城里涌,朝廷为这事忙的焦头料额。   安王虽然被禁足,奇怪的是皇上有意无意的开始让安王接手一些事宜,一时间,局势有变,众多官员莫不驻足观望。   正闹天灾,灾区的人食不果腹,流离失所,朝廷发放了赈灾的银粮下去,却还是不能解决问题,这时安王上了折子,表示愿意免领奉禄,一切从简,节省银两,填充国库亏空。   这件事得到皇帝大大的嘉奖,同一时间也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一向不关心朝政的烈王,突然也表明心迹,愿意为赈灾出一力,烈王和安王也重新和好,上演了一幅兄弟情深的画面,皇帝为朝廷之事感到疲惫的同时,看到此事倍感欣慰。   虽然对于安王的禁足,皇上还未发话,下面官员们早已看透这位安王已经重新得到了皇帝的重视,纷纷偷偷的来府里拜访,安王府里开始又陆续的热闹起来。   同样的安王府里的气氛也重新活跃起来,仿佛春回大地般,脸上也带了笑脸,只是,安王又开始忙碌起来。   在书房里一呆就是几个时辰,有时候连饭也来不及吃,禄王偶尔会过来,他就拉了禄王一起吃,虽然有时候会抽空陪陪子矜,可相对来说。二人相处的时间明显减少了许多。   子矜对外面的局势并不关心,只是烈王的突然转变让她隐隐有些为安王担心,又想到昙的出奇离府越发觉得事情蹊跷,有心想问,又怕安王瞧出什么异象。   以前,昙几乎可以在府内来去自如,现在却始终不见他露面,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混乱的在脑子里晃来晃去,再加上她自己不注意,这些日子清瘦了许多,下巴尖尖的,手腕也瘦了一圈,仿佛一阵风吹来,她都可能随风而而去。   子矜平时无事可做,百无聊赖的时候就到院子里走走,看看雪,赏赏梅,诗兴大发的时候吟几首诗,表面上过的倒也自在。   小梅的肚子越来越大,子矜没敢让她跟着,把她遣了回去,自己在院子无目的的溜达。   院子里的雪扫了又落上新的,小径上蒙上细细的一屋,仿佛朦胧的薄纱。   雪花一片片落到脸上,凉凉的。   摊开手掌,羽毛般轻轻落到掌心,然后渐渐的淡去,化作掌心的一片豆蔻粉嫩。   身后传来沙沙的脚步声。   回头,看到一身素衣的韩婆站在不远处,灰白的发,剔透的玉簪,脸上沟壑满满,仿佛苍老了许多。   雾气朦胧,雪飘依旧。   子矜微微一怔,走上前去俯身行礼。   韩婆也不客气,声音如雪般寒冷:“走走?”   子矜没有说话,缓缓跟着,和她并肩而行。   韩婆看刀子一眼,缓缓道:“老身为什么来找你,想必你也明白。”   子矜怔了怔,微微点头。   “老身看着爷长大,他从小受的苦我也都看在眼里,小时候,他为了练骑射,从马上摔下来,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月,伤还未好就想继续练,若不是老身拦着,只怕早留下病根了。”   “他那么努力,为了什么,想必你也知道。“她看她一眼,淡淡道:”我看你也不是那般愚钝的人,说起来,你倒有几分灵性,可是妾就是妾,身世这个事不是轻易就能改变的,况且……“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道:”有些话我不得不说,爷能继承大统的另一个关键也在宸妃娘娘那里,她一直关注着爷的一举一动,她若是知道了爷为了你破了规矩,必是不答应的,你这不是误了爷的前程吗?”   子矜静静听着,也不说话,韩婆见她面容沉静,猜不透她在想什么,不由暗暗皱眉。   走了一会,子矜才淡淡道:“韩婆的意思,宸妃娘娘还会弃了王爷,放着好好的皇太后不坐吗?”   韩婆微微一怔,冷冷道:“你倒是聪明,不过众位王爷中,除了咱们爷,九王爷和宸妃关系走得也很近,他母亲身份低位,你以为不到万不得已,宸妃不会考虑他吗?”   这些事倒是她不知道,听了这些,子矜微怔。   韩婆冷哼一声,加快脚步把她落到后面,走了几步,又转过身对她道:“后辽那几个还被爷凉着呢,你要是想以后过得舒坦些,就趁早搬回去,还有,你若是真想要个孩子,老身也不拦你,不过,你最好考虑好了他会是什么下场再作决定。”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也一眼,头也不回的离开。   雪越下越大了。   远处灰蒙蒙一片,带着凉意的雪花落到浓密的睫毛上,溶湿了眼帘。   是啊,她这样的身份,定是不被皇室接受的,就算有了他的血脉,他们……也不会允许她的孩子存活在世上的吧,况且,那时候,他会站在哪一边呢?   乌黑的发上落满了雪霜,她伸手轻轻拂了拂,抖落了披风上的雪花,淡淡笑了笑,转身回屋。   她走得很慢,仿佛走了千年,走到门前时,突然有些迷茫,怔怔的站在门外,望着门上雕着的精美花纹出神。   这时,门“吱呀”声被打开,屋内露出小梅圆圆的脸蛋。   看到子矜,她倒是吃了一惊,瞪着黑白分明的双目道:“子矜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子矜这才回过身,抵了抵额头,疲惫的笑道:“我有些累了。”   小梅一听,急忙将她扶起屋里,看了看她,欲言又止。子矜揉着眉心,淡淡道:“说吧。”   小梅尴尬一笑,吐了吐舌头,才道:“后院差了人来约你过去打牌呢,奴婢觉得她们没安好心,给回了。”   子矜怔了怔,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才。”小梅撇了撇嘴,又道:“她们看着王爷这几天没在姐姐身边 ,还不知道这怎么想,说不定正偷着乐呢?”   子矜看她一眼,笑道:“约到什么时候?”   小梅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问道:“你不是真要去吧!”   “总该去道个别。”子矜笑了笑,低着眼帘,抿着唇,说得极轻。   小梅没有听清楚,不由向前倾了倾身子,见她目光投向屋外,面容平静,却淡定疏离,不也再问,只站在一旁不语。   门突然轻轻开了,小梅转眼看去,见是安王风放轻脚步进来,吃了一惊,正想施礼,被安王打手势止住,小梅怔了怔看了看一无所觉的子矜,轻轻退了出去。   安王突然从背后横抱起子矜,子矜受了惊吓,下意识的挣扎,他却抱的越发紧了,本来合适的衣服穿在她的身上有些松,不由皱眉:“怎么越发瘦了,身边人怎么伺候的?”   子矜抿嘴一笑,说道:“都道‘为伊消得人憔悴’,这事不该怪王爷么?”   他和她在一起日子不算短,可是却也没有听她开过玩笑,今日听她这样说,不由觉得心情极好,反手将她揽进怀中,笑道:“今天和我一起用膳吧,五弟也一起过来。”   子矜怔了怔,觉得三人同桌用膳似乎不妥,安王却似知她心中所想,伸出一根修长手指轻弹了下她光洁额头,道:“怎么变得这么听话,你以前不是还敢只身往青楼跑么,现在怎么这么谨慎?”   子矜吃痛,嗔他一眼,笑道:“关心则乱,子矜这是紧张呢!”   安王怔了怔,她的话对他来说无疑是甜言蜜语,却越发觉得不真实,伸手握住她纤细的手腕,皱着眉不谢谢。见子矜疑惑看他,淡淡笑道:“走吧,五弟该等急了。”   禄王见到子矜倒还是一副吃惊神情,似乎无法把上次见得那个少年和眼前温柔偎在安王怀中的女子联系起来,不过他生性洒脱,孩子一般的性格,什么也不放在心上,子矜倒是觉得他极好亲近,逐渐不再拘禁,安王脸上也是笑意融融,一顿饭吃得有滋有味。   送走禄王时,天色已经暗下来,子矜突然起到小梅说的那个约,想着等安王去书房的时候过去。   等了一会,安王却没有离开的迹象,他拉着她在院子里踱着步,慢悠悠的,怡然自得。   子矜疑惑的看他,却正对上他略带笑意的眸子,半晌他叹了口气,淡淡道:“就那么想去后辽看看?”   子矜愣住。   安王被她发愣的样子逗笑,薄唇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伸手在她鼻尖点了一下笑道:“小梅怕你受欺负,事先告诉我了。”   子矜闻言不由嗔道:“我是纸糊的吗?”   安王看她一眼,握紧了掌中的手,叹道:“知道你应付得来,却总害怕你受到什么伤害,我只怕是疯了。”拉了微怔的她淡淡笑道:“我陪你去吧。”   风很轻,柔柔的飘过脸颊,雪很柔,化掉了脸颊上淡红。   耳畔却突然响起韩婆苍老寒冷的声音,直直的刺进胸口,心便“啪”的跌下去,她一时有些茫然,什么也不想去想,只想远远的逃开,也许,她的离开,对他与她,都是一件好事呢?   候门四海 第四十一章 无边眷恋   安王的生辰很快就到了,宫里为了表示关心,派了一个戏班过来热闹,因为在禁足,其他的官员不便明目张胆的进来,只送了贺视也很快走了。   宸妃也命人送了些御赐的用品过来,其他的娘娘略有表示。   安王倒不在意这个,也许意识到这些天有些冷落子矜,一整天都在陪着她。   子矜整天都有些心绪不宁,没有昙的帮助她是走不掉的,可是一想到走,心中却蔓延出些许不舍来,藤萝般的往上窜,将自己的心勒的生疼。   可是,终究要走的……   宫里又送了些糕点过来,安王强拉着她一一尝试,这些天他一直在监督着她吃饭,每每她吃饱了他还在一个劲的夹菜,不免让她哭笑不得。   桌上是各种琳琅满目的精美点心。   想握的手牵在一起,他的腕上已经有些发旧的绿丝带轻轻飘荡,不经意的闯进眼中,鲜活了视野。   她的腕上,一只白色的玉镯发出柔和的光芒,轻轻荡在纤细的舜 ,剔透晶莹。   一白一绿,在握着的手旁交相辉映,打湿了眼,只是不知,这是否代表着一种永久的誓言呢?   子矜看的黯然,抬头看向抿着唇挑选食物的安王,见他看得专注,眉头微皱,黝黑的眼眸透出点点暖意,仿佛春日里融化的春雪。   愈加看不下去,心中被揪得难受,她缓缓勾起一个笑容,提议道:“听说皇上钦点的戏班子花样颇多,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安王微微一怔,看向她淡笑道:“你不是对那个不感兴趣么,怎么想起要看了?”   子矜嗔他一眼,交接班着他边走边说:“觉得新奇,想去看看。”   安王被她拉得有些被动,急忙放下手中的筷子,无奈的道:“晚上才开戏,现在看个什么劲?”   子矜睨他一眼,笑得奸诈:“王爷要是听子矜抚琴,还是要看戏?”   安王一怔,又好气又好笑,抿着唇伸手去弹她额头,却被她笑着躲开,叹了口气,怒笑道:“你呀……”   天很蓝,地上白茫茫一片。   难得的没有下雪,两人并肩走在扫的干干净净的小径上,踱着步,一派的安静祥和。   有时候,她想,要是一直这样走下去该有多好呢?   风吹得很轻柔,带着些许的凉意。   她侧头深深看他,仿佛要将他牢牢地印在脑中。   他毫不知情的转头看她,眼眸里是溺人的温柔。   风吹乱了髻边的发,他俯下身为她别再耳后,然后望着她戏谑的笑,她眼睛突然有些涩,别过头,满眼的雪色漫漫。   由于时间还没到,戏班在后台准备行头,搬运道具,有的忙着吊嗓子,咿咿呀呀的倒也热闹的很。   他们没想到安王会这时候来,急忙俯身行礼,安王淡道免了,班主忙上前问安。   安王也不想拘着他们,嘱咐了几句,班主也听得明白,招呼几声,众人散了,继续积压忙各的。   子矜单手挑了一件繁杂的行头,看得出神,见上面绣样新奇,可见花了一阵心思的,不由向一旁正在化妆的角问道:“这可是绣的孔雀纹,听说这种绣法极是难学,想不到这里竟能看到。”   一旁的人不敢怠慢,急忙放下手中的家什,笑着道:“王妃慧眼,这确实是孔雀纹,这可是上一辈传下来的呢?”   戏子不知其中缘由,只见她穿的华贵,又和安王一道来的,便以为是府里的王妃,想着叫低了不如叫高了,也有着献媚的成分在里面,以为子矜会高兴,索性就这么叫了。   子矜却觉得刺耳,怔怔的松了手,也不管是什么纹了,勉强笑了笑,转身却了旁处。   一个跑腿的突然端着一盆水低着头走过来,子矜有些恍惚,一时也没有注意。两人不由”怦“的撞在一起,那人手里的盆”哗啦“倾了出来,溅了子矜一身,子矜吃了一惊,那人也怕极了,一个劲地请罪,甚至由于慌乱,也忘了男女之防,伸手去拂子矜身上的水。   子矜怔了怔,忘了身上湿淋淋的急忙躲开,那人却又靠上来,他的手冰凉修长,不经意的扫过她的手,突然将手心的一轩约塞进她手中。   她猛地抬头看他,他却突然跪在了地上,一个劲地求饶,地上又湿又凉,那人穿的单薄,一件灰色短衫,头上罩了一个灰色小帽,看不清面容 。   安王听到声音急忙过来,见子矜满身湿透,不由沉下脸来,将她揽进怀中,扫了一眼地上忙着嗑头的那人,眼神蓦然变得冰冷。   “怎么回事?”   安王脸色阴沉的正要发作,子矜急忙拉住他,笑道:“没事,是我不小心。”   这时戏班看到的人已经把班主叫了来,班主一看,只觉眼睛发鼓,边拱手边求情:“王爷息怒,这人是新来的不懂规矩,小的这就拖到后院去。”这样说着,一手揪了那人耳朵,骂道:“臭小子,又闯祸了吗,你胆子不小,连王爷都冲撞。”说完举手“啪”的一声在那人脸上打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那人一个劲地求饶:“班主你饶了俺吧,俺再也不敢了。”   班主大怒,骂道:“你求我有什么用,你冲撞了谁,求谁去。”   那人急忙跪着挪到子矜脚边,一个劲地嗑头:“女贵人饶了小的吧,小的不敢了……”   子矜惊得急忙往后躲,目光追随那人面容,却见他也飞快扫了她一眼。   那是一双很美的眼睛,里面雾气朦胧,暮霭烟云。   心“咯噔”跳了一下,再去看,那人却已经低下头。   子矜的手隐约有些颤抖,拉了交接班安王的衣袖,尽量语气平静的说道:“爷,回去吧,子矜有些冷了。”   安王沉着脸看了一眼地上不断求饶的人,解了身上披风披在她身上,怜惜将她揽进怀中,拉着她走了几步,似乎觉得太过轻饶了那人,停下脚步皱眉不语。   子矜急忙拉他楚楚可怜的道:“王爷还不走么,子矜可是快冻僵了!”   安王见她脸色有些发白,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指节都有些泛白,越发显得柔弱,不忍心,在戏班惊诧的目光中,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大步出了后台。   二人的身影在雪白的背景中渐渐变淡。那人才从地上站起身来,修长身形俊美挺拔,一张绝美的脸上还残留着粉嫩红痕,却依然掩不住绝代风华,他眼角一挑,带着伤痛,也带着憧憬的幸福。   班主急忙上前,无奈的说道:“小祖宗,你什么时候走,可别给小的们惹事了。”   那人淡淡一笑,嘴角如一闪即逝的璀璨烟花:“很快。”   时间匆匆在指尖滑过,子矜沐浴更衣后,又吃了些东西,便很快到了夜晚。   下雪的夜晚总是很明亮,仿佛皑皑白雪将星空和人间的灯火都统统反射到别处,又仿佛美丽女子洗尽铅华的脸,带着纯净的自然。   开戏的时候禄王也过来了,贺礼是一把雪亮宝剑,甚至还给子矜带了一把防身的刀子。   子矜取笑下王府里开的是铁铺,禄王听后哈哈大笑。   三人在二楼落了座,这时戏台上已经开了戏,上面咿咿呀呀的唱着,禄王听得旰皱眉,不由问道:“怎么,这么没有节目么?”   子矜和安王怔了怔,知道他指那次中秋前两位美人的表演,相视一笑,都没有说话。禄王俊眉一挑,斜着眼睛看了看两人,又探身向下看了看,发现楼下坐的大多都是侍卫、小厮、丫环,除了坐在三个主坐上的侍妾也就零星几个坐在下面,略皱了皱眉回头担忧的看了安王一眼。   安王若有所觉,撞到他看过来的目光,脸色一冷,别过头没有看他。   楼下三个美人的脸色也并不好,那次本是想给子矜个下马威的,没想到安王也跟了过来,讨好安王还来不及,哪里还顾得到子矜,结果安王忍受不了三人殷勤之态,凳子还没坐热就带着子矜离开了。   这次对她们来说应该是个极好的机会,可是鉴于上次如婉得宠,害怕同样的事情发生,三人终于还是放弃了,只是,目光碰触楼上,看到安王和子矜的亲昵态度,仿佛伤口被轻轻的揪起,虽然不重,却正中要害,心中又痒又痛,颇为难受。   台上的戏子们正唱得起劲,又是哭又是笑,悲欢离合,人生无常演绎得真切而感人。   台下有几人落了泪,呜呜呀呀的抱成一团。   禄王皱了皱眉,不由看向一旁伺候的王总管,怒道:“谁点的戏?”   王总管猛地打了个激灵,哆嗦着看了看,才知道自己看错了戏名,吓得浑身都生也汗来,偷偷擦了擦额上的汗,哆嗦着答道:“回五爷,是……老奴点的,老奴本来……”   “好了,下去吧。”王总管还未说完,安王突然开口。   禄王怔了怔,看了看安王怒气无处发作,突然没了兴致,泄气的靠在椅背上皱眉不语。   安王看在眼里,转头对禄王淡淡道:“有话回来再说吧。”说完站起身来,牵了子矜的手笑道:“走吧,你的生辰礼物本王还没收呢。”   子矜也站起身来,担忧的看了禄王一眼,撞到安王投来的目光,抿嘴笑了笑,别过头掩饰满眼的复杂神色,幽幽的吧了口气。   候门似海 第四十二章琴韵诉别   月影婆沾娑,银雪似烟云。   一张简易小桌,一壶,一杯。   淡影虚无,小梅站在一旁含笑而立。   安王看了一眼,稍嫌困惑的将目光投向子矜。   子矜微微一笑,将安王扶到椅子坐下,盈盈笑道:“王爷稍等,子矜的位子在那边呢。   ”纤手一指,目光顺势移去,却见枝影横斜的尽头,一个精致的小亭卓然而立,周围黑寂,隐约可见一张琴端与桌上。   安王眸中闪过讶色笑道:“你何时准备的这些,本王竟然毫不知情!”   子矜抿嘴笑道:“这等事自然是要瞒着爷,给爷个惊喜的。”   安王抬眼看她,眼中渐渐浮上一抹暖意,叹息着将子矜揽入怀中,感慨道:“子矜,本王能遇上你实在是上天给我的恩赐。”   子矜的身体微微一僵,只觉他的话像一根根刺扎进心里,绵里藏针般的讽刺难受,不着痕迹的从安王怀中挣脱出来,嗔笑道:“爷,子矜还要去抚琴呢。”   安王淡淡一笑,笑得有些耍赖:“在本王怀中抚岂不是更好?”   子矜脸色微微一红,扫到一旁小梅别过头捂着唇偷笑,脸色更红,不由瞪他一眼,嗔怪道:“王爷怎能守着婢女说这种话?”   安王闻言爽朗一笑,唇边如绽开的发雪色梅花,清新淡雅,他突然倾身凑向子矜雪白耳珠暖昧笑道:“一会只说给子矜一人听好不好。”   子矜只觉脸都红到耳根,明知道他说的话再不可能实现,心中空空落落,仿佛失了什么东西,又不能表现在脸上,嗔瞪了他一眼,笑着从他怀中挣脱出来,左顾而言他:“琴声远闻才得其意境,爷说是不是。”   安王睨着眼看她,见她脸上红云一片,眼中亦是遮掩不住的娇羞,碍于小梅在一旁不再逗她,笑道:“子矜说的是。”说完对子矜勾起一个笑容,他端坐于椅上,白衣似雪,面如玉,眼眸中是闪烁的璀璨繁星,夜色中,他笑得魅惑迷人,仿佛天地间所有光华都聚集到他身上,灼灼其华。   子矜呆呆看着,想到只怕再出见不到这人,心中莫名的涌上一阵涩意,咬着唇看他半晌,良久才笑道:“王爷不要在政事上太过拼命,身体要紧。”   安王奇怪的抬眼看她,觉她说的和和离死别似的,想伸手拉她,她却娇笑躲过,轻轻退后几步笑问:“爷觉得子矜今晚美吗?”   他陡觉疑惑,还是忍不住仔细看她,衣服是她亲自挑的,一件清一色的青色长裙,衣领处绣着一路生动白梅,越发显她窈窕身型 ,头上没有多少头饰,只一对玉色发簪,却挽得极具花样,云鬓雾髻,她面若桃花,粉颈似琢,没有那般华美,却清新的让人只觉仙子下凡。   他微微发怔,方才未多加注意,现在才发现她不知何时换了衣衫,这件衣服竟是只为他一人而穿,心中涌起一股暖意,无端的欣喜像是浇了水的种子迅速的开花结果,满满的填充心房。   “子矜,生辰过后,本王会按照规矩迎娶你。”   不自觉地,他说出这样一句话,连他自己都未曾料到。   能按规矩迎娶一个妾,对一个王爷来说,也算史无前例了吧。   子矜怔了怔,心中只觉酸涩,脸上勉强扯起一个欣喜笑容,点了点头笑道:“王爷一定要等着子矜回来,若是子矜在路上耽搁了,一定不要去找子矜。”   安王一怔,不由问道:“为什么?”   子矜笑得愈发灿烂,仿佛都能笑出泪来,回眸对他说道:“也许……这也是一个惊喜呢……”   安王闻言了然一笑,轻声应了:“好。”   子矜垂眸吸了口气,这才向小亭走去,道路弯曲,一旁枝丫遮掩,很快他便看不到她的身影。   他不知道那路有多长,只知当她的身影消失眼前有种失去的恐慌,似乎过了许久,就在他沉不住气想要起身追去的进修,空气中响起若有若无的琴声。   琴声缠绵婉转,或喜或笑或怒或嗔 ,仿佛她就在眼前,对他轻声笑语,对他温柔关怀。   她的一笑一颦在脑中一一展现,一点一滴落入心中,琼酿般甘甜滋润。   他抿着唇静静听着,脸上带着淡定的喜悦。   尽头的小亭中,她仿佛与他遥遥相望,眼眸似水,带着他看不懂的不舍和柔情。   突然觉得,他们便是银河相隔的牛郎和织女,她纤手弄琴,他静静聆听。   盈盈水一涧,脉脉不得语。   不知为何,桌上的酒杯突然倒下,醇香的酒洒了一桌,滴滴嗒嗒流到桌下,溅湿了他雪白的衣襟。   酒香四溢,花影斑驳。   突然觉得,生命中有一种极其珍贵的事物正悄悄逝去,想伸手去抓 ,却怎样也无法抓 到。   琴声渐小,这种感觉也越来越强烈。   他突然站起身,那壶也怦然倒地,洒了一桌,小梅猛然回神,急忙过来收拴,他却浑然未觉,目光看向尽头。   琴音消失,她静静站在远处,望着他恬静的笑。   然后,她转身,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他惶惶不安,离了桌子,却因想到她的嘱托止住脚步。   她鄢如花,声音如玉珠相碰:“王爷一定要等着子矜回来,若是子矜在路上耽搁了,一定不要去找子矜。”   他想着,若是她很快就出现在她眼前,他一定奏请父皇,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分。   他想着,若是她依旧对着他温柔的笑,他会紧紧地拥住她,再也不放开她。   他想着,若是她依然会温柔的在他耳旁轻语,他会用尽他一生去爱护她,不会让刀子受到任何伤害。   可是,过了许久,她始终没有出现在他眼前。   小梅收拾好桌子,看到一向镇定自若的安王满面惊慌,一时吓得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身后传来断断续续的脚步声。   一个侍卫突然闯进来,一眼扫到怔怔站着的安王,眼眸中闪过诧异,很快恢复常色,双手合拢,拱手道:“王爷,在王府附近发现一班不明人马。”   安王却似没有听到,不由抬头轻问:“王爷?”   听到声音,安王身体微微晃了晃,仿佛用尽所有力气,冷吼出声:“备马,追!”   说完,却大步跑向枝蔓处,一路上疏影横斜,却哪里有她的影子。   她在骗他!   她在骗他!   他大步跑着,身后的侍卫已经追上来,他却置若罔闻,脑中一直闪着这几个字。   她骗他。   他用尽力气去宠爱她,她却在骗他。   小亭孤寂而立,一琴静静放在桌上,一旁香炉余烟袅袅。   余香尤在,人去楼空。   “哗啦”一声,他猛地打翻桌子,那琴砰然落地,琴弦抖动,奏出一;连串没调音符。香炉斜斜倒下,在空中划出一道绝然弧度。   他愤怒的狠狠踢向那琴,看着那琴在脚下化为两段,再也忍不住,拳头紧紧握起,他咬牙切齿的恨声怒吼:“柳——子——矜!”   白雪皑皑,声音冲向云霄,消失在天际尽头。   侍卫已经牵来了马。禄王也赶了过来,他一眼扫到地上狼藉和脸色阴沉的骇人的安王,不由吃惊问道:“三哥,发生什么事?”   安王额前隐约青盘暴起,一手抢过缰绳,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声嘶吼,策马狂奔。   禄王大骇,见他要出府,跃身去拦,却哪里拦得住,马蹄声声,白色身影早已消失视野,不由愤怒的朝一旁的侍卫吼道:“还不去追,三哥在禁足,是万万出不了府的!”   说完也不管那侍卫反映,大步向府外跑去,边跑边怒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去备马!”   侍卫急忙追上来,道:“五爷,人已经聚齐了,请五爷随属下来!”   禄王这才消了些许怒气,冷冷看向远处,道:“带路!”   柳子矜,你若伤了三哥的心,我是万万饶不了你的。   月影很淡,手中纸条上的文字清晰可见。   她按照纸条上写得路线走了很久。   膝盖走得有些疼,她的脸上,泪流满面。   远远的,她看到不远处,一人一马静静而立。   擦掉脸上泪水,眼前清晰许多。   那人一身白衣,含笑望她,嘴角是绽开的璀璨烟花。   他朝她伸出手,雾气的眼眸中是升起地点点星辰。   她望着他不语,看了看再无一人的周围,满目黯然。随即又警惕的皱起眉头,直视他道:“母亲呢?”   昙被她的不信任所伤,轻哼一声,冷冷道:“我们现在还不安全,带她来做累赘吗?”   子矜听他语气不敬,微微皱眉,但听他说的有理,放了心,正想着,身体却突然腾空,她吃了一惊,下意识的抱住抓她的那个支撑物,抬头才发现,昙单手托住她的腰上马,而她则正紧紧地抱住他的手。   昙似乎对她的反映极为满意,笑得万种风情,将她放于马前,环过她拉住缰绳,感到她强作镇定的惊慌,咯各笑起来:“你不会骑马!”   子矜一动也不敢动的窝在他怀中,转头狠狠瞪他一眼,脸已经气得通红。   他笑得颇为得意,这时,远处却传来一陈马蹄声。   “啪哒啪哒”   万籁寂静,这声音极为响亮急促。   再看,子矜的脸上已经不自觉地浮起一抹惊喜,抬眼看去,暗夜中,一抹白色身影策马而来,面如冠玉,英姿飒爽。   他脸上的笑蓦然僵住。   候门似海 第四十三章 玉碎心绝   马蹄声近,那人的面容也清晰了。   一身白衫,浓眉大眼,英挺俊鼻,对子矜怒目而视,却是禄王。   子矜没有注意他含怒的双眼,却只觉心都兀自沉了下去,“啪”的一声落到地上,支离破碎,仿佛心碎的声音。   原来,是她自作多情了。   他没有来。   是啊,他在禁足,出了府就是抗旨,他怎么可能为了她,违背他的父皇呢……   这样想着,幽幽的叹了口气,别过头,却看也不看禄王一眼。   昙却笑起来煞有介事的朝他拱手:“这不是禄王么,久仰大名。”   禄王拉住缰绳,飞快地扫了一眼周围,却并不理会笑脸相仰的昙,对着子矜冷冷道:“你若随本王回去,本王自不会追究。”   子矜怔了怔,突然笑起来,转头对禄王淡淡道:“你不是怕安王爷对我动了真情,连大事也忘了么,你放我走,对你对他不是都好?”   禄王怔住。   他开始第一次认真的观察她,却见她面容冷淡,看得出不会骑马,脊背却倔强的挺得笔直,仿佛什么都压不倒她,又仿佛发生什么事她都不会动容一分。   一直以为她只是个有美貌有才艺的一般女子,现在才发现,眼前女子有一种不输男子的真性情。   似乎真的和三哥很配啊,可是,谁让她偏偏生的不是地方呢,皇室里,怎会允许有这种身份低下的女子,况且,他的三哥,总有一天,要一统江山的。   他拉着缰绳,有些动摇,骏马迈动着碎步,原地逡巡不前。   昙淡笑着看着,一手拉缰绳,一手环住子矜的腰。   禄王一眼扫到他的小动作,冷哼一声,别过头冷笑道:“放你们走可以,不过要答应本王一个条件。”   昙挑了挑眉,代子矜答道:“请讲。”   禄王望着子矜的双眼,一字一顿的说着:“永-远-不-要-在-三-哥-面-前-出-现。”   子矜微怔。   永远也不要在他面前出现,那就是再也见不到了吧。   也好,相见……不如不见。   眼前那人的音容 笑貌一点点随风逝去,消失在浓浓夜色。   风吹乱了发丝,她将凌乱的青丝别在耳后,然后听到了自己平静的不待一丝波澜的声音。   “我答应你。”   语气很干脆,平静的仿佛在诉说着和她无关的事情。   昙皱眉看她,眼中明灭不定,手臂环紧了她的腰肢,轻轻叹了口气。   听到回答,禄王疑惑的看刀子,随即又笑道:“本王怕三哥对姑娘念念不忘,姑娘替三哥断了念头吧。”   昙皱了皱眉,突然冷了声音,冷笑道:“怎么,你们王公贵族就会做这种老套事情么?”   禄王看他一眼,也冷笑道:“本王不在乎手段,只在接待站结果,老套的事情不是往往能达到最好的效果么?”随即又看向子矜,笑问道:“姑娘说是不是?”   他口口声声叫她姑娘,便是下了放他们走得决心,她何必独守着记忆不放,不肯放手呢?   想到这里,她猛地掳下腕上玉镯。   夜色中,那白玉剔透晶莹,在她手中泛着淡蓝的冷光。   她还记得,他替她戴上时,说得毋庸置疑:“一直带着,不要摘下来!”   狠了狠心,她别过头,猛地将玉镯掷向地上,白色美玉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弧线,碰触地面,“啪”的一声,玉碎。   那是怎样轻脆的声音,轻脆的连她的心也跟着颤抖起来。   她仿佛用尽全力去掷那玉,玉碎,心绝,她努力的保持着挺直身形,只觉全身都失了力气。   昙依然紧紧环住她,雾气的双眸中闪过几丝绝望,修长的指死死的握住缰绳,指甲陷进皮肉,留下粉嫩痕迹。   地上,那断断碎玉依然发出夺人光泽,仿佛在夜色中静静开放的花朵。   禄王没有想到她那么决绝,看着二人转身离开,目光穿过夜色,扫到子矜挺直的脊梁,喃喃自语:“你到底有没有对三哥动真情呢?”   夜色,更浓了。   两人消失在浓浓夜幕,禄王下了马,捡起断玉,略有些呆。   身后传来一阵阵马蹄声,响声震天,仿佛大地都跟着震动起来。   安王脸色阴沉的策马而来,一旁想拦着他的侍卫一上前就被他打下了马,摔到地上惨叫声声。   他被侍卫故意带错了路,等他发觉追上来,却发现,原来已经晚了。   他一个翻身下了马,大步走到禄王身前,脸上是化不开的千年寒冰,厉声问道:“人呢?”   禄王从没见过他对他发过这么大的脾气,也冷着脸,执拗的握紧了手中断玉。   “我问你,人呢?”   见他不语,他声音陡然上升,山雨欲来见满楼的慑人气势猛然攻来,让人几乎窒息,此时的安王,象一只发怒的野兽。   禄王心有所怯,赌气地伸手将那断碎的手镯放进了他掌中,看他一眼,别过头道:“她自己摔碎的。”   安王怔怔看着手中断玉,眼前猛然浮现她笑嫣如花的面容来,联想到她是用何种决绝的心摔碎这玉,只觉天旋地转,脚下也不稳起来,他缓缓退后几步,紧紧握住那玉,直到那玉断口处狠狠扎进肉里,渗出殷红血丝,觉出些许痛意,他才清醒许多,一眼扫到穿着白衫的禄王,目光陡然变冷,冷声问道:“你怎么穿的白衫。”   禄王一怔,有着被揭穿的尴尬,故意转移话题,关心道:“三哥,你的手……”剩下的话被他寒冷目光堵在嘴中,恬着脸耍赖道:“三哥,臣弟就不能穿白衫了么?”见他盯着他不动,仿佛能被他看般,只得讪讪承认:“我只想看看她发现不是你会不会失望。”   安王眯眼看他,声音有些沙哑:“怎样?”   禄王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想到当时子矜波澜不惊的表情,心中忐忑,碍于安王冰冷的目光,想撒谎却也立即遁形,只得摇了摇头:“没有。”   安王怔了怔,突然扫到腕上随风飘动的丝带,暗夜中,它翠绿妖娆,仿佛那个罂粟般的女子。   呵,他曾说,她是罂粟一般的女子,处的越久,就仿佛上了瘾般,越发离不开了。   现在,他中毒已深,罪魁祸首却毫不留恋的潇洒离开,独剩他一人,他可怎么办呢?   总觉得不甘心呐,柳子矜。   他突然转身,优雅的翻身上马,骏马长嘶,腾空而起,他居高临下的看向禄王:“朝哪个方向去了?”   禄王头皮发麻,不敢再有隐瞒,伸手指向他们离去的方向。   安王看也不看他一眼,双腿一夹,骏马前蹄腾空而起,箭一般的冲向前方,很快,融入茫茫夜色中。   几个未受伤的侍卫急忙上前,禄王扫了他们一眼,学淡道:“暗中保护三哥。”   侍卫们上马追去,响声震震,只留禄王一人。   禄王叹了口气,俯身将剩余的捡了,摊在卑鄙,闭目不语。   纯元母妃,三哥是这般像你,都是痴情之人啊!   风迎面吹来,仿佛带着刺一般,直直的扎向面门。   暗夜中,她的身体僵直坐在马上,两旁事物飞快划过,像是在飞翔。   她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万物都被抛在后面,仿佛心中的烦闷都能一上瞬间随风而去,心情畅快了许多。   “好些了吧?”   昙将她护在怀中,悦耳声音从脑上空传下来,有着不一样的感官。   子矜抿着唇,点了点头。   这个昙,不是一般的细心呐。   昙两眼弯成月牙状,嘴角带着魅人的笑,像是在感叹也像是对她说:“就快到了。”   子矜怔了怔,心中又隐约生出些许希望,是啊,她还有母亲在等着她,怎么可以这样沮丧难过,她的心……不应该是冷的么。   身下的马在慢慢减速,到了一个平坦处他们才停下,子矜脑中混沌,还未看清什么地方,就听到耳旁响起脆生生的悦耳声音:“尊主!”   昙微微一笑,淡淡道:“起程吧。”   “是。”又是女子的声音。   子矜揉了揉额头,这才看清身旁各并行两名女子,都是一身利落的裙衫,头上发饰也不多,细看面容,却也是难得的美丽女子。   知道昙是什么尊主,可是到底对他了解不多,不由抬眼看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昙勾起一个迷人的笑,风情万种的撩拨肩 上散落的发丝,左顾而言他:“有些累了。”   话一落地,几个女子无不抿嘴偷笑。   子矜看的莫名其妙,也懒得深究,这时就听一旁的女子突然指着远处惊呼:“看那个人!”   昙笑着看去,却在看到那人时身体微僵。   子矜感觉到他的不对劲,也抬眼看去,却见远处一个白色身影骑于马上卓然而立。   白衣猎猎,在风中响起轻微响声,他乌发轻绾,俊秀完美的脸庞上线条冷硬,目光利剑一般的投向这里,满目的冰冷和不可置信。   心兀的沉了下来,她下意识的想和昙拉开距离,他却把她拥的更紧,转头嘴角含笑的远远朝安王拱了拱手。   子矜放弃挣扎,远远的和他望着,想起那个摔断的手镯,心中便是沉重不堪,只觉两人就像他们所走的不同的路,虽然可以遥遥望见,最终却因隔的太远而走向不同的终点。   第二卷 几生牵绊   第一章 澶月倾云   她疲劳的睡到在昙怀中,醒来时,昙笑望着她,眼前是一座简陋的院子,里面昏黄的烛火轻轻摇曳,泻下一片安宁祥和。   眼前的景象多像她曾梦想的生活,一个简陋的小屋子,一对幸福的母女。   仿佛一切都是一场梦,醒来了,却又无知的陷入新的梦境,梦里梦外,哪个是真那个又是假?   昙推开枝条做的院门,将她轻轻拉了进来。   里面植了几颗梅树,枝上花开得璀璨,上面残雪仍留,暗香浮动。   树下是一个圆形的石桌,和就几个石凳。   面前是一座简陋的木屋,门窗微开,里面隐约传来一个女子的轻咳声。   子矜怔了怔,不敢相信的看向昙。   昙的笑隐在暗影里,雾气的眼眸中闪过几丝复杂,又很快沉寂在暮霭中。他转头看向那木屋的灯光处,修眉微皱,仿佛陷入某种回忆般。   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走出一个捧着簸箕的女子,一身素色布衫,白皙的脸上沾满细细灰尘。   看到院子里站的两人却愣住了,目光直直的看向子矜,眼底隐约浮起湿意,接着唇也跟着颤抖起来。   七分相似的相貌,依然窈窕的身姿,只是眼眸中已然经历沧桑,印象中光滑的皮肤已经悄悄留下岁月行走的痕迹,眉宇间是洗尽铅华的无奈。   子矜想过和母亲相遇的千万种情景,想着见到她要说什么,可是相见了,千言万语梗在咽喉,竟找不出一句合适的言语,两人只是怔怔望着,眼中水光闪烁,脉脉不得语。   枝上梅花静静绽放,一阵风吹来,雪落纷纷。   一旁的昙轻咳一声,伸手揽了子矜的肩,淡淡笑道:“进去吧,外面冷。”   子矜这才回过身,抿着唇朝柳师师走去,上了台阶,看她半响才声音沙哑的开口:“娘。。。。。。”   柳师师却是神色复杂的扫了一眼昙放在子矜肩头的手,听到子矜叫娘,只觉做梦般,终于控制不住内心激动情绪,扔了手中簸箕猛地将子矜拉向怀中,一行清泪眼角滑下,哽咽出声:“矜儿。。。。。。我的矜儿。。。。。。”   子矜也忍不住落下泪来,突然觉得很满足,哭了一会,又笑起来,柳师师也是眼中含泪,脸带笑意,两人站在门口又是哭又是笑,只差没让人当成疯子。   昙一直皱眉看着,看她们叙旧叙的差不多了,突然冷声道:“还不进去么,冻死了!”   他目光看像别处,负手站在那里,不知到底是对谁说话,柳师师听到声音却吃了一惊,慌忙松开了子矜,弯腰捡起地上簸箕,擦了擦眼角泪水对子矜笑道:“看娘都忘了,我做了饭,这回都快凉了,我去看看。”说完不顾子矜阻拦转身进了屋。   “哎,娘。。。。。。”子矜一听要跟过去,却被昙一手挡住,他冷冷的将她拉进屋里,在中间摆放得木桌旁坐下,见子矜怔怔站在一旁,皱眉道:“怎么不坐?”   子矜觉得气氛变得有些怪,到底哪里怪也说不清楚,抬眼看了昙一眼,突然笑道:“你今日心情不好么?”   昙微微一怔,抿了抿唇才恢复脸上笑容,勾着唇角半响才道:“原来你也会在意我的感受!”   子矜闻言略略窘迫,想到来时竟还在怀疑他,心中愧疚,半响才迟疑道:“昙,真的很谢谢你。”   昙闻言突然抬眼看她,眼中浓雾沉沉,又似水流涌动,铮铮有声,见子矜清澈目光也正看向他,突别过头,目光盯向空空桌面,过了一会才笑道:“我可是要报酬的!”   以为他是一句戏言,子矜抿嘴一笑,做在他对面歪头看他,饶有兴趣的问道:“你要什么报酬?”   昙这才转头看向她,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容颜,目光扫过她清澈的眸子,她红润的唇,脸上神情不知不觉变得严肃,他淡淡道:“我可不是开玩笑!”   鲜少见他严肃神情,子矜一愣,怔了怔,却也没敢再问。   昙却突然起身,双肘支撑身体越过桌面探向她,脸在离她面容只有一指之隔的地方停住,鼻息相容,他垂下眼帘盯向她鲜艳红唇,勾起一个魅惑笑容,声音磁性迷人,仿佛能将人魂魄轻易勾去。   子矜看着他放大的绝美面容一时有些呆住,却也没有闪躲,只看他粉嫩薄唇一张一合,好听的声音在耳畔想起:“你知我要什么么,我要。。。。。。”   他故意停顿一下,眯着双眼笑起来,眼神似笑非笑,迷雾缭绕,看得子矜心头未免一跳。   瞧到子矜迷茫神色,这才哑着嗓音继续道:“我想要。。。。。。”   “吃饭了!”   柳师师不知何时走出来,突然急促的出声打断,声音颤抖仿佛在害怕什么一般,见二人转头看她,才举了举手中托盘,平静心绪道:“饭已经热好了。”   子矜急忙起身接过,摆在桌上,又拉了凳子扶她坐下,自己这才做到她身旁,拿起筷子递给她望着她吃吃得笑:“娘!”显然将方才情景全然抛在脑后。   昙缓缓坐回凳子,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寒光,他怔怔望着子矜欢快的笑容,袖中的拳悄然握起。   我想要的。。。。。。是你啊。。。。。。   冷风吹来,带来一丝凉意。   柳师师身体突然微微一颤,很快恢复平静,接了筷子,一个劲地给子矜夹菜,子矜也忙着给她夹菜,忙了半响,母女二人竟是一口都未动。半响,母女二人相视而笑。   风透过窗间缝隙吹进屋内,轻轻撩起他的发丝。   白衣轻轻拂动,桌对面的他嘴角含笑静静看着。   发丝遮住笑意未达的眼底,挺直的脊梁孤独而寂寞   子矜一眼扫到对面的昙。   静静笑着的他,带着一种倔强的笑,嘴角划到一半,没有了弧度。   “饭是吃的,可不是看得。”   子矜举筷夹了菜放到他碗中,笑意盈盈的开口。   也许是因为和母亲的重逢,她满脸的笑意,那笑意仿佛带着一种魔力,连他也觉得欢快起来。   昙淡淡扫了一眼神色复杂的柳师师,突然探出手握住子矜的白皙的手,在子矜惊诧的眼神中将筷子中夹的菜放进口中,优雅咀嚼,未了,还与犹未尽的舔舔唇,笑道:“真香!”   子矜怔怔的收回手,狐疑看他一眼,总觉他那神情特别的撩人,转头再看柳师师,却见她的脸色已转向灰白,急忙放下筷子扶住她担心的道:“娘,不舒服么?”   柳师师疲惫的摇摇头,勉强笑道:“娘有些累了。”顿了顿有意无意的扫了对面的昙一眼,又道:“咱们母女俩才重逢还有好多话没说呢,陪娘进屋好么?”   “那自然好。”子矜笑意盈盈的站起身来,扶柳师师进了里屋,似又想到把昙凉在了那里,回头略带歉意地道:“昙,改天一定好好谢你。”   昙唇边依然带着迷人的笑,雾气的眼眸愈加朦胧不清,他轻轻颔首,目光追随着两人的身影进了里屋,然后门被轻轻的合上,轻易的将他隔绝。   他又在桌边坐了会,然后轻声除了屋,一个红色身影悄然落到他身后,婷婷而立,娇声开口:“尊主!”   昙没有回身,目光扫向暗夜里暗香浮动的寒梅,勾着嘴角笑道:“怎样了?”   那女子站在他身后恭敬答道:“禁足期间出府这可不是小事,虽然安王那边已经封锁了消息,但是嘴可不只长在他一人身上,只要我们将安王抗旨之事抖出去,只怕他不死也必能受到重创。”   话已说完,白色身影却动也不动。   她不由疑惑开口:“尊主?”   昙只静静站着,嘴角淡定疏远:“若是抖出去,便一定会牵扯到她的吧。”   女子闻言急急劝道:“尊主这可是扳倒安王的好机会,千万不能错过,况且那人不是还在找她么。。。。。。”   “红奴,你话太多了。”   雪声瑟瑟,昙突然开口,眼角带笑,温柔的笑意中却透着慑人杀意,仿佛一股无形的力量能够扼住咽喉。   女子再不敢多说,忙噤了声,盈盈一福,悄声退下。   未走几步,却听他悦耳磁性的声音又透过夜空传到耳中。   “告诉那人,她不是他能动的人。”   红衣女子身形猛地一顿,随即悄然飞身跃起,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昙缓缓抬起来看向空中明月,眯着眼,缓缓勾起嘴角,月中央,是一个青衣女子恬静的笑。   烛光摇曳,一只纤手轻轻将那灯芯扣灭,屋内昏暗一片。   子矜转身躺倒柳师师身旁,满足的叹了口气,笑道:“娘,孩儿不是在做梦吧,梦醒了,枕畔又剩孩儿一人了!”   柳师师温柔抚着子矜柔顺秀发,嗔道:“啥孩子,怎么会是梦?”   子矜在她身上蹭了蹭,喃喃道:“孩儿总会作这样的梦,梦里娘在孩儿身边笑得欢畅,等梦碎了,只有孩儿的脸颊是湿的,孩儿才明白,原来是梦一场。”   抚着秀发的手微微一滞,黑暗中,柳师师的脸色复杂无奈,幽幽叹了口气,柔声叫道:“矜儿。。。。。。”   “嗯?”   子矜闭目轻声应着。   夜似乎很深了,眼前是无尽的黑暗。   柳师师沉默半响,才缓缓问道:“你。。。没有爱上昙儿吧?”   第二章 寒梅竞开   也很静,静的可以听到园中梅花开放的声音。   柳师师的声音温柔的像是接纳她的港湾,将她紧紧包围住,温暖的感受不到一丝寒冷。   这种温暖,也曾在他的环抱中感受到过呢,那样宽阔有力的臂膀,温暖得仿佛能将她溶化。   夜色里,她抿着唇抬手轻轻按住胸口,那里,一颗心正“咚咚”得跳个不停,仿佛随时都会跳出来一般,她喃喃道:“母亲啊,原谅孩儿,孩儿的心。。。。。。。只怕已经丢了。。。。。。”   子矜略带困意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在空气中飘荡,仿佛水中荡开的圈圈涟漪,一圈一圈将柳师师的心撞得恐慌。   她急忙拍了拍子矜的肩膀问道:“矜儿,告诉娘,那人是谁,可不能是昙儿啊,矜儿。。。。。。”   子矜轻轻嘤咛一声,微微皱眉又沉沉睡去,她嘴角带笑,眼角旁却挂这一颗晶莹泪水,剔透明亮,仿佛皎月洒下的银光。   看她睡的沉,柳师师不忍心将她叫醒,拉了被子盖在她身上,一手在她背部轻轻打着拍子,仿佛小时候那般,子矜脸上渐渐挂起一个甜甜的笑,手无意识的紧紧攥住她的衣袖,仿佛她随时会离开,柳师师幽幽叹了口气,叹息着睡去。   这一夜,怎这般漫长儿煎熬。。。。。。   月光皎洁,雪色漫漫,枝蔓摇曳,落起阵阵梅花雨。   独卧花阴,发上梅花瓣瓣,他皱起的眉头孤寂清冷。   腕上缠绕的绿色丝带在月光下妖娆翠绿,交缠的尽头是一个系的死死的结。   他何尝不想象她那般决绝的挥剑斩断她在他臂上的牵绊,偏偏想起她那时调皮的笑,那时无辜的神情,剑到腕处总是不自觉地偏离,果真还是。。。。。。舍不得。   他怎舍得切断和她最后一点关联,只是,子矜啊,当你再看到这腕上缠绕的妖娆时,可也会象我这般心痛么?”   你看记得我曾说过,永远不要背叛我,否则,我自己会做什么,我也无法预料啊,傻子矜。。。。。。   风轻轻吹来,撇落瓣瓣雪色。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来,大步踏来,风吹衣动。   那人走近了,一袭蓝色锦袍,一张英气勃勃的面孔。   他怔怔站在远处,叹了口气说道:“三哥,你果然在这。”   安王闭目不语,晚上的碧绿随风飘荡,仿佛翩翩起舞的花间精灵。   禄王向钱走了几步,看到他的样子,拳头紧紧握住,别过头道:“查到那个人的身份了,别人都叫他昙,是王城所有青楼的母后操纵者,其他地方的还在调查。   见安王无动于衷,急道:“三哥,他的产业已经长成一颗大树了,他动一动,全王城都得摇一摇,倘若再不拔,留着这棵毒牙其不要漫及全身么?”   风吹来,一朵嫩黄梅瓣悄然落到唇处,仿佛轻柔的吻。   安王伸手轻轻拂去,缓缓睁开眼睛,勾起一个冷酷的笑,淡淡道:“急什么,会有人替咱们拔。”   禄王怔住,略带困惑的看向他。   安王优雅起身,白衣翻飞,抖落花雨偏偏,卓然而立,枝上黄梅都为之失色。   他看了禄王一眼,眼眸中流露些许暖色,声音平平的道:“很晚了,回去歇息吧。”说完大步与他擦肩而过,梅香四溢。   禄王急忙上前一步,不死心的叫道:“三哥!”   安王缓缓停住脚步,背对着他淡淡道:“一颗大树也需要另一棵大树的相互扶持,当另一棵大树超过另一棵,它又岂会袖手旁观呢?”   说完,缓步离开。   他的背影挺直寂寞,却坚强有力,仿佛什么都不会将他压倒般。   禄王怔怔看着,眼中流露由衷敬佩。   他的三哥,永远都是坚不可摧的,可是,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和以前不一样了。。。。。。   这些天提天气异常的好,风和日丽,地上的积雪也慢慢化去,院内梅花点点,清香幽幽。   子矜觉得很幸福,至少她告诉自己应该这样,屏去心中那股莫名的失落感,每天陪着柳师师话家常,做些家事,日子平和而宁静。   昙天天在她面前晃悠,有时候看着母女二人微微发呆,有时候莫名其妙的发脾气,有时候笑得风情万种,柳师师面不改色,一如平常,子矜倒有些受不了,忍不住说他几句,他倒似乎更高兴,凑上前来和子矜拌嘴,把子矜气的脸色通红,然后自己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才开始子矜还以为他是每天都来,后来才知道,那屋子本来就有他的房间,却是早就在这里住过的。   院子里的梅开的很好,学的颜色,冰一般剔透晶莹。   有时候她会走想念哪些金黄的黄梅,娇羞的花蕾,嫩黄的色泽,在清风中静静绽放,娇嫩而美丽。   可是不知道,那黄梅树下的身影,还是那样孤寂清冷么?   树上几滴雪珠洋洋洒洒的落下来,打到脸上,钻入领口,清凉彻骨。她猛然回神,一眼瞥见顶端一簇梅开的极好,探手去折,踮起脚却还是触不到。   腕上的衫子顺势滑下来,露出里面层层窄袖,和空空如也的腕。   那人的温柔面容毫无预警的闯进脑中,只觉胸口的地方痛的厉害,怔怔的收回手腕,望着眼前梅瓣恍惚出神。   正在晾衣服的柳师师一眼扫到站在树旁发呆的子矜,不由问道:“矜儿,怎么了?”   子矜猛然惊醒,眼底已有湿意,抿了唇勉强笑道:“那梅长得太高了,孩儿去找昙,让他帮我折下来。”说完也不敢看柳师师的眼睛,转身提着裙角奔向了屋内。   身后,是柳师师复杂担忧的眼神。   日头已经太高,子矜调整了心绪来到昙的房门前,却见门紧紧闭着,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只怕还没起来,不由敲了敲门,皱眉道:“起床了,懒死了!”   敲了半天,里面还是没有动静,她不想回到院中去面对母亲担忧的目光,只得继续在他门前耗。   到了最后终于失了耐性,不由吼道:“懒猪,再不起,我可要踹门了。”   话一落地,门却果真开了。   昙肩上松松披了一件白色衫子,胸前春光大露,睡眼惺忪的看着她,阳光透过窗子细碎的洒进来,他的颊边不自觉地浮着一抹自然的红晕,体态修长,慵懒的像只冬日里的妖精。   “什么事?”   他声音沙哑的开口,嗓音磁性悦耳,眼神抚媚的让人随时都想扑上去。   子矜直直看他,不知他打什么主意。   昙的眼底闪过一抹得逞的笑,风情万种的打了个呵欠,修长的臂在阳光下发着 金色的光晕,肩上的白衫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要落下来。   子矜看他半响,困惑的蹙起眉,往里屋看了看,淡淡问道:“你不觉得冷么?”   昙闻言突的愣住,脸上抚媚的笑有些挂不住,似怒似笑的极是滑稽,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半响,确认她不是开玩笑,突然挫败的敛了笑容,绷着脸咬得银牙咯咯响:“臭丫头,你怎么不解风情!”天,他可是在牺牲色相啊,怎么这丫头连一点脸红的痕迹都没有?   子矜无奈的白了他一眼,低头找了个空袭闪进屋里,拎了他的衣服扔给他,淡淡道:“快点,给我去折梅。”   昙冷着脸伸手去接那衣服,肩上披着的衫子却猛地滑落,罗出纤瘦精壮的修长身子,双手接着子矜扔过来的衣服,却远远不足够遮住大露的春光。   那衫子直直坠地,两人不由都愣住了,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响,子矜才觉尴尬,抿唇轻咳几声,支吾道:“我先出去了。”说完就要侧身出去。   昙的脸上浮过一抹可疑暗红,突然伸手拦住她,晓得灿烂却带着别样的羞涩与尴尬,他道:“都看遍了,你就想脚底抹油么?”   子矜猛地怔住,瞪了他一眼,困惑道:“要不然则样?”   昙很无辜的摊开手,楚楚可怜的道:“你要对我负责!”   负责?   子矜皱眉看他,“噗嗤”笑出声来,无奈道:“好了,快些穿上衣服出来,也该到吃午饭的时候了。”说完抿着唇要走,还未走几步,身后的衣服就被人拉住,回头,是眼眸中闪过黯然神色的昙。   昙皱眉看她,说得有些赌气:“我的清白都被你玷污了,你必须负责!”   子矜有些哭笑不得,一眼扫到他眼底执拗的坚持,仿佛那暮霭沉沉中唯一闪烁的星光,脆弱而坚强的让人心痛,她突然无法拒绝,怔了怔,半玩笑半认真地笑道:“那就负责好了,我该怎么负责?”   昙的脸上这才缓缓浮起笑容,那笑璀璨绚丽,仿佛破茧而出的蝶,又仿佛瞬间绽放的魅力昙花,那一刹的真实短暂而凄美的在他脸上静静绽放,笑得天地都失了颜色,他一手握住子矜的手腕,平和而满足:“丫头,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人了,你可不能耍赖哦。”   我会用尽我的生命保护你,只要,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几生牵绊 第三章 落花有意   最终,昙的春光乍现换来的是一连几串的喷嚏,只是,美人就是美人,打个喷嚏也是风情万种,举手投足间魅力尽显,看得子矜目瞪口呆的同时,也确实受益颇多。   只是柳师师看二人的目光俞加复杂担忧,子矜觉察出她的不安,有心想问,却偏偏不知道问些什么,日子过得糊涂而混乱,和昙却走的越发近起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这样,潜意识里也许是想利用昙忘记安王吧,可是意识到自己这种念头,犯罪感却越发深了,她才知道,她曾向往的生活在遇到安王时,就已经不存在了。   梅香四溢。   昙手里拿着刚折的梅花放进花瓶里,白亮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撒下一片柔和的光芒,穿着白袍的他透明的像是溶化的雪。   眼前不自觉地浮现出另一个穿着白衣的身影来,他是坚强的,阳刚的,冷酷的,深不可测的黝黑寒眸总是能不经意就夺了人的呼吸去。   手腕突然有些凉,抬头,昙修长的指正捏住她的腕,尖尖的指端是尚未化掉的雪色颗粒。   昙看她的神情有些落寞愤怒,又很快消失于雾气的眼眸尽头,脸上仍是一成不变的灿烂笑脸,他惩罚似的打了一下她的手心,怀中还抱着插满白梅的花瓶,笑声洋溢,花枝烂漫。   “我是你的,你可只能想我,不能想别人!”   阳光下,他笑得灿烂而忧伤。   子矜被他看透心事微觉尴尬,没有注意他嘴角的落寞,伸手接过他怀中的花瓶,别过眼转身进了屋。   昙一步跟上来,拉住她的衣襟,皱眉看着自己身上的白衣,抬头头号道:“丫头,我想换个颜色,你觉得我穿什么好看。”   子矜无奈看他,想敷衍了事,却在扫到他眼底的认真后,话语不自觉地堵在喉间,歪着头认真地想了想才笑道:“还是白色好看吧。”   白色,很纯净,也很脆弱。   昙不依不饶,拎起衫子下摆,笑得执拗:“不行,换个颜色。”   子矜一怔,疑惑的看他,他也认真地看她,勾起嘴角带些许僵硬。   两傻傻的瞪了半晌,子矜终于无奈投降,酸着眼睛扫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的淡青衫子,笑道:“那就青色吧。”   风很淡淡,将她髻边碎发柔柔吹起,清澈的眸子里带着莫名的怅然若失。   似乎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昙终于松了手,双眼笑似月牙弯,顺势拉了子矜的衣袖在自己身上比了比,笑着点头:“好主决,你青我青,这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子矜闻言瞪了他一眼,知道他说话老是不正经,也不在意,又觉得好笑,摇头头进了屋。   门栏上只留他挺直孤寂的背影,阳光洒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淡淡的投影。   他淡笑着看着刀子的身影闪进屋内,她怀中抱着的梅花余香犹在。   不经意的回身,目光在触及梅花树下静静站着的身影猛然变冷。   柳师师穿着一身素白长裙,恬静的站于树下,轻风吹过,梅花瓣落,不经意的落到她乌黑的髻边,映红了苍白脸颊。   她目光复杂沉着,脸上不见一丝波澜。   不得不说,母女两人有着诸多相似的地方,只是,子矜身上的那份灵动,在她身上早已经被岁月悄悄的消磨殆尽了。   昙 的笑容在看到她时瞬间敛去,似乎,在她面前,他永远都不想笑。   又有谁知道,他曾经也想笑,可是,她对他那般残忍,连笑得机会都不给他。   他看着她,抿着的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讽刺。   “你到底想做什么?”   良久,柳师师平静的开口。   昙冷哼一声,目光扫进屋内,似乎能看到子矜摆弄着花瓶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你也看到了,她很快乐。”   柳师师冷冷看他,声音里带着几线颤抖:“你看不出来么,她是装出来的,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从见她起,她时不进地就发呆,魂丢了一般,她……她以前不是这样的。”说完似乎想到什么,猛地皱眉看他,怒道:“你不会是真的在打她的主意吧。”   昙怔了怔俊秀的脸上闪过几丝不易察觉的无奈,碰到她焦急的眼神却高傲的扬起下巴,摊开双手挑衅的道:“如你所料。”   “你……”   风轻轻扬起她的裙角,她的唇颤抖的厉害,眼眸中却是不易察觉的恐惧。   昙饶有趣味的瞥她一眼,雾气的双眸疼痛而复杂,半晌才冷哼道:“真是悲哀啊,当年的时候我用尽方法让你害怕,你都不曾动容一分,一谈到女儿便这样失态。”说完摇着头转了身,边冷笑边往屋内走。   见他要走,柳师师急忙上前一步,脸上迟疑复杂,半晌才羞愤的别过头道:“我答应你就是,你不要动矜儿。”   移动的修长身型猛地止住,他的身影挺直僵硬。   他的脸隐在阳光投下的暗影中,看不出表情。   他记得他曾那么卑微的求她,放下自尊低声下气的为她做任何事,为了她和她的恩客,被打得半死不活她都不曾看他一眼。   有时候,他会想,他之所以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是为了什么呢,不就是为了等她这句话吗?   良久,他轻声笑起来,缓缓转过身,讽刺的看向她冷冷道:“你以为你还是当年的柳师师吗,你已经人老珠黄,我现在对你女儿比较感兴趣。”   柳师师猛地转头看他,满眼的不可置信,半晌她才失声道:“昙儿,你放过矜儿,她和你一样,都是苦命的孩子啊……”   昙闻言冷冷的别过头,疾步走向屋内,白衣闪动,他的脚步急促决绝。   柳师师怔怔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前浮现出一个美丽如画的小男孩的面容来。   他黝黑的眸子是纯真的仰慕星光,他望着她,笑得温柔可爱,他说:“你真美!”   这么会这样呢,那个曾经的纯真少年,果真被她毁了么……   枝上积雪不知为何轰然陷落,洋洋洒洒落了一地,轻纱似的洒下来,仿佛她心中越来越大的恐惧,她看着昙走进屋内,低头对着子矜温柔的笑,脑海中往事如噩梦般的闪过,仿佛承受不住般,身形微晃,勉强靠在树干上支撑身体。   人,果真不能犯错误啊。   中午的阳光仿佛被隔了热,灼亮耀眼却不带一丝温度。   院子里,换了青衣的昙得意的在子矜身边走来走去,仿佛彰显他的新衣一眼,脸上的笑花一般灿烂。   穿了青衣的他愈加显的肌肤白皙似水,本是剔透般的脸颊上多了几丝血色,微风吹来,青衣飘起,两人并肩而立,一高一矮,清一色的青衣,远远看去,果真和璧人一般。   不知为何,昙突然抓住子矜的腕,指尖轻轻在上面划动,若有若无的,痒痒的。   那个地方,曾经环一个白玉做的手镯,晶莹剔透,发着柔和色泽。虽然不在了,却依然还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仿佛早已成为她的一部分般。   子矜望着那里微微失神。   昙的眼底闪过几丝愤然,稍稍加重了力,子矜吃痛,困惑的望他。   他朝她微微一笑,伸出另一只手从怀中掏出一个环状的饰品,子矜未来及看清便看到他将那饰品扣在她腕上,“啪”的一声,他轻轻扭动端头,那饰品便牢牢地圈住她的腕,她瞪他一眼,伸手去拽,却怎么也拽不下来。   昙松了手,看着她低头研究类似手镯的物件,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子矜弄了半晌,不由泄了气,瞪他一眼问道:“这是什么?”   腕上是一个似铜非铜,似金非的物件,比金雅致,却比铜高贵,藤蔓般的绕着腕绕了一圈,端头是一朵绽然开放的花朵,雕琢的栩栩如生,璀璨美丽,仔细辨认,竟似昙花。   昙并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笑得高深莫测,抿着唇笑意盈盈:“这个机会,可只有我会开。”   子矜挑眉睨他,朝他伸出白嫩细腕,微微蹙眉:“解下来。”   昙不满的轻轻撇嘴,突然俯身探向她耳畔,笑着说道:“傻丫头,我人都是你的,我的东西不也是你的么?”   子矜微微躲闪,瞪了他一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昙的脸上立即浮上粉嫩颜色,仿佛下一刻就会潸然泪下:“在你眼里,我是奸盗之人么?”   他微微蹙眉,如玉的脸上徒添一抹愁绪,仿佛身后的梅也受了他的愁绪感染,花瓣飘落,看得让人心痛。   子矜受不了般的揉揉眉心,只能叹气:“带着好了。”   天气突然放晴,他的脸上立即变做明媚春光。   子矜顿时暗呼上当。   和柳师师一起做家务的时候,柳师师看着她欲言又止,沉静的脸上复杂难辨,扫到她腕上那个手镯一般的物件时却是猛然一震。   “矜儿!”   柳师师直直看向子矜的腕,突然开口,吓得子矜手猛然一抖。   “忍受,怎么了?”子矜奇怪的抬头看她。   柳师师极力镇定,吸了口气淡淡道:“那手镯是昙儿给的?”   子矜苦恼的看了一眼腕上,苦笑道:“是啊,娘怎么知道。”抬眼看她:“娘知道这是什么么?”   柳师师怔了怔,眼前浮现出一个小心翼翼拿着手镯的羞涩少年来,叹了口气,抿唇道:“听说是家传之物。”   子矜也是一怔,没想到这么贵重,略带尴尬的道:“孩儿一会就还他。”   柳师师复杂的看了子矜一眼,却见她突然调皮一笑,叹道:“总觉得娘和昙射上有许多秘密似的,娘可以告诉孩儿吗?”   柳师师猛然心中一跳,以为她知道了些什么,探寻的看她,子矜目光清澈的回应,放下手中活计,张臂抱住她,闭目叹息的笑道:“娘这些年一定吃了许多苦吧,孩儿不孝,本以为能靠自己的力量让娘过上平静日子,结果到最后还是要娘保护,昙突然带孩儿出来,是娘授意的吧。”   柳师师的身形微微一僵,不知道该不该将昙对她有意的事告诉她,事情牵扯太多,只得叹了口气,抚着她纤瘦的背说道:“矜儿看高为娘了,娘在他十二岁那年救过他一次,四年后他找到娘将娘救了出来,安置在这里,娘想, 他也许是想报答娘才带矜儿出来的吧。”   子矜微微一愣,总觉得仍是疑团重重,又怕柳师师担心,没有再问。   可是,当年那场大火呢,果真和娘无关吗?   窗外风吹云动,梅香四溢。   柳师师怔怔看向窗外,试探的问道:“矜儿可是有心上人了么?”   子矜微怔,脸颊悄然爬上一抹红晕,目光不经意的扫到腕上被代替的手镯,脸色微变,怅然若失得道:“娘看出来了吗?”   柳师师心中惶恐,松开她,故意嗔道:“这孩子,你那点心思娘还不知道么,告诉忍受,是谁家的孩子,娘也见识见识。”   子矜微勾嘴角笑了笑转身看向穸外,幽幽道:“他啊,待人总是冷冰冰的,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春夏秋冬总是穿着白色的衣服,连个颜色都不换,其实他是外冷内热,是一个很好的人呢。”微低了眼帘,抿唇笑道:“待孩儿也很好,只可惜,他现在……”定是恨她的吧。   柳师师身体猛然一晃,伸手扶住一旁的木桌,失神的滑时椅子里喃喃道:“报应啊……”   子矜没有听清她说什么,回过身笑问道:“娘刚才说什么。”   柳师师猛然回过神,脸色复杂,脑中极力搜索词汇,想着如何开口,半晌才道:“矜儿,昙儿……有心悸的毛病你是知道的吧。”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眸中是看不透的浑浊,子矜不知她为何提这个,想到昙的心悸,心中涌上一阵惋惜和哀伤,喃喃道:“是啊,那么美的人……”   柳师师心中焦急,又探不出子矜的情绪,索性直接开口:“矜儿,你不能喜欢昙儿,听娘的话,趁陷得不深,赶快断了吧。”   子矜闻言一怔,半晌,面带迷茫的看她:“娘啊,你说什么呢?”   话一落地,柳师师也面带迷茫,两人互看片刻,柳师师才问道:“矜儿的心上人不是昙儿吗?”   子矜“噗嗤”笑出声来,眼前浮现出她和昙在一起的样子来,觉得好笑,才知道柳师师是误会了,不由抿唇道:“娘,怎么可能是昙呢,昙那么美,矜儿有时候会把他当成姐妹,怎么会喜欢上他。”   柳师师松了一口气,心情也好了许多,也觉自己闹了个笑话,微微笑道:“不是就好。”   子矜轻轻抿唇,一眼扫到腕上的手镯,小场惊呼:“呀,我去把手镯还他。”   柳师师点了点头:“去吧。”   子矜微微一笑,这时,门却自动开了。   风轻吹进来,将她的发吹得凌乱,也吹乱了她的神情。   门外,是脸色纸一般苍白的昙。   第四章 流水薄情   他的脸白得几乎透明,唇变成浓重的绛紫色,仿佛盛开的血色蔷薇。   他的眼眸雾一般飘渺的不真实,仿佛一个黑衣里迷了路的小孩子,孤独无依而又找不到方向。   细碎的刘海松松的滑落在光洁的额头,细密的发丝下渗出细细的汗水。   他青色的身形孤立地站在门前,手中是一支开的绚烂的梅花。   手指紧紧地捏住枝叶,几多梅瓣落下来,修长的骨节发着病态的白,在花的映照下,仿佛随时都会融化般。   子矜怔怔望着他,心里没由来的心虚。   昙对着她粲然一笑,弯成月牙状的双眸仿佛苍穹灿烂的星辰。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梅,朵朵清香梅瓣将她的脸映得美丽芬芳。   “丫头啊。。。。。。”他叹息着开口:“送。。。。。。你。。。。。。”   子矜惊恐的去接,手却还未触到,那梅却随着主人直直坠地。   青衫拂动,他的身形划过一道优美弧线,梅花飘落,尽是残香。   “昙——”   子矜急忙探身去接他,他的身子却还是追倒到地上,嘴角含笑,合着的双眸形成完美的弧度,却似永远也不会再睁开一般。   最无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柳师师突然从屋内跑出来,狼狈的跪坐到他身旁握住他的腕,颤动着手在他鼻底探了探。   “快,帮我扶他到里屋去,地上凉,他受不得冻。”   柳师师朝子矜大喊,眼眸中是她从未有过的惊慌。   子矜来不及细想,两人合力将昏迷的昙抬到里屋,只是没有药,子矜心急如焚,一边帮着打水给昙擦汗,除了这个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柳师师出去了一会,不一会外面便传来轻轻咳嗽声,接着,浓浓的药味透过缝隙漫布了整间屋子,子矜起身除了屋子,看到柳师师拿着一个破扇在小灶前用力的扇着扇子。   脸上滚落大地汗水,不知是因为烟的原因还是出于自于焦急。   “娘。。。。。。”   子矜的眼眸涌动诸多看不懂的心绪,她迟疑着开口:“药是哪里来的?”   柳师师的身形猛然一滞,炉火的火焰窜的老高,将药罐子熏得乌黑。   她盯着那火红的火焰,幽幽的叹了口气。   风吹起她髻边的发,一时间,她仿佛老了许多,面容上是诸多诉不清的疲惫。   “矜儿,八年了,那孩子在我身边八年了。”   火光跳跃,将她眼底的泪光映得通红。   “那孩子苦的很,从小没有父母,又得了这种怪病,娘看在眼里只能在心里疼,娘是把他当亲生儿子看呐。”   子矜猛然怔住,不由自主地轻退一步,心中突然烦乱不已,她迷茫的盯着柳师师喃喃道:“娘果然有许多事情在瞒着矜儿。”   柳师师叹了口气,别过眼叹道:“矜儿,为娘的背景不干净,和娘牵扯到一起的能好到哪里去,哪些污秽的过去娘不想再提,我想昙儿也不想你知道吧,娘和昙儿曾经在这院子里住过一阵子,那些药是为娘早早备下的,只怕他哪天发作来救急的。”   叹了口气,似还想说什么,又止住,只怔怔的望着那炉火发呆。   子矜看到她憔悴的面容,心中既懊悔又怜惜,想到床上躺着的昙仍没有转醒的迹象,一时又急又伤心,不由咬着唇懊悔道:“是孩儿不好,孩儿不该逼娘,只是昙。。。。。。”   柳师师看火候差不多了,拿了垫布将药罐子的药倒进碗里,叹气道:“矜儿卡不出昙儿喜欢你么?”   子矜没想到她说的这样直白,虽然内心隐约感觉的到,可是当问题赤裸裸的暴露在面前,便觉天翻地覆,天地都变了样子,昙的一举一动,昙的笑,他的黯然,他雾气朦胧的眼神走马似在脑中一一展现,只觉胸口长得满满的,堵得透不过气来。   不由自主地扶着门框,身体顺势滑下,她别过头心中焦灼,只觉一时接受不了这么多突发的事情,颓废的将头靠在门滥上,耳旁又响起玉镯破碎的清脆响声,暗夜里,那人执拗站立的身影不停的在眼前展现,头昏脑涨的响起禄王冷漠的声音:“永远不要在三哥面前出现。”   心中突然被撕裂一般的疼,失神的喃喃道:“娘啊,孩儿。。。。。。也无能为力,孩儿的心。。。。。。也已经不在这里了。”   柳师师看的心疼,别过头不由垂下泪来,轻声道:“娘不想看着你受伤,也不想昙儿有事,矜儿,娘才开始只以为昙儿是为报复娘才接近你,现在看来,他对你真心的啊,你若真的不能给他什么,就。。。。。。对他好些吧,他的病发的频繁,只怕时日也不多了。。。。。。”   子矜茫然的怔住,突觉得心已经痛的麻木,泪光终于打湿了眼角,不相信方才还笑灿烂的人就突然就倒下了,不由哽咽道:“他会好起来的,只要娘一直在他身边,他就会好起来的。”   柳师师突然抬头看她,带着几丝不可置信:“你。。。。。。都听见了。”   子矜缓缓地摇了摇头:“听得并不真切,只觉昙和娘之间有太多秘密,后来想了想,隐约能悟出什么,只是,娘啊,矜儿糊涂了,昙他怎么会喜欢上孩儿呢?”   柳师师怔了怔,叹了口气,笑得无奈:“他啊,一直是个得不到糖果的小孩子,越得不到就越想得到,他贪恋的也不过是八年前娘的影子罢了,娘老了,没有精力陪他耗下去,矜儿,好好待他,就算。。。。。。就算替娘赎罪吧。”说完起身将药碗递到她手中,淡淡道:“给他喂下去吧,缓一会就好了。”   “娘。。。。。。。”   子矜满目复杂的抬头看她,她却转身进了屋,轻轻地将门合上,将她无法开口的拒绝堵在门外。   她缓缓站起身来,摇曳的裙裾蹒跚踌褚,她看着床上昙仿佛随时都会溶化的面容,既复杂又矛盾,俯身小心的将药给他喂下去,液汁却顺着嘴角溢出来,竟是半口也咽不下去,怔了怔,亲叹了口气就,将药含进嘴里,捏开他的唇轻轻渡了进去。   口中依然残留着苦涩药汁,她却还只觉得不够苦,怔怔做在窗前看他,眼前却又浮现一个冷硬线条的面孔,冷漠的,温柔的,将她脑中仅有的空隙添的满满,却再也容不下任何人了。   她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时,月光洒了满屋,床上却空空如也,消失了一般。   不知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直觉无端的恐惧,匆匆的跑出院子,院子里,梅开依旧,却还是没有那人的影子。   “娘,昙不见了,你开门,昙不见了。。。。。。”   子矜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她茫然的敲着柳师师的房门,急的额前渗下细汗来。   过了很久,柳师师的声音才从里屋传出来,带着未有的疲惫:“不远处有一小片梅林,你去那看看吧。”   她想也为想就跑了出去,出了院子,顺着月光下隐约可显的小路,只是略带茫然的跑着。   几乎毫无预警的进入一个仙境般的世界。   白梅簇簇,冰一般的剔透。   枝蔓横斜,风吹梅花雨。   昙仰头依在枝干上,身上青衣懒散披着,乌黑的发散落到苍白的脸颊上,美的不像凡人。   花团锦簇,一脸忧伤的男子有一双雾气的眼眸。   月光洒下片片银光,枝干上的他仿佛随时都会羽化离去。   仿佛真的怕他突然不见了,子矜放轻了脚步,来到树下,仰头看他。   第五章 霁月难逢   花枝摇曳,他的笑虚无而不真实   枝干上,青衣飘动,苍白的脸色却越来越白,他不在乎的笑,修长的指死死按住胸口:“有时候,我就想着,这样死去也许会更快乐。”   子矜看出他的病只怕复发了,心中又急又气,不由绷了脸,怒道:“你就在那里胡言乱语好了,懒得管你,我走了!”   转身,眼睛红红的,只觉心里堵得难受。   没走几步,身子却被从背后抱住。   凉凉的带着寒梅的清香,他的双臂紧紧箍住她的腰,紧的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   他在她身后低低的笑:“你这丫头,怎么老实不按常理出牌呢,遇到这种情况不是应该温声软语的哄么?”   子矜不由又气又急,心中百感交集,下意识的挣扎,他却将她抱得更紧,头深深埋在她的背上,祈求道:“丫头,一下,就抱一下。”   她不由放轻了动作,由着他抱着,梅花树上落下细细的雪,月光下,两人的身影冷淡而飘渺。   回去的路上,蔓草细碎,他突低头问她:“丫头,若是有一天我肯为你死,你会哎上我么?”   子矜怔住,有几丝的慌乱,她不曾想过,她曾以为她不会爱上一个人,可是她爱上的那个人肯为她去死么?   犹豫的片刻,他笑得灿烂,轻轻捏了她的手,认真而诚挚,仿佛承诺般:“说定了哦!”   子矜微微一愣,绷了脸,怒道:“说什么浑话。”猛地甩了他的手,往前跑了几步,手紧紧我在一起,迷茫儿恐慌。   身后的昙却欢快的笑起来,他笑得真实,因为,她在为他担心啊,他是一个自私的人,只要她能爱上他,做什么都值得的。   院子清冷而孤寂,乌黑一片。   昙敏感的觉得不对,子矜却已经迈进了院子。   院门打开,空旷的院子中央站着一个素白的身影,她的嘴被人堵上,身上缠了一根粗粗的绳子。   她拼命的朝走过来的子矜和昙摇头,子矜却已经发现了她。   “娘!”   子矜吃了一惊,急忙上前去接她身上的绳子,昙的嘴角挂着冷冽的笑。   这时,周围突然围过来一圈黑压压的人影,暗夜浓重人影幢幢,三人被团团围住。   正在解绳子的子矜猛地抬头,很快镇定下来,看向昙,微皱眉头:“怎么回事?”   昙安慰的看她一眼,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淡淡吐出几个字:“四王爷,请显身吧。”   话音不高,却铿锵有力,周围人神情一乘,面色复杂。   一个人影分开人群,“哈哈”笑着走近几步,邪笑道:“不愧是无影阁的尊主,这么快就嗅出敌人的味道了。”   来人一袭黑袍,俊美的面容,嘴角挂着邪邪的笑,他缓步优雅的站在那里,像一匹原野上奔跑的不羁野马。   子矜没想到是他,怔了怔,只觉事态愈加复杂了。   昙只身将她们护在身后,面不改色,脸上笑容淡定绝美:“本尊好想警告过你,她不是你能动的人。”   烈王一双俊目在子矜和柳师师的脸上俊巡。邪笑道:“只要本王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她,自然也不例外。”说完又直直看向子矜,笑道:“没人,咱们又见面了!”   子矜皱眉看他,并不说话。   昙轻迈一步,挡住烈王极不礼貌的探寻视线,冷笑道:“四王爷想做螳螂还是黄雀,这两败俱伤的事,本尊可没有心思做。”   烈王微微挑眉,也冷笑道:“是阁下违约了吧,说好要一起分享的东西,倒藏起来自己享用了。”目光越过昙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的子矜,笑道:“小美人,你可别上了他的当,从你进按王府到把你安排到老三身边可都是他一手暗中操纵的。”   话一落地,昙的脸色不自觉地一白,目光愤怒的看向烈王,平静的面容终于被他激起千层波浪。   一个温软纤手突然握住他握紧的拳,带着柔柔清香,温暖的像是流过心田的潺潺溪流。   昙不自觉地回头看她,子矜朝他淡淡一笑,柔声道:“我不怪你,请你帮我保护好娘。”   一旁的柳师师目光变得焦急,眼角湿润,奈何嘴被塞住,直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昙定定望她,执拗道:“我自有办法。”   子矜不由苦笑:“你能有什么办法,你的人都不在身边,这般隐秘的地方都被他找到,定是被人放走了消息,你还有你的事情要处理,我不会有事的。”   昙不由怔住,紧紧地盯住她,仿佛要把她看透般。烈王嘴角微勾,眯着双眼在两人脸上郡巡,淡淡道:“可惜啊,三人本王都走不了。”微微挥手,身后人影缓缓靠近。   昙握紧拳头看她半响,他垂眸笑低声道:“的确,以我现在的体力,能救出一人已是不易。”   他抬眸注视她,突然俯身吻住她,微凉的温柔的像是即化的雪。   周围的人大多忌惮他的武功,见他毫无防备,便直直的朝他冲去,这时他却猛地松开子矜,勾起一旁的柳师师跃身冲向站在远处的烈王。   他目光冷冽,带着强烈的杀意,仿佛离铉的箭直直冲来,烈王和众人猛然一惊,以为他对烈王不利,急忙回身去保护,众人心中一慌,难免步伐不稳,杀伤力下降,就在众人慌乱举剑的时候,他却借力向空中一跃,青衣浮动,带着柳师师绝尘而去。   烈王猛然回神,有些气急败坏,一眼扫到面容冷淡站在那里的子矜,心情这才平复许多,对着子矜邪魅一笑:“不用追了,他还会回来的。”   风吹树动,天色愈加黑了起来。   烈王缓步走到子矜身旁,探手捏起她的下额,邪邪笑道:“本王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竟能把他迷的神魂颠倒。”   子矜扭头摆脱他的牵制,抿着唇,冷冷看他。   烈王微微一怔,突然勾唇一笑,收了手,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淡淡道:“本王倒忘了你有多烈,不急,本王有的是时间。”说完看都不再看她,微微挥手,冷笑道:“带走。”   夜色漫长,烛光摇曳。   安王府一片寂静。   书房里昏黄的灯光洒了满屋,在地上拉出一个长长的投影。   安王凝神看书,腕上的那抹淡绿不经意的溜出衣袖,他一时失神,目光停留半响,淡淡的放下书,眉头轻皱,略显疲惫的靠于椅背上,闭目假寐。   深夜了,她在做什么呢,可是睡了么?   终于,他烦躁的起身,在屋内踱着步,目光落到一旁安放着的古琴上。   那古琴在那里闲置了很长时间了,一根根细细的纤在灯光下散发柔和光芒。   他脑海中浮现她抚琴的样子。   朱唇微抿,轻低眼帘,抬素手,琴声叮咚。   他心中一动,伸出修长手指,按住琴弦“咚”的一声,仿佛水面的涟漪,音波圈圈荡开来。   林常不知何时进来,静静站在他身后,目光担忧复杂。   安王修长指尖离了那琴,头也不抬,淡淡道:“什么事?”   林常急忙一拱手,恭敬回道:“今日烈王爷率了一小支人马悄悄进了六里外的断崖。   安王微微皱眉,转身从书架上拿了本书,脑海中又浮现出一个女子举腕拿书的画面,怔了怔,捏紧了手中的书,抿唇不语,林常见他不说话,试探得叫了声,他这才回过神,问道:“探听到了什么?”   林常立在一边恭敬道:“府里的人离得远,只看到断崖下院子里冲出两个人影,一个男子,另一个似是一个人妇人。   安王点了点头,林常继续道:“王爷让属下调查当年催月楼失火之事也有些眉目了,这家案子并不好查,属下怀疑有人做了手脚,将线索都切断了,传闻当年翠月楼除了名妓柳师师和老鸨还有几个不知名的女子被烧死之外,有人证实,当晚还有一个人长得极美的少年,听说是打杂的小厮,但是进去以后也并没有出来。   林常顿了顿,盯着安王无波的面容又道:“今天从那里冲出的那两个人,真是当年的柳师师和那个少年。”   林常吸了口气,又拱手道:“那个男子便是前一阵子被王爷赶出去的门客。”   安王没有说话,手指紧紧抓了那书,只抓的封面都起了褶皱,沉吟半响,哑着嗓子道:“这么说,柳师师与柳子矜和那叫昙的男子都关系匪浅,她能到本王的身边来也应该是有人蓄意为之?”   林常没有说话,头低得极低,半响才道:“属下认为,柳子矜接近王爷的目的虽不十分明确,但是这几人明显的针对王爷,王爷还是小心为好。”   安王美誉说话,转身走了几步,又缓缓停下,俊眉深深纠结在一起,封面被柔了下来,里面的实体直直的坠落到地上,“啪”的一声在寂静的夜里尤其刺耳,他却置若罔闻,胸口一起一伏,仿佛在极力压抑什么。   良久,他才平静下心绪,嗓音沙哑低沉:“有没有她的消息。”   林常怔了怔,知他指的是柳子矜,忙拱手道:“没有。”   安王微微失神,片刻又点了点头:“没想到这事连老四也牵扯了进去。”顿了顿又道”“继续派人监视。”   林常应是,拱手退了下去。   安王静静立在原地,手中纸张已被捏得粉碎,他嘴角勾起几丝苦涩的笑,眼眸中寒冷而孤寂,目光淡淡扫了一眼晚上。   那里,淡绿的丝带依然无忧虑的飘荡着,在昏黄灯光中变得温暖。   他紧紧地握起拳头,狠狠的打向一旁的书架,几本书哗啦坠落下来,仿佛他的心一般。   柳子矜,都是假的么,你在我面前的一颦一笑,都是假的么?   第六章 彩云易散   火光摇曳。   烈王府的院落里,烈王优雅端坐一旁,手中 酒杯在火光中发出橘黄色泽。   院子周围,站着一排排举着火把的士兵,火光中,士兵们的脸冷硬严肃的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檀香燃掉的灰烬落进香炉中,没多久,炉中已经落了满满一层。   一炷香,已剩半柱   院中央,子矜双手被困在背后木柱上,嘴被紧紧堵住,发丝散落,目光冷冷注视嘴角含笑的烈王,狼狈儿倔强。   烈王勾起一个邪邪笑容,朝子矜优雅举杯,挑眉笑道:“你说,他会不会为了你来送死呢?”   子矜冷冷看他,却不经意泄露她眼眸中的焦急与忐忑。   脑海中又浮现那个美的不似凡人的脸,浓浓夜色中,她记得,他曾笑颜如花的对她说:“丫头,若是有一天我肯为你死,你会爱上我么?”   今日,烈王想昙放了消息,一炷香之内,他若不出现,烈王便会取子矜的性命。   其实,她一点都不担心,她对烈王来说,是个极好的饵,他又会轻易的毁掉她呢?可是,被人五花大绑放在院中,当作诱饵一般的利用,这种屈辱和狼狈也许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仿佛脱光了衣服被人赤裸裸的注视一般。   火光冲天,火红的蕊仿佛毒蛇吐出的鲜红信子。   昙应该也会想到这点吧,可是,他真的会来么?   香在慢慢变短。   烈王的目光自信而骄傲,看不出丝毫的动摇。   半响,烈王放下手中酒杯,缓步来到子矜面前,伸手捏起她的下额,笑得魔鬼一般邪恶。   “看来,本王要推他一把才行。”   他低低说着,伸手扯出了她口中的障碍物。   她因为他的粗鲁动作微微皱眉,张着唇吸着新鲜空气,双目含冰,仿佛要把他冻僵一般。   烈王微微一笑,挑眉说道:“本王向来怜香惜玉,不过本王的手下可是许久碰过女人了。”说完,环视一周,目光落到快要燃完的香上面,大声笑道:“兄弟们,现在这女人归你们了!”   说完饶有趣味的看了子矜一眼,回到了位子上。   周围早有人蠢蠢欲动,几个士兵看到烈王默许,放了手中火把,纷纷上前。   火光中,他们的脸狰狞而淫荡。   子矜心中一紧,透过一步步逼近的男子们直直看向烈王,恼怒而屈辱:“我就是化成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烈王扫到子矜眼眸中十足的恨意不由眼角一跳,忙转过头,拿起手中酒杯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一只脏脏的打手伸向子矜领口,子矜强制胸中怄意,愤怒的瞪着笑得肆意的士兵们,几乎绝望。   一个冷峻的身影无预警的闪进脑海,这一刻却委屈而怨恨,那个一直宠她视她为宝的男子,他在哪里呢,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刻,他在哪里呢?   面容上,那些人的口气混浊而急促。   她紧紧咬着唇倔强的不肯出声求饶,清澈的眸子仿佛冬日的寒冰。   几只打手已经欺上来,陌生而让人作呕的气息包围着她。   这时,将手放到子矜身上的那个士兵突然“哇”的叫出声来,面色痛苦的抖着手,接着,他周围的人也“哇”的叫出声来,迎着火光一看,手中赫然插着一根黑色的梅花钉,殷红的血色顺着皮肤蔓延下来,在火光中,狰狞而恐怖。   他们惊恐而戒备的转过身看向四周,暂时将子矜忘在了身后。   子矜微微松了口气,随即,心却又被提起来了。   烈王微微一笑,优雅的一挥手,院中四周突然布满了弓箭手,密密麻麻的一片,将院子牢牢地包围住。   “昙尊主既然来了,为何不现身呢?”   烈王望着薄薄杯壁,说的风轻云淡。   这是,烈王对面的房屋顶上出现一个白色身影。   弓箭手的目标立即直直的指向了那里。   寒风吹动白袍,他摇摇站着,仿佛一朵洁白的花朵,绝美的面容隐忍而愤怒。   子矜猛地回头,目光触及那个身影,一时又恨又怒,不由开口:“你这个傻瓜!”   昙在夜色中温柔的对她一笑,看到她周围的那些男子随即冷的彻骨,嘴角上挑,笑得残忍而艳丽:“你们这些臭东西没资格碰她。”话一落地,周围那几个突然惨叫几声,猛然载到地上,手上的血迹慢慢变作乌黑色,口吐白沫,死相狰狞。   众人大骇,烈王也是微微变色。   子矜第一次见到死人,不由猛的闭了眼睛,只觉胸中翻江倒海,仿佛随时都要倒出来。   历时,院中漂浮出一股腐蚀的血腥味道。浮在鼻底久久不肯散去。   烈王微微挑眉,冷冷道:“你最好束手就擒。”随即邪邪一笑,说道:“否则伤了美人可是有人会心疼呐。”   昙看了院中的子矜一眼,温柔的笑起来。   仿佛一朵无暇开放的花朵,连这夜色也觉失了颜色。   子矜看的绝望,不由怒道:“你来做什么,不是让你照顾娘么,你快走啊!”她奋力的挣扎着,只喊得眼底都渗出泪来:“走啊!”   昙低了眼眸,一个纵身进了院子,缓步走来,修长的身型优雅而高贵。   密密麻麻的箭头随着他移动,他却仿佛丝毫都没看到般,嘴角含笑,笑得璀璨沉静。   烈王命人将子矜押在一旁,白嫩的脖子上是明晃晃的大刀,她却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昙,满目的不忍与绝望。   昙在院中站定,看了一眼子矜,抬眼转向烈王,淡笑道:“你到底想怎样?”   烈王被众人护在中央,他邪邪一笑,说的直白:“尊主是明白人,本王只不过是想要阁下的产业而已。”   昙微微勾了勾嘴角,似在叹息又似惋惜:“王爷以为擒住在下就可以了么,实话告诉王爷,在下今日之所以只身前来,是因为。。。。。。”他故意顿了顿,随即又笑起来,说道:“在下已经不是尊主了。”说着朝烈王摊了摊手:“拜王爷所赐无影阁已经易主。   烈王闻言略有动容,紧张眉头狐疑看他半响,见他笑得风轻云淡,不由涌上怒气,冷笑道:“你说得是真是假,本王自会见分晓,不过,今日是你自己来送死,就别怪本王无情。”   说完一挥手,几个穿着侍卫服饰的团团将他围住。   昙淡淡扫了他们一眼,将目光投向远处的子矜,子矜焦急看他,脖颈上因为挣扎渗出隐隐血丝。   “砰”的一声,昙脸颊挨了一拳,粉嫩的嘴角流下一行猩红血色,仿佛冬日里绽开的点点红梅。   几人见他不反抗,暗自对视,下手更加凶狠,对他拳打脚踢,不会,白色的衫子上灰尘和血迹混杂,他却依然嘴角带笑,目光看向子矜,似在安慰,似在对她说,他没事。   子矜狠狠的咬着唇,红唇已被咬得血迹斑斑,双拳我的紧紧的,指甲深深掐进肉里,直掐的鲜血横流。   在她眼中,昙真的是一朵美丽高贵的昙花,虽然短暂,却绽放的绚烂。   可是,她心中的那朵不可亵渎的花朵,正在她眼前被无情的摧残,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这一刻,她心中突然有了恨意,她不知道她恨什么,也许恨她自己,也许恨这不公平的命运。也许只是恨她的无能为力,恨她自己无法改变着事实,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他的发变得散乱,身子锩在地上,侍卫狠狠地踢在他孱弱的身形上,透过缝隙,他却还在吟吟笑着。   子矜只觉鲜血都涌到了脑上,她不顾一切的推开颈前的刀,那刀在她颈上划过,留下长长的猩红,她疯了一般朝地上的昙冲过去,紧紧地将他护住,雨点似的拳打脚踢落到她纤细的身体上,钻心的疼,嘴角被打得吐出殷红血丝来,她死死的贴在他身上,只忘了哭泣。   全身都在痛,痛的几乎麻木。   朦胧中,眼前出现一个笑得温柔的男子,冷硬的线条变得柔和,他的笑仿佛炸开的白色梅花,他曾凝重的祈求她,永远不要背叛他,她却和别的男子一起离开,她不知道今天的这些能不能算是所谓的报应。   意识开始有些模糊。额前隐约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   “够了!”   一直静静看着的烈王突然暴喝一声,侍卫们停了手,恭敬的站在了一旁。   昙脸色苍白,胸口的衣襟上已经吐了好几口血,嘴唇绛紫颤抖,却依然嘴角带笑,他看着同样狼狈的子矜,眼眸中温暖疼惜。   子矜身上挨了好几脚,脸上也失了血色,青色的衫子血迹斑斑,混浊不堪,她的手紧紧护住地上的昙,露出的纤臂青一块紫一块。   烈王冷冷的看着地上的两人,目光在子矜倔强的脸上俊巡半响,复杂而愤怒。   良久,他看着子矜冷冷道:“你若乖乖听本王的话,本王就答应你不杀他。”   子矜微微一怔,缓缓抬起脸去看他,抬手擦去嘴角血丝,静静看他。   她的眼睛清澈透明,又仿佛大海一般的深深漩涡,一不小心便被吸进去,万劫不复。   烈王目光一乘,不由别开与她对视的目光,语气中含有怒气:“本王对你这种女人没兴趣。”   子矜轻轻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脸色愈加苍白的昙,轻声道:“事到如今我还有不答应你的余地么,不过我有个人条件。”   烈王冷了脸。   子矜虚弱一笑,说道:“我要亲自照顾他,不然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对他不利。”   烈王闻言,脸色猛地拉了下来,良久才对着她勉强勾起笑容,淡淡道:“本王一向说话算数。”说完,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拂袖而去。   周围的戒备悄悄地撤了下去,面色苍白的昙,气若游丝。   第七章 萼初含雪   浓稠的药汁冒着徐徐热气升腾到看了遥远的上空。   一间狭小的屋子,几件简单的摆设。   矮炕上的人,脸色苍白,颊上却浮着几抹红晕,雾一般的眼眸透出点点幸福的光亮。   子矜端起药碗,舀了一小勺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然后放到昙薄薄的唇边。   他的双眸弯成月牙状,瞟着子矜,一脸的哭相:“丫头,会很哭。。。。。。”   子矜怔了怔,望着手中的药,叹了口气,咬着唇道:“没想到他们那么狠心。”   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打得内出血,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他却连床也下不了。   更可恨的,烈王怕他逃跑,锁住了他的琵琶骨,现在的他,除了时不时眼角流露的笑意,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活力,仿佛病入膏盲般,在垂死的边缘苦苦挣扎。   手突的用了力,那白瓷的小勺,猛地从手中溜了出来,谢谢的撞向地面,“啪”的一声,化作白色碎片。   子矜吃了一惊,仿佛看到一个生命也会这样结束,心中忐忑却又愤恨,只怔怔看着地上碎片,胸口一起一伏,不知不觉地拳也紧紧握了起来。   对于一个卧榻的病人,破碎的东西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那时候,他们会想,他是不是也会像这勺子一般在不知不觉中,悄悄地失去生命。   昙的脸上平淡无波,他轻轻抬手,紧紧握住,笑得毋庸置疑:“丫头,我不会那么容易就死的。”   子矜猛地回过神,怒气冲冲的瞪了他一眼,松了他的手,俯身去拾地上的碎片,发丝遮住脸颊,泪水肆无忌惮的落下来,白色的瓷片被打了几圈水花,融进残留的药汁里,也变得苦涩起来。   什么时候,她变得这般脆弱,因为别人一句话,她就会泪流满面。   昙怔了怔,伸出的手滞在空中,他探下手扶住她纤瘦的肩膀,说道:“丫头,无影阁里因为烈王的挑拨出现了内乱,我此时无法救你出去,却也不想你独自在这里受苦,相信我,你母亲会救我们出去的。”   手下的肩头微微一僵,子矜悄悄擦去脸上泪水,声音里还带着浓浓鼻音:“你将无影阁交给了娘?”   昙没有回答她,双肘撑着身体想要坐起身来,子矜见状急忙将他福气来,他却笑起来,眼眸弯成月牙状,他伸手拂着她的脸,满足的叹息:“丫头,你能为我哭,我很高兴!”   眼眸里突然又涩涩的,子矜努力的眨了眨眼睛,瞪着他嗔笑道:“谁哭了。”   昙也笑起来,纯粹而自然,拉了她的手,深情望她,一字一句的说着:“丫头,我很幸福。”   雾气浓浓,带着点点湿意。   子矜不知该说什么,躲闪着他看过来的目光,别过头,尴尬的抽出手。   一丝黯然悄悄浮上雾一般的眼眸,很快又消失眼底,他抿了抿唇,笑道:“我等你。”   突然觉得慌乱,子矜有些无措,僵直的站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该告诉他,她的心已经被那人占满,再也容不下另一个人么?   她该告诉他,他的等待是未果的煎熬,最终只能徒劳么?   告诉他,是何等的残忍,不告诉他,又是何等的残忍?   这时,门突然被推开了,烈王一身黑衣站在门口,外面点点光晕打在他身上,邪魅而霸道。   不知道是因为流着相同的血,还是因为生长在同样的环境中,隐约的,她能在他身上看到那人的影子,冷峻的,霸道的,让她的心不由自主地揪起来。   烈王二话不说,走过来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就往外拉。   子矜本能的往后拽,烈王回头邪邪看她。   “忘了约定了吧。”   一句换提醒了她,她怔了怔,不再反抗。   走到门口,身后却突然传来昙的声音。   他笑得眼里残忍,嗓音如冬日寒冰:“王爷,最好不要动她一根寒毛,否则,栽下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会让王爷后悔的。”   烈王微微停止脚步,冷冷一笑,拉着子矜出了屋子。   门很快就被合上,门外站了几个虎背熊腰的侍卫,直直的守在门外。   子矜看的皱眉,不由冷笑道:“他都不能下床,还能跑到哪去,王爷对他真是厚爱。”   烈王突然止了脚步,邪笑着看她半响,阳光洒下来,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良久,他才撇着嘴不屑的道:“老三怎么会看上你这种傻女人!”   子矜怔住,突觉得好笑,从小到大,倒没有人这样说她,都说傻人有傻福,她倒觉得傻人活的更潇洒,只是他突然冒出这一句,有点不着边际。   烈王轻哼一声,突然甩了她的腕,大步走在前面,只说:“随本王来。”   迎接她的是一排排捧着托盘的丫头,见到烈王过来,都是盈盈一福:“王爷。”   烈王没有说话,扫了他身后的子矜一眼,转身出去了。   子矜有些困惑,这时,那些丫鬟们却围上来,将她拥到梳妆台前,梳发的梳发,选衣服的选衣服,她就如一个布偶一般,看着她们忙得热火朝天。   似乎过了很久,听到耳畔传来一个赞叹笑声。   “姑娘果真是个美人胚子,稍稍一打扮就能吧貂禅比了下去。“   这才缓缓睁开严禁,铜镜中,是一张修饰的精致美艳的脸,她从没想过,自己也可以美的这样华丽,这样光芒四射。。。。。。   一旁一个丫头看了看子矜,笑得两眼弯弯:“姑娘穿的太过素净了。”回身挑了几件衣服交给其它的丫环,对着子矜笑道:“姑娘请吧。”   子矜微微皱眉,却没有动,半响才笑道:“姐姐总得告诉奴家这是要去做什么吧。”   那丫环一笑,忙道:“姑娘可折杀奴婢了,奴婢还指着姑娘以后多多扶持呢。”   子矜微微一愣,咪眸看她,没有说话。   那丫头愣了愣,有些尴尬,突笑道:“原来姑娘不知道,爷这是要带您去看戏呢,这府里的妾可没有一个能得到这殊荣的。”话一说完,子矜突然冷了脸,淡淡道:“我不是他的妾。”   那丫头被她堵了一句,有些恼,有碍于众多人都在这里,不好发作,只好嘱咐其它人服侍着子矜穿了衣服。   一件绣着金线的红色锦袄,下面是飘逸的百褶裙,外面罩了一件白色的貂皮大衣,全身华丽非凡,高贵不可逼视,就连在安王府的时候,她都不曾打扮得这样眨眼。   他总是按着她的喜好来,一件一件细心的为她挑着,却不像现在这样,强行的让她套上不属于她的外壳。   一个丫头轻轻给她理了理衣衫,笑道:“姑娘请吧。”   子矜怔了怔,微微自嘲的摇了摇头,她现在,还有什么什么资格谈自己的喜好?”   道路曲折,红色的回廊空寂回荡,前面的两个女子引着路,子矜默默跟着,目光随意扫过周围的草木,只觉得无趣。   随着她们拐了个弯,子矜的小腿有些发麻,不由蹲下身来。   红色的走廊旁边是几组不大的假山,石块嶙峋却不缺乏美感,透过假山的缝隙可以看到下面的石子道路。   子矜抿了抿唇,余光中却闪过一个在那路上经过的白色身影,优雅高贵,冷峻非凡。   心中猛的一跳,只觉仿佛下一刻就能跳出来般。   是他么!   前面的丫头等得不耐烦,正想过来催促,却见她猛地站起身来,循着走廊上的栏杆远远的追下去,她大步跑着,头上头饰摇曳,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来到走廊尽头,却见那个身影已经走远,身后的侍卫将他的身影牢牢挡住,再也看不到半分。   她从不知道她是这样的思念于他,想看到他的样子,听到他的声音,贪念他怀抱中的温暖。   激动的一把抓住追上来的人的手臂,指着那背影断断续续地说不出话来:“那。。。是谁。。。”   那几个丫头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又见她跑得头上发饰都差点掉下来,不免有些恼,喘着气冷声道:“还能有谁,府里的人呗。”说着急忙上前替她整理仪容。   子矜的心攸的落了下来,随即自嘲的叹了口气,由着她们摆弄,低眉眼珠眼底的黯然,嘴角勾得自嘲。   原来。。。不是他。   旁边那人一身雪白锦衣,乌发轻挽,面容如玉,脸上线条冷硬优美,正是安王。   安王微勾嘴角,淡淡道:“四弟,这就是你的不对,诸位兄弟都在这里,你独独敬我岂不是失了礼数么?”   烈王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随即站起身来笑道:“平素和三哥感情好,有些情不自禁了,在这里给诸位哥哥弟弟道歉了。”说完迎头一饮而尽。   皇帝自春元皇后死后就没有再续过多少妃子,所以到现在也只有十一个儿子,大儿子性格温和,老二性格懦弱孤僻,极少参加这种聚会,老十和十一年纪尚小没来,他们自不会介意,脸上唯一闪过不平之色的便是做在后面的老九,和一直以他为中心的老六和老七和老八。   烈王勾眸一笑,一丝光亮一闪而过。   绿王看了烈王一眼,嗤笑道:“四哥,你发了帖子叫诸位兄弟来就是为了看戏么?”   烈王哈哈一笑,说道:“咱们兄弟好久没有聚聚了,一直听闻三哥府里姬妾上千,兄弟不才,最近新收了个妾,想和三哥府里的比一比,顺便让各位哥哥弟弟做个评判。”   话一落地,诸位皇子都是一愣,知他生性不羁,什么事都做的出来,这种怪点子也不为过,一听是个绝色的美人,又不由被他勾起了兴趣,纷纷轰然而笑。   这时,六王爷开口笑道:“三哥,这么说你也应该带个来比一比啊。”   众所周知,烈王和安王曾有一阵子因为一个女人失和,六王爷这句话是在带着诸多挑拨意味。   安慰那个脸色无波,嘴角微勾,笑意却并不达眼底,禄王面色一冷,心中纷纷正要开口,却被安王按住手,诧异的看他,他缓缓摇了摇头,淡淡笑道:“老四疯惯了,六弟想三哥也陪着他疯么?”   他言语平稳却也带着冷意,虽在笑,却笑得气势非凡,一股无形的力量让六王爷微微有些发怯,干笑一声,没再说话。   烈王哈哈哈一笑,适时地打圆场,拍了拍手,朝一旁笑道:“叫姑娘上来吧。”   诸位皇子一听,都好奇的朝出口看去,却见远处摇摇行来一顶软轿,那轿在不远处稳稳停下,里面伸出一只纤白玉手轻轻挑了软帘,红色的锦袖华丽妖艳,映得那手剔透晶莹,如葱白般诱人。   接着一只鲜小玉足伸出来,连着粉纱裙裾轻轻摇曳,仿佛灿然开饭的血色蔷薇。   纤细窈窕的身影渐渐下了轿,确实腰身似柳,不赢一握,面如粉色桃花,红衣映照,越发妖娆,头上云鬓雾髻,繁星点点,举手投足,别样风情。   众人不由惊呼,就连烈王也是微微失神,眯了双眼,满目趣味。   禄王抬头看去,待看清那女子容貌不由一怔,拳微微握起,担忧的看向安王。   安王心不在焉的 看着对面吟唱戏子,听众皇子反映夸张,心觉好笑,不经意的转头去看,却在看清女子容貌时身体猛地僵住。   女子面容精致,全身华贵不可逼视,却仍然还是那副相貌,任她怎样装扮,又能变到哪去。   心开始痉挛,他紧紧握住桌角,只恨不得将那桌角给掰下来。   隐约觉得晚上的丝带开始发热,仿佛在呼唤主人一般,他的心情也开始复杂起来,带着几丝恨恼,隐约的也有重逢的喜悦吧。   竟想不到,再相见,竟是这种场合。   烈王说,她是他新收的妾,多么可笑,几个月前,她还偎在他怀中静静的笑呢!   他只想冲过去问她,狠狠的摇醒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于他,是真还是假呢?   第八章 酒思入横波   她也一眼看到了他。   芸芸众生中,不管他身边是同样高贵的皇子,还是同样样貌出众的男子,他永远都是最显眼的那个,一身白衣,冷峻稳重,有他在,仿佛整个世界都是他的。   可是,那双曾经温柔宠看她的双眸正幽深的望她,恼怒,愤恨,冰冷,一一在眼底烌的展现,然后悄然沉寂。   她感觉自己的心被那眼神狠狠地揪起来,仿佛要彻底地将它剖开,看看里面到底乘了什么。   他不知道,那里面乘的事对他满满的思念,还有愧疚吧 ,与他亲近,然后再离开他,若是别人这样对她,她也会受不了的,又何况一向高傲自信的他?   昙对她说要让他爱上她的时候,因为无情,所以答应,现在不同了,明知道会出现这样的结果,心却还是不可停止的痛起来。   她握紧罗袖中的粉拳,捏的指节都开始泛白。   这时,烈王大步踏了过来,爽朗的笑声将她猛地惊醒,他宽大的身形将她略带迷茫的目光遮住,他俯下身来亲昵地将她揽进怀中,大掌灼热的捏住她的纤腰,带着几丝警告意味。   子矜低了眸,抿嘴带着苦涩的笑,就算她向安王求助,他会当着这么多皇子得面救她么,那时候,他又会重蹈禁足的覆辙吧,何况,就算救了,昙怎么办呢,他和她又该怎么办呢。   原来,她一愿不敢承认,自她随昙除了安府,便也回不去过去了,他和她终究是两条直线,没有交集,不回头的擦肩而过,奔向各自的终点。   “来,给本王的诸位兄弟斟酒。”   烈王揽着子矜走到众皇子面前,将她轻轻一推,却正好站到安王近前。   她抵着眉,看到一双白色的云锦靴面。   仿佛又回到落叶纷飞的秋日,她扫了他满身落叶,白色的靴上粘着点点落叶的细碎。   那是的他,也是这般冷冽而陌生。。。。。。   看台很高,吹来的风隐隐的有些冷,她回过神,抬眸看向众位皇子,盈盈一福,目光在他面容上飞快扫过,脸上的笑略带僵硬:“妾身见过各位爷!”   她很美,眼眸流转,秋波涌动,一笑一颦有一种不一样的风情,妩媚中透着清新,偏偏又分外的诱人。   众皇子都是禁不住心神一荡,六王爷是直性子,开口朝烈王笑道:“四哥,臣弟拿三个姬妾换你这一个如何?”   闻言,安王的脸瞬间冷了下来,仿佛借了寒病般,从里到外透着冷意,他有意无意的扫了六王爷一眼,六王爷本事看向烈王,无故遭了一道冷冽眼神,转头去看,猛地对上安王寒潭一般的眸子,只劾得出了一身冷汗,再仔细看,安王面色平常,仿佛看错一般,心下窦疑。   子矜面色平常,嘴角含笑,仿佛习惯了似的静静立着,可是安王清晰的看到她粉唇勾起的弧度上的淡淡讽刺,那讽刺仿佛针一般扎进心里,他突的记起,曾经的他,也是这样拿女子物品搬换来换去,从不顾及他们的感受,他不知道,曾经的她,是不也是这样静静的旁观,看戏一般的讽刺?   可是,她冷漠陌生的眼神,却仿佛烧红的烙铁狠狠地将他烫伤,心中浓浓的怒火不受控制的蔓延上来。   她怎可这样冷漠的看他,就算,一切都是做戏,那么多天的耳鬓厮磨,她就一点也不曾动心么?   柳子矜,你的心是冷的么?   空中酒香袅袅,他的眼眸中波涛汹涌。   只是,众皇子一直在等烈王回答,没有注意到安王略为的反常,只有一旁的禄王微微转头看他,面容稍带紧张。   烈王哈哈一笑,伸臂揽住子矜肩头,笑道:“六弟,不是做哥哥的不肯割爱,实在是这女人让人销魂,做哥哥的爱不释手啊。”说完,竟肆意的在子矜白皙脸颊上香了一吻,手不停的在肩头游戈,极其暧昧。   傻子也知道他表达得什么意思,众人见状,轰然一笑,六王爷笑吟吟的止了声,一双眼睛依然色迷迷的子矜身上浚巡。   安王铁黑着脸看向烈王,却见子矜仍是一脸平静,身上仿佛被扎了一道,汩汩鲜血流出来,竟是痛得厉害。   她的温柔婉转曾带给他未有过的甜蜜,他知道她的身躯是何等的诱人,何等的让他无法自拔,可是,他的弟弟,那个他一直爱护的弟弟动了他宠爱的女人,她。。。。。。   眼前浮现出她和别的男子赤裸交缠在一起的情形,只觉眼前一黑,差点喘不过气来。   烈王微不可查的挑了挑眉,揽着子矜来到大王爷面前,亲昵地笑道:“矜儿,这会死大哥。”   “矜。。。儿。。。。”   子矜一阵恶寒,这是一旁丫环端了托盘过来,她趁势脱离他的手举手拿了上面的酒壶。   那酒壶握在手里,略带烫手,她暗暗皱眉,不由扫了烈王一眼,类网邪邪一笑,转头笑道:“都道冬日煮酒别有一番风情,今日我也附庸风雅煮了一壶,给诸位兄弟们尝尝鲜。”   话毕,众皇子又是一笑,子矜微微抿唇,优雅给大王爷倒了酒,笑道:“大王爷,请。”大王爷温和一笑,优雅点了点头,二王爷略带羞涩,伸手接了,也是一笑。   接着就来到安王面前。   他冷着脸看着她,幽深的眼眸是彻骨的寒冷。   他僵直着脊梁,看着她略带笑意的一一敬酒,直到,她走到他面前。   “这是三哥!”烈王挑着眉戏虐的笑,顺便暧昧的在她腰际捏了一把。   子矜身体微僵,垂眸将目光竭力放在桌上空空的酒杯上,抬手看着那带着热意的酒液倒进杯中。   安王定定扫她一眼,礼貌的抬手护住酒杯一侧。   发着亮光的液体在空中划过优美弧线,酒香袅袅。   明明是腊月寒冬,她却赶到火一般的火热和煎熬,心中仿佛一团火在炙烤着,难受的要命。   终于看到那就升到杯口,她举起酒杯送到他面前,僵硬的朝他微笑:“三王爷,请。”   他微微抬眸看她,眼眸中的伤痛一闪而过,终于,他伸手去接那泛着热气的酒杯。   也许是出于无意,他的指尖不经意的碰触她的,凉凉的,带着沁竹的清香,仿佛一小簇火焰,在她白皙的指上撇下一片火种,触电一般的经过全身,她腾得红了脸,手不经意的一松。   那酒杯直直的落下,只在眨眼间。   子矜的心在“嘭嘭”直跳,声音大的仿佛全世界都能听到。   这时,一只修长的手力挽狂澜,将那酒杯稳稳的接在手中,几滴酒液溅出来,打在他白皙的手上,烙下点点红点,安王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单手将那酒杯端平,直直望着子矜声音沙哑的道:“谢姑娘美意。”   他的眼眸是无底的深渊,黝黑的看不清情绪。   他的声音磁性清晰,却带着疏离,陌生的仿佛不曾与她相遇。   “姑娘”二字重重的敲击着她的心,痛得直想流泪。   可是,她停直脊梁,也朝他礼貌的一笑,与他一般的疏离淡漠。   心在痛,血液流了出来,仿佛骨髓都痛得抽搐,痛得得麻木。   她礼貌的想要逃离。   一只大手突然揽住她,强制的将她禁锢在怀中,烈王一样眉,挑衅的笑问:“三哥,臣弟的妾与你府里的哪些想必怎样?”   他的笑邪魅而凌厉,带着一股报复的快意。   安王瞳孔聚深,他冷冽的目光扫过她的腰际上的大掌,胸间的妒意几乎把持不住,良久,他眯了双眼,声音平稳自若:“当然是四弟的更胜一筹。”   烈王闻言哈哈一笑,半响才敛了笑,淡淡道:“三哥过谦了。”   安王冷冷一勾嘴角,目光落到一脸平静的子矜身上,眼眸中浮上一抹不易察觉的复杂,僵硬的别国眼,看着手中依然冒着热气的就,一饮而尽。   灼烫带着就的辛辣一路下滑,穿过咽喉,烫伤了胃,也烫伤了心。   烈王的脸色有些古怪,心不在焉的携着子矜来到禄王面前,见禄王正冷冷瞪他,讽刺一笑,对子矜道:“这是五王爷。”   子矜看了他一眼,似乎又想起那个夜晚,他警告她永远不要出现在安王面前,今日,却以这样的方式见面,是否是一种极致的讽刺?   禄王却也在冷冷看她,他有些看不懂眼前这个什么也不在乎般的女人,他讨厌她的淡漠,讨厌她看安王平静无波的神色,可是他无能为力,他开始怀疑,那天晚上,放他们走,是否是个对的选择。   这样想着,她却已经倒了酒,嘴角含笑,淡淡道:“五王爷,请。”   禄王冷冷瞪她,却还是伸手接了,无论如何,他堂堂一个王爷,和一个女人较什么劲,不是么?   烈王不再理会他拉着子矜继续斟着酒。   六王爷在自己看来,就是色鬼一个,一双俊目在子矜身上流连忘返,子矜为皱眉头,没什么反应,烈王却冷冷看他一眼,他却哈哈一笑,毫不掩饰。   七王爷和八王爷也相继接了,到了九王爷时,她才仔细观察韩婆口中的能与安王争锋的九王爷,他生得也相当俊美,面容温和,一脸书生气,也许,他的样子更讨人喜欢吧,虽然安王在相貌上更胜一筹,可是他有安王没有的亲和力,让人沐浴春风的笑,也许这就是宸妃喜欢他的原因。   子矜朝他盈盈一福,端了酒笑道:“九王爷,请!”   九王爷看她一眼,温和一笑,伸出修长的手接了,笑着点了点头。   终于结束了,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以为可以退下,烈王却一把把她拉到怀中,笑得戏掳:“矜儿还没有给本王斟呢!!”   子矜抬头冷冷看他,突然觉得恨极了眼前这人.   第九章 问花无语   子矜听话的给他斟了酒,酒已经变温,她斟得心不在焉。   烈王紧紧将她揽在怀中,身畔是她身上特有的清香,他突然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   诸位皇子身旁都是孤零零的,只有他有佳人相伴,他哈哈一笑,朝一旁的丫头使了个眼色。   那个丫头会意,伸出纤手轻轻在空中拍了两下。   “啪啪”   清脆而悦耳。   诸皇子被这声音吸引,都纷纷朝那声音看去。   这时,走廊的尽头,行来一行姿态窈窕的女子,肥环燕瘦,姿态妖娆,步步生辉的走到众皇子跟前,齐齐一福:“奴婢见过各位爷。”   声音如黄莺啼唱,娇媚悦耳,仿佛都能栈到人骨子里面去。   几个皇子哈哈一笑,叹道:“老四,还是你想得周到。”   烈王也是一笑,眯眼朝众美人道:“好好伺候各位王爷。”   众女盈盈答了,扭身增到诸皇子跟前,斟酒调笑,笑语声声。   子矜看到一个粉衣女子偎到安王跟前笑颜如花的给他斟酒,安王伸手接了,优雅的一饮而尽,薄薄的唇发着淡淡的粉嫩颜色。   那女子身体有意无意的蹭着安王洁白的袍子,纤手藤蔓一般的环上他的身躯。   他略带厌恶的推开她不知想到什么,身体微微一滞,却由着那女子去了。   女子眼眸中是露骨的迷恋。酥胸有意无意的在安王面前晃来晃去,仿佛只恨不得紧紧紧贴上去。   风中不知何时吹来一股酸意,子矜只觉心泡进了醋缸,时不时地冒出带着酸味的泡泡。   戏台上唱得欢快。   烈王觉察到子矜的心不在焉。   他其实也不是一个喜欢听戏的人,那些繁缛冗长的戏,他只觉得心烦。   烈王抿了口酒,在子矜耳旁低低的笑:“听说你的琴艺不错!”   子矜这才把目光从那粉衣女子身上移回来,怔怔的望着他,看到他眼眸中的算计,声音中透着不耐烦,压低了声音怒道:“你又要做什么?”   烈王挑了挑眉,捏紧了她的腰,笑道:“本王给你个机会透透气,去吧,那台上的人也累了。”   说着,他松开了她的腰。   原来,他都看在眼里,子矜微微有些尴尬,抬眼扫了一旁的安王一眼,抿了抿唇,转身下去了。   红色身影渐渐远去,安王眯着眼,目光追随着那一点点消失的身影,直到她绕到假山后,穿过亭廊,进了后台,他才失神的收回目光,转眸,对上禄王担忧的眼神。   安王微微一怔,微微勾了勾嘴角,粉衣女子又偎上来,他冷冷的扫了那女子一眼,女子几乎被他眼神冻伤,脸上的笑有些僵硬,依旧殷勤的斟着酒,只是不敢再上前。   很快,台上咿咿呀呀的戏子们退了下去,两个小厮将琴搬到桌上。   门侧,一个红色的身影走上来,她仿佛一簇燃烧的火焰,雪白的肌肤,俏丽的脸颊,窈窕的身段,将远远望着的皇子们欲望之火烧的燎原。   她优雅坐下,敛眸垂道,十指尖尖,搭在琴弦上,白皙修长,只那双手就闰的让人眩目。   安王远远看她,分不清心中是何种滋味。   她抚琴的样子,他只见过一次,那时,她扮成风流少年,唇红齿白的清雅模样,让他失态的从青楼早早奔了下去。   最后一次,呵,那时她离得远远的,却带给他一个极为震惊的“惊喜!”   这一次,她那样轻易的从众人面前抚琴,他如此珍惜的机会,别人轻易的得到,他不知是怒是悲。   琴场遥遥的响了起来。   清脆缠绵,婉转动人。   众皇子们听得享受,安王却瞬间变了脸色。   那是……他生辰那天她弹得曲子。   那首曲子,他永远也不会忘记,他只以为,那是她独独为他奏的曲子,她将她的情谊一一倾诉出来,他心底是留有希望的,以为她对他到底还是有些情谊,他是懂琴之人,自然分得清琴中真情,可是,她今日为在场所有人奏,是否在讽刺他的自作多情,是否在嘲笑他一个堂堂王爷被她一个小女子玩弄在手掌心,傻子一般的戏耍?   猛然,就在众人陶醉之时,他愤然起立,一句话也没有说的大步离开,白衣翩然,摆动的下摆泄出他隐藏的怒气,在众皇子惊愕的眼神中拂袖而去。   禄王吃了一惊,后怕别人看出什么,起身向烈王告辞:“四哥,三哥只怕府里出了点事,臣弟也一起回去了。”   烈王满脸的不在乎,笑道:“五弟请便。”   禄王有意无意的看他一眼,也疾步离去。   白嫩纤手仍在琴弦上跳跃,只是,那白色身影离去的刹那,“砰”的一声,断了弦。   鲜红的液体自指尖小溪般的流出来,落到古琴上,恍若生出的红色花朵。   琴声一止,众人有些纳闷,烈王向台上扫了一眼,见她怔怔坐着一动不动,回头对众人歉意地笑道:“诸位兄弟,时日不早了,咱们去别的地方乐一乐?”   也许是因为两人的离席,剩下的几人也失了兴趣,纷纷拱手告辞,烈王只顾看向台上,却没有注意到九王爷离去时若有所思的目光。   台上台下变得空寂,烈王大步走到台上,一手拉起她,扫到她指上鲜红,剑眉扭成一团。   子矜这才从思绪中回过神,见他盯着她白皙的葱指不放,微微一怔,不在意地收回了手,他却一把扯过,看了半晌却猛然含在嘴中,轻轻吸匀,湿软的舌尖时不时地扫过,挑逗一般。   皮肤滑腻温软,带着些许腥味漫进口腔,突然有些不想松开。   子矜吃了一惊,感觉到他不规矩的动作,见抽不回她的手,突然冷了脸,讽刺道:“这是王爷所说的言而有信?”   烈王挑眉松了她,邪邪一笑,说道:“你方才不是在本王怀中很听话么,利用本王让他对你死心,现在目的达到就过河拆桥?”   子矜脸色微微一白,缓缓地勾起受伤的指,笑得冷漠,:“你也不是同样想让他尝到痛苦的滋味,我帮了你,你不是应该谢我么?”   烈王闻言哈哈一笑,突然握起她的腕紧紧捏住,脸色骤变,他冷酷的盯住她,咧嘴邪笑:“记住,本王不喜欢太聪明的女人!”说完甩了她的手,转身吩咐:“带姑娘回房。”   几个丫环围上来,对她盈盈一定:“姑娘,请吧。”   风日迟迟,花径暗香流。   白色的瓷瓶中,剔透的梅开的灿烂,玉骨冰肌,一簇簇端坐在枝头,恍若美人髻。   花旁的人笑得璀璨,雾气的眸子欢快的望着那花枝,灿烂的恍若苍穹闪烁的星辰。   小小的屋子里,梅香暗涌。   见她进来,绝美的脸上开出绽放的笑容 ,伸出长臂轻轻地向她拍手:“丫头,来。”   身后的门又被轻轻阖上,子矜走过去扶他,惊喜地看他:“昙,你能起床了。”   昙温柔的笑起来,掐了一朵雪梅插到她发上,眯着美目看了半晌,笑道:“真美!”   子矜嗔他一眼,抿唇道:“你恢得了就好。”   “本是下不了床的,可是,身上的病被你一哭便吓跑了,身体自然就好了。”   昙柔柔笑着,单手扶着桌子缓缓坐下,扯了身上的伤,还是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   心中的郁悒因为他的身体恢复冲淡了些,屋内梅香陈陈,散发着些许清凉,心情也畅快了些。   子矜笑着问他:“那些梅花是哪里来的?”   昙微微一怔,狡猾的笑起来,苍白的颊上浮上两片红晕,多了些许活力,人比花娇。   子矜一愣,随即斜眼睨他,无奈嗔道:“又使闰人计了吧!”   昙笑得妩媚,合着修长双手略带抱怨的道:“没办法,门外的大哥不肯通融,倒是那些丫头们好哄些。”   子矜又恼又笑,瞪了他一眼,嗔道:“你身子还没好,不要乱动!”   昙抬眸看她,笑眯眯的拉了她的手,脸色红红的捏着,目光却在扫到她手上红红的印记瞬间冷了下来。   “烈王伤了你!”   他的声音陡然带着冷意。   子矜怕他担心,忙抽回手,淡笑道:“是我自己不小心滑伤的。”   昙微微一怔,重新牵了她的手,仔细观看,似乎发现了什么,放了心,两眼一弯,小心的含进了嘴里。   指尖湿润温柔,带着柔和的暖意。子矜不由苦笑,怎么都有含手指这个毛病?   半晌,昙才松开她,在自己袖上轻轻撕下一块布来,子矜急忙止住他,笑道:“我自己来。”   昙嗔她一眼,执意给好包扎上,动作温柔的几乎能溺出水来。   子矜看着他怔怔出神,眼前又浮现出那双冷冽的眸子,那一声陌生的“姑娘”魔音般的耳旁回荡。   她的心被撕开一般的痛。   修长的手指把那布条打了一个结,他笑得幸福:“好了。”   抬头却看到她失神的表情,美目闪过几丝黯然,他抿着唇看她半晌,倔强的不出声。   指上传来丝丝凉意,她这才回过神,昙的脸上立即又挂上璀璨笑容,他得意地牵起她的手,十指穿插,她的指尖包着一个别致的白色花蕊。   她“噗嗤”笑出声来,觉得好笑,不由开口:“怎么包扎也能包出花来?”   昙淡淡笑着,雾气的双眸定在她白皙的脸上,郑重开口:“丫头,嫁给我好么?”   第十单 风住尘香   风住沉香,他的声音清晰而飘渺。   她仿佛与他隔的很远,耳旁轰隆隆的听不真切。   怔了怔,她的舌有些僵硬,重复的问道:“你说什么?”   昙的手冰凉,掌心却涔涔的渗出细汗,他紧张的看她,说道:“丫头,留在我身边,嫁给我吧。”   子矜终于听清他说什么,大脑一时转不过弯来,半晌才勉强撤出一个笑容,迟疑道:“昙,你知道,我已经不是处子之身,我……”   昙握得她更紧,笑着道:“丫头,我不在乎。”   嘴中的话被堵在嘴中,子矜终于恢复清明,她看着昙如花的笑脸,疑惑的问道:“你……是为保护我么,怕烈王对我不利?”   昙勾起的嘴角有些僵硬,叹了口气,喃喃道:“是啊,他还不至于打一个已为人妇的人的注意,所以,嫁给我,让我保护你吧,丫头。”   子矜松了口气,探手在他额上摸了一下,讶展异笑道:“没发烧啊。”   昙多少有些恼,赌气地推开她的手,瞪了子矜一眼,委屈道:“我是认真的。”   子矜脸上的笑些僵硬,怔了怔才道:“昙,我们还在被烈王囚着呢,说这些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妖娆的眼眸中浮上一团浓浓的水汽,他含笑勾了勾嘴角,缓缓起身,白色的衣纯洁脆弱,他走到那花旁,看着开出的细细花蕊,良久才叹了口气道:“我不逼你就是。”   洁白的花瓣微微颤抖,花香依旧。   子矜咬着唇,没有再说话。   寒风吹扬。   禄王疾步追着,英气的脸上满是担忧:“三哥,你等等……”   白色的身影仍在快步走着。   终于,他大步追上去,只身挡住他,看到他铁青的脸。   “三哥,既然四哥在皇子们面前引见,柳子矜就是他的人了,你若是再放不下日后难免会生出什么事端来。”   安王沉着脸没有说话。   禄王又道:“父皇才放你出来,你难道想因为一个女子自毁前程么?”   闻言,安王冷冷看他一眼,禄王欲言又止,怔了怔,看到他怒气冲天的样子,讪讪一笑,不敢说话。   “你先回去。”   良久,安王平复了怒气,淡淡开口。   禄王吃惊看他,猜测道:“三哥!你不是要……”   剩下的话被安王的眼神堵进嘴中,他有些张口结舌,看着安王一语不发的往回走,心中开始忐忑。   身后的侍卫面面相觑,他们看向禄王,询问道:“五王爷?”   禄王苦笑一声,挥了挥手,“回去吧。”   花开得声音,小屋里静得让人窒息。   昙静静站在花旁,仿佛一尊雕像,一动也不动。   子矜有些喘不过气,咬了咬唇,看了看外面洒进来的细碎阳光,仓促的道:“我去看看她们送饭来没有。”说完径自起身,关门的刹那,花枝摇曳,白色的身影美的忧伤。   她出了门,两旁的侍卫忙拦住她,脸上冰冷没有温度。   “姑娘,请回吧。”   子矜怔了怔,礼貌的笑道:“麻烦大哥,能否通报一下给添一些男子的衣物?”   侍卫面带难色素 看了一眼,其中一个点了点头,淡淡:“你等等。”说完疾步出了院子。   子矜急忙朝他一福:“谢谢大哥。”   那侍卫讪讪一怔,没有说话,疾步跑了出去。   似乎过了很久,那个侍卫才面色通红的跑回来,他身后跟着一个梳着两髻的丫环,圆脸细眉,眼眸中透着精明。   那女子看了看子矜,抿唇笑道:“姑娘,王爷传您呢,请随奴婢来。”   子矜点了点头,跟着她身后走着,她身上还穿着那件红色的衣服,冷淡的冬日里,火红的颜色格外扎眼。   两旁是假山嶙峋,光秃秃的枝杆依次而立。   她走得很慢,红色的裙角随着脚步微微起步。   那丫头脚程快一些,时不时回看看她,最后索性等她并排着走,可是不一会,又被落下了。   也许在她心里,她并不想见烈王,她只是想给昙换套衣服而已,他身上的那件,太过陈旧了。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没注意从一旁伸过一条健臂,没来得及反应,嘴被捂住,纤腰就被轻轻一揽,就进了路旁的假山中。   突来的状况让她慌乱的去挣扎。   唇被紧紧地捂住,她蹙着眉去锤打那人健壮的胸膛。   直到耳畔传来一个男子恼怒的轻吼:“该死的别乱动!”   声音磁性低沉,有些沙哑,也熟悉的让她难以忘记。   她猛地停止动作,张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抬头望向他。   面前的人长着异常俊美的五官,黝黑的眸子带着火焰般的跳跃着,呼吸有些粗重,白色的衣被她抓的留下几道折痕。   竟是……安王……   她被他紧紧箍在怀中,周身是熟悉的味道,淡然地清香。   他满目复杂的看着她,胸口一起一伏。   她清澈的眼眸正吃惊的望着他,清瘦的脸在他的掌下,只剩一对湖水般的眼眸,头上的头饰发着华贵的光亮,越发显得不堪重负,仿佛随时都可以压坏一般。   心中不经意的闪过一丝心疼,怒气冲天的火焰稍稍下降许多,他终于缓缓拿开捂着她的手。   子矜不知该如何面对,怔怔看他半晌,目光扫到他深陷的眼窝,只觉鼻子有些酸,又想到他来得突然,不由呐呐开口:“你……王爷怎么又回来了?”   安王冷冷一笑,将她紧紧逼到角落,用胳膊环住她,说得讽刺:“你以为只有老四可以在我府里行动自如么,他可以做的事,为什么我不可以?”   强烈的男子气息充斥着她的感官,他灼热的气息喷到她的脸颊上,黝黑的眼眸海一般的深不见底。   面前的他,似是一头随时会爆发的狮子。   子矜小心的措辞,眼眸略有恍惚,半晌才道:“原来,这一切你都是知道的。”   他黑着脸看她,只觉忍耐已经达到极限,手紧紧抓住冷硬的岩石,指节已经泛白,他极力平复自己的心绪,冷声道:“你给你一次解释的机会。”   沙哑的嗓音,紧皱的眉头,泄露了他内心深深隐藏的紧张。   解释,解释什么呢,他只想听到一个可以原谅她的答案。   哪怕,只有一点的可信度,他也宁愿自欺欺人的去相信她。   心中涌上浓浓的悲伤,她无力的牵动唇角,终于别过眼,不再看他。   “看着我!”   他愤怒的将她的下颚扳过来,有力地指几乎将脆弱的骨捏碎。   子矜微皱眉头,掩饰内心浓浓的苦涩,无波的望着他。   “王爷想让子矜说什么?”   脸上的伪装几乎保持不住,她怕她的心被血淋淋的剖开,然后再被无情的撕碎。   她的声音平静的仿佛没有涟漪的湖水,无情的传到他的耳中,将他的五脏六腑搅得天翻地覆。   他恨恨的盯住她,白皙的下颚上被他捏的留下粉嫩红痕。   她只以为她再也坚持不住,眼底已经开始泛上湿意,仿佛下一刻就会决堤。   他惩罚似突然吻住她,带着霸道的占有欲,暴风骤雨般的索取,他的大掌狠狠撕裂她身上柔软的衣料,红色的衣在他掌中变成血色碎片。   没有解释,沉默的承认,她的默认像一把火将他狠狠地灼烧着,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代价,他要让她的沉默付出代价。   “嘶”的一声,他的手从胸前掠过,圆润白皙的肩头露出来,他肆意的在她胸前揉捏,毫不怜惜的在她肌肤上留下块块粉痕。   裂锦的声音激起她心底叫嚣的恐惧。她瞪大了双眸,感到肩上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凉得刺骨。   不!   子矜惊恐愤怒的去反抗,双腕却被她紧紧箍住,这时全身被他激的燥热起来,他的喘息,他的愤怒一并将火焰撒到她身上。   不要!   她恐惧自己失控的身体,气恼自己的身体不受大脑控制的去迎合,熟悉的气息包围着她,让她的努力保持清醒的意识逐渐崩溃。   仿佛决了堤的海水,温热的液体打湿了她的脸颊,也惊醒了愤怒中的他。   他猛地从她樱红的唇瓣抽离,眼眸中是尚未褪去的浓浓情欲。   口中是浓浓的血腥味道,安王看着她被泪水打湿的脸颊,心痛,愤怒,恼意一并涌了上来。   她娇喘微微,脸上红晕未褪,一双眼眸恼怒的望着他,脸颊上泪迹斑斑,唇红肿的不成样子,仿佛绽开的妖艳花朵,肩上的衣服已经被他撕碎,露出雪白的肌肤,直直的刺激着他的感官。   努力控制身体上窜的欲火,他痛心得捏起她小巧的一颚,声音沙哑:“就算你的心不是我的,你的身体也应该是我的!”手一紧,他的眼眸中寒光乍现:“老四他,这次是彻底的做错了。”   周围的气息也变得燥热,他眼眸中的冷意却将这热度生生地去散开来。   子矜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安王,这样的冷酷,甚至可以说是无情般的寒冷,她不喜欢这样的他,这样的他会让她觉得他是那样遥不可及,陌生得难以触摸。   也忘了恼怒,紧张得拉住他的衣袖,平淡的脸颊上涌起惊慌:“你要做什么?”   胸口被重重一激,他从眼眸中看到担忧,他攥紧手中的下颚,直到她痛得说不出话来。   在担心烈王么?   似乎,你们的关系真的很亲密呢,你的心……在他那里么?   松散的发狼狈的垂落下来,遮住她清澈见底的眼眸。   她的下颚被他捏的红痕一片。   他抿着唇,痛彻心肺。   柳子矜,你知道么,你的下颚在痛得同时,我的心,也在不可遏制的痛着……   第十一章 水流歌断   氤氤雾绕。   风直直的灌进肌肤,她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她的眼底因为痛痛泛起闪烁的湿意,却倔强的抿着唇,不肯喊出一声。   安王的怒意被她一波波的挑起,目光扫到她略带颤抖的身体,终于没有发作出来。   一直以来,他都不能真正的无视她,她是毒药,恨她,却也被她无止境的吸引着。   他解下身上的白色裘衣披在她身上,遮住她裸露的肌肤,冬日风中,他也只穿了一件白色单衫。   子矜抬眼看他,咬着唇,雪白的贝齿也染上猩红印记。   他双手握住她单薄的肩,薄唇间的线条冷硬笔直。   这时周围变得混乱起来。   烈王站在不远处,黑色的身形冷酷邪魅。   他一手扯过先前那个为子矜领路的丫环,面色阴沉:“在这附近丢的?”   丫环身体瑟瑟发抖,惊恐的回答,声音发颤:“回王爷,是。”   “混蛋,她能跑到哪里去?”   烈王一手将那丫环甩到地上,宽袖一甩,暴露出他的急躁和不耐烦。   “给本王找!”   身后侍卫领命,散向各个方向,仿佛要将王府翻过来。   有几队侍卫向假山旁靠近。   子矜心中猛的一跳,若是让人当众抓到,他一个王爷该有多么难堪。   再看他,却脸色依旧,只复杂的看她,仿佛外界一切都与他无关。   “你怎么还不走?”   听着那繁杂的脚步声近了,子矜比他还急。伸手去推他,只怕他真的被发现。   安王纹丝不动,深深看她一眼。   心已经痛的麻木,他只以为她赶他走是怕烈王误会。   她的唇红肿得如盛开的桃花,清澈的眼眸满是焦急。   突然抓了她的腕,拽着她就住假山深处走。   子矜被他抓的踉跄,伸出另一只手揪住肩上的裘衣不让它滑落,小声地问道:“你要带我去哪?”   安王看也不看她一眼,胸口一起一伏的低喝:“住嘴!”   子矜微微一怔,抿唇看了看他,果真不说话了。   假山深处昏暗清冷,渗出丝丝凉意。   他的背宽阔挺直,曾给她无限的温柔沉静。   有时候,一起到再也见不到他,就会不可遏制的心痛。   可是,这条路是她亲自选的,她,已经无法回头了。   他看也不看她直视前方,手上的力道不知不觉小了下来,仿佛从前那般,他牵着她的手,没有任何芥蒂。   他不肯回头,只是怕他心软,他怕,一不小心,他又落入她的掌心,傻子似的任她戏耍。   两人出了假山,安王拉着她娴熟的在府内游走,避开每一处搜索的侍卫,仿佛是在安王府一般。   很快,他拉着她躲到一个小院的角落,目光越过整齐的青砖,可以看到精致的楼阁,和长长的走廊。   园内假山石林,精致静雅,像是一个女子所住的楼院。   “在这等着。”   安王扔下这一句,谨慎的进了院子。   明明是偷偷摸摸的行径,她却觉得他走的光明正大,挺直的脊梁,优雅沉稳的步伐和异常俊美的面容让他与一切猥琐的词汇远远的区分了开来,无   论做什么,他总是那样冷静沉稳的让人心动。   过了一会安王才万着沉稳的步伐走回来,面带恼意,手中拿了一件白色的裙衫。   他把她拉到角落里,周围草枝掩映,洒下细碎投影。   他背过身,面无表情的道:“换上。”   领口镶了极贵重的貂皮,面料柔和舒服,子矜掂在手中,怔怔的看了看,迟疑开口:“这……”不是偷来的吧。   安王不耐烦地挑眉,突然转过身,唇勾得冷酷没有温度:“你若想在我面前换衣服,本王会成全你。”   冷冽的声音将二人生生拉回现实,陌生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涌动,他皱了皱眉,狠着心不看她又转回了身体。   子矜咬着唇默默地将碎裂的衣服换下来,理了理早已散落的发丝,站在他身后默默望着他。   清雅山水间,他挺直的身影卓然而立,白衣飘然,气宇轩昂。   她怕她以后没有机会这样望他,她怕看到的始终是冰冷的双眸,所以,她宁愿看他的背影,默默地……爱着。   也许感受到身后人的视线,他猛地回过身,四目相对,却都仓促别开。   第一次见她穿白衣的样子,淳朴不失高贵,像一朵在池中绽然开放的白莲,出淤泥而不染,他不喜欢她穿红衣的样子,她妖娆的吸引别的男的眼球   ,只会让他的心被妒火焚的一丝不剩。   接过裘衣重新穿到身上,花香清淡,那上面有她的味道。   他伸手把她放在腕上的的衣服扔掉,鲜艳的颜色飘然落地,像一潭热烈跳跃的鲜血。子矜吃了一惊,他黑着脸又拉着她出了院子。   “去哪?”   子矜看不透他,她始终看不透他,一直,他的行径,她始终看不透,如果在以前,他的行径称作宠爱,那么,她不知道现在叫什么。   枝蔓掩映,他却突然扫到她手腕上的镯。   特殊的材质,腕口处璀璨的昙花乍现。   像是某个人的标记,他猛然记起那个昙的男子。   紧紧地握住她的腕,仿佛全身都染了冬日的寒冰。   他想起那块被她摔断的玉镯。   腕上缠有的丝带的部分带着耻辱的灼热。   多么可笑,他固执得守着过去,她却已经投向别人的怀抱,不带一丝留恋。   黑眸中的寒冰再也化不开,胸口的地方终于留下消除不掉的伤疤,他的嗓音寒冷而沙哑:“竟是小看了你,你……是老四的妾,又和那个‘昙’关   系匪浅,告诉你,你和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枝蔓沙沙,风轻轻摇曳。   她选择沉默,眼帘低着,似乎在看着腕上的手镯,也似乎再看他修长的手在腕上留下的痕迹。   安王紧紧抓着她的腕,胸口起伏不定。   终于,他再一次开口:“是‘昙’安排你到我身边?”   子矜微微一怔,白皙的脸上看不出表情,迟疑着,她点了点头。   腕上蓦然一紧,他的脸色寒的骇人,又问:“与昙合作的是人,是老四。”   想起烈王在小院子里的那些话。   “是阁下违约了吧,说好要一起分享的东西,倒藏起来自己享用了。”   “小美人,你可别上了他的当,从你进安王府到把你安排到老三身边可都是他一手暗中操纵的。”   她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腕上又是一紧,只痛的麻木。   安王的眉心涌上不化的寒冰,他终于将最重要的质疑问出来:“这么说,你果真是有目的的接近我,受老四的指使?”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你…   …”   “是!”   子矜抬起头,眼波荡漾,她的眼眸中是他无血色的脸庞。   她笑得残忍:“就是你想的那样,我一直是烈王的人,在昙的安排下到了你身边,引起你的注意,完成任务后重新回到他身边,到于昙……”她举   起手腕,笑意盈盈的道:“是他强制我戴上去的。”   疏影横斜,枝丫蔓蔓,她笑的像个冷血的妖精。   他的世界在旋转,昏暗的没有天日。   猜到的和亲耳听到的,果真不是一样的感觉。   他的身体有些摇摇欲坠。   子矜狠狠地咬住唇,血腥漫布整个口腔,强硬的将心底的担忧藏到深处。   温度下降了许多,空气中,彻骨的冷。   他缓缓松开她。   她开始恐慌,她知道,那只手,也许永远也不会再去握她了。   他到底是坚强沉稳之人,良久,他已经恢复过来,只是苍白的脸色的眼眸中伤痛震惊的神色,成为她心中永远的痛,再也无法抹去。   “柳子矜,总有一天,你会为今日的话后悔的。”   他抛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远远的,白色的背影挺直孤寂。   他的下摆随风飘动着,大步走动间,带着残忍的伤痛。   到今天,她也才发现,他的白衣,带着雪的味道,寒冷的,孤寂的,倔强的独独立在天地间,不肯服输,不愿暴露脆弱。   他一直都是这样孤独的坚强着。   脸颊上的温热再也藏不住,决了堤的涌出来。   她看着落到掌心的晶莹泪水,笑得花枝乱颤。   和昙呆久了,他伪装的本事,也学了不少。   她才知道,当悲伤满满的溢出来,就要努力的笑,因为这样,泪水才不会不受控制的涌出来。   那白色身影再也看不见。   她久久立着,风吹干了脸上的湿热。   仿佛被什么抽走了全部力气,她疲惫的想立即睡去。   一只大掌突然狠狠地将她的身体扯过来。   失神的随着那手转身,发丝飞扬,她看到烈王愤怒的脸。   “谁允许你乱跑的!”   一上来,烈王就劈头盖脸的指责,目光扫到她失神的双眸,身形不由自主地滞住了。   她换了白衣,眼前的她仿佛圣洁的莲花,清新淡然,可是她的唇红肿的妖异,无神的眸子仿佛失了心的木偶。下颚隐隐的还有指痕,心头闪过异色   ,一抹白色的身影倏的在脑海中闪过,看到她失神的神色,他蹙起眉,声音低沉的问道:“你和夕月见过面?”   子矜只觉得累,她疲惫的抬眼看他,想走却被他拉回来。   “本王问你呢!”   他手上的力道加重。   子矜只觉自己快要崩溃,再也没有精力去应付其他的人,她看也不看他,淡淡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第十二章 翠沼残花   冬日寒冽,她的脸像是无波的水面。   他突然想做一颗石子,狠狠地投进去,激起圈圈涟漪。   “柳子矜,你别忘了,你是本王的俘虏,本王没有把你们关在牢中已经很不错了。”   他邪笑着抓起她的衣领,逼近她的脸,鼻尖几乎靠在一起,他看到一双清澈如水的眸子。   她身上特有的气息萦绕鼻底,清香的有些不想放手。   “那便把我们关到牢里去吧。”   子矜冷冷的推开他,整理了被他抓乱的衣服,转身离开。   “你……”   脸上的笑僵住,烈王深沉的眸子闪过一丝怒意,半晌才对着她的背影扬声怒道:“本王会让你们生不如死!”   风静静吹着,他的声音也随风而去,渐渐消失在尽头。   怕昙担心,子矜在外面站了一会,脸上的指痕消得差不多了,她才轻声进了屋。   瓶中梅花依旧开得灿烂,昙背着她斜卧在榻上,如墨的发妖娆的散了一榻,白衣纤尘不染,仿佛冬日的皑皑白雪。   子矜望着他的背影,咬着唇轻声叫到:“昙……”   花香袅袅,他修长的身形丝毫未动,仿佛真的睡着般。   子矜叹了口气,抿了抿唇不再说什么,转身进了里屋。   屋内寂静一片,雾一般的眼眸才缓缓睁开,呆愣了半晌,脸色却变得愈加苍白,胸口撕裂般的痛,他缓缓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取了一颗倒进嘴中,手紧紧攥住那瓷瓶,半晌,脸色才好了许多。   他抬手观看那瓷瓶,突然愤恨的将它扔到榻上,瓷瓶陷进微软的褥面,他双臂抱头,身子蜷成了一团。   夜深人静,枕寒难眠。   子矜抱膝坐在榻上,呆愣的将头靠在墙上,乌黑的发洒下来,遮住她纤瘦的肩。   清冷的夜,她思念他的温柔疼惜。   眼前时不时浮现他的脸庞,他温柔的笑语,以及他冷咧的语气。   她知道,他也许再也不会温柔的望她。   她也知道,也许他会视她为陌路,他不会温柔的替她披上衣服,不会告诫她天冷,小心身体。   他不会再霸道而温柔的吻她,不会将她揽进怀中为她取暖。   他的身边也许会有其他的女子,为他穿衣,为他研墨,做她在他身边曾经做过的事情。   也许他很快就会忘记她,忘记曾经有一个叫子矜的女子忘记他们曾经的所有。   温热的液体清泉似的流下脸颊。   她闭上眼,苦涩的笑。   一个臂变将她轻轻拥进怀中,声音飘缈虚无:“丫头……”   她紧紧环住他的腰,泪水无声的留下来,打湿了他白色的衫子。   昙幽幽的叹了口气,月光洒了一地,他们的投影修长纤瘦。   “我把罪责统统都推到烈王身上,是不是很坏?”   她的脸埋进他的衫子,带着温热的气息传进他的肌肤。   “你不坏,在我心目中,你一直都是最好的。”   夜里,他的声音飘缈的不真实。   “那么,我做对了么?我告诉他,烈王才是幕后主使,他把矛头指向烈王,让他们兄弟失和,这样的我,难道不坏么?”   她睁着双目,迷茫而彷徨。   他温柔的拍打着她的背,声音温柔:“你没有做错,他一直下不了决心与烈王为敌,是你推了他一把,为了皇位,这种牺牲是必须的。”   泪水决了堤的流下来,她将他的衫子抓的留下层层褶皱。   “我不能成为他的绊脚石对不对,我和他注定没有结果,他要一统天下就应该娶一个大家闺秀,而不是我这样的出身低微的女子,我虽并不以出身为耻,它却终究成为我和他之间的距离,我不要是他众多妾中的一个,却也无法成为他的唯一,就算我放下自尊与他解释,事已至此,他该如何看我,我以后又怎样在他面前抬起头来,烈王拿我牵制他,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成为他的累赘,成为他的累赘,会让我觉得在他面前活得没有尊严,我要以我自己的方式帮他,我……”她咬着唇,死死的抓着他,指甲陷进肉里,她“哇”的哭出声:“昙……我的心好痛……”   昙淡笑着,眼眸中是雾气般的忧伤,他叹息着哄着:“哭出来就好,哭出来……就好。”   夜变得寂静,她的泪水湿热的滴到他的心中。   她从他怀中哭睡过去,长长的睫毛依然挂着大颗的泪水,仿佛春日里的花间露珠。   他轻轻将她放躺到榻上,怜惜的为她盖上被子。   月光洒进来,她的脸恬静的像个孩子。   他俯身吻去她脸颊上尚存的泪痕,修长的批紧紧握起,仿佛下着某种决心。   丫头,你只要欢快的笑就好,阴谋,圈套,我会替你挡,你只要好好的呆在我身边,我……会保护你,直到我死去,会……一直保护你……   我想看到你的笑脸,不要看到你哭泣……   你的泪水,会让我的心……很痛很痛。   月光洒到他绝美的脸上,镀上一层银色的光,修长的身形投下的影子,淡淡的浮动在榻上,拉的很长。   下半夜,下了雪,鹅毛般的纷纷扬扬的洒下来,覆盖了地面,留下一片纯净的白。   第二日,听说安王不慎染了风寒,消息传到宫里,皇帝大为震惊,赞其为国事鞠躬尽瘁,派了御医过去诊治,满朝文武的大小官员也纷纷表示关心,就连烈王也过去看了一次。   日子就这样过着,昙的身体也渐渐好了起来,子矜努力去忽视安王的病,笑意盈盈,昙却时不时地望着她幽幽叹气。   安王的病日渐康复,皇帝心情大好,下了旨要带他、烈王、禄王和九王爷去关外打猎。   烈王的心情也是很好,起码,做父亲的还记得这个儿子,随驾在旁,这便是无上的荣耀。   杯中瓣瓣梅花沾染开放,漂移在热气腾腾的茶水中,恍若池中出淤泥而不染的鞭蓉。   “丫头,满了!”   话未落地,大片的水渍溢出来,水珠点点,溅到了飞过来护住她的手上。   子矜这才回过神,急忙放下手中的茶壶,看到他手上的点点红渍,面对懊悔。   昙叹了口气,眼眸定定的看着她的脸,半晌才道:“你有心事。”   子矜微微一愣,低下眼帘笑道:“才没有,你多心了。”   一丝黯然无预警的闪过眼底,昙勾起的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自嘲,他转过身坐到桌边。桌上大片的水渍流下来溅到雪白的衣上,仿佛屋外化掉的雪。   一朵泡开的梅漂移到桌上,仿佛饥渴的鱼儿。   子矜上前拉了拉他的衣袖,他却只坐着不动。   半晌,他叹了口气才道:“我只以为我已经可以听你倾诉心事。”顿了顿,他满目黯然:“丫头,你的心……不可以向我打开么?”   子矜微怔,抬眼看他,却见他眉角若有若无的黯然仿佛即枯的花朵,美丽的无奈而忧伤。   她轻轻牵了他的手,十指相扣,昙惊喜看她。   “我只是想宸妃在立储的事情上能起多大作用。”   昙微微一怔,苦笑道:“我就知道,除了他的事,还有什么事能让你这样失神呢!”   子矜略有尴尬,想抽回手,却被他攥的紧紧地,昙无奈笑答:“宸妃能在皇帝身边得宠多年,可见这个女子十分的不简单,所以她一定有她的手段让皇帝听进她的话,而且……”他顿了顿又道:“宸妃身后有着让皇帝放心的热力,他可以不考虑宸妃的建议,但是储君身后是否有一个忠诚而强大的势力支撑,他还是会顾及的。”   子矜点了点头,担忧得道:“那么,她会弃了……安王去选九王爷么?”   昙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安王自然是目前最好的人选,不过,九王爷和宸妃的关系越来越亲近,安王性子清冷,自不比九王爷会讨好宸妃,若这中间出了什么差错让宸妃对他捻……这个可能还是有的。”   子矜白皙的脸上闪过黯然,她抿了抿唇,抽出手拿了抹布去擦桌上洒落的水。   散落的发挡住脸颊,她的唇抿的无奈。   昙站在她身后静静看她。   茶香袅袅。   他说:“丫头,等你忍受找到机会救我们出去,我们就找一个远离尘世的地方住下来好么?”   屋子里温热寂静。   他以为她不会回答。   良久,屋外的风轻轻吹过,他听到,她说:“好。”   声音轻轻的,仿佛雪花坠落到大地的声音。   昙静静笑起来,尽管他知道她的无奈,他还是高兴得。   她答应和他走,这是多么让人兴奋的事。   第一次,他对未来开始憧憬。   门外传 来一个温柔轻柔的声音,仿佛乐曲般的悦耳好听。   “我有事要见子矜姑娘。”   “姑娘,不是我们做奴才的不通融,实在是王爷放下话来,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进这个屋子的。”   “我是旁人么?”   声音变得诚惶诚恐:“姑娘哪里话,姑娘是王爷面前的红人,可是王爷……”   “事后我会禀告王爷的,你们让开!”   声音开始迟疑:“这……”   话音未落,门却被推开了。   一个白衣女子走进来,发髻松松挽着,肌若凝脂,眉目如画,长眉连娟,微睇绵藐。   美的炫目,美的让人目瞪口呆。   子矜疑惑看她,昙却在看到她的那刻笑得古怪,绝美的面容上闪过冷酷的笑,他优雅坐下身,挑眉看她。   那女子轻轻关上门,腰似扶柳,白衣浮动,却是朝昙直直跪下了。   子矜微微吃惊,轻轻一闪,站到了昙旁边。   “夕月向尊主请罪来了。”   她盈盈开口,声音如黄莺啼唱,悦耳动听。   她轻低螓道,举手投足间风情无限,连子矜看的都觉楚楚可怜,昙却无动于衷,只笑着看她,淡淡道:“夕月姑娘现在是烈王爷面前的红人,你能何罪之有!”   第十三章 碧云离合   “夕月不该将尊主静修之处告诉王爷,害尊主被囚此地,夕月背叛了尊主,应当该罚。”   白衣女子如是说着。   子矜这才记起夕月这个名字,她不就是百花楼的花魁夕月么?   昙笑得璨如烟花,他别过头淡淡道:“这里不欢迎你,你下去吧。”   “尊主!”   夕月终于抬起头,秋波般的双眸涌起点点泪光,却是梨花带雨,蝉露秋枝。   “夕月已经……已经是烈王的人,夕月只想求尊主成全夕月。”   昙这才转头看她,雾气般的双眸复杂难辨,半晌,这才道:“夕月,本尊未曾怪你,烈王不是能守你一生之人,他能宠你到何时全靠你自己的造化,你好自为之吧。”说完,别过头,再也不看她。   夕月却感激涕零,她俯身磕向地面,脸上泪光闪烁:“夕月一谢过尊主的救命之恩。”   直起身,又俯身:“二谢尊主不怪罪之情。”   最后,她深深伏下身,仿佛用尽身上所有力气:“三谢尊主成全。”   抬起头,脸上已是泪流满面。   昙看也不看她一眼,发丝浮过脸颊,他的神情无情决绝。   夕月咬着唇站起身来,临走看了子矜一眼,微微一怔,含泪微笑:“子矜姑娘,谢谢照料尊主。”   子矜也是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拉了拉昙的衣袖。   昙依旧看也不看她,只道:“还不走!”   大颗的泪从美目中涌出来,她深深看了昙一眼,不舍得道:“尊主保重。”见昙依旧毫无反应,咬着唇转身离开。   门缓缓阖上,子矜看到门缝中她雪白的背影仿佛露水打湿的梨花,楚楚可怜。   两人没有再说什么,吃过午饭,烈王却带着几人闯了进来。   烈王一身黑衣,嘴角挂着邪笑,他似乎心情很好,眼角都带着丝丝笑意。   昙和子矜都略带警惕的看他。   “呈上来!”   烈王俊眉一挑,身后的几个丫环鱼贯而入,本来屋子就小,这几人站进来,不由略显拥挤。   再看,几个丫环手中的托盘上分别叠放着各色男子衣饰,男子用的玉簪、玉钩、佩饰,以及长靴,可以说是琳琅满目。   烈王满意的看着,扫了一眼微微皱眉的子矜,淡淡道:“给她换上。”   众丫头应是,就要拥簇着子矜进里屋。   昙一把抓住子矜的手,挑眉冷笑道:“王爷这是做什么?”   闻言,烈王打了个停止的手势,睨了子矜一眼,似乎料定子矜会答应,成竹在胸的道:“明日本王会随父皇外出打猎,所以今日要早早的到那里迎接圣驾……”顿了顿他若有所指的道:“同行的还有老三。”   子矜的身体微微一僵,抬眼看了看他,淡淡道:“所以你要带我去!”   声音平淡,不是疑问,却是充分的肯定。   她当然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让她跟随,不但可以牵制昙,也可以伺机打击安王。   昙眼眸微微一黯,手抓得蓦地有些紧,笑容冷淡:“她不会去。”   烈王眉头一皱,冷笑道:“这可由不得你。”他邪邪一笑,转向子矜:“本王掌握了一个昙尊主过去不为人知的秘密,你要不要听?”   子矜微微一怔,看向昙,昙却脸色一白,红润的唇微微颤抖,看向烈王的目光冷酷而残忍,仿佛一把利剑直直的刺过去,想要瞬间将他刺的体无完肤。   烈王唇边的笑依旧邪魅,他看着子矜,重复着问道:“要不要听?”   这时,昙的手却缓缓地松开,指尖仍带着他的余温,他抿着唇,苍白的脸颊脆弱而无力。   子矜急忙抓住他,急道:“昙你怎么了,你的过去自然是你作主,怎反倒成为让人威胁的工具,我不在乎你的过去,你若愿意告诉我,我一定会认真听的。”   他却依旧挣脱了她的手,红唇颤抖的厉害:“丫头,我……需要好好想想,你……随他去吧,况且,见不到他,你也不会死心的……”   冬日浓浓,眼前的昙像是一朵脆弱而长满刺的蔷薇,尖锐的保护着自己,不让别人靠近半分。   子矜突然觉得,原来她一直都不曾了解昙,他一直陪在她身边,她却从未想过去了解他。   瞬间,内心充满了愧疚感。   烈王不给他们半丝喘息的机会,他冷冷一笑,转身邪笑着离开,一旁的丫环强制的拥簇着子矜出了屋子。   透过人群的缝隙,子矜怔怔回头。   她看到,白衣的昙将头紧紧埋在胸前,墨色的发散落下来搭在肩头,丝丝纠结缠绕,仿佛一朵会哭泣的墨莲。   地上的雪发出沙沙的声音,似是忧伤的低吟。   昙的过去……定是很苦的吧。   高大的骏马上,烈王一身黑色劲装,身形修长,剑眉入鬓,嘴角勾笑。朦胧的雾气围绕在身旁,在他黑色的衣裳打上淡淡光晕。   他身后,四名侍卫骑马贴身保护,数十名随从整装待发,整齐有致,气势俨然。   门轻轻开了,子矜一身男装走出来,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衫子,头上玉簪绾发,腰间锦带玉钩,脚蹬雪白鹿皮靴,俨然一个潇洒风流的俊公子。   烈王迷眼看刀子,哈哈一笑,脸上神采飞扬,分外得意。   他居高临下的朝她伸手,戏谑笑道:“好一个俊俏男儿。”   子矜冷冷看他一眼,越过他的手,走向了他身后的随从中间。   烈王面色一冷,抖动缰绳看她,邪笑道:“你自找苦吃,本王也不拦你!”冷哼一声,驱马前进,声音带着些许怒意:“出发!”   猎场在皇城郊区,路途遥远,再加上马的脚程远比人的脚程快许多,跟在后面的随从跑得相当吃力。   他们都是练家子,身体强壮徒步加上半路不时会歇息跑几十里地应当还能坚持,只是一路上苦了女扮男装的子矜,只跟的腿脚发软,身上大汗淋淋。   随从们不知子矜身份,见她敢于顶撞烈王心中又惧又敬佩,又见她生的眉清目秀一别娇弱模样,偏偏又倔强的不肯叫苦,心中未免有些怜惜,其中一个看不下去,伸手扶她,憨憨笑道:“看你生得细皮嫩肉的,没想到倒挺能吃苦。”   子矜跑得气喘吁吁,伸袖擦了擦额际的汗,朝那人感激的笑。   那随从也呵呵笑起来,愈加觉得眼前这小兄弟可亲,便下了决心要帮她。   子矜体力不支,双腿仿佛灌了铅,渐渐的从队伍中脱离出来,到最后已经被远远的落下,身边也只剩那个扶她的随从。   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直弯着腰喘粗气,那随从担忧的问道:“你没事吧?”   子矜已经说不出话来,朝他摆了摆手。那随从倒也不催她,扶着她边走边说:“你平时练得少,跑多了就习惯了。”说完觉得自己的话有些不妥,又笑道:“也是,你们这些公子哥们,哪能徒步走这个。”想了想又道:“不过,强身健体总是好的。”   子矜喘着粗气听他唠叨,不由好笑,心道,别看这个人长得粗旷,性子倒是很可爱。   他们边走边说,没注意身后不远处赶过来一队人马,蹄声渐近,他们这才发现,急忙搀扶着让到路边,那队人马飞奔而过,雪渍飞扬,二人都没有看到跑到最前面的那人一身白衣猎猎,面容冷俊,黝黑的眸子是一潭化不开的寒冰。   走了几步,子矜终于支持不住,她边笑边喘气:“大哥,休息会吧。”   那随从看了看没有尽头的前方,说不担忧是假的,无故离队的罪过可不小,听她这样说,不由微微带了难色。   子矜一眼扫到,不由懊恼得道:“是小弟连累大哥了,大哥独自去吧,小弟随后就到。”   那随从脸上略显尴尬,似在下什么决心似的,最后一跺脚,粗声道:“我总不能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好人做到底,我和你一起走吧。”   子矜深深吸了口气,感激地笑道:“那我们再跑会吧。”   那人憨憨一笑,听她还能跑,心中自是高兴,两人就这样搀扶着边跑边歇。   女子的体力到底差些,子矜体力几乎透支,脚下一个不稳,身子“扑通”一声一屁股跌倒在地上,地上彻骨的凉沁上来,衫子上雪渍点点,头上的发略显凌乱,脸色跑得通红,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那随从见她跌倒,伸手去拉,也没扶住,急忙上前问道:“没事吧。”   抬眼,却见她低着头吃吃的笑,她笑道:“没想到跌一下竟是这般舒服。”弯弯的眸子波浪透明,竟看的有些失神。   这时,马声嘶吼,眼前出现四只通体白色的马蹄,“啪哒”“啪哒”的在眼前轻轻移动,马蹄过处,是月牙状的雪色形状。   “怎么了?”   白马主人的声音从上而下传进来,仿佛冬日的寒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子矜脸上的笑不由僵住。   那随从闻言急忙抬头看去,却见那人一身白衣,面容俊美如玉,线条冷硬优美,眼眸似冬日寒潭,冷冽异常。   他自然认得,不由自主地护在子矜前面,拱手参拜:“卑职见过三王爷。”   第十四章 千山暮雪   雾气朦胧,两旁是笔直落满雪白的枯枝。   远处白雪皑皑,他的衣和马融进雪白的背景里,病后初愈,他的脸颊消瘦清减许多,只有黝黑寒冷的眸子灼亮凌厉。   子矜跌坐在地上,沾满雪渍的手悄悄成拳,心中,惊喜交加,五味杂瓶。   “王爷莫怪,这个小兄弟体力不支……”那随从以为他追究责任,急忙替子矜推托。   安王却看也不看那汉子一眼,只直直的盯着地上坐着的子矜,冷冷的问:“怎么了?”   子矜努力扯了一个笑脸,抬头看向他朝他拱手道:“在下见过王爷。”   她的脸颊红的像是熟透的果子,带着汗水的发丝凌乱的贴在额头,眼角带笑,却让人莫名觉得心疼。   安王皱眉看她,见她无事,想到她的冷漠决绝,有心想扔下她离开,终是放心不下,挑眉问道:“还能跑么?”   那汉子刚要开口,子矜急忙拉住他,对安王笑道:“回王爷,还能跑。”   她的语气淡漠疏离。   心中的怒意被她又一次激了起来,他看也不看,掉头就走。   马蹄声声,他的身影很快融进白色的背景里。   雾气浓重,冬日的天气总是见不到明朗的阳光,沉沉的云层将天空遮住,灰蒙蒙的白。   水汽又开始往外涌,她努力笑着站起身来,身体摇摇坠坠,白衣上已经是满是泥渍。   那汉子急忙扶她,她倔强的不去扶他,独自走了几步,腿脚无力,最终还是重新跌倒在地上。   汉子不解的望着她,她跌坐在地上笑得花枝乱颤。   什么时候,我可以真正冷漠的面对你,什么时候,我可以不用假装自然的在你面前走过,我庆幸,我仍需要伪装,因为若是真到了那一天,我已经不再爱你……   一阵风吹过,枝丫颤动,上面的雪洋洋洒洒的落下来,找了一身,凉凉的钻进颈窝,随即化作一滴水意,合着身上的汗水一起,温热中秀着凉意。   一只干净修长的大手突然伸到面前。   眼中的湿意瞬间凝固,她的眼睁得不可思议。   抬眸,是安王阴沉冷硬的面容:“上来!”他居高临下的命令。   那汉子惧其身上无形散发的寒意,嗫嘘着开口:“王爷……”   安王冷冷看他一眼,剑眉轻皱:“归队!”   汉子再不敢说话,担忧的看了子矜一眼,转身去追队伍。   “上来!”   他冷着脸重复。   子矜心中不自觉地涌起一股暖意,动作不经过大脑的将沾满泥渍的手伸进他掌中,也染了他一手泥泞。   他未有所觉,轻轻一带将她带入怀中,环住她抓住缰绳,他走的慢,马悠悠走着,两人却是长久的沉默。   她挺直脊梁,极力的与他保持距离,他的气息包围着她,她的清香也感染着他。   雪随着风又一次细碎的撒下来,寂静的落到地同,没有声音。   “小梅前几日分娩,诞下一个女儿,他们为她取名念矜。”   身后,安王沙哑着声音开口。   子矜微微一怔,眼前又浮现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听他们过得好,心中自然高兴,勾了勾嘴角,轻轻应了声。   两人之间又是无休止的沉默。   安王似怕她误,说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你不要多心,本王看你可怜才拉你上马,以前的事……本王已经忘了。”   也许他只是想报复,想像她一样,平静的诉说无情,试过才知道,无情的话语是双刃剑,伤了她,也伤了自己。   子矜吸了口气,笑得淡然:“子矜……也已经忘了。”   他的身子微微一僵,目光别向远处,半晌,才飘渺的道:“是么……”   风,依旧在吹着。   烈王策马跑在前面,似乎忘了子矜在后面这回事,跑了一会终于忍不住回头看,目光从人群中逡巡,却见哪里有她的影子,不由暗怒麻烦,向身后吩咐:“休息!”然后一个人掉头策马奔了回去。   耳旁风声鹤唳,他跑的很急,他不知道他已经跑出了这么久。   他只是见不得她对他的无视,想搓搓她的锐气。   远远的,他看到一队人马停驻在远处,缓缓地减了速,心中已经是怒火丛烧。   是,他安排他们见面,却不是这种时候,他要安王自动将自己陷进困境,却不是等着他们冰释前嫌。   这一次,他失误了。   理也没有理安王府的人对他虚假的客套,他策马经过。   远远的就看到两人共乘一骑缓缓行来。   皑皑白雪的天地间,两人,一马,清一色的白,才子佳人,该死的和谐。   走进了,他看到两人冷淡的脸色,心里松了口气。   只是,看到她上了他的马,想到她对自己的拒绝,心中又是一陈翻江倒海。   也许,他已经养成了习惯,喜欢抢地了喜欢的东西,以前的月美人是,现在的柳子矜,也是。   “没想到三哥也在这时候出发,臣弟若是早些知道就和三哥同行了。”烈王策马靠近二人,俊目扫过子矜冷淡的面容,这才将目光投到安王身上。   安王微微朝他颔首,淡淡道:“本想约四弟同行,结果到了府里却还是晚了一步。”   烈王不易察觉的挑了挑眉,目光定到子矜脸上,邪邪笑道:“看来三哥和臣弟的伴读聊得份外投缘啊!”   伴读?   话一出口,安王和子矜都是微怔,随即诧异之色消失在清冷面容里,安王略带无奈的勾了勾嘴角,没有说话。   打猎之时不可以带女眷,这一点他们都是心知肚明的,烈王算定他不会揭穿子矜的身份,说得极为肆无忌惮。   “还不到本王马上来!”   烈王朝子矜挑了挑眉,眼底复杂而得意。   子矜看了看他,微转头对安王恭敬道:“请王爷放在下下马。”   安王身形一滞,握着缰绳的手不由攥的“吱呀”有声,半晌,停下马,任子矜翻身跃向地面。   余香仍留,怀中空空,刹那间,恍若他的心一般。   子矜头都不回的上了烈王的马,有力地小臂紧紧环住她的腰际,他将胸膛紧紧贴住她的背,对安王暧昧笑道:“三哥,臣弟先行一步。”   安王报了面无表情的子矜一眼,轻轻点头。   烈王勾着嘴角看了看安王,策马急奔。   身后,那白色身影被远远的抛在后面,魄的背景里,黑色的发,深沉的眸,寒冷孤寂。   强烈的风迎面刺来,子矜不得不侧过脸。   腰间的臂却环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捏碎般,那小臂上,聚集的是浓浓的怒意。   子矜被他圈的喘不过气,不由微微皱眉,冷冷道:“请王爷自重。”   急奔的马被他拉住缰绳,前蹄向上跃起,猛然停下了脚步。   烈王勾着嘴角咬牙切齿的道:“什么叫自重,你乖乖跑到他的怀中就叫自重?”   子矜冷冷一笑,无力的牵动嘴角,淡淡道:“王爷不是希望子矜这样做么?”   “本王什么时候……”他猛地扳过她的身体,对上她略带讽刺的眸子,仿佛被无声浇了一盆凉水,声音嘎然而止,他冷冷的松开刀子,嘴角的笑容僵硬愤恨:“不要擅自做主张,本王没那么好心肠。”   子矜没有说话。   他双腿一夹,策马前进,白茫茫的道路上,黑点似的飞奔。   一路人走了几个时辰才到猎场,那里有人专门接待,手下也已经支好帐篷,各种工具收拾停当,烈王黑着脸对手下吩咐了几声,那人看了子矜一眼,应声而去。   半晌,烈王拿了一件黑色的长衫扔在她怀中,指了指一旁那个大而豪华的营帐,冷声道:“去换上。”   子矜抬眼扫他一眼,拿着衣服进去了。   “这不是四哥么?”   子矜的身影刚刚没入帐帘,一个温和的声音缓缓响起。   烈王转眸一看,来人穿了一件淡黄劲衫,长摆窄袖,头上玉冠绾发,腰间锦带玉钩,朴素而不失身份,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墨绿衫子的人,长相俊朗,线条粗狂,正是九王爷和六王爷。   烈王微微皱眉,淡淡问道:“六弟怎么也来了?”   六王爷哈哈一笑,大大咧咧的说道:“臣弟耐不住寂寞,求了父皇来的。”   烈王闻言勾了勾嘴角,没有说话。   九王爷温和一笑,声音温润,他说道:“我们来得早些,手下烤了肉正在准备,四哥和三哥还五哥一块过来吃吧,人多也热闹。”   烈王本微微迟疑,想了想便答应了,正要告辞,却见六王爷睁大了双眼看向他的身后,就连九王爷也是微微一怔,随即微微笑起来。他不由回头观看。   却见子矜穿了黑衫出来,玉簪绾发,黑衫配了一双黑靴,通体的黑色趁的她愈觉肌肤剔透白皙,明眸皓齿,唇红齿白。她身子修长,稍嫌瘦弱,却越发像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顾盼生辉,我自妖娆。   烈王猛地呆住,他没有想过,她穿黑衣的模样,像极了一棵妖娆的罂粟,明知有毒,却还是让人忍不住去靠近。   “好一个俊俏少年!”六王爷最是直白,忍不住惊呼,又眯了眼疑惑说道:“只不过看着好生眼熟啊!”   九王爷扫了子矜一眼,眼眸中涌起浓浓复杂笑意,又转眼看向烈王笑头号:“这位是……”   烈王这才回过神,将子矜拉到跟前邪邪笑道:“这是本王的伴读。”   六王爷一听猛地笑出声来:“四哥,你什么时候也读起书来。”   烈王不为所动,挑了挑眉说道:“读些书总是好的。”   九王爷笑着点了点头,看向子矜,问道:“不知阁下是哪位府上的公子……”   烈王一怔,姑且即笑道:“她是我府上收的门客,她叫……”   正要凝神起名,却见子矜淡笑着对九王爷六王爷拱手施礼:“君匪见过六王爷,九王爷。”   君匪……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清人梦魂,千里人长久,君知否?雨孱云愁,格调还依旧。   第十五章 只影向谁   君知否?   君,知否……   远处,一抹白色人影卓然而立,玉树临风,遗世孤立。   “三哥,你来了!”   一个藏蓝身影牵着马含笑迎上去,剑眉如鬓,英气十足。   烈王他们闻声看去,也纷纷上前,九王爷含笑说道:“三哥来的最晚,理当该罚。”   安王淡淡勾了勾嘴角,目光扫到烈王身后一个黑色身影,微微皱了皱眉。   禄王一眼扫到,疑惑的看向烈王,半讽半嘲:“怎么,没想到四哥竟还能带旁人来,是来找乐子的么?”   烈王满不在乎的哈哈一笑,将子矜推到前面,眼眸中闪过寒意:“来,见过三王爷,五王爷。”   子矜微微皱眉,这才缓缓抬头看向安王和禄王,拱手道:“君匪见过二位王爷。”   安王勾起的笑微微僵直,目光扫到她的黑衣,眼中寒芒乍现,唇角勾得苦涩,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禄王倒是吃了一惊,他皱着眉看了看子矜,又看了看烈王,最后略带担忧的看向安王,只觉头大,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免了。”   九王爷明眸扫过几人面容,含笑说道:“五哥不要小看了这位君公子,他可是四哥的伴读呢,依臣弟看,说是老师也不为过。”随即看向烈王,问道:“四哥,臣弟说的对是不对?”   烈王哈哈一笑,却不喜欢“老师”两个字,抓了她的腕,戏谑笑道:“老师倒称不上,不过同睡一榻,同桌吃饭,倒像极了关系好的朋友。”说完勾着笑有意无意的看向安王。   安王脸色微变,目光深沉的看向子矜,声音沙哑得道:“四弟鲜少能和别人这般亲近,君公子要珍惜才好。”   他的目光寒冷而孤寂,凌厉而沉痛,仿佛一座大山猛然压到心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淡淡而笑,唇际弧度僵直:“在下一定不负王爷所托。”   安王定定看她,眼眸深邃的仿佛无边际的大海。   不知为何,气氛突然冷下来。   六王爷不明所以,只觉无聊,突然开口道:“烤肉只怕是好了,咱们过去吧。”   禄王也急忙打圆场,呵呵笑道:“三哥,你刚到怕是还没准备停当,我过去帮你。”   安王却只冷着脸不说话。   九王爷闻言劝道:“咱位兄弟难得出来乐乐,三哥和五哥不在可就没意思了,那些琐事手下办就行了。”说完温和一笑,询问道:“是不是三哥?”   子矜暗暗扫了九王爷一眼,他面色温和,说的话却句句击中要害,只怕也不是好对付的角色,只是她和安王再在这种情况下相遇,难免让他看出什么,忙抬头笑道:“在下是个外人,就不过去了,告辞。”   转身要走,却被烈王拦回来,他伸臂挡住她,笑得暖昧:“你是本王的亲密之人,怎么能算外人。”说完抬头看向安王,邪邪笑道:“三哥,总不能不给老九面子吧。”   九王爷也是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姿势,温和说道:“诸位哥哥,请吧。”   禄王只仍要推辞,安王却冷冷扫了子矜一眼,大步走在了最前面,禄王无法,只了将马塞给手下趋步跟上,烈王也拽了子矜紧跟其后。   篝火丛烧,芳香四溢。   到底是皇子们用餐,各种用具摆的齐全,餐具也优雅精致的多,几人围着一堆篝火坐了,又有专门服侍的人割了肉放到皇子们的瓷碟中,矮桌上摆了各色水果,美酒。   篝火上,一具肥大的全羊已被烤得油香四溢,渗出的油水时不时地落入火中,发出“刺啦”的声音。   火光照耀,全身被烤的暖洋洋的,子矜夹坐在烈王和六王爷中间,目光漫不经心的投向对面,她看到九王爷遥遥对她举杯。   子矜微微一怔,礼貌的敬回去,杯壁刚刚碰到唇边就被烈王一手夺过去,一句话也不说一饮而尽。   一旁的六王爷有些不悦,数落道:“四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九弟敬君公子酒呢,你怎么就替她喝了?”   烈王邪气的一挑眉,口中酒气醇香:“她不能喝酒。”   六王爷闻言哈哈笑起来,伸臂突然揽了子矜肩头,笑道:“君公子,你又不是女人,四哥怎么这么般维护与你,莫非你们还有什么隐晦喜好不成?”借着酒意,他勾着眼睛肆意打量她,见她红唇似樱,皮肤细腻白皙,吐气如兰,这样亲近,她身上的如兰醇香幽幽的传入鼻底,不由心神荡漾,喃喃道:“这样看着,你竟比女子还香!”   他的逾越行为不由让在场的人都怔住,安王抬眼看过来,眉头深深皱在一起,子矜脸色骤冷,皱眉推开他,略带厌恶的道:“六王爷请自重!”   六王爷脸上无光,看不惯子矜脸上神色,心中有气,连喝几口酒,他自持身份,若是什么王公贵族,他还有所顾忌,一听子矜是个门客,再加上烈王一向在皇上面前没有地位,他自然不放在眼里,只是抬眼看到九王爷向他摆手,这才将怒气压了下去。   烈王冷冷的勾了勾嘴角,邪笑道:“打狗还看主人,老六看样子是根本不把我这个哥哥放在眼里啊。”   六王爷一听顿时火冒三丈,正要发作,九王爷突然温和笑道:“四哥别怪,六哥就是这个性子,四哥又不是不知道,小弟在这里替他赔罪了。”语罢,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烈王扫了六王爷一眼,也笑道:“罢了。”说完,举杯也喝得一滴不剩。   九王爷见六王爷黑着脸一动不动,劝道:“六哥,你还不快向君公子赔罪!”   六王一听要向子矜赔罪,自是不愿意,碍于九王爷的面子,极不情愿的向子矜举杯,绷着脸道:“本王一时口快罢了。”   见他言语间没有一丝道歉的诚意,她也不接那酒,冷冷笑道:“在下身份卑微,只怕受不起王爷的酒。”   子矜的神色彻底激怒了六王爷,有酒壮胆,他“腾”的站起身来,怒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本王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和四哥天天同床,你这幅妩媚的样子,四哥怕早把你吃过好几次了。”   在坐的人闻言色变,王公贵族养禁脔还是有的,只是还在少数,烈王生性风流,旁人也只怕会这么想,只是敢明里挑出来的没有几个,这在皇朝是种忌讳,六王爷口无遮拦,又有酒壮胆,话一出口,几人莫不变色,子矜虽不是男,但也难以忽视他言辞间的折辱,不由气的脸上了阵红一阵白,怒道:“请六王爷说话不要侮辱了你这尊贵的身份!”   六王爷愤怒难耐,怒道:“反了你了!”说着扬手就要给子矜一个耳光。   子矜也不闪躲,只冷冷看他。   手还没落下去,腕竟被捏住,剧烈疼痛传来,六王爷痛得不能言语,皱着眉看去,却见安王脸色阴沉的看着他,眼眸中闪烁浓浓怒火,他的手正捏在他的腕上,那手看似无力,却捏的他骨头几乎断掉。   他不明白安王为何这么大的怒气,借着酒意也无所顾忌,大声叫道:“三哥,莫非你也和这小子有一腿不成……”话未说完,腕只痛的更厉害,口中直支吾喊痛。   安王脸色无波,转头对九王爷淡淡道:“六弟喝醉了,老九,你送他回去。”   九王爷也面带愠色,他缓绘走到子矜面前拱手道歉,歉意笑道:“六哥生性耿直,口不择言,触犯的君公子,还望君公子不要怪罪。”   子矜没想到他能放下姿态向她道歉,也不好加以追究,冷着脸淡淡道:“九王爷言重了,六王爷醉酒失言,在下不与他计较就是。”   九王爷会心一笑,赞道:“君公子心胸开阔,海纳百川,本王很是佩服,日后一定替六哥登门道歉。”   子矜微微一愣,一直冷眼旁观的烈王突然皱眉道:“老九,还是快些送老六回去吧,他醉的厉害。”   九王爷微微一怔,淡淡笑了笑,转身之际又含笑看了子矜一眼,这才接过安王手中的六王爷扶他回了营帐。   禄王见他们走了,气不过,一个箭步冲到烈王面前,伸手扯过烈王的衣襟,咬牙怒道:“你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三哥待你不薄,你就这般折磨他?”   烈王满脸不在乎,挑眉看禄王,抱臂笑道:“五弟,你在说什么呢,做哥哥的可听不明白。”   周围还有众多九王爷的耳目守在附近,子矜怕禄王一时气愤将事情都说出来,急忙拉住禄王,劝道:“五王爷,有话好好说,何必动手。”   禄王本就极气子矜,又见她替烈王说话,猛地甩手推开她,怒道:“你滚开!”   子矜被他一推,脚下不稳,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跌去,慌乱之际,一只大手扶住她的腰际,温热灼烧,火种一般的击打着她的肌肤。   抬眼,是安王冷硬俊美的面容。   安王面无表情的松开她,脸色阴沉的看向禄王:“五弟,回去!”   禄王气不过,又眼一瞪,不甘心的撇嘴叫道:“三哥!”   安王看也不看他,转身独自离开,禄王见他走开,恨恨的瞪了子矜和烈王一眼,抬腿追上去:“三哥,等等我……”   子矜怔怔望着,像以前看他离去的背影一般,冷酷的仿佛千年不化的寒冰,不带一丝温度。   第十六章 风尘荏苒   曲终人散,本来一场热闹的家宴,变得清冷,篝火依旧,也只剩子矜和烈王怔怔站在那里。   子矜看着安王远去的背影,心中心绪难平,复杂混乱,又加上方才六王爷对她的屈辱言辞,只冷着脸站在那里不说话。   火光闪烁,她的脸艳若桃李,却冷若冰霜。   烈王怔怔看去,不知该是得意还是担忧,挑了眉,苦笑问道:“恨本王么,把你陷入这般难堪的境地?”   子矜从茫茫思绪中回过神,目光无焦距的定格到烈王脸上,半响才回复清明,她自嘲的冷冷一笑,别过头看像远方,淡淡到:“我不恨你。”   烈王不由怔住。   芳香依然若有若无的飘散过来,她的声音飘渺的不真实:“由爱才能生恨,我不爱你,自然也不会恨你,我只是恨我自己,无力反抗,任你们侮辱玩弄。”话音结束,她看也不看他一眼,只身走开。   黑色的衣渐渐消失在天色渐晚而泛着青色的雪白背景里,仿佛一幅写意的水墨画,她是那唯一的一笔,潇洒而孤寂。   其实,她也同样是寂寞之人,因为他寂寞而寂寞,因为爱却不能爱而寂寞。   她不知道,她的身后,那个穿着黑衣的男子,也是同样的寂寞而震惊。   无色渐渐暗下来,她独自一人站在茫茫学海,远处,是茂密而落满雪花的高大树木,一层一层,一棵一棵,织成网,缠成结。   冷冽的风鼓动黑色的下摆,妖娆的随风舞动,发出猎猎声响。   “君公子,可找到您了,王爷叫小的找您回去呢!!”   一个高大身影恭敬的走过来,见她一脸冰霜,小心的措辞。   子矜怔了怔,似乎没有回过神,清澈的眸子迷茫而困惑,只喃喃道:“王爷?”   那人急忙笑道:“是王爷,四王爷叫小的找君公子回去。”   湖水般的眼眸休的闪过一丝失望,她轻轻点头,没有作声跟着他往回走。   走了几步,远远的看到一白一蓝的身影前后走这,她不由止了步,那两人也远远的看到了,停在那里朝这边怔怔望着。   “君公子?”   那人见子矜停了脚步,不由出声询问。   子矜回过神,看了看他,轻叹口气,。淡淡道:“走吧。”说着转了身朝烈王营帐走去。   走了几步,后面却传来脚步声,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君公子请留步。”   声音带着略略的沙哑,却依然那般磁性低沉,仿佛带了魔力般,她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回身,看到他缓步走过来,他看了一眼正要施礼的那人,冷冷道:“你去一旁候着。”那人微微错讹,终究一言不发的站在不远处。   他身后,禄王也赶了过来,他站到安王身边,看了一眼子矜,绷着脸不说话。   髻边的发丝北风吹得零乱,海藻似的在眼前乱舞,她伸手将细碎的发别在耳后,淡淡道:“请问王爷有何贵干?”   安王深深看她一眼,目光扫到她越发清瘦的脸,微微失神,见她疑惑看他,这才冷了声道:“本王带了些书籍过来,需要找人帮忙整理,无弟性子浮躁做不来,不知君公子能否赏光帮本王这个忙?”   子矜微微一愣,扫到他陌生冷淡的面容,心中一阵抽搐,敛了眼帘笑道:“经过方才的事,王爷不怕君某坏了王爷的名声么?”   闻言,安王目光深沉似海,他定定望着子矜,拳头瞧瞧握起,声音沙哑的冷声问道:“君公子就不拍败坏了四弟的名声?”   子矜微微一怔,好笑的道:“王爷此话怎讲?”   安王怒意上涌,胸口一起一伏,半响才道:“四弟安排你和他同住一个营帐,君公子竟然不知道么?”   子矜微呆,随即又归于平静,淡淡笑道:“在下是四王爷的手下,自然要听他的安排,王爷若想找在下帮忙便向四王爷请示吧。”说完,飞快扫他一眼,转身欲走。   腕突然被握住,他猛地拉回她,脸上阴云密布,逼近她冷冷的道:“你以前是我的女人改变不了的事实,既然是我的就永久是我的,我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别的男人动我的女人,这里面,无关情爱,这是一个男人最起码的尊严,你懂么?”   说完也不等她回答,强制的拽着她的腕就往回走,子矜被他拖得踉跄,见他下了决心要带她回去,不由急道:“这事要传到皇上耳里,会怎么想你,说你圈养禁脔,别的不要,偏偏抢你四弟的,你还想被他禁足不成?”   安王猛地甩了她的腕,脸色已经气的铁青,愤怒吼道:“你是他的禁脔么,你连一个男人都不是,是偶什么禁脔,况且……”他顿了顿,大量了她一番,淡淡道:“你现在看上去就是未发育完全,难个男人呢对你有兴趣?”   此话一出,子矜不由又气又愤,又不好发作,她最近是瘦了些,可以不至于别说成未发育完全,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瞪着双目狠狠瞪他,半响才颤抖着唇怒道:“我…。既然王爷这么说烈王当然也不会对我感兴趣,我去他那里睡有什么不可?”说完愤怒的转身,赌气地往回走。   “腿还未动,衣领从后面被拉住,他将她拉回来,气的脸几乎变形,“你铁了心想和老四一起睡是不是!”   “是!”   两人都在气头上,子矜也顾不得他说的话有什么意思,说的坚定决绝。   安王只觉“轰”的一声,大脑爆炸,炸得血肉模糊,一时几乎喘不过气来,他黑着脸也不管她挣扎,猛地将她扛到肩上,黑衫闪动,他的肩头宽阔冷硬,将她的胯骨被硌得生痛,她又惊又恼,手脚并用的在他身上又吹捶又踢,只在他雪白的衣上留下几个泥印。   他却只黑着脸往前走,对她不痛不痒的拳打脚踢置若罔闻。   禄王看得目瞪口呆,半响才回过神,转眼看到站在远处的那随从也是目瞪口呆,干咳一声,走过去冷声吩咐:“君公子病了,王爷仁厚带他去看病,明白了么?”   那人这才回神,低头哈腰的应了,见禄王欲走,急忙问道:“爷,小的怎么护回复四王爷才好?”   禄王止住脚步,迟疑片刻才道:“你就说三王爷找君公子过去整理书籍,今晚就不回去了。”顿了顿,又补充道:“不,估计以后就从那里歇下了。”冷冷看了他一眼,问道:“明白了?”   那人急忙应了,禄王这才回身吸了口气离开。   每个皇子的营帐靠的并不太近,安王一路走回去,却也没遇到什么人,一进帐篷,见她还不痛不痒的挣扎着,猛地将她扔到铺好的床铺上,那床板远远不比他府里的穿软,子矜猛地被摔上去,正好撞到脊梁骨,只疼的蜷着身子轻声呻吟。   安王皱眉看了看,生生忍住了过去探望的欲望,竟自做到一旁的矮桌前,不再理他。   子矜缓了一会才缓缓坐起身来,见他坐在那里埋头看书只坐到床沿上发呆。   营帐里放了通红冒着热气的火盆,红色透明的炭火在透明跳跃的火焰下月发显得艳丽,仿佛火山喷发出的岩浆,纵横交错,灼烫滚滚。   帐帘被掩的牢牢地,一丝风也透不进来,里面还是想对暖和,周身暖暖的裹了一层热气,只包的身上暖洋洋的。   他斜身看书,正好让后脑多着她,乌黑的发被整齐的浣上去,他的颈优美修长。   子矜突然有从后面抱住他的冲动,想看看他的面容是否如他的背影一般陌生冷硬。   这时手下进了账,端了几盘饭菜进来,安王这才放下书,手下将饭菜摆到桌上,添置了两双筷子,又躬身下去了。   他拿了筷放在手中,却并不去夹菜,筷条在空中迟疑半响,他“啪”的放下筷子,头也不回,冷声道:“过来用膳。”   确实,方才那场宴她并没有吃多少,生了一顿闷气,早把吃饭的事忘得一干二净,现在被他一提,果真觉出饿来了。   饿就饿了,子矜也不推辞,起身做到他对面,往桌上扫了一眼,见只有几盘精致菜肴,她面前一碗白花花的米饭。   “王爷赏脸和在下喝一杯可好?”   子矜望着他淡淡的笑。   自于他分开后,做得最成功的事情就是挑起他隐忍已久的怒气,这次自然也不例外,安王皱眉冷冷盯着她,唇紧紧抿着,线条僵硬冷冽。   别开头避开他的目光,子矜看向别处,勾着唇无表情的笑:“我想喝酒!”   她只是在逃避,只以为,醉了就可以不用去真正面对他,让真实的自己溺死在酒精里,任何一切伪装被撕碎的后的尴尬,都可以用醉酒来推脱,那样她不用去费心的表演,脸上带笑,心却在默默吞咽泪水。   安王看她良久,这才声音低沉的开口:“来人!”   一个侍卫掀了厚厚的帐帘探进身子,安王沉声吩咐:“去热一壶酒来。”   就很快就被端上来,闹着热气的酒壶散发这浓浓酒香,溢满了整个帐篷。   渴望醉酒后的轻松,子矜独自给自己到上,端起酒杯就要喝。   安王突然伸手按住她的腕,脸上晓得古怪冷酷:“酒能乱性,君公子若是喝醉了发生什么事情,本王可概不负责!”   第十七章 看朱成碧   淡淡灯光中,他的眼眸寒冰一般的没有温度,下巴的线条优美而冷硬。   他修长的指不轻不重的按在她的腕上,指尖微凉清润。   不远处,一朵灿烂的昙花手镯开放在她的腕上,优美而脆弱,他的力道蓦然加重。   子矜一手打开他,举杯一仰而尽。   酒温热而辛辣,火一般的灼烧着她的胃,也灼烧着她煎熬的心。   她一杯接一杯的喝着,直到那酒壶没有了先前的重量,稍稍一碰,“啪”的一声倒向桌面,却一滴也未洒出来。   胸中仿佛燃烧着一把火,她怔怔看着那酒壶,喃喃道:“没了……”   一只大手夺过刀子手中的酒杯,声音冷硬:“别喝了!”   她抬眼看他,不知何时眼前的安王变成两个,交错的重叠在一起,他黝黑的眼眸像极了天空中灼亮的星光。   “若我是天空中最飘渺的那颗昨一会儿会为我驻足么?”   她抓住他的手,紧紧地扣住,神情激动地问。   他的身体一僵,深淡化看她,半晌才从薄唇中迸出一个字:“会。”   她笑起来,笑得万物都失了颜色,她起身俯过去,俏鼻贴近他的脸颊,双眼迷离氤氲,两颊浮上一抹线润,伴随着清淡的酒香,她吐气如兰:“那么你愿意为我抛却苍穹所有星光么,纵使我是这般渺小,这般不值一提!”   她的唇红润似刚开的桃花,尖尖的下巴优美的连接着洁白的脖颈,因喝了酒而浮上粉嫩的红色。   他挑着眉,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酒不醉人人自醉,他看着妖娆的她,只觉他自己也醉了。   见他不回答,她伸出细长的葱指,轻佻的勾起他冷硬的下巴,眯了双眼,雾气四射:“回答我!”   他深深看着她,眼眸深沉四海,压抑身心暗涌的欲望,他挑开她的手,声音沙哑的开口:“怎么,这又是老四安排的美人计么?”   心被重重撕裂,她睁大水汽朦胧的双眸,惊愕的看着他。   他的笑勾得冷酷,哑着嗓子继续道:“你太习惯欲擒故纵,让我对你产生兴趣后再毫不怜惜的走开,怎么这次又故技重施么,让我在决定盲文你的时候,再重新出现到我面前,那么,你这次的目的,就是让我为你放弃一切么?”   酒香浓浓,他的眼眸痛楚而残酷。   她不可置信的望着他,只觉酒意浓浓的泛上来,头脑昏昏沉沉,脸颊似火,心冷如冰。   也许,她是真的醉了,说了不该说的胡话。   良久,她坐回身怔怔笑起来,笑得眼角都溢出泪来,脸笑得抽搐,她终于抬起头望他,眼底湿意暗涌,她妩媚看他,自嘲的问道:“就算是真的,你会答应么?”   她望着他,醉眼迷离,水汽涌上来,琉璃一般的灼亮,她张着唇,眉宇间带着连她都不易察觉的希翼。   他也深深看着她,胸口微微起伏,强自压制莫名涌起的空洞与怜惜,桌下袖中的手紧紧握起酒杯,指节泛白,唇紧紧抿着,用他自己都觉残忍的话语说道:“不会!”   其实,她不知道,他想告诉她,无论他的天多大,那里也只有她一颗星光,他不仅为她驻足,还会为她痴迷,生生世世都不愿再看别人一眼。   它们是两个想汲取温暖的刺猬,靠的越近,便伤得越重。等他们学会了自我保护,远远的离开对方,才知道那颗刺已经扎进心里,拔不掉,触不到,生生地化作心中不可遏制的煎熬。   她咬着唇,眼中水光跳跃,勾着笑,泪水终于笑得溢出来,她吃吃的抬手擦去,身体坐的挺直,一只手紧紧抓了桌沿,只抓的那桌上留下褐色指痕,她风轻云淡的道:“王爷进步了。”   安王的的脸瞬间变得铁青,手中的酒杯终于承受不住他的怒意,“砰”的碎裂,参差不齐的碎片深深刺进皮肤,流出汩汩鲜血,殷红的血迹顺着掌心流下来,落到雪白的袍上,仿佛冬日里开放的血色红梅。   他却毫无察觉,手握的越发紧,胸口剧烈起伏着,喉间沙哑的发出嗓音:“看来本王应该谢谢君公子的褒奖。”   子矜怔怔的看了看他,困难的开阖樱唇:“王爷客气了。”脸上淡淡的笑容僵硬的保持着,仿佛一放下笑容,某种坚持就会崩溃。   时间突然静止了般,两人就那样坐着,似乎在望着对方,又似乎不是。   一阵冷风尖锐的从背后吹进来,刺骨的直袭脊背,子矜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酒意也散去许多。   安王也觉察到帐内突来的冷意,抬头看去,却见营帐门口烈王挑着厚重的帐帘一脸寒冰的站在那里,突袭的冷意从他身后长驱直入。   他松开手,扯了身后一块雪白干净的薄巾覆在鲜血直流的手上,脸上面无表情的道:“原来是四弟来了。”   子矜浓密的睫毛轻轻颤抖一下,缓缓松开依然握着桌沿的手,轻轻地动了动早已僵直的指节,又慢慢握起拳头,没有回头。   烈王放下帐帘大步走进来,带来一身风雪,凉凉的袭进来,驱散了屋内浓浓的温暖。   “臣弟听说三哥需要人手整理书籍,便想赶过来帮把手。”他一手揽起子矜的腰,紧紧捏着,脸上挂着邪魅的笑。   子矜微微皱眉,却没有说话。   安王看了二人一眼,目光努力的从他握着子矜腰际的手上别开,淡淡道:“难为四弟费心。”   烈王冷冷一笑,扫了一眼凌乱的桌上,笑道:“看来三哥并不打算整理书啊,那臣弟便带君公子回去了。”说着,故意将将子矜往怀中带了带,强制揽着她转身朝外大步走去。   “站住!”   冷风从被挑起的帐帘外直直的吹进来,身后安王的声音便也和这风一般寒冷。   烈王刚刚迈出去的脚又收回来,他转过身邪笑道:“三哥还有什么吩咐么?”   长长的薄巾覆在他手上,直直附落,挡住身上刺目的猩红,安王面无表情的望着他,一字一句的道:“她留下。”   烈王咧嘴一笑,握紧了子矜的肩头,满不在乎的问道:“如果不呢?”   安王深深看他一眼,冷冷开口:“留下她,咱们兄弟的情谊到此为止,你再也不欠我什么。”   寒风冷冽刺骨,他的话也是一般的冷酷决绝。   子矜猛地抬头看他。   烈王脸上满不在乎的笑僵住,眼眸中风起云涌,半晌才敛了笑,咬牙切齿的冷声道:“好,你够狠!”话一出口,猛地将子矜推开,甩袖而去。   风扬起外面层层细雪,透过缝隙迎面打过来,吹乱了发,子矜怔怔看着安王,一时不知如何反映。   他竟为了她连兄弟之情也不顾了么?   似知道她在想什么,安王所她一眼,转过身随意擦掉手上的血迹,将那薄巾随手扔到一角,淡淡道:“本王说过,除非我不想放手,是我的就是我的,任何事物都一样,你也不例外。”   帐帘被外面的手下掩上,子矜低着眼帘,心中不知到底是何种滋味,抬眼见他动作有异,眼前影像一会模糊一会清晰,不由皱眉道:“你的手怎么了?”   安王没有说话,单手解开身上的盘扣,将外面罩着的衫子和裘衣脱下来也扔到了一边。身上只穿了一件褻衣,修长的身形在淡淡光晕下显露无疑,又撕了一块布条包在手上,回过身,却见子矜脸色微红的尴尬看着他。   “君公子以前又不是没见过,何必这般吃惊!”   安王挑了眉看她一眼,冷着脸淡淡开口道:“帮我把格子上的书拿下来。”   子矜的脸微微一红,这才发现桌子一旁的格子上堆放了厚厚的书籍,看了他一眼,脚步有些虚浮的走过去将桌子收拾起来,然后笨拙的将那书放到了桌子上。   眼前的影像又开始模糊,脑部也是晕晕的,她不由弓着身子微晃了晃头。   安王将受伤的手背在身后,从她身后单手拎了她的领口,轻而易举的就将她推到在床板上,子矜没回过身已经重重坐到床铺上,臀部被硌得生痛,她还不忘抬起头警惕的看他。   他脸色猛地一沉,将薄被重重的扔到她怀中,冷声道:“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假山时的情景历历在目,子矜身体一滞,年喜新厌旧 他没有说话。   “本王今晚没兴趣。”   安王怒气又泛上来,黑着脸转过身不看她,又坐到桌前看起书来。   似是吃了定心丸一般,她也实在晕得厉害,抱着被子看他一眼,便也晕晕的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昏黄的光柔软的照在桌上,眼前的文字突然长了腿似的到处跑,却怎么也看不到眼里。   夜渐渐深了,手下早已将剩余的饭菜收拾了下去。   灯静静的燃着,屋内祥和一片。   安王看的心不在焉,终于转过身怔怔看她,见她孩子似的睡得极香,忍不住走过去躲到床边,看着她恬静的睡颜静静出神。   她的睫毛浓密的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眉头微微皱着,仿佛做着一个永远都不醒的噩梦。   习惯的,他伸手去抚平她皱着的眉头,晚上妖娆的碧绿不经意的闯进眼眸,他的手猛然僵在空中。   不知何时,这条绿色的丝带已经成为提醒他恨她的警钟,他的喜怒统统地收进里面,时时鞭挞着他,不要心软,不要被她迷惑。   缓缓进,他收回手。脸上的线条冷硬异常。   灯依然在燃着。   子矜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朦朦胧胧的睁开眼睛,隐约看到安王坐在一旁看她,在安府,她偶尔醒来了现他也是这样望他,只以为自己回到从前,分不清梦里梦外,眯着眼对他柔柔一笑,声音慵懒温柔:“王爷还不睡么?”   安王的身体一僵,警惕看她,她却迷迷糊糊的拽过他的手靠在脸颊,闭着眼轻声道:“王爷,子矜做了个噩梦。”   她白皙的颊边,他的手上还裹着厚厚的布条,血渍隐隐的渗出来,仿佛在提醒着方才的痛楚,他看她一眼,淡淡问道:“什么梦?”   “子矜梦见我离开安王府,发生许多事情,王爷对子矜很是冷淡呢,子矜心痛的以为是真的,可是,是梦吧,王爷明明在子矜身边……”话音渐渐变小,她却又睡过去了。   安王深深看她,想抽回手她却握得极紧,半晌,他重重叹了口气,海外侨胞灯翻身上了床,将她温柔拥在怀中,他喃喃自语:“也许真是的梦吧,梦醒了,一切又恢复从前了。”   寂静的夜。   怀中,睡梦中的也静静的笑起来。   第十八章 君应有语   清晨醒来时,白亮的阳光铺了满满一铺。   身边空空,子矜昏错沉沉的抱着被子坐起身,一时分不清状况,晃了晃头,用掌心用力抵着额头,这才好了些。   “君公子醒了,喝些汤醒醒吧。”   耳畔,响起一个陌生的男子声音。   子矜吃了一惊,睡意已经醒了一大半,抬头,却见是一个年轻男子对着她淡淡的笑,一身侍卫服侍,手上托盘上放着一碗温香的汤。   她接了那汤,笑着礼貌的问道:“请问大哥这是哪?”   那侍卫一愣,随即又笑起来,说道:“看来君公子醉得厉害,在下是三爷的贴身侍卫萧烬,各位王爷都去迎接圣驾了,君公子您也快些吧。”   矜愣了愣,这才记起昨天随着安王回了帐,然后喝了些洒,后来……   后来怎样一时也没有记起,听要迎接圣驾急忙端起碗喝掉那汤,感觉好些了才整理了仪容,向帐外奔去。   这日天气还算很好,阳光高照,积雪却依然顽固的不肯化去,到处白茫茫的一片。   远远的就看到远处跪了一大片的人,最前面,几个皇子恭敬的站在一侧,明黄的仪仗缓缓前行,看不到人,只看到诸多黄色耀眼的旗帜票据而过,脚步声整齐有力,将皇室庄严的威力彰显十足。   子矜急忙钻进烈王身后的队伍里跪下,气氛肃穆寂静,诺大的场地寂静的没有声音,只听得到风吹过雪层卷起的呼呼声。   那明皇帐子渐渐停住,一旁的太监们搬了矮凳放到皇撵下方,一身明皇服饰的皇帝优雅沉稳的走出来,他面目俊朗,面容温和却隐隐透着摄人气势,举手投足散发出无形霸气,虽人到中年,依然神采奕奕。   众人见状,顿时高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响声震天,天地都为之震动。   声音穿越茂密丛林,一群飞鸟猛地冲出丛林,振翅高飞,飞向遥远天际。   皇帝似是心情很好,呵呵一笑,说得和蔼:“平身吧。”   “谢皇上!”   众人这才起身,子矜也随着众人站起身来,扫去膝上沾染的雪渍,挺直的站在队伍中。   几位皇子稳步迎上去,拥簇在皇帝周围,低声笑语,皇帝时不时发出怜悯响亮地笑声。   众人紧跟其后,子矜走在队伍里,遥遥看去,看到那个魄的射影走在皇帝身侧正低声和皇上说话,皇帝会心一笑,点了点头,这时九王爷不知说了什么,皇帝哈哈大笑。安王也是勾着唇笑得淡然。   仿佛感受到人群中投过来的目光,他微微回头去看,目光扫过子矜走着的地方,不带一丝停留,又很快转过头去了。   子矜被他目光一扫,吃了一惊,做贼似的往一旁人身旁靠了靠,不经意的却看到一直在皇帝后面跟着的烈王远远的朝好看过来,触到他平静的面容,直直的看她,仿佛要把她看穿一般。一旁的六王爷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他却猛地回过头。六王爷没有他到底在看什么,仍是不死心的往人群中看了看,未果。   子矜微微皱眉,脸色平静。   众皇子跟随在皇帝身后到了早已布置好的场地上,中央放了一把金黄宝椅,后面明黄仪仗整齐排列,两旁是各位皇子坐的靠背椅,中间一个雕花矮桌。   皇帝先落了座,对诸位皇子淡淡一笑:“坐吧。”   众皇子忙道:“谢父皇。”这才端正坐下。   安王坐在左上首,按次序而来,烈王坐在对面,禄王坐在左下首,六王爷右下首,九王爷最末。   子矜随着烈王的侍卫们站在他身后,正好与安王遥遥相对,他的目光却片刻也不在她身上停留,只转头和禄王低语。   皇帝微微一笑,看向烈王,说道:“听诚儿说烈儿到此有止学习诗文,可是真的?”   烈王身体微微一滞,急忙拱手恭敬答着答道:“回父皇,六弟这是在编排儿臣呢,儿臣一时兴起,想看看罢了。”   皇帝哈哈一笑,指着六王爷摇头:“老六,你四哥可不承认呐。”   六王爷也是爽朗一笑,站起身来拱手道:“父皇,四哥这是谦逊,他还找了个伴读呢,听说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可是个难得一见的才子。”   在座的人一听,脸上微微变色,子矜的心不由“咯噔”一下,跳得厉害。   皇帝一愣,朝前面优雅探头,略带好奇的看向烈王,笑道:“看来烈儿是有备而来啊,朕倒要看看烈儿的伴读是何等人物。”   烈王身形一僵微微迟疑,皇帝淡淡看他一眼,目光中已透出无形威严:“传。”   伺候在一旁的太监轻甩拂尘,扯着尖锐嗓音喊道:“传------”   子矜深深吸了口气,急忙从后面人群穿过,不卑不亢的来到众皇子面前,优雅俯身跪拜:“草民君匪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见是个纤瘦少年不由微微一愣,质疑的在烈王面上逡巡,目光凌厉。   烈王生生受了,朝他淡淡笑道:“父皇可不要小看了她,一试便知,连三哥都对她大加赞赏呢?”   “哦?”   皇帝挑眉,目光已没有先前那般柔和,看向安王笑道:“能让老三夸赞的人还真是不多。”   安王面容沉静,朝皇帝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抬起头来。”   皇帝终于将目光落到仍然跪着的子矜身上,证据淡然却急具威严。   子矜这才缓缓抬起头,触到皇帝探来的目光,又缓缓低下。   她一身黑衣,唇红齿白,正值青春年少,虽只看一眼,就觉不是池中之物,只是,皇帝在看清她面容的时候有微微的怔仲,嘴角略僵,带着不易察觉的惊诧。   安王一直沉稳坐着,袖中的拳悄悄握起,再看烈王和禄王也略带紧张的神色,六王爷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九王爷则淡笑不语,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膝跪的有些麻,皇帝的目光才从她向上移开,淡淡道:“平身吧。”   “谢皇上。”   子矜俯首称谢,缓缓地站起身来,腿跪的麻,身子略略不稳,身形却站的笔直,低着头不卑不亢的站着。   皇帝不由眯了双目,饶有兴趣的道:“看来不试试你,老六只怕心中不舒服。”他微微探了探身体,笑道:“这样吧,你就以雪为题,让朕看看你的本事。”   几人微怔,雪这个题目并不特别,只是正因为赞雪的太多,难以出新意,皇上出的这题,让人揣摩不到喜怒。   安王静静看她,看不出表情,禄王却暗暗为她捏了一把汗。   子矜略略凝神,深思片刻,启唇吟道:“长空雪乱飘,改尽江山旧,仰面观太虚,疑是玉龙斗。纷纷鳞甲飞,顷刻遍宇宙。”   话一出口,众人微愣。   安王抬眼看她,满目复杂。   九王爷目光玩味,烈王却是脸色古怪。   良久,皇帝朗声大笑,赞道:“小小年纪能奏出这般大气的诗来,实属不易,看来老四的府里是卧虎藏龙啊。”   烈王脸上浮起一个僵硬笑容,拱手说道:“父皇缪赞。”   皇帝又是一笑,对子矜淡淡道:“赏。”   子矜急忙跪谢,正要退下,九王爷突然站起身来,温和提议道:“父皇儿臣有个建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皇帝脸上笑容未褪。   “君公子才华横溢,不入朝为官实在可惜,儿臣斗胆为君公子请个官职。”   他笑意融融,说得诚恳。   皇帝凝神深思,并不答话,他转头看向微微皱眉的安王,淡淡问道:“殇儿觉得如何?”   九王爷和烈王见皇帝竟征求安王意见,都不由一怔,面色微冷,却也不敢表现半分不悦,只平淡望着。   安王抬眼看了子矜一眼,长长的袖子遮住手背,拱手道:“本朝官员选拔都要通过乡试,儿臣滨临君公子虽为四弟府里的人,但规矩不可废,君公子若想入朝为官,参加乡试即可。”   皇帝淡淡点了点头,笑道:“朕也懒得关心这个,这些琐事,便交给你办吧,朕乏了,都散了吧。”   闻言几人忙恭送,皇帝临走略略看了子矜一眼,转身大步进了皇帐。   九王爷和烈王的脸色并不好,几人各怀心事,各自回帐。   安王走过子矜跟前微微一顿,看了看她,冷冷道:“若想自保,就敛其光芒,你若真想做欺君的事,本王也不拦你。”   子矜抿着唇,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没有说话。   他复杂看她一眼,擦身而过。   烈王走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腕拉着她就走。他把她强制接到营帐,唇紧紧抿着,力气大的惊人。   “放开我!”   子矜猛地神情激动得甩开他,胸口起伏不定,眼眸中是冷冷的厌恶。   烈王倏的愣住。   “玩够了么,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想打倒他,就光明正大的来,使这些阴招算什么本事,我若今日不以那首诗讨得皇上的欢心,他会以为你这个儿子又在玩世不恭,不容易争取来的好感为什么不争取,你就这么恨他?”   她直视着他的双眸,激动得说着。   被她的凌厉眼神镇住,他踉跄退后一步,他不可置信的望着她,突然哈哈大笑:“可是,你看到了么,父皇还是看不到我这个儿子,你是我府里的人,他却去询问老三,还说什么这等事交给他来处理。”他俊目圆睁,重重的捶打着自己的胸口,面目狰狞:“是他,是他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他凭什么安然享受本该属于我的,却虚伪的反过来帮我,徒落个好哥哥的名声!”   他一把揪起子矜的衣领,双目通红,大声问道:“说啊,凭什么?”   第十九章 云层万里   他紧紧她扒住她的衣领,咬牙切齿,将她扼的面日通红。   “放开她!   帐门口,安王冷着脸站在那里,身上的白衣是冻人的寒。   烈王猛然回神,脸上的怒气渐渐散去,子矜红着脸抿唇猛咳。   安王走上前冷冷推开他,拉着子矜的腕离开。   “王爷要带在下去哪?”   子矜捂着唇喘息着,脸色依然涨红,终于恢复说话的能力,她抓住一旁的桌角,停住脚步。   安王冷着脸回身看她:“他对你这样,你还留在他身边做什么?”   她微撤一惊愕,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看来他认定她爱的是烈王,这么平静的说出来,果真只走可怜她么?   “这是我自己的事,王爷不便插手吧。”   她缓缓地抽出手,掩着唇深深吸气,没注意到从今早见他,他的手一直藏在袖中,那只手扎满了细碎的瓷片,今天早上被人细细挑了去,才不至于让那碎片长在里面,现在它被紧紧握着,好不容易凝固的伤口,又一次被血崩裂开来。   “走。”安王冷冷的笑,气息不稳,嗓音沙哑的厉害:“你为了保他连欺君之事都敢做,你没有想过父皇若是给你个一官半职会是什么后果,现在就算父皇知道你是女子就已经是死罪,他呢,他把你推进水火却不救你,你还死心蹋地的跟着他?”   他言词犀利,句句带刺。   昨晚的景象突然鲜活的出现在眼前,她问他愿不愿意抛却所有星辰只要他一人。   他黑着脸,残忍地答:“不会。”   她在想,如果他回答得是相反的字,她说不定会忍不住告诉他呢,告诉她,他其实一直......都爱着他。   子矜只觉得累,心中空荡荡的无所依据。连失落伤心都已经没有感觉,像是吃了满嘴的黄连,苦的再也觉不出其他味道,只觉麻木,她用尽力气支撑着身体,脸色出奇的平静:“我就是死心塌地的跟着他,他赶我撵我我都不会走,我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这辈子不和他分开,到了阴曹地府我也会那着他,因若他有资格让我为他如此,而你,没有!”   安王的脸瞬间失了血色,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冷硬的线条僵硬刚直,心口的伤疤在一次被狠狠地揭开,浓浓的血腥味涌上喉间,仿佛空气中漫步着温热的腥味,以前的一幕幕在脑海一一展现,他才明白原来他一直都留存着希望,对她冷淡也好,生她的气也好,被她伤害也好,他都只以为她有一丁点的爱他,今日她却把他的希望生生的毁灭,血淋淋的摆在他眼前,没有退路,没有了希望,只有毁灭,他的世界,突然失去了顔色,昏暗的没有天日。   他的薄唇微微颤抖,脸色白得不像样子,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仿佛下一刻就会轰然倒塌,他喘息粗重,大手紧紧抓住她的肩,血顺着绷带渗出来打到她的肩头,声音抑在喉间几乎微不可闻:“你记着,我会得到你,让你试试你自已种的苦果,我今日的痛,会加倍的还给你。”   重重揉担着她的肩头,他绝然的松开,转身,冷酷的大步出了营帐。   外面转来禄王的惊呼声:“三哥!”接着就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那声音渐渐远去,她的心,痛得没了知觉。”   身体顺着桌角滑落,她蹲坐在地上,眼眸怔征望着远处,空洞的像个没有灵魂的娃娃。   烈王迈着步子走过来,蹲坐到她身边,手里拎了一个酒壶,扔了盖子,水一般的灌进嘴里,透明的液体化出透明的弧度,他擦了擦唇,然后伸手递给她。   “要不要?”   子矜没有动,歪着头,双目虚无飘渺。   烈王不在意的收回手,仰起头满满的喝了一口,酒涌出来,顺着俊秀的下巴,洒到黑色的衣襟上。   门外的侍卫掀了帐帘进来,看到跨坐到门口的两人,吃了一惊,略有局促的看向烈王:“王爷!”   “说......”   烈王歪着脑袋,口中含糊不清,手中的酒壶歪在一旁,分不清是真醉还是假醉。   I   “府里来了消息。”那侍卫稍稍迟疑,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小纸卷交给他。   烈王伸手接过,打开纸卷扫了一眼,脸色不变的将纸条扔到子矜身上,闭目道:“昙被他的手下救走了,你可以立刻去和他解释,本王再也咸胁不到你了。”   话一出口,他有些后悔,他以为她会抛下他飞奔过去,可走,她没有动。   她只将头理进膝里,雪白的脖颈忧美扦瘦。   她像一只将刺对着别人的刺猬,将自己包裹起来独自添试伤口,外表坚强而脆弱。   烈王困惑的望着她,无奈的笑:“你听不到么,你可以去找他了。”   “他不会再相信我了。”   她站起身,身形笔直,眼底带着未干的湿意:“我现在去解释只会让他看不起。”她笑着低下眼帘,幽幽得道:“我其实从来都不曾想过要解释。”   烈王茫然的怔住,看着她喃喃自语:“我若走早比他遇到你......该有多好......”   屋内散步着浓浓酒香,她抬脚出了帐,将他的话音隔在帐里面。   他自嘲的笑起来,紧紧捏着手中冰凉的酒壶,笑的残忍:“冷殇,我会更恨你!”   下午,众位皇子于皇上问行去打猎,子矜不会骑马,只站在人群中远远望着,她看着那个白色身影飞一般的冲进茂密的丛林,如玉的面容苍白阴嫯。他背上背弓,疯了一般的策马跑在最前面,禄王在后面惊慌的追他,又怕皇帝看出什么,紧张而无奈。   烈王跑在他后面,脸上的笑古怪而高深莫测。   他们三个跑在最前面。陆续没入丛林不见了踪影。   子矜的眼角一直跳个不停,心中空落落的,总觉得事情发生。   丛林里积雪松软,疯狂在表前面跑着的安王跑的飞快,马蹄过处仰起飞雪一片,被惊起的动物慌乱逃窜。一个娇小白影闪过,他取箭红着眼射过去。   谁都知道,他的若从不虚发。   远处传来小动物尖锐的惨痛声,他策马过去。   那走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后脚种箭,长长的箭深深的扎进肉里,渗出浓稠的血。   一双小眼晴牢牢地望着他,硫璃般的清澈透明,倔强而哀伤。   他想起同一双眼眸,那是属于女子的眼晴,美丽而残忍。   可走他不想杀它,他要把它带回去,慢慢的折磨,直到那双美丽的眼畔不再清澈。   他松了弓准备下马。   这时,一只箭凌空穿梭而过,“砰”的一声,正中那狐狸心脏,鲜红的血液流出来,它哀号一声,没了气息。   那双清澈的眼眸依然牢牢地望着他。   他莫名的心痛不已,想都没想就拿了箭搭在弓上,冷酷的对准了身后发箭的那人。   那人一身黑衣,掂着手中的弓,嘴角挂着邪笑望着他。   是烈王。   仿佛知道就是他,安王的臂挺直僵硬,缠着硼带的手沉稳摄人,没有一丝回旋的余他。   他俊目冷酷的簦着,眼眸冷冽似箭,全身散发着一种骇人的杀气,本来就寒冷的丛林里,骤然降了几个温度,冷风抖刮。   烈王看着他,脸上挂着胜利般的微笑,仿佛笃定他不会杀他一般。他邪邪笑道:“三哥你知道我为什么恨你么?”   那前头依旧牢牢地对准他。   烈王依旧笑着:“我恨得不是父皇宠你多一些,而走......”他笑得残忍:“你的母亲纯元皇后,杀了我的母亲。”   “你敢胡说!”   安王瞪着双目,脸上的寒冰结得更厉害,胳膊上的肌肉紧绷,弘上的箭随时都要发出去。   最晚追过来的禄王见这阵势不由大骇,吓得脸都苍白起来,他猛然下马,紧紧地抓住安王,焦急得大声道:“三哥,你干什么!父王就在附近,若是让他看到,你不要命了!”   安王岿然不动,眼眶欲裂的死死瞪着烈王。   “你没有想到吧,你那个美丽温柔的母后也有这样阴狠的手段,那是她的假象。”烈王声调陡然变高,情绪也激动起来,死死的握住手中的箭讽刺的道:“你当我母妃真的病死的么,那个女人下了药,她在汤里下了药!”   “砰”的一声,安王手中的箭飞速的离弦射去,那箭擦过烈王肩头深深刺进他身后的树上,安王又飞速拿了一只搭在弦上,声音低沉沙哑:“不许侮辱母后!”   烈王额前隐隐渗出汗来,他笑得愈加邪魅:“三哥,你害怕了,你也肯定杯疑的吧,宫里的女人有哪一个是一直善良温柔的,母妃生前与那个女人交好,能靠近她而不被怀疑的还能有谁?”   “我说过了,不要侮辱母后!”   安王怒气盎然,紧紧地握住弓柄,箭蓄势而发。   “三哥!你松手,不要被他激了,你若杀了他便永世也不能翻身了,三哥!”禄王急得渗出汗来,用力的去拉他,他却稳稳得坐在马上,动也不能动半分。   禄王无法,只得红着脸对烈王怒道:“四哥,你真不想话了么?”   烈王没有看他,只看着安王盛怒的眼晴,笑道:“你心痛么,是不是觉得痛的心都死了,痛得流血,血都流干了还觉得不够痛,多可笑,我不屑一顾的女人你看得和一个宝一般”   他的话无情的刺入他的心脏,安王的手握的指节发白,弓却微微的发气颤来!   禄王吓得脸色变了又变,只一个劲地直直喊着:“三哥!三哥!”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声尖锐的叫声:“有刺客......”“护驾!”   那声音从丛林外传来,外面嘈杂混乱。   三人都是微微凝神。   安王的脑中猛地闪过一张俏丽的脸庞,暗道不好,心猛地又痛起来。   ......   第二十章 日色欲尽   场地突然混乱起来,不知从哪里窜出许多黑衣人,直直的冲向戎装的皇帝。   “护驾??????”   “有刺客!”   “保护皇上!”   侍卫们纷纷去保护皇上皇子们,团团围在四周,与跳出来的黑衣人站在一起,刀光剑影,子矜在混乱的人流中单薄的仿佛暴风雨中的野草。   子矜努力躲闪着打斗中不长眼睛的刀剑,但是难免被波及,她一身黑衣很容易被误认为是刺客,身旁又无人保护,一个侍卫看到举刀就砍,子矜吃了一惊,慌乱躲闪着,身上不少地方挂了彩。   子矜边跑边躲,身上狼狈不堪,那侍卫杀红了眼,见了黑衣就杀,话也说不出口,眼看那刀直直落到身上,子矜猛地吓出了一身冷汗,不料,那侍卫的身子却是一僵,举着刀的身体僵硬的倒了下来,子矜吓得忍不住闭上了双眼。   “扑通”一声,那侍卫的身体生生地摔倒在她身旁的地上,双面瞪得豆大,最骄傲流出血来,伸手一探,没了气息。   她的心跳得飞快,这才知道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猛然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只是身体还在止不住地抖着,她到底是个大门不出后面不迈的女子,女人间的斗争来自无形,男人与男人之间都是真刀真枪,流血是常有的事情,一瞬间没了性命也是常有的事,她开始明白生命有多脆弱,前一秒他还在拿刀对着你,下一秒,他却倒在了你的身旁。   一个臂膀将她环在怀中,温柔的轻哄:“丫头,别怕,有我在。”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气息让她的心情稍稍平静下来,她失了力气般地靠在来人胸前。   半晌,头脑中的意识开始清明,她猛地抬头,吃惊叫道:“昙!”   昙雾气朦胧的双眸弯成月牙状,他蒙着面穿着一身黑衣,却依然挡不住身上散发的倾城气质。   “丫头,想我了么?”   他紧紧将子矜拥在怀中,紧的仿佛要把她揉进身体,成为一体,再也不分开。   子矜被拥的难以呼吸,不习惯的推开他,猛地大声惊呼:“昙你刺杀皇上!”   昙的神情微微一滞,眼眸中的欣喜一点点散去,随即又涌上些许无奈,他伸手去捂住她的唇,叹息道:“丫头,就算是,也不用这么大声说出来啊。”   子矜闻言急忙攥住他的手腕,焦急道;“你疯了么。弑君可是死罪啊,你??????”她瞪着双目,看到昙不在乎的神情,没有了下文。   昙拉起她,笑道:“主要是为救你而来,他的命迟些再要也未尝不可。”   子矜却只呆愣看他,喃喃道:“昙,你要杀的是他的父皇啊,他没了母亲,若是??????”   昙的脸色猛地变冷,双眸更是阴沉的厉害,他的手禁不住用力握起,只握得指节泛白。   这时,丛林里一个白色的身影骑马窜出来,很快被黑衣人围住,他边打边向四周张望,接着烈王和禄王也冲过来,纷纷加入打斗,烈王却也打得心不在焉,不停的向四周看去。   猛地,安王直直的向这边看过来,那视线利剑般的穿过人群投向这里,带着惊恐和担忧。   他开始策马向这边跑过来。   皇上、六王爷、九王爷早已被团团保护起来,只有三人自己的人不在身边,黑衣人得了空袭纷纷上前,将他三人团团围住,打得难分难解。   子矜的心被提的七上八下,只远远的望着心急如焚,她看向昙央求道:“昙,快叫你的人撤吧,他们在围攻他啊。”   昙的胸口一起一伏,他双手紧紧箍住她的双肩,看着她的双眸认真地道:“丫头,你听我说,你现在就随我走,你母亲在等着我们,到时候我们三个人寻一个好去处,再也不理这些琐事,可好?”   “可是??????” 子矜猛然滞住,她略带迟疑,心中犹豫不决,昙见状拉着她的腕就走,边走边哄:“丫头你答应我的,到时候随我一起走,我盼了这么多时日??????“   不知谁突然惊恐的喊了一句:“三王爷!“   那声音凄厉尖锐,穿透茂密的丛林,混乱的人群,箭一般的射进耳里。   子矜猛地回头去看。   混乱的人群中,安王举剑厮杀,周围的黑衣人与他战在一起,他直直的向这边看过来,没注意到一个黑衣人从后面一剑刺入,“璞”的一声,反射着寒光的剑扎进肉里,又生生地拔了出来,刺目的鲜血泉一般的涌出来,溅到雪白的衣上,也溅到那刺客的脸上。   一时间,世界仿佛静止了一般,她似乎能闻到血腥的温热的刺鼻气味,那醒目的红色充满了她的眼前,满目的鲜血,满目的白,她的心都停止了跳动。   “不——”   她撕心裂肺的喊起来,疯一般的冲过去,昙急忙拉住她,猛地拉下脸上的面罩,脸上青筋暴起:“你不要冲动,他不是还好好的在哪里么,你随我走,随我走!”   子矜只觉两只耳轰隆隆的听不到声音,她失神的推开他,踉跄着冲进大沙的人群,眼中只有那白色的身影,和他衫上刺目的红。   昙怔怔的站在那里,脸色又渐渐没了血色,唇变得酱紫,他晃着身体扶住一旁的树干,额上流出细细的汗水,他不舍地勘她一眼,没落的转身,修长的身形融入斑驳浓密的树林,渐渐没了踪影。   你??????最终还是选择他么?   “三哥,你怎么样?”   禄王急忙支撑住安王的身体,脸上是厮杀的汗水和溅到脸上的血液。   “我没事。”安王用力捂住伤口,声音嘶哑,眉紧紧皱在一起,胸口急促的起伏着。   两人并肩作战,禄王正好看到失了魂魄般跑过来的子矜,他看了看奋力杀敌的安王,没有作声。   血的味道,一时间,她觉得满世界都是这个味道。   她直直的朝安王跑过去,眼眸中没有向她刺过来的刀剑。   “你不要命了!”   耳畔传来一声怒吼,她失神的抬起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烈王老在怀中,高高的坐在马上,她看到不远处安王背着她,雪白的衣上时突兀的红,闪着寒光的剑无情的厮杀,白亮刺目的亮光渗进眼里,让人睁不开眼。   这时,黑衣人却像是得了什么命令,纷纷退了下去,渐渐的隐没在丛林里,只剩下刺鼻的味道和躺在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   天,变得昏暗。   眼前那抹白色突然朝这边望过来,眼眸中的痛楚震伤了她,他突然直直地向下跌去,她瞪大了双眼,惊恐的叫出声来。   尖锐的声音传进每个人的耳膜,响彻心扉。   “三哥!”   禄王喊出声来,嘶哑的跳下马接住他,那个一直不肯倒下的安王,此刻,在他怀中,脆弱的像是随时都融化的雪。   “宣太医,快宣太医。”   皇帝失态的喊出声来,他穿过人群大步走到安王跟前,看着安王苍白的脸,手握着安王的腕抖得厉害。   不期然的,她看到,那白色的袖中滑出刺目的碧绿色,一圈圈的缠着他的腕,她记得,她只是为了敷衍他,随手拿了头上的丝带系到他的腕上,他却信物一般的随身带着,眼前的景象仿佛一把利剑,把她的心瞬间切成了碎片。   “让我下去??????让我下去。”   她颤抖着唇,挣扎着要下马,烈王死死的箍住她战栗的身体,低吼出声:“你若是为他好就不要过去,你现在过去,万一让父皇发现你们的关系,他受到牵连不说,你也会没命。”   见她停止了动作呆呆的望着,心中猛然莫名的一痛,沉声道:“我叫手下带你回去你,你乖乖等着,我去看看,回来给你消息。”   说着,他把她抱下马,深深看她一眼,转身走了过去。   太医已经过来,众人抬着安王进了营帐,皇帝铁黑着脸负手跟在一旁,明黄的颜色在满地血腥的场地鲜艳而扎眼,她突然发现,不知何时,他的脊梁已经不是那般挺直,他似乎,瞬间老了许多??????   天空阴云密布,雪白的雪被染成红色,硝烟弥漫,飘散着残破的味道。   子矜在烈王的帐里呆呆坐了一下午,直到长起灯,营帐里面昏暗橘黄,烈王的手下端了饭菜进来,她看也不看,只望着远处发呆。   一时间,她的心经历了太多,仿佛长这么大所有的事情都一股脑门得堆上来,压得她难以动弹,残破的心千疮百孔只脆弱的仿佛随时都要崩塌。   她眼前还定格在他中箭的刹那,白色的衣红色的血还有腕上不经意露出的绿色妖娆,几种颜色掺杂在一起,眼花缭乱的眩晕,胃中涌上一种强烈的呕意,她单手按在胸前,强烈的呕着,酸涩的胃液在胃中来回乱窜,瘙痒的停滞喉间想要呕吐却又吐不出来,眼中不自觉地流出泪来,她颤抖着唇喘息着扶住一旁的矮桌,泪流满面。   “你不能死,你不能死???????你死了,我该怎么办呢??????”   “我一直在伪装中活着,为你摘下面具,又为你戴上,你死了,着面具怎么办,我这颗残破的心怎么办?????”   “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恨你,你不能这样报复我,你不能用你id死来折磨我,这样???????不公平??????”   矮桌旁,她泣不成声。   外面传来脚步声。   她急忙站起声来,擦掉脸上的泪痕,见是烈王风尘仆仆的赶过来,迎上去,紧张地抓住我的手,急急问道:“怎么样?”   烈王却只是看着她不说话。      第二十一章 月明如素   子矜的心瞬间沉了下来。   “来人。”   烈王唤来手下,脸上阴云密布,沉声训斥:“你们瞎了眼睛么,君公子身上还有伤,还不快去准备药。”   子矜紧紧地攥着他。   他这才道:“太医说三哥的心脏偏右一些,未中要害,修养一阵子就好了。”   子矜这才稍微放了心,缓缓松了他,她抿着唇,脸上又恢复了清冷:“我想见见他。”   烈王不经意的苦笑,掀帘入了帐,淡淡道:“父皇正在气头上,命人彻查刺客之事,等风头过去了我会安排,三哥周围围了一圈太医精心照料,你放心吧。”   子矜怔了怔,眼前闪过昙的面容,一时烦乱,没有再说话。   饭后,她换了套衫子,将身上的上包扎好,坐在灯前怔怔发呆。   昙的面容一直在眼前跳跃,安王受伤的样子也不时不时在脑海闪现,她突然感到迷茫,她这一生,可是为什么而活呢?   和母亲平静的生活着,那曾是她从小到大的奢侈愿望。   可是自从遇到 他,这个愿望的地位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动摇,今日,她为他舍弃了那个愿望,也舍弃了昙。她记得她答应与他一起走的时候,昙的笑容又独门灿烂绚丽,她也记得,在来猎场之前,他的身影孤寂忧伤的让人心痛。   “昙的时日只怕也不多了。”   “矜儿,好好待他,就算??????就算替娘赎罪吧。”   耳畔满是柳师师的声音。   与昙相比,安王还是幸福的吧,至少??????他有一个关心他的父亲和至高无上的权势。   看他一眼,便离开吧。   又一次,逃离么??????   “我看你对三哥并非无情,你为何要想尽办法折磨他呢,你到底是什么目的?”   禄王不知什么时候走进来,在她身后站了半晌,终于出声。   子矜低眉轻笑:“怎么,烈王的营帐越来越好进了,上次是三王爷,这次是五王爷?”   禄王冷冷的看她一眼,淡淡道:“三哥还在榻上躺着,父皇下了旨明天就要护送三哥回去好好休养,其他的皇子也就都回去了,你若是想去看他,过了今晚可就没有其他机会了。”   禄王皱着眉,眼前又浮现出她满身伤痕疯狂奔过来的样子,那样无视生命般的力量,让他在那一刻相信,她其实是爱着安王的。甚至,爱得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呢!“   子矜身形一滞,略带吃惊的看他。   禄王淡淡道:“我可以安排你去见他,但似乎你要告诉我理由。“   子矜微微一笑,缓缓道:“我是爱着他的啊,不知什么时候,他成为我生命中重要的一部分,看不到了会思念,看到了甜蜜带着疼痛,原来,这便是爱一个人的滋味。“   “可是,我有些累了。“   “我这样的人不喜欢享受安逸,他的生活中有阴谋有权势,也有野心,他注定要有后宫三千,继承大统,我不知道那时候的他还会不会像以前那般的爱我宠我,我可以为他放弃自己的生活,可是和那么多女子共同分享一个男人,我做不到。“   ——“那么你愿意为我抛却苍穹所有星光么“——   ——“不会“——   子矜摇着头无声的笑。   禄王呆了呆,喃喃说道:“你果真不是一般的女子,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她将细碎的发别在耳后,淡淡道:“也许是因为母亲的遭遇让我太过刻骨铭心,我只想和一个人相守到老,平淡的生活,就算我不爱他,也会尽我自己的力气对他好,对王爷的爱,我只能深深埋到心里,让它??????烂掉吧。“   “也许,在不久的一天,我会站在下面仰望他,祝福他,看着他荣登大宝,子孙??????满堂呢!“   “我看过他明天就会离开这里,你要是想帮他,就让我安全离开这里。“   子矜站起身来,看他一眼,出了帐子。   禄王怔怔看她半晌,对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说道:“过一会去见他吧,我会将其他人支出去”   子矜的身形微微一滞,抬脚出去了。   灯光昏暗。   他的脸苍白的不像样子,那双冷冽的俊目紧紧闭着,划出优美弧线,薄唇微闭,干燥而苍白。   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浑浊的血色从那纱布上透过来晕开红色色泽。   从没有想过会见到这样的他,脆弱的不堪一击,那个冷酷的,霸道的他,此刻闭着目静静地躺在她面前,安静得仿佛不存在。   他的手腕上的碧绿,妖娆而讽刺。   她抚着他腕上的丝带,胸中诸多话语也只变成一句,声音哽咽:“你??????一定要好起来。”   她将他的手放进他半握着的大掌靠在脸上,泪水不自觉地流下脸颊,渗透到过着的纱布上,只说:“你???????一定要好起来。”   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药香。   他的手指仿佛感受到泪水的灼热,不经意的一动。   子矜心痛猛地一跳,忙抬头去看他。   却看他缓缓睁开双眼,目光飘渺迷离,隐约看得到一个纤瘦的身影,只喃喃唤道:“子矜??????”声音干哑艰涩。   子矜忙擦掉脸上的泪水,凑上前道:“醒了么。那么痛,要不要喝水。”   那眼眸却只怔怔看她,皱了皱眉似乎想坐起身来。   子矜急忙扶住他,正要嘱咐他别乱动,他却突然抬臂勾住她的脖颈,子矜没留神整个人都跌到他赤裸着的上身上去,他也失了力气,两人齐齐跌回榻上,正碰到伤口,不由闷哼一声。   子矜想要查看伤势,他却将她紧紧地箍在怀中,不想松开片刻。   “放开我???????”   子矜的脸正好靠在他赤裸的胸前,不由一阵脸红心跳,抬头看他,他却俯首吻住她,那吻霸道缠绵,梦一般的不真实,他喃喃自语:“子矜??????”   顾及到他的伤,子矜手忙脚乱的去推他,他喘息急促,却固执的吻着,右掌摸索着去解她腰间玉钩,子矜吓出一身冷汗,不敢贪恋片刻的温柔,又不敢大力推他,慌忙从他怀中退出来,他却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眉目半睁半闭,声音急促沙哑:“我要你,子矜,我要你??????”   心中冷冻的柔软被他很快打动,诸多情感一起涌上来,子矜不由泪流满面。   他又急促地吻上去,撬开她的贝齿,肆意温柔的索取。   大掌探入她的衣襟,游弋在她裸露的肌肤,激起一阵战栗。   衣裳尽落,他的气息包裹着她,细细品尝每一寸肌肤,短促的火焰被他燎原般地燃起,两个寂寞而孤独的心灵终于契合在一起,心靠得近,边不再寂寞。   她羞涩而温柔的回应着,与他攀上云端,享受云雨的美妙,满足而幽幽叹息。   他只以为在梦中,不断地索取,执拗地想拖延这场春梦的时日,独怕,梦醒,人空。   春尽缠绵,风无眠。   最终,他还是疲惫的睡了过去。   子矜怔怔看着他,仿佛用尽所有力气,在他唇上俯身一吻,默默地穿衣,起身,离开。   他的腕上,碧绿的丝带妖娆飘渺。   她咬着唇缓缓将它解下,收进怀中,胸中涌上浓浓的不舍,她看他最后一眼,叹息:“忘了子矜吧,王爷适合更好的女子,子矜??????会祝福王爷的。”   挑帘,她踉跄着奔出去。   外面是无尽的黑暗,没有星光的夜,像是没有光明的噩梦。   她跑得狼狈,脸上的泪水止不住流下来,风吹干了,却又很快变得湿润,决了堤般。   以前两人在一起的情景又一次走马灯般的闪现出来,她痛苦的命令着自己不要想,那些甜蜜的画面却越来越多,让她喘不过气来。   望着她笑得他,怜惜的为她披衣的他,生气的他,梅树下孤寂的他,落雨缤纷般的洒落,最终化为寂寥尘埃。   今天的场景又一次浮现出来,红白相间,雪白的衣红色的血,噩梦似的展现,让她头痛欲裂。   最终,还是间接的害了他啊??????   黑夜中,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   眼前泪水模糊,她迎面撞倒在一个人的身上,那人比她要高许多,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薄荷香。   “君公子?”   那人一把扶住她,耳畔的声音温和讶异。   子矜急忙擦去脸颊上的泪水,眼睛有些红肿,还好有黑夜的遮掩,她只看到一身淡黄的衫子,俊朗的眉目含笑地望着她,竟是九王爷。   看到子矜的样子,他有些吃惊,关心地道:“君公子遇到什么烦心事了么?”   他的手还扶着子矜的肩膀,修长的手在夜色中温润如玉。   子矜忙挣开他,勉强笑道:“君匪见过九王爷。”   九王爷毫不在意地一笑,淡淡说道:“君公子客气了,王爷不过一个名头罢了,我极仰慕君公子的才华,想和君公子成为莫逆之交,君公子若不嫌弃可以称我冷慕。”   子矜略带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并不像谈起六王爷,只道:“君匪怎敢高攀,王爷折杀在下了。“   九王爷没有说话,哇哇闪身与她并肩前行,语气有些没落:“君公子和三哥四哥关系都不错,独独待我和六哥入陌路般,君弟可是还在生六哥的气么?“   子矜心绪复杂,没心思和他客套,更不愿意和他扯上任何关系,只淡淡道:“王爷平易近人,君匪姿势敬佩不已,只是王爷似乎误会了,在下只是烈王爷的门客,岁一起习文,到底还有些尊卑之理,君匪也是同样待九王爷,九王爷何来陌路一词?“   九王爷一怔,略抬眼看她,温润如水的眸子看不出任何情绪,刚要说话,便听到远处传来一个叫喊声:“九弟!“   那声音,竟是六王爷,冷诚。   第二十二章 曾经沧海   听到声音,子矜厌恶的皱了皱眉,对九王爷冷冷道:“在下还有事,先告辞了。”   九王爷欲言又止,最后无奈笑道:“君弟果然还在生六哥的气。”   子矜面色不变,声音平平:“王爷多心了,告辞。”不想再说,举步从他身旁走过,九王爷站在原地,似乎想要留住她,一眼扫到她脸上隐约的泪痕,怔了怔,终是没有开口。   六王爷这时已经赶过来,一眼看到在前面走着的黑色人影,猛地上前去抓她,九王爷阻止已是来不及。   “看了本王就跑,是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人看到?”   六王爷是火爆性子,又自持高傲,看到子矜避开他,心中自是不舒服。   子矜微微皱眉,听他说得难听,加上自己确实刚从安王那出来,脸上不由一阵红一阵白,挣了挣胳膊却挣不开,不由冷了脸怒道:“放开!”   六王爷见她脸色极美,不由嗤笑道:“你在本王面前装什么清高,现在没有老三老四护你,你以为你能逃得了么?”说着伸手去捏她的下颚。   九王爷见状,急忙抓住他,面带愠色:“六哥,你又喝醉了不成?”子矜躲过他伸过来的手,面带讽刺的看了一眼九王爷,冷冷道:“九王爷,这就是您硕的莫逆之交应受的待遇?”   九王爷听子矜这样说不由怔了怔,叹了口气,看向六王爷,淡淡道:“六哥,松手吧。”   六王爷一向对九王爷的话说一不二,只是他早对子矜垂涎已久,又听她语气讽刺,一时头脑发热,死死拽了子矜怒道:“臭小子,你还会挑拨离间!”说着挥掌对着子矜脸上就打过去,子矜躲闪不过,“啪”的一声,响亮清脆的声音划破夜空,仿佛黎明前的噩梦一场。   白皙的脸上历时浮现红色的五指痕迹,头上的玉簪由于子矜绾的慌乱,并不牢固,这时被六王爷一个耳光猛地甩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断为半截,乌黑如瀑的发瞬间散落下来,落到脸颊上,滑到肩上,诉说着身为女儿家的事实。   六王爷不由目瞪口呆。   九王爷微微错愕,随即石沉大海般隐没不见,面色冷峻,望着子矜皱眉不语。   子矜无故被识破身份,又被欺辱,不由又怒又恼,只冷冷地盯着六王爷。   “我就说你长了一个女人脸,原来真是个女人!”六王爷一眼认出子矜,语气鄙夷嘲讽:“我说老四无故带个外人来干什么,他还真是会享受。”边说边用一双眼睛色迷迷的在子矜身上梭巡,那模样只恨不得将他衣服拔去,肆意的看个够。   子矜脸色冷的几乎能冻伤人,她对着他怒道:“放手。”   六王爷以为抓到她的把柄必向他求饶,却没想到她仍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不由怒上心头,咬牙切齿的道:“走,跟我去见父皇,欺君之罪,你以为你们能逃得了么?”   子矜却也不挣扎,只看向一旁的九王爷,讽刺道:“皇上正在气头上,若是再火上浇油,后果怎样任谁都无法猜测吧。”   九王爷微微一怔,眯了双目看她,她也冷冷看他,丝毫不见怯畏。   六王爷见状,也不由止住动作。   良久,九王爷温和笑起来,如春风拂面,他道:“谢谢姑娘提醒。”随即转头看向六王爷:“六哥,我们去看望三哥的伤势吧。”笑虽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气势,六王爷微微迟疑,还是松了手。   “姑娘,告辞。”   九王爷朝她微微一笑,眼眸中如一池无底的池水,清润,却摸不透。   子矜冷着脸,没有说话,将发随手绾起来,转身离去。   “九弟,就这么放过他们?”六王爷贪婪地望着子矜的背影,有些不甘心。   九王爷微微一笑,却不直接回答,只道:“这个子矜姑娘有趣得很呐!”   夜似乎越来越深了。   冷风灌满了大脑,却没哟去除脸上火辣辣的红痕。   她疲惫地走着,烈王营帐门口,一个人影抱臂倚在那里,乌黑的发随意搭下来,乌黑的袍随着冷风吹动,铮铮直响。   夜色的颜色,他的身影也如夜一般寂寞黑暗。   见子矜走近了,他邪笑着看她,眼眸中诸多情绪复杂男辨:“回来了?”   子矜怔了怔,没有说话。   烈王转身进了帐子,子矜尾随而至。   借着灯光,他扫到她脸上未退的红痕,皱了皱眉,从一旁拿过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包袱,放到她面前。   “马上走,我会派手下送你下山,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   子矜没哟说话,却也没接纳包袱。   烈王无奈苦笑,淡淡道:“你以为我猜不出今日刺客是谁么?我们合作这么多年,我太了解他,他为了自己想要的连命都可以打上去,只是我没有想到,这么好的机会你竟然会为三哥留下了。”   子矜仍然没有说话,他看了她一眼,苦笑道:“你现在不能呆在这里,更不能呆在三哥身旁了,父皇见过你,他日若是见到你以女子的身份出现在他身旁,他会怎么想他呢,他会想,他的三儿子和四儿子一起合力骗他,不仅我们脱不了干系,就是你也逃不了死罪。”   他把包袱塞到她手中,叫来手下,看她一眼,别过头道:“走吧。”   子矜抿了抿唇,将包袱背在背上,淡淡笑道:“谢谢你。”   烈王负手站在那里,怔了怔终于忍不住开口:“我只是在帮我自己”   子矜没哟说话微微一笑,转身岁那手下出了门,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浓厚的帐帘还在微微晃动,他这才转过身,望着那若隐若现的缝隙,怔怔出神。   一路无话,那人将子矜送下山时天已大亮,山脚的小镇上炊烟阵阵,当第一道曙光照亮天际,人们已经出门,空荡的街道也开始热闹起来。   不知道应该去那找昙,子矜一筹莫展,街上各种早点散发出浓浓的醇香,走了一页一时饥疲异常,走进一家还算干净的店,随便找了两一个位子坐下,只要了几个包子充饥。   经过一夜的奔波,她虽然有些狼狈,头发随意绾着,身上已染浓重风尘,有的地方已经溅了泥渍,若不是穿的黑衣,她身上只怕已经成了山水画,只是她有着姣好的相貌,又是弱冠少年,身上的衣服虽沾满风尘却也能看出是上乘的料子,子矜发得厉害,她考虑着要不要找个客栈休息会,却没有想到,一进客栈就被别人盯上,坐在不远处的两个汉子鬼鬼祟祟跟着她,一直跟到这间饭馆里。   正要拿包袱,一只大掌突然将那包袱按住,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汉子坐到她对面,笑得不怀好意:“小兄弟,借点银子用用。”站在他一旁的瘦汉子张得尖嘴猴腮的样子,也笑嘻嘻的坐下,瞅着子矜的脸两眼乱转。   子矜微微皱了皱眉,知道这是遇到了地痞流氓,饭馆里的人大都是小镇撒谎那个的人,自然不想为一个外乡人惹事,所以他们明目张胆地抢劫,也不会有人挺身而出。   遇到这种事虽然很憋气,不过明智之举还是不要逞强,子矜看了二人一眼,淡淡道:“银子可以拿走,包袱留下.。”那里面还有一些干粮和义务,她不知道她能不能撑到见到昙的时候。   那两个汉子互看一眼,相视一笑,瘦汉子笑道:“你小子还挺识相,不过我们改变主意了,你长得细皮嫩肉肯定是哪家的公子,我们劫了你去要赎金不是更好?”   子矜终于认识到人性的贪婪有多可怕,只一会就想出这么个主意来,嘴角一勾,举筷将盘中的包子咬进嘴中优雅地咀嚼着,吃完拭了拭唇,轻笑道:“阁下不怕在下的家里正好有权有势,到时候拿不到钱不说还陪了性命吗?”   两个汉子都是微微一惊,听她说得有理,心中有所惧怕,又不忍心舍了这么大块肥肉,只道:“我们拿你的命换,他们若敢乱动,我们就要了你的性命。”   子矜瞟了二人一眼,淡淡道:“阁下见过放着好日子不过出来逃难的公子哥儿么,而且早饭就只吃包子?”   二人狐疑地看了看子矜,心中的秤杆陡然失衡,不知她说的是真还是假,两人商量了半晌,决定只要那包袱,子矜眼睁睁看着两人大摇大摆地带着她的包袱离开,只剩下深深无奈。   “站住。”   二人双脚还未踏出门槛,空气中冷然传来一阵娇喝,声音悦耳动听,循声望去,竟是一个穿着紫衣的女子坐在不起眼的角落,眼波流转,巧笑倩兮,说话间风情万种,光艳动人。   二人不由看直了眼。   那女子优雅起身,走进二人,伸出雪白葱指,娇笑道:“拿来。”   拿着包袱的络腮胡子看了看手中又看了看眼前的明眸美人,心中天平又一次失衡,那瘦子要精明些,走到女子面前调笑道:“怎么,美人要和大爷们玩玩么,我们自是乐意奉陪!”说完两人互看一眼,哈哈大笑。   女子冷哼一声,探手去抢那包袱,眨眼间便已到了白皙葱指上,两人不由大惊,作势要冲上来,那女子不慌不忙微微闪身,纤足在二人脚上一扫,动作刚劲利索不带丝毫拖沓,大汉轰然倒地,只在地上杀猪般的叫疼。   那女子却看也不看二人,盈盈走到子矜面前,双手捧了包袱,对子矜娇声笑道:“公子请收好。”   第二十三章 衣带渐宽   白茫茫无边际的雪。   只觉得这年的冬季特别漫长,脆弱的颜色铺满大地,雪白的一片。   一抹白色的身影迎风站于远处,本就消瘦的身影愈显清减,仿佛随时都能随风而去,羽化成仙。   那人有着中性的面容,略显苍白的脸绝美儿脆弱,目光投向远处,飘渺而无奇的不真实。   雪一样的颜色,雪一样的人。   子矜见了母亲,这才找到了后山的昙。   那女子便是昙的手下,紫奴,她偶然发现子矜便将她带回了无影阁的总坛,雪峰山。   这里地处隐秘崎岖,极不容易被人发现还有这般去处。   子矜远远的望着他觉得心疼,这才小心翼翼的走过去。   “昙??????”   她轻呼出声。   呼唤遥远而飘渺,带着几分不真实,他做梦一般的回过头,雾气般的眸子虚无而飘渺。   目光极不容易地定于一处,他眨了眨眼睛这才看清他面前已经换上女装的她。   他轻咳几声,笑得璀璨,白色的衣衫随风飘动,预期沙哑,梦一般的呓语:“丫头,我似乎又梦见你了。”   子矜鼻子一酸,上前扶他轻哄到:“昙啊,这里风大,我们回屋里去好不好?”   “好”   他的笑容依然虚无的不真实。   听紫奴说,自从他哪次回来就经常发病,时不时地作梦,经常分不清梦里梦外,也不肯多吃食物,天天站在后山远眺,病了也不肯医治,柳师师请了无数的大夫都拿他无法。   子矜抚着他的胳膊,只觉得瘦得没有半丝余肉,本来合适的衫子已经肥了许多,衣带渐宽,让人心疼。   屋子里温暖而温馨,吐着红色火焰的火盆时不时地发出噼啪响声。   子矜端着一碗粥小心地喂着,一口一口喝着粥的昙眼睛也不敢眨一下地看着子矜,仿佛下一刻,她就会消失。   喂完饭,子矜劝他睡会,他却执拗地握住她的手,问得小心:“闭上眼丫头还会在这里么?”   她叹息着回答,笑得温柔:“在这里,你的丫头会一直在这里,不曾离开。”   他这才放心地合上眼睛,手却依然抓住她的。   她满目复杂地看着睡得像孩子一般的昙,想起母亲的话:“矜儿,昙儿只怕时日不多了,他临走前,能依着他就依着他吧。”   榻上的昙脆弱地不堪一击。   她也许该拿他随他走的,那是也许会是另一番情景呢?   清晨的天气清凉而清朗。   几枝冰雕玉琢的梅璀璨的出现在他面前,接着是子矜大大的笑脸:“喜欢么?”   幽香在鼻底暗暗浮动, 他闭着目,苍白的脸上男的浮现出几抹红晕,他答得极轻,轻得仿佛梅花微微颤动的花瓣:“喜欢。”   “那丫头天天给昙送花好么?”   “好。”   他轻声答着,羽毛飘落般的声音。   子矜精心照料,昙的病已经发的没有那样频繁,苍白的脸上也有了好转,只是,他仍如在梦中一般,执拗地不肯走出来。   子矜仍然每天清晨的时候送他一枝开得璀璨的梅花。   冰一般的冷,玉一般的蕊。   她站在伏在梅树的竹梯上小心的挑着灿烂开放的枝丫。   周围倾向漫布,她挑得仔细而专注。   脚不小心踩错了步子,她惊呼一声,身体几乎坠地。   一抹白色身影飞快闪过,一把揽住她的腰,白色的下摆、青色的裙裾划过优美弧线,他揽着她飘然落地。   他的脸色不那么好,雾气一般的眸子里染上愤怒的颜色,优美紧紧皱在一起:“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子矜却咯咯笑起来,伸手环住他,叹息道:“昙啊,你终于肯面对我了。”   昙闻言面色一滞,冷着脸伸手去推她,她却抱得越发紧,头埋在他的怀中,叹息声声:“昙啊,我一无所有了,收留我吧,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他僵着身体任她抱着,良久,叹了口气,回身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日子简单而快乐。   他的病开始有所好转,每天两人一起去折梅,子矜的脸在晶莹剔透的梅瓣间小的灿烂。   在她看不到的时候,他看他的眼神复杂而怜惜。   他们都看得出来,两人在各自为对方演戏,将最美好的那一面呈现给对方,当夜幕降临,他可以听到隔壁的她压抑的哭声,她也可以听到他极力抑制的轻微咳声。   谎言美丽而善良。   “给你。”   子矜将一束梅花递到他面前,清澈的眸子弯起来,嫣然而笑。   他接过手中的梅花,动情地想去吻她。   清淡的清香压迫过来,却不是他的,子矜以为自己可以伪装的很像,就在他的唇靠近她时,眼前浮现他的身影,头一偏,他的唇僵在空中。   两人变得尴尬,子矜咬着唇做了错事般的不敢看昙。   “丫头,你错了,我不需要可怜,也不要你因为我的病牺牲自己。”   他拿着梅看了一眼,塞回她手中,低眉浅笑,转身沉重地离开。   白色的衣依然孤寂而脆弱。   仿佛一切都又回到原点。   傍晚,金黄的余晖照在雪白的雪上,他的轮廓也蒙上一片金色,在光芒中发出淡淡的光晕。   “我会好好治病,你放心就是。”   感觉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头也不回地开口。   子矜从后边环住他,他微微一怔,身体略僵。   “我不是可怜你,我一直在试着爱你,给我一点时间,昙,我会??????努力去爱你。”   余辉里,她的轮廓也变得模糊起来,淡淡的,散发着金黄的光芒。   梅香暗涌,她坐在门口为他缝制衣服,青色的衫子,衣襟处绣着精致小巧的梅花。   他从她身后拥住她,低低轻笑。   “什么时候才可以穿?”   他贪婪地望着那衣,恨不得下一刻就穿在身上,子矜“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嗔他一眼,笑道:“我们一人一件,这件是我的,不过你若想穿,我会让给你。”   昙的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半晌两眼弯弯的去挠她的痒痒,她笑着瘫倒在他怀中 。   女子的清香和男子的阳刚味道混合在一起,周围变得燥热。   风轻轻吹过,几瓣梅瓣随风飘落,落到两人乌黑的发上,笑得嫣然。   “丫头??????”他轻轻唤着,眼眸中雾气缭绕。   子矜微微一滞,感觉到他的变化,脸不由微微一红,不自然地去推他,他追上来,红着脸去吻她,鼻息相融,唇片相贴,他吻的紧张而小心翼翼。   她不易察觉的一滞,抬脚去回应他,他环住她,脸上渐渐扶起不肯散去的红云。   梅瓣落英缤纷的飘落下来,在空中涟漪般的打着圈,飘落而下,惊起幽幽叹息。   两人终于穿上同样的衫子,淡青的颜色,襟口处梅花瓣瓣。   柳师师偶尔会来,两人笑得欢快,没有注意到她眉宇间无意露出的担忧和焦虑。   “吃菜!”   昙笑眯眯地夹了菜放到子矜碗中,看着她吃下去,脸上的笑更加灿烂。   “唔??????”子矜突然感到不舒服,猛地放下碗筷跑了出去。   胃开始翻搅,方才吃的东西都统统吐了出来。   昙静静站在她身后,将一块干净的帕子递给她,探手在她腕上轻轻一搭,眼神一黯,随即又松开了。   子矜擦去嘴角污秽,紧张地看他。   他低着眼帘却不看她,站了一会,转身进了屋。   子矜望着他瘦弱的身影,叹了口气。   终究??????瞒不住。   她没有想到她还可以自由母亲,温柔抚摸着腹中的小生命,两个月了,他的伤??????也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吧。   风柔柔吹着,撩起髻边发丝,青色的衣随风舞动,连髻边的发也随风舞起来。   屋内的昙正卖力的乒乒乓乓敲着,剔透的汗水随着脸颊流下来,带着湿意的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带着几分慵懒与认真。   看到门口吃惊看他的子矜,他勾起一个迷人的笑,两眼弯弯,抬手招呼他:“丫头,来,看看我做的婴儿床好不好看。”   子矜这才发现他一旁摆着一个木质的小床,下面弧形为腿,放置在地上轻轻摇晃。   “昙??????”她迟疑着走过去,怔怔道:“你不生我的气么?”   昙温柔笑起来,放下手中小锤将她拥进怀中,叹息道:“我们一定要把他养得白白胖胖的,他一定要叫我父亲,小心的,奶声奶气的,多好。”   子矜心中感动,回抱他,满足地叹息:“昙??????”   昙静静笑起来,眼眸中浮现浓浓的雾气,仿佛月夜中清澈不见底的池潭,努力的触及月光,哪怕只是一个虚无的影子,都觉满足。   散落的发柔柔的落下来遮住眼眸,他满足的笑着。   若是我不在了,你有他在身边,也不会孤单??????   日子却动荡起来,朝廷查到那日刺客的下落,极力搜索无影阁的下落,功夫不负有心人,两个月后,朝廷终于查到无影阁总坛所在,集结骏马,企图削平雪峰山。   听说,负责这次进军的首领,便是皇上最得力的儿子,安王冷殇。   听说这个儿子对待手下纪律严明,从不容情,却能让手下忠诚效忠于他。   为人冷酷异常,脸上从不带笑容,一双眼眸如鹰一般犀利冷冽,让人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又有人说,他办事雷厉风行,手腕狠辣,就是一个几岁的孩子犯了错,他也照样按法处置。   曾经有人预算,依安王的办事能力,雪峰山不出三天就会被攻下来。   江湖上不由纷纷为无影阁叹惋。   虽然雪峰山没有外面传闻的那么容易就被攻破,但是无影阁坚持三天以后就已经元气大伤,大军将雪峰山团团围住,密不透风的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伤员太多,这样下去,弹尽粮绝,就算他们不投降,也早就饿死了。   无影阁各位头领聚会的大厅里,人头攒动,却没哟商量出一个有用的办法。   柳师师一直瞒着昙,等大军攻上来,昙也只能无奈叹气。   无影阁里有人告了密,道出总坛所在的具体位置,是最显而易见的事,起先众人纷纷要抓住内奸,只是最终因没哟头绪而告终,后来,听说四王爷烈王因为此事受了牵连,安王查出无影阁和烈王的关系,将他打入大牢。   答案呼之欲出,定是夕月为救烈王道出总坛所在。   众人想清这点,不由对夕月破口大骂,昙静静听着,却未发表意见。   紧急时刻,似乎商量怎样突围才是关键。   最后,昙才开口:“承蒙各位几年来的鼎力支持,昙能胜任无影阁尊主事莫大的荣幸,只是此次不同往日,安王手段冷酷无情,连亲生兄弟都能关进大牢,众位若是能保存性命便降了吧,无影阁成立多年也积攒下诸多积蓄,若是能逃过此劫,那些积蓄分给各位也算是多年来尽忠的报酬。”   话一说完,大厅里没有半点声音。   一个耿直的汉子不由跪道:“尊主,只要您一句话,诸位兄弟立即追随您冲出去,历年来,尊主兢兢业业,从不亏欠手下,我们这点良心还是有的。”他猛地站起身来,振臂大呼:“诸位说是不是!”   话音落地,众人立即附和,大厅里豪气万丈,不由让昙深深为之动容。   良久他才道:“上次刺杀,是在下任性而为,连累了大家,我该担起这个责任,大家不要再争,尽力突围,若是能活下来便是造化,我会和他去谈,若是能绕了诸位性命,也是我的荣幸。”   烛光冉冉,他说的平静,偌大的厅里,静得不带一丝声音。   有几个女子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一旁的汉子不由出声怒骂:“妈的,哭什么哭,搞得和生死离别似的。”这样说着,自己的声音也哽咽了。   门口,子矜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只望着昙静静地笑。   昙的脸上浮现一抹难掩的幸福,温柔地勘她一眼,转头淡淡道:“各位记住了,官府不似江湖,他们对于信誉通常没有我们看得重,就算是官府答应了,也要小心,就算是安王说话算数,也难免其他的人来捣乱,总之,万事小心。”   一种悲伤的情绪漫步大厅,众人只别过头,齐齐跪倒尊呼:“尊主!”   昙不再说话,看向对着他笑的子矜,笑得温柔。   军队渐渐攻上了山,到处是烧杀血腥一片。   昙紧紧拥住子矜笑道:“你和你娘先走,我还有些事要处理,随后就到。”   子矜却只静静看他。   “走吧。”昙笑起来,看向一旁的紫奴和红奴,郑重道:“他们交给你们了,拜托了。”   二人眼中隐隐涌上泪意,只道:“尊主放心,我二人一定誓死保护姑娘和副尊主。”   远处浓烟滚滚,他一身青衣站在那里,脸上的笑恍若璀璨的烟花。   “昙,你若出了什么事,我也不会独活。”   子矜望着他,淡淡地道。   他微微一怔,随即笑起来,只道:“不会的,我随后就到。”   后山已经被攻上来,紫奴和红奴护着二人,一路上打开杀戒,直杀出一条血路来。   子矜已经不是那个一看到尸体就发抖的女子,短短几个月,她经历了太多,护着腹中胎儿,她为了他也一定要活下去的。   浓浓的血腥味掺杂着呛鼻的浓烟扑面而来,她强忍着呕意,一步一个脚印地走着。   远处,一个白色的身影卓然而立,他脸上的线条冷冽刚硬,寒冰似的双目注视着前方,嘴角的笑笃定而残酷。   她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安王,这样的他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像极了大笔一挥就要人性命的冷面阎王,陌生而恐慌的情感占据了她的心房,她远远地望着他,忘了呼吸。   似乎感受到被人注视的目光,募地,他朝她所在的方向望过来。   第二十四章 玉阶白露   凌厉的目光仿佛一道闪电倏地穿过浓浓夜色直直地打了过来。   子矜的身体微微有些僵直,手不由自主地抚上小腹,指尖碰触到柔软的布料,浓郁的复杂情感随着指尖漫进心房,莫名的苦涩。   山风吹得冷冽,宽松的衣裙被飘飞得张扬。   这时,不知从哪里跃出几个黑衣人,将子矜四人团团围住,刀光剑影的与红奴和紫奴站在一起,本来要冲上来的官兵以为是贼人窝里乱,纷纷止住了脚步,站在一旁观望。   紫奴和红奴紧紧地将子矜柳师师护在里侧,无奈黑衣人下手狠戾决绝,大多一刀致命,饶是二人武功再高也不敢硬拼,只死死将子矜她们护在中央,只守不攻,这样便渐渐落了下风,时辰长了,再加上黑衣人数量比二人远远多许多,体力不支,二人身上也不免挂了彩。   子矜被围在中间,见此情景,心中大急,这些黑衣人出手狠戾,若是落到他们手里,只怕几人顷刻间就能没了性命。   透过攒动的人影,她看到站在远处一个个观望的官兵们,拳头不由紧紧握起。   冷殇,你到底有多恨我呢?   风中渐渐涌起血腥味道,指甲陷进皮肉,痛得没有知觉。   她望着那些官兵,冷声喝道:“大胆,吾乃安王爷故交,还不快过来援救!”   清晰的字句随着冷风散步开来,黑衣人却加快了动作,紫奴一个没留神,臂上挨了一刀,吃痛,惊呼一声,扬臂反击,鲜红的血色顺着紫色的纱衣流下来,强烈的腥味在衣衫间散布,子矜感到胸腔传来一阵浓重的呕意,咬牙忍住,手心却已经渗出汗来。   官兵们听子矜这样说,未免将信将疑,队伍里的秩序微微散乱,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来帮忙。   是啊,安王爷的故交怎会和他们眼中的贼子混在一起呢,若是救错了人,有谁能当得起这个责任?   紫奴和红奴渐渐支持不住,子矜听到她胸口跳得飞快,隐隐的额前已经渗下汗来,身体已极不舒服,柳师师急忙从身后扶住她,她咬了咬牙,又喝道:“狗奴才,吾等若是出了事,你们付得起责任么?”   话一落地,官兵人群里又是一阵骚动,的确,若是她们真是王爷故交,他们见死不救,上面追究下来,他们一样无法负责。似乎都想到这点,有几个不由上前迈了几步。   黑衣人步步逼近,紫奴胳膊受了伤,护不周全,被黑衣人钻了空子,待回过神来,已见那黑衣人的剑对着子矜直直的刺过去。   子矜也是一惊,这才明白这些黑衣人都是冲着她来的,刹那间脑中闪过数张脸庞,似乎又回到猎场上那一幕,雪白的衫子和鲜红的血液混合在一起,胸腔肿胀,却已经躲闪不及。   冥冥中,耳旁传来几声叫喊声,只觉得遥远。   “矜儿!”也许是做母亲的本能,柳师师反射性的护在子矜胸前,那剑狠狠地刺入,利器和肉体摩擦的声音传进耳畔,魔音般的头皮一阵发麻。   疼痛却不是从柳师师身上传来,那剑深深刺进紫奴肩上,殷红的血色顺剑流出,滴滴洒落,紫奴的脸色如纸。   “受死吧。”   紫奴杏目圆睁,银牙一咬,举剑刺向那黑衣人腹部,黑衣人闪躲不及,情急之下撒了手中的剑,剑刃刺空,紫奴却失了力气躺倒在柳师师怀中。   “紫奴,你怎样?”柳师师急忙抱住她,低声询问,紫奴虚弱地挣扎起来,咬着牙道:“副尊主,将奴婢身上的剑拔下来!”   “这??????”柳师师看了看她肩头血流如注的剑,微微迟疑。   “娘,拔剑!”   子矜咬着牙冷冷盯着攻上来的黑衣人,面无表情地开口,现在只剩红奴一人在抵挡,若是那些官兵再不出手,四人只怕要命丧于此。   柳师师不再迟疑,单手握剑猛地拔出剑,带着浓重血色的剑在夜色中发出残忍而邪佞的光,紫奴以剑做指,指向攻上来的黑衣人,怒道:“来啊!“   子矜不由侧目看她,伸手握了柳师师的手,淡笑着呼唤:“娘??????”   柳师师手上还沾着粘稠血液,她自然明白子矜心中所想,也握紧了她的手,二人并排与紫奴红奴站在一起,嘴角含笑,笑得淡然。   风依然吹着,重重包围中,四个女子依风而立,娟衣素手,美得惊心动魄。   这种时候,母女俩能死在一起,也算是一种幸福吧。   刀剑无情,黑衣人依然在不懈地攻着,紫奴和红奴战斗力大不如方才,带着杀意的刀刃几次经过子矜颈旁,鲜红血液顺着颈流下来,四人围成的圈子却被他们逼得越来越小。   这时,一只响箭划破长空,凌厉杀来,一剑刺入正要偷袭子矜的那个黑衣人胸口,那人直直倒下,一箭毙命。箭翎随风飘动,尽头,刻着一个苍劲有力的字“安”。   为首的黑衣人大惊,放眼望去,不远处大堆人马朝这个方向行来,心道不好,急忙大喝:“撤!”话一落地,黑衣人们互看一眼,飞身撤去。   官兵们这才回神,急忙去追,却哪里还有他们的踪影。   远处,一个白色身影在众将拥簇下缓步行来,面容冷峻,器宇轩昂。   他将手中的弓交至手下手中,在离四人几步处停下,却不看四人,略微偏头,看向站在一旁停滞不前的官兵们。   那些官兵大多信了子矜的话,有些心虚的急急下拜,众人齐喝:“见过安王爷。”   安王面无表情,并不说话,却也没有叫众人起来。   他身后的将领也只恭敬地站着,气氛冷冽沉闷。   为首的官兵不由冷汗涔涔,咬了咬牙拱手请罪:“属下不知是王爷故交,保护不周,还请王爷恕罪。”   “故交?”   安王波澜不惊的脸上这才有了些许波动,他玩味的念着这个词,唇边冷酷而讽刺,他看了一旁的子矜一眼,淡淡道:“起来吧。”   几人见他不怪罪,庆幸的同时也有些摸不到头脑,战战兢兢地起身,却见安王嘴角嗪笑,哑着嗓子冷声道:“这些都是叛乱贼子,本王与她们能有何干,这次尚且饶你,以后若再敢胡言乱语,可不会这么轻易饶了你们。”   为首的听他声音透着些许杀意,脊背不由渗出些许冷汗来,连忙拱手僵硬答道:“是属下胡言乱语,谢王爷不责罚之恩,属下还在想我也身份高贵,与这些草莽女子能有什么干系??????”   安王听得不耐烦,抬手打断他,他这才缩了缩脖子噤了声,安王冷冷扫了四人一眼,越过子矜面容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嘴角。   “带走!”   他抛下这句转身就走,身后的官兵纷纷围住四人,红紫二人警惕地拔剑,却见安王突然停下脚步,头都未曾回,冷声道:“你们尊主在本王手中,最好乖乖束手就擒,伤及无辜可不要怪本王没提醒你们!”   子矜闻言猛地一惊,思及昙临走前的笑容透着浓浓不舍,不由暗骂自己笨,这是一旁的红奴脱口而出:“你撒谎,尊主既然在你手中,你为何还会为难我们,你们分明言而无信。”   子矜闻言不由冷了脸,看向红奴问道:“怎么回事?”   红奴自知失言,见她面带愠色,不便再瞒,便将事情原委大概说了,末了还不忘加一句:“尊主说得对,官府的人说话不算数,尊主都去自首了,他们却还在捕杀我们的弟兄。”   紫奴脸色苍白,却还是忍不住制止红奴说下去,子矜却感到全身上下一股凉意,她直直盯住安王背影,嘴唇蠕动,竟不知说什么。   许是注意到背后目光,安王这才回头,迎上子矜投来的质问目光,嘴角微勾,幽深的眼眸寒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他曾说过什么呢,他曾说,她带给他的痛就要她加倍地偿还,当他看到猎场上她被那黑衣人拉着离开,当他看到她为了烈王留下,当他看到她安稳地坐在烈王的马上,他就不止一次地告诫自己,让她尝到痛苦的滋味,告诉她,他曾有多痛。   现在,她定是痛的吧,呵,烈王被他关进了大牢,连昙也被他抓获,两个对她关心备至的男人都并不好过啊。   她雪白的颈上血迹斑斑,在夜色中红得诡异,清澈的眼眸中有不解,有愤怒,还有什么呢,他不知道,他只想问:   子矜,你可痛么?   到底是你的脖颈痛,还是你的心痛呢?   风吹起白袍,铮铮作响,卷着圈逡巡而去,消失远方,他的问题,没有答案。   第二十五章  玲珑望月   她的声音清晰悦耳,铜铃般地传入每个人的耳际。   众人莫不惊讶,纷纷惊诧地回头,看到一个碧衣女子亭亭玉立,虽衣冠狼狈,神情却严肃愤怒,心中都不禁为她捏了把汗。   王公贵族的名讳,岂是她一介女子可以乱叫的么?   安王的身影微微一滞,这样叫他却是新鲜,记忆中,她总是很听话地叫他“王爷“声音温柔却总觉得缺少了什么,就算是两人冷锋相对,她也只客气地叫他”王爷“》别人叫得久了,他总会忘了自己的名字,原来他叫做“冷殇。”   扶着紫奴的柳师师听到这个名字时却是身体微僵,她猛地抬头看向安王,又看向子矜,注意到两人神情猛然一震,半晌才回过神来,别过头看向远处幽幽地叹了口气。   这时,安王身旁的将领 已有人出声呵斥:“大胆,王爷的名讳岂是你能叫得的。”   子矜却不看他,直直地盯向安王,冷冷道:“你若要报复折磨我,尽可用其它的办法,为何要牵扯无辜,无影阁上千个人的性命捏在你手里 ,你就觉得安心么?”   话一说完,安王身边众人莫不惊诧,猛然想到眼前女子自称是安王故交,现在不由将信将疑,若是她与安王果真有什么牵连,那么他和刺杀皇上一事不是也脱不开干系么?这样想着,都略带忐忑地看向安王。   安王这才微微回头,淡淡道:“这位姑娘长得清秀伶俐,却没想到是个疯妇,在这里疯言疯语,本王可没有功夫和你浪费口舌,来人,将她觜堵了,免得她到处咬人”   “你!”子矜不可置信地看他,便觉得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到脚冷得厉害,这时几个官兵奔过来,她极力挣扎,终是被人堵住唇,双手也被捆了,退到一旁,只能恨恨瞪他,清澈的眸子却仿佛盛满了冰,冷得寒心。   “将其他三人押往刑部大牢。”安王冷冷看她一眼,弯起的嘴角依然有些僵硬冷冽,他转过身,大步走在前面。   众将领听令,见她行事大胆,神情激动,对安王的话也信了半分,很快官兵们被胜利的喜悦沾满心绪,这段小插曲也很快忘到脑后。众将领紧跟安王身后,很快,人头攒动,他的背影也模糊起来。   “矜儿,答应娘好好活着,不管有什么难处,孩子不能没有父亲,千万不要让他重蹈你我的覆辙啊。”   经过子矜身边,柳师师压低声音说着,那双曾经艳丽的双眸满是沧桑的风霜,子矜看着她们被拉走,只恨不得多生出几双手来,一时悲愤交加,胸中入海水般波涛汹涌,这是,颈后一痛,眼前渐黑,身体软软倒下,似乎一双大手扶着她,带着陌生的气息,她昏迷在那人臂弯里。   梦中,是数张辨不清的脸,个个鲜血淋漓,面部狰狞地网站她,一会边出现昙的脸,绝美而凄凉,他说丫头,是安王害我,你定要为我报仇啊。她不信,用力地摇头,他却笑起来,只说你要为我报仇,她要伸手去抓他,他的脸却渐渐消失,柳师师站于暮霭沉沉中,温柔地望着她,她心中一喜,作势要扑上去,身后却突然出现一双手,掐住柳师师的脖颈,顿时鲜血满流,柳师师应声倒地,一张俊美的脸庞露出来,白色的衣冷酷决绝,残酷得骇人!   她瞪大双眸看他,绝望地上前捶打他,他却不为所动,只望着他冷酷地笑。   不!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会恨你,你怎可用这种方式报复我。不!   “不!”   她惊呼着猛地坐起身来,脸上冷汗涔涔,胸口剧烈地起伏,额上染湿的发丝紧紧贴在额上,握起的拳不自觉地颤抖。   “子矜姐姐,你醒了!”   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眼前这才渐渐恢复清明,映入眼帘的是素色的床帐,转头看到一双黑白分明的双眸写满担忧,目光投向那张小脸上,半晌才喃喃开口:“小梅?”   “终于醒了。”小梅望着她满足地笑,从袖中拿出绢帕细细地擦去她额上的汗,说道:“子矜姐姐你睡得好痛苦呢,一会哭一会笑,老师皱着眉,做恶梦了吧。“   恶梦?   子矜苦涩一笑,叹了口气。是啊,幸好是个梦。   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的雪白中衣,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把抓住小梅的手,紧张地看向她,神情激动地问道:“这可是在安王府么?“   闻言小梅却抿嘴笑起来,轻嗔道:“姐姐你睡懵啦,这自然是安王府。”   子矜怔怔地松了小梅,这才知道安王只不过用的障眼法,骂她是疯妇,无形之中替她脱了罪,又派人趁人不注意将她带回安王府,可是柳师师和昙都被关押在刑部大牢,他会救她,难道真得是出于好心么?   心中突然变得忐忑,耳畔又想起他报复似的嘶吼。   “你今日给我的痛,他日我必双倍让你来还!”   极不容易恢复平静的心绪又被搅起圈圈漩涡,胃中的呕意又一次涌上来,她猛地捂住唇轻微地呕起来,小梅急忙上前,担忧地道:“子矜姐姐你不舒服么?”   子矜捂着唇无声地摇了摇头,深深地吸了口气,待舒服些了才道:“小梅,我想见他。”   小梅闻言略有迟疑,微皱了皱眉支吾道:“子矜姐姐,小梅不敢瞒你,自你回来后,网页从未提你一次,况且听说这几日王爷一直在忙一件大案子,总是很晚才回府,要见王爷一面是很难的。”   一件大案子……   子矜的心猛地咯噔跳了一下,已猜到安王只怕在审理昙的案子,心中越发焦急,思考半晌,才从怀中掏出一根碧绿丝带,丝带已经有些发旧,边缘处微微泛白,却依然绿得妖娆,可见主人将它保存得很好。   她拉过小梅的手将那根丝带塞到她手心,淡淡道:‘这个府里我能信得过的人也只有你了,小梅你一定要帮我。”   小梅怔了怔,黑白分明的双眸闪过一丝坚定,面容沉静,却说的诚挚:“子矜姐姐,你放心,自那日你救了小马和孩子,小梅这条命便已经是你的了。”   子矜微微摇头,淡笑道:‘哪有那么严重,你只要能伺机见到他,将这条丝带交给他,他自会主动来见我。“   小梅见她说的笃定,也不便多说,小心地将那丝带收回袖中,见她眼神有些恍惚,不由担忧地问道:“姐姐,你没事吧?”   子矜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望着空空如也的手心,想到自己也会利用昔日的感情来激他见她,心中半是苦涩半是无奈,想到柳师师临行前对她说的那些话,只能咬着唇将泪水吞进肚里。   娘啊,不是孩儿执意如此,只是,事到如今,叫孩儿如何是好,孩儿该想什么办法来救你和昙呢?   外面冬意已淡,雪渐渐化去。   屋内还算暖和,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方才出了满身大汗,衣衫粘稠地贴在身上,又加上心中堵闷,只难受得厉害,事情交待妥当,她淡笑道:“小梅,能否替我打些热水来,我想沐浴。”   小梅听她说完,猛地一拍手,略带羞涩的笑着说:“看我这记性,热水早准备好了,我还给你准备了衣物。”随即想到什么,神情不免有些黯淡,愤愤地说:“那些狗奴才们墙倒众人推,连件像样的衣物也不给送,气死我了!”   子矜怔了怔,没有在意,抬手看向屋外,见日头挂得高,已到用午膳的光景,便急忙提醒她:“这番光景他不回来用午膳么,你去路上看看吧。”   小梅这才收起愤然之色,起身向外走去,临走还不忘嘱咐道:“热水已经准备好了,就在屏风后面,要是有什么吩咐你向外面叫一声,守在外面的都是和我关系不错的姐妹,这种忙她们还是会帮的。”   子矜笑了笑边算答了,小梅这才出了房门,门吱呀阖上,屋内恢复空寂,她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呆,这才起身走到屏风后褪了衣裳进了浴桶,浓浓的雾气将肌肤包裹起来。脸上也被热气熏得紧绷了许多,热浪汩汩的击打着身体,她阖上眼猛地将头扎进水中,整个人被埋进水中,激起朵朵浪花。   墨色的发随着水面漂浮上来,仿佛盛开的墨莲般在水中绽开来,发丝缭绕,雾气浓浓。   安王难得回府来用午膳,疾步走在府中小径上,白衣铮铮,他的面容不改的寒冷。   身后的侍卫默默跟随,谁也不曾开口说一句话,只是随他走着,仿佛永无止境一般。   安王府景色如画,却没有人能够有心情来欣赏,刺杀皇帝的案子并不算小,可是这其中的牵扯太多,他纵然想报复她,可是若是真的利用她母亲的性命来让她痛,他会觉得莫名地不忍,这可是为什么呢,他冷笑,难道是因为他的心,还不够冷么?   走着走着,路边却突然窜出一个娇小的身影来,那身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微微惊诧,也不由止了脚步。   待看清来人的面容,唇边的笑愈加讽刺起来。   “王爷……”小梅跑得脸色涨红,语气有些急促,她手中紧紧攥着那条丝带,思索这如何开口。   安王冷冷地勾起嘴角,挑眉道:“她让你来的?”   小梅吃了一惊,愣愣地点了点头。   “让她自己来求本王!”   安王冷着脸越过她,白色的下摆划起一道优美的弧线,他的眼眸像是幽深的潭,深邃的望不到底。   “王爷……”   小梅见他要走,急忙唤住他,拿出那条丝带放在手中,语气急促话也断断续续起来:“子矜姐姐……让……奴婢……给王爷的……”   安王不耐烦地皱眉,微转头,一眼扫到她手中的碧绿妖娆,身体骤然僵住。   第二十六章   那抹绿色仿佛一场地华丽的梦魇,带着几分嘲讽却又眷恋的无法让人割舍。   他转身。摊手缓缓在小梅手中接了那条丝带,紧紧地捏在手中,胸口轻微的起伏,然后一言不发的大步向内院走去。   府里的几棵树已经冒出新鲜的嫩芽,鲜嫩的颜色冲淡了冬日里的萧索,只是,这嫩绿却这般脆弱而无力,仿佛随时都会崩解,归于沉寂。   杨柳低舞,清风荡。   他大步走向子矜的住处,小梅喘息着小跑跟在后面。   妖娆的嫩绿从他手中随风飘荡,仿佛枝上的枝丫,鲜艳而脆弱。   守在门前的丫环见安王冷着脸大步走过不,局促的上前请安,他理也不理,径直推门,硬生生的闯了进去。   “王。。。。。。王爷。。。。。。”那丫头惊诧的上前走了几步,喉中的话因看到安王寒冷似的脸儿堵在喉中,眼睁睁的看他进了屋,见小梅急冲冲的跑过来,红着脸直跺脚:“小梅,姑娘还在沐浴呢!”   小梅跑得气喘吁吁,听她一说,一口没上来,只呛地咳嗽,半响才捂着唇道:“怎么还在沐浴!”   那丫头为难道:“方才姑娘在屋里问了一句,说你怎么还不回来,我只以为你去看念矜了,便告诉她你可能很晚才回来,她应了声,再没说话,现在只怕还泡在桶里呢!”   小梅咳得脸色涨得通红,听说这样说再没说一句,转身就走,那丫头急忙拉住他,疑惑的问道“你这是去干什么?”   小梅的脸却越发红起来,她嗔了她一眼,略带羞涩的道:“还能去干什么,回避。”说着,不好怀意的将门关上,吐了吐舌头,巧笑着跑开,那丫头猛的脸也红了,扭捏的瞪了一眼小梅,扭着身体也随她跑开了。   屋内散布着淡淡的清香,随着迷雾的水气缓缓升腾上空,风情别样。   屏风后传来细碎的击水声,清脆悦耳,却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暧昧,雾气缭绕,他不由止了脚步。   带着湿意的发瀑布似的顺肩而下,散落的发丝随意的贴在女子纤细圆润的胴体上,水珠漫漫,她妖娆的仿佛水中盛开的玉芙蓉。   黝黑的眸子骤然变深,他眯着美目在她裸露的肌肤上逡巡,肆意的仿佛一头野兽。   子矜起身去拿浴袍,分明感到一束不友好的目光直直看她,不经意的扫到一旁水汽中站立的身影,猛地吃了一惊,慌乱的扯了袍子遮住身体,脸色微红,不知羞还是怒,带着恼意瞪他,红唇微颤,一字一句的开口:“请王爷出去!”   水汽朦胧的厉害,如诱人的曲线在薄薄的浴袍后越发显得玲珑有致,脸颊上那抹自然红晕仿佛洞房花烛夜新娘脸上的娇羞,美好而动人。   安王冷冷勾了嘴角,捏着手中丝带,向前倾了身子凑近她,鼻尖靠近她依然染着雾气的脸颊,微斜看她樱红嫩唇,暧昧笑道:“你引我来,难道不是为了让我看到这一幕么?”他伸手环住她腰际,顺势往怀中一滞,嘴角微勾:“本王遂了你的意,你反倒怪罪起本王来了?”   子矜恼怒的推他,他却环的更紧,他的掌灼热的贴在她裸露的肌肤上,仿佛在唤醒某种潜在的欲望,心中没由来的恐慌,她别过头,将手抵在中间,拉开二人的距离,淡淡道:“王爷误会了,子矜确实要见王爷,但请允许子矜穿戴好,如此衣冠不整未免失了礼数。”   安王冷冷一笑,手肆意的游弋,哑着嗓子讽刺道:“礼数?”他轻哼一声,温热的气息喷吐到她樱红的唇是,压低声音勾着唇淡淡道:“让本王想想子矜见本王是为了什么呢?”   子矜的身体微微一滞,低在胸前的纤手葱指不由自主的微微弯曲,她咬着唇淡笑:“子矜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两人都被王爷关进牢中,我不是无自知之明之人,子矜只想求王爷将子矜送到娘身边,弑君是诛九族的死罪,子矜是知道的,只求王爷念子矜在曾服侍过王爷的情分上允了子矜的愿,子矜死而无憾。”   话一说完,她低了眼帘,别过头望着淡淡散去的水汽出神。   她螓首微低,白皙的脸出水芙蓉般的在如墨的发里若隐若现,长长的睫毛蝶翅般的颤动,优美的线条顺着脖颈一路向下,隐在簿簿的丝袍下,诱惑让人怜爱。   安王猛地攥起她的下颚,对上她清澈的眸子,笑得冷酷而嘶哑:“出去几日果然出息了不少,这些手段都是谁教你的?你以为我还会象往日那般待你么,为你流露的软弱,毫无顾忌的为你解难?”   他甩开她,冷笑道:“你太天真了,柳师师和昙都必须死,他们犯的是弑君的大罪,这是任谁也无法改变的带事实,若不是因为其中牵扯四弟。父皇只怕早已下了旨,柳子矜,你当真以为我会为你趟这浑水么,我说过,你是我的人,生死由我来定,就算是父皇也不行!”   她咬着唇听着,只觉句句话语含冰,浴桶中的不仿佛瞬间没了温度,结了冰般,她颓废的低下头,唇边缓缓溢出血色来,双手剧烈的颤抖着,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抚向腹部,苦涩的笑:“果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么?”   安王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怔,他没有见过这样的子矜,这样的她就像是一个失去希望的木偶,空有外表却无灵魂,他的内心又一次掀起层层波澜,竭力的忍住想拥她入怀的冲动,抬手将那丝带展在她面前,探手抓过她的左腕,一圈圈为她系上,待那丝带牢牢的缠绕在她纤细的腕上,他伸出一根手指暧昧的在她颈上线条描摹,跳逗的低声说着:“说不定你将本王伺候好了,本王能帮你一把呢!”   子矜这才失神的抬起头,目光遇到他黝黑的眸子,心不可遏制和战栗起来,她望他半响,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着,轻声开口:“冷殇,你可爱过我么?你那日在猎场上朝我奔过来,是为了救我呢。还是只出于一个男人对占有物的保护的尊严?”   安王深潭般的眸倏的闪过一丝复杂,他讽刺的勾起唇,声音俞加沙哑低沉,“你知道么,在我小时候,父王就对我们说过一句话,他说,作为一国之君,不能为了女人迷失了眼,做好一个帝王,就要绝情绝爱!”   子矜微微一愣,唇边的红色血渍随着红唇弯起一个僵直的弧度,“皇上说的对,没有爱,心不会痛,无情总比多情好。”   她转眸看他,握着丝袍的手突然轻轻松开,那丝袍顺势而下,落进早已变温的水面,悄无声的开放,像一朵坠落的残花。   她的上半身完全展现在他面前,胸前的浑圆饱满而诱惑,她走近他,抬手环上他的脖颈,强自笑道:“这算是个交易么,用子矜的身体来换取王爷的帮助?”   安王的目光骤然变得深邃起来,他勾起唇不语,猛然将她抱离桶外,被激起的水花像是一簇簇白色海棠在她雪白和双腿间绽放,带着浓浓的湿意,他将她抱放在床上,俯身吻住她。   那吻冰冷而没有温度,没有温柔的缠绵,只有因为强势而激起的熊熊欲火。   子矜的心猛然剧烈的颤起来,伴随着他一路洒下的火焰,身体却不受控制的战栗起来,她不知害怕还是恐慌,她只知道,身体正不受她控制的回应,两人仿佛互相撕扯得野兽,惩罚而又报复的占有着,疯狂的像是不顾一切的赌徒。   只是不知道,他们的心还可以彼此靠近么?   那样的冰冷无情,是否,一切真的已经不一样了呢?   罗帐轻舞,云雨几番。   ***过后,他面无表情的起身穿衣,细碎的衣衫摩擦声微微的在帐外回荡着,他看也不看她她一眼。   她蜷着身子将头深深的埋进被子,墨色的发肆意散落在素色的床单上,像一幅委婉的山水泼墨,良久,她才抬起头望他,被掠夺过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着,她极力的镇定笑道,声音却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王爷晚上还会来么?”   游弋在盘扣间修长的指不自觉的顿住未褪的情欲尚在,他冷笑着挑眉:“怎么,这么舍不得本王?”   子矜怔了怔,将头靠在褥上,抬脸看他,乖巧的答道:“子矜在想,既然是交易,子矜付出的多一些,王爷帮的也会多一些呢!”   脸上的笑蓦然有些僵硬,他讽刺的勾了勾嘴角,穿戴完毕,大步走到床前,轻佻的勾起她的下颚,在她唇上冰冷的印下印记,随后勾着唇笑道:“如你所愿,本王会好好享受子矜带给本王的欢愉。”说罢无情的甩开她,大步离去。   子矜缓缓闭上眼睛,将脸埋进褥间,双手紧紧抓住床单,肆意的笑起来。   以交易名义,她贪婪的汲取他带给她的温暖,粗暴也好,温柔也好,那一刻她只觉得缥缈的幸福。   她最终做不到牺牲他换取柳师师和昙的性命,那么,就让她自私一些吧,充分的享受和他在一起的短暂时日,什么,也不要想了。。。。。。   第二十七章   梦后楼台高锁,   酒醒帘幕低垂。   去年春恨却来时,   落花人独立,   微雨燕双飞。   黄昏尽染,写一首得闺小笺,独抒情怀,系罗裙,凭栏而立,远望细微春色,不知情系何方。   斜阳西照,投下淡薄身影,孤寂而平淡,青丝动,裙角飘飞,红尘有爱,吾当何去何从。   楼下的枝丫开出嫩绿的芽来,昭示着新春的到来,翘墙垣上的迎春花瀑布似的泄到墙角,鲜嫩的黄色随风抖动,在橘黄的微光里越发温馨鲜活。   腕上的绿色随风飘动,蝶翅般的飞舞盘旋,宛如春时拂动的枝条。   她曾经用这丝带缠住他,今日,他以同样的方式回报她,一圈一圈,青丝绕,情难辩,双双被情网网住,便像那粘在网上的蝶,独自己挣扎,望不到天日。   前院里传话来,说是安王叫她去用膳。   子矜怔了怔,穿戴好,还是往前院去了。   长廊空寂,庭院宽阔华丽,厅堂里,安王居首而坐,两旁是娇艳美丽的三位美人,饭菜琳琅,酒香人美。   子矜站在门口,看着她们殷勤的围在安王身边,笑语声声,个个盛装打扮,艳丽的仿佛三月盛开的春花。   “妹妹来了。”   紫美人第一个发现她,温柔的开口,主人般的离座招呼她,亲昵地拉过她的手,将她按坐在了最后一个位子上。   子矜而无表情的坐下,身旁正好是昔日的好姐妹如婉。   如婉的神情微微闪过几丝尴尬,她坐在安王右首,朝子矜微微一笑,转头对安王笑道:“王爷,子矜可是来得最晚的一个,罚她喝酒好不好?”紫美人闻言也笑起来,说道:“对啊,若是不罚可就便宜子矜妹妹了。”说着起身优雅的给子矜倒了一杯酒,子矜怔了怔,怕影响腹中胎儿,只淡淡笑道:“子矜今日身子不舒服,便以茶代酒吧。”为样说着,抬手将桌上茶杯端起,抿了几口,又缓缓地放到了桌上。   紫美人的脸色微带讪讪,随即又浮上温柔微笑,故作关心的道:“妹妹哪里身子不舒服,可有传大夫看过么?”   如婉也是一脸担忧状,拉了她的手,熟念地道:“是啊,若是有什么不适便找我们这些姐妹,都是自家姐妹,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么?”   子矜微微摇头,不着痕迹的抽出手。淡淡道:“不碍事。”   对面的梨美人一直未发一言,双目只盯着娄王脉脉看着,安王未有所觉般的面无表情听着,面容渐露不耐烦,皱了你皱眉,声音冷漠:“用膳吧。”   子矜毫无食欲,只吃了几筷,便再也吃不下,如婉看在眼里,不由奇怪笑道:“子矜什么时候嗜起酸来,以前倒是见酸变色的。”   说到这里,即了一块荤肉放在她碗中,嘱咐道:“你倒是越发瘦了,吃这么少怎以可么。”   子矜微微笑了笑,望了碗中荤肉只是皱眉,虚虚实实的姐妹情份已用不再说,她只觉得无奈而悲哀,她只以为她可以忍受,可是,她发现她真的不适合呆在他身边,与他的女人争宠,这没有硝烟的战场,太过残酷,也太过无情。   这时。梨美人却突然轻笑道:“婉妹妹和邓矜妹妹果然好姐妹!”她声音冰冰的,直来直去听在耳里极不舒服,如婉的脸上闪过几丝不悦,又很快笑起来,说道:“是啊,我们一进府就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转脸飞快的扫了安王一眼,脸色微红,抿嘴笑道:“那时无话不谈,还经常说起王爷呢!”   安王闻言勾了勾嘴角,优美的弧度僵直而带着淡淡讽刺。   其他二位美人脸上都是微微的古怪,望着竭力与子矜拉近关系的如婉,满眼的轻蔑。   气氛古怪而沉闷,子矜受不了这种气氛,不由自主地向安王望着去,不知他也能否忍受这种气氛的,却却他也朝这边扫过来,风花雪月般的划过,轻微的不留痕迹,子矜微微一怔,越发觉得煎熬,放了筷淡笑道:“王爷,子矜有些累了,可否允许子矜早些离席?”   安王面无表情看她一眼,微微颔首,不再说话。   看着子矜起身,紫美人突然笑道:“王爷,让子矜妹妹也搬来溶月楼吧。姐妹们在一起也热闹一些,她自己住在梨烟宛,反倒不好照顾。”已走出几步的子矜身体不由微微一僵,只听身后安王不紧不慢的说着:“子矜是本王喜欢的一胩,自与你们不同,过些日子本王打算为她新建一个院落,其他的事你们不必操心。”   子矜的心猛然被撞击一下,深深的吸了口气,径自出了房门,   她知道,她的背后,是女人最过记恨的目光,利剑一般的直直刺向后背,今天叫她来。就是为了宣布这个吧。   子矜叹了口气,何心呢?   月色朦胧,时日总是过得很快,转眼间,闪电般的闪过,青春去了,岁月去了,只剩斑驳岁月,很快,化作的痕迹也烟消云散了。   皎月转过楼檐,照到屋内支撑房屋的漆柱上,洒下淡淡银光,轻纱漫舞,静逸的不真实。   纱的背后出出现一抹淡淡身影,子矜不经意的扫过,猛然紧了心弦,伸手拿了一个花瓶拿在手中防身。那人却从轻纱后走了出来,高高瘦瘦的身量,脸上线条如篆刻般冷硬,却是一身正气,让人无法与奸佞之人结合起来。   “你?”   子矜皱了皱眉,这才发现他穿的是府内侍卫的装扮,抓紧了手中的器物,心中却隐隐的放松了许多。   “姑娘莫怕。”   那人朝四周望了望,见只有子矜一人,放了心,低声开口道:“在下是潜伏在安王府的探子,我本无影阁分座阁主,寒夜,今日尊主遇难,在下无法与尊主联络,所以只好来寻姑娘。”   “无影阁的人?”   子矜皱眉,淡笑道:“空口无凭,阁下怎样才能让我相信呢?”   那人抿紧的唇突然微微裂开一个口子,露出雪白牙齿,他淡笑道:“江湖上接头的最怕的就是留下证据,无影阁都是口头传信,有暗语作证,姑娘一试知。”   子矜看了他一眼,以前,昙为了让她辩论是否是阁中人,。交待了一些,各层暗语都不同,他既是探子,那么也只有他一人和野昙知道,这种事恐怕连柳师师也不曾知晓,好在昙曾经向她提过,只是,他状这么私密的事情告诉她,到底是有所预见,还是昭示着他对她的信任呢?   眼前隐约浮现一张绝美脸庞,眼角带笑,对她温柔的笑。   她曾说过,要努力的爱他的阿,可是。。。。。。   思绪突然飞的很远,她猛然回过神到那人略带疑惑的看她,低头思索片刻,才低声道:“花光月影宜相照。”   “梅蕊重得何俗甚。”   那人低声接下句,欣喜笑道:“果然是姑娘了。”   子矜不微微微怔住,原来两人都是相互试探,听他接的对了,不由扯了以防,低声问道:“阁里人可好么?”   寒夜道:“安王还算守信用,只不过各座首领仍被困在一起,他这么做大多是怕我们东山再起了,在下已经私下联系建设遣散的兄弟,大家齐心协斩将尊主和副主救出去。”   子矜闻言不由苦笑:“昙本是为了救你们,现在你们又去救他,万物循环如此,果真让人猜不透,寒大哥先去吧,万事小心。”   寒夜不由看她一眼,态度坚决:“请姑娘不要犹豫,吾等誓死要把尊主救出来。”   子矜抬眼看了看他,微微摇头,转身望向当空明月,说道:“寒大哥退下吧,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我自有打算。”   寒夜皱了皱眉,眼眸中闪过疑惑,却不再说话,隐入层层罗帐中,消失在浓浓暗影中。   为了两人,再牺牲那么多无辜之人的性命,对还是不对呢?   他们对她固然是最重要之人,可是,对于那些手下的亲人来说,又何尝希望看着亲人去送死呢?   第二十八章   夜色依然浓重的厉害,窗外星光点点,仿佛闪烁的烛火,随风跳跃,洒下一片昏黄温存。   风吹进来,掀起颊边青丝,掠过眼眸中璀璨星河,露出光洁的额头,她静静倚在窗边,纤瘦的身影在烛光中投下淡淡阴影。   “王爷一定在调查烈王和刺杀皇上这件事的关系吧,王爷忘了,子矜也是重要人物之一呢。”   她微微笑着,声音轻轻从窗边飘然而过,缥缈而虚无。   身体的线条猛然绷直,僵硬而冷漠,白衣铮铮,任是屋内昏黄的烛光也无法给予半分温暖。   安王冷冷看她一眼,嘴角微勾,走到她身边粗暴的揽过她,淡淡道:“子矜想告诉本王什么?”   “王爷只怕是护不住子矜,证明四王爷有无罪证,子矜都是重要环节之一,王爷说是不是?”   子矜乖巧的将头枕在他的胸前,仿佛没有注意到他方才的粗暴动作,温柔的环住他的腰,闭目轻轻说着,似在呢喃甜蜜情话一般。   安王握着她腰际的手微微僵硬的弯曲,他抿着唇望向窗外,黝黑的眸子是严寒的冬日,大雪纷飞,望不到一丝温暖。   “子矜只想简单的生活,命运弄人,总是不如意事多之又多,为什么,来攻山的偏偏是王爷呢,子矜固然想让母亲和昙活着,可是,将要杀害他们的人却是王爷啊,你我很快就会变成仇人呢,王爷告诉子矜,子矜该怎么办呢?”   她依然低低说着,嘴角挂着恬淡的笑。   仇人。。。。。。子矜想到这两个字,心就痛得厉害。她依然笑着,浓密的睫毛微颤,眼角却仿佛沾染晨雾一般,湿意浓浓,如幽幽叹了口气,嘴角弯起的弧度苦涩而无奈。   心中没由来的绞痛,他记得,这种痛已经很久没有有过,他只以为他的心早已四分五裂,却不知道还是会痛的。   痛了又怎样呢,她对他做过的种种烙印般的印在心里,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真的已经不敢再信她了。   安王将目光收回,定定望向怀中的她,声音沙哑:“忘了本王曾经说过什么么,你会痛,这是你应得的!”   子矜身体微微一滞,缓缓睁开眼睛抬头望他,清澈的眼眸中映出他冷峻的脸,他微微别开头看也不看她。   她怔了怔,只觉得彷徨,仿佛想汲取温暖般,她紧紧抓住他的衫子,又缓缓松开,良久温柔的笑起来:“天色不早了,要子矜服侍王爷休息么?”   安王闻言冷冷笑起来,他低首看她,笑得戏谑残酷:“这么着急,可是为了什么呢,可惜。。。。。。本王改变主意了!”   他伸手将她从怀中推开,看着子矜惊诧的眼眸,心中不知是喜是痛,仿佛舍施一般,他俯身在她唇上印下一吻,冰冷的不带一丝温度。。。。。。   “去溶月楼!”   他转身离开,话语的尾音透过稀薄的空气依稀传到耳里,楼下传来杂乱轻微的脚步声,她只觉得心一下空了,颓然的坐到地上,呕意又涌上来,她蹷眉捂住唇,胃中翻搅得厉害,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喉间一阵阵的瘙痒停滞在那里,扯得泪涌了出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下响起来,小梅一进房门就看到子矜痛苦的蹲坐在地上,急忙上前扶她:“子矜姐姐,你怎么样?”   “我没事。。。。。。”   子矜无力的摆手,话未说完却又呕了起来,小梅看她半晌,试探的问道:“子矜姐姐,你不会有喜了吧?”   一股莫名的幸福闯进心间,心里也舒服了许多,是啊,她怎么忘了,她的腹中还有一个小生命,自己这样脆弱,她的孩子会不会瞧不起她这个母亲呢,她终于理解当时柳师师是怀着何种心情将她生下,绝望中带着希望,竟然是这样的。。。。。。   子矜擦了擦唇角,点了点头。   “太好了!”小梅竟然高兴得拍起手来,兴奋得问她:“王爷知道么,他是不是因为这个才离开的?”   子矜怔了怔,微微苦笑:“小梅你忘了么,妾是不能为他生孩子的。”   脸上笑容蓦然僵住,小梅呆了半晌,似乎才想起这个茬,竟是比她还急,站起身来在地上跺脚:“这可怎么办,韩婆知道了,一定不会让你留住孩子的。”   “韩婆。。。。。。   子矜怔了怔,叹了口气,是啊,她怎么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呢。   “对了!”   小梅突然抬起头,惊喜地道:“你告诉王爷,王爷那么疼你,他一定会保住小王爷的。”   闻言,子矜淡淡笑起来,嗔道:“臭丫头,你怎么就知道是个男孩呢。”顿了顿,低头笑道:“我倒希望是个女孩的。”   小梅没有听到她后面说什么,急急将她扶到床上,嘱咐道:“地上凉,可别伤了身子。”听她没有答她的话,不死心的问道:“子矜姐姐,你到底告不告诉王爷?”   子矜温柔的抚着腹部,淡笑道:“等时日久了,怕也瞒不住了。”只是他会不会恨这个孩子呢,毕竟,他那般记恨于她。。。。。。   “那就是告诉了!”小梅又笑起来,子矜见她笑得开心,没有说话,转头看向远处,叹了口气,孩子还未出生,为何她的路就这般坎坷呢,猛然又记起母亲那番话。   “孩子不能没有父亲,莫让他再重蹈你我的覆辙啊!”   手猛地一僵,无端的慌乱起来,无疑,安王是一个保护孩子的强大后盾,可是,他真的回保护他们的孩子么?   “小梅,这件事你要替我保密,在我告诉王爷之前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小梅一脸的凝重,诚挚道:“姐姐放心,小梅晓得。”   夜色如墨,烛光闪动。   厅堂小院里,一个杏黄衫子的男子优雅端坐,面容如玉,黝黑的眼眸是一潭春池,温柔似水,让人如沐春风。   一个墨绿锦衣的男子重重的将茶蛊放在桌上,气恼的道:“那个柳子矜难道长了翅膀飞了不成,我们派了那么多兵去搜寻,也不见她的人影。”   杏黄衫子男子笑起来,温和道:“六哥,你怎么还惦记着那女子呢?”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惦记又没错。”那男子不在乎的一笑,看了看他,奇怪的问道:“九弟,难道你不惦记她,你这几日老是整整出神,念什么青青子矜,难道是我听错了不成?”   九王爷一愣,随即笑起来,眼眸中闪过几丝狠戾,淡笑着说道:“我想要得到她不错,可是我既要江山又要美人,如果都得不到,毁了,又有什么不可?”   他依然笑着,依然是按个温和的九王爷,可是六王爷却感到没由来的脊背发凉,他讪讪笑了笑,急忙转移话题:“父皇让老三负责老四这件案子,你怎么看?”   九王爷微微敛了笑,抿了口茶才道:“父皇自然不愿相信他的儿子会勾结外人杀他,他让老三拖着这件案子,无疑是让老三为老四洗脱罪名,不过,这要看老三怎么做了。”   “他若是治了老四的罪,无疑是为自己铲除一个对手,可是又拂了父皇的意,父皇必定对他不满,若是将老四放了,虽然能让父皇高兴,却多了个对手,的确很难抉择。”   六王爷皱了皱眉,沉声道。   九王爷笑道:“不管怎样,抓住的那两人都会是替死鬼,对了,他们的背景查的怎样了?”   六王爷回道:“正在查。”   九王爷点了点头,低头看向杯中茶水,似在思索什么,半晌才道:“我猜老三必定选后者。”   “后者?”六王爷诧异出声:“怎么可能,为自己除去对手的机会,他能白白放过?若是我,我就选前者。”   “他自小与老四交好,这也是父皇选他查这件案子的原因,不过现在他是否顾及这份情意还说不定,他精明的地方就在于,会揣测父皇的心思,这种讨好父皇的事情,他怎么会放过?”   “那老四呢?”   九王爷微微一笑:“我们他都不放在眼里,他又怎会去在乎他呢?”   六王爷看他一眼,奇怪的问道:“九弟,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他选的不对,我们就替他选。”九王爷又温和笑起来,挑起的嘴角却带着几丝残忍,在这个笑容下,越发骇人起来。   六王爷赞道:“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既除了老四,又让父皇对老三失望,可是,老三哪会那么听话?”   九王爷笃定笑道:“是人就会有弱点,这个弱点,就是那无踪影的青青子矜啊。”   “她?”   六王爷吃惊看他,却见他低头笑起来,似在陷入某种回忆,勾起的嘴角温柔似水。   “九王爷,请。”   那时候他在烈王的怀中,笑得平淡,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清澈的像是剔透的湖水。尽管她穿的妖娆尽管她的笑意不达眼底。   那一刻,他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想要得到的欲望,不管是男人征服女人的渴望还是,还是内心对她的好感,他只知道,他想得到她。   他微微笑起来,低低吐了口气,笃定而自信。   柳子矜,你不会逃出我的手掌心的。   第二十九章   风吹动屋内细碎的珠帘,叮叮咚咚的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响声。   精致的雕花篓里装满了花花绿绿的糖果,晶莹剔透,煞是可爱,一只胖乎乎的小手在篓里搅来搅去,小小的手指在糖果间穿插,却怎么也捏不到那糖果。   “哇”的一声,小手的主人张开粉嫩的唇瓣哭出声来,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挤成一条线,不一会眼角便流下一连串晶莹剔透的泪珠,珍珠似的滚动,落到粉嫩的脸蛋上,染开几抹红润。   一阵清脆的轻笑传过来,一双白玉般的手轻轻将哭得起劲的小人抱在怀中,轻轻哄着,那小人很快被这轻哄吸引,睁开乌黑明亮的眼眸好奇的望着那人,嘴角微微张开,咿咿呀呀,藕一般的小胳膊在空中胡乱挥动,高兴得笑起来。   “子矜姐姐,我来吧。”   小美怕子矜抱的累,急忙张臂,想接过小念矜。   子矜望着怀中的小人越发觉得喜爱,不由温柔笑道:“我和她投缘的很哪,有些舍不得呢!”   小梅也笑起来,弯腰伸手点了点小念矜的鼻子,眨了眨眼说道:“咱们认子矜姨做干娘好不好?”   子矜不由低头看她,小念矜挥着小拳头潇洒的晃着,咧开的嘴咯咯笑起来,一股剔透粘液没留神从嘴中流出来,银丝般的直直下垂,落到子矜露出的雪白袖口上,留下清淡湿渍。   “臭丫头,把你干娘的衣裳弄脏了!”   小梅一改羞涩模样,在女儿面前倒像极了母夜叉,凶巴巴的瞪着小念矜,伸手去捏她粉嫩的脸蛋。   小念矜睁着乌黑的大眼睛也瞪着她,见那手临近了,急急往子矜怀中钻,仿佛吃定小美不敢拿她怎样,小嘴咧的出奇的大,小手握拳,坐在子矜怀中身子不安分的动着。   子矜不由笑出声来,伸手打开小梅伸过来的手,见小梅气得鼓着嘴,轻笑道:“好了,母女俩和冤家似的。”又低头拿手绢擦去念矜嘴边的口水,哄道:“小念矜真聪明!”   小念矜又咿咿呀呀的笑起来,软软的小拳头握紧了子矜胸前的衣襟,屁股一颠一颠的晃着。   小梅瞪了瞪眼,拿女儿没办法,不由佯怒道:“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子矜禁不住莞尔一笑,望着眼前的母女二人,既是羡慕又有些怅然若失,怔了怔,却见小念矜张着手臂望向小梅的身后,葡萄一般的眼眸竟是新奇。她微微一愣,歪头看去,却见安王缓步行来,白色的衣衫在明媚的光晕中发出淡淡柔光,如篆刻一般的线条也莫名柔和了许多。   几人急忙起身行礼,小梅从子矜怀中接过念矜正要下去,安王扫了一眼,淡淡问道:“这是念矜?”   “是。”小梅没想到安王会记得念矜的名字,急忙答了,小念矜却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张开双臂朝安王的方向倒去,小梅吃了一惊,生怕惹怒了安王,不由拍了一下念矜的小屁股,手还未落到屁股上,她却委屈的撅起嘴,清澈的眼底蒙上一层水雾,看得让人分外心疼。   子矜知她怕念矜惹恼了安王,心疼得接过念矜,微微责怪道:“小孩子不懂事,别吓坏了她。”   小梅飞快扫了一眼安王,按理该下去,又不放心念矜,只得杵在那里一动不动。   念矜伏在子矜怀中,歪着头好奇的盯着安王,小手抓着衣襟咿咿呀呀的动个不停。   子矜忍不住笑起来,歪头指着安王逗念矜:“那个大叔好不好看?”   听子矜管安王叫大叔,周围的丫鬟不由偷偷抿嘴笑起来,安王脸色微诧,只静静望她,见她笑得开心,突然不忍心坏了她的兴致,也只站在那里,没有动弹。   念矜却仿佛能听懂一般,笑得更加开心,乌黑的眸子盯着安王不放,剔透的银丝又从嘴角漏下来,活活一个小号的花痴丫头。   她的模样连小梅都忍不住被气了,斜着眼瞅她,子矜笑得花枝乱颤,继续问道:“那以后要不要嫁给大叔?”   念矜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张开藕般的胳膊斜斜的向安王的方向靠过去,子矜急忙将念矜抱到安王跟前,见安王微愣看她,忍不住瞪他一眼:“接住啊。”   安王恍然大悟,皱眉看了看粘过来的小念矜,终是接了过去。   小孩子身体轻轻的小小的,面团般的柔软,仿佛一不小心就会摔得粉碎,小念矜在他怀中乱动,他有些手忙脚乱,手放的不是地方,一时间竟惹了额上汗水出来。   眼前的安王一改严肃模样,她没想到他遇到小孩子就变的束手无策起来,看到他的狼狈样子,越发觉得好笑,同时却隐隐觉得一阵向往,见他似乎并不排斥小孩子,依稀的生出一股希望来,却又极力的按捺,只觉惶惶。   “这只手要放在这里,另一只放在那。”   子矜看出他的窘迫,抿嘴笑着纠正他的动作,他的手掌宽阔修长,肌肤碰触,两人忍不住微微一颤,子矜抬头看他,他却也看过来,黝黑的眸子没有了寒冷的薄冰,只带了几丝复杂和不易察觉的温柔,他很快别过眼,低头看着念矜,心情似乎很好:“快五个月了吧,说起来,本王还没有带礼,倒是疏忽了。”   小梅闻言急忙道:“王爷忘记了么,您让王总管送过的。”   安王愣了愣,似乎忘了这回事,淡淡道:“那怎么能算。”说着随手从腰上扯下玉佩放在念矜怀中,戏谑的望着念矜挑眉道:“赏你的,怎么谢本王。”   念矜对那玉佩产生了兴趣,骨节未分的小手指捧着那玉佩,口中咿咿呀呀,突然歪了歪小脑袋,张嘴在安王俊脸上啃了一口,“吧唧”一声,安王脸上顿时沾满粘稠口水,阳光照过来,那口水闪着莹莹的光。   在场的人都忍不住笑起来,安王也是忍俊不住,抬眼看到子矜望着他向往的笑,竟不由一怔,阳光明媚,她的脸上泛着柔和的光芒,一如初见时,倔强而不服输的她,艳若桃李。   这时,却感觉身上变得湿热,低头一看下摆不知为何湿了一片,马上明白什么,脸上不由微微变色,子矜也已发现,急忙接过他怀中的念矜,抬眼一看,他胸前雪白的锦缎上已经留下参差的地图,湿嗒嗒的贴在身上,甚至顺着下摆顺流而下。   子矜不由“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再看别人也是极力憋着不敢笑出来,小梅脸色通红的抱过念矜急急得下去换尿布。   安王黑着脸看了一眼子矜,声音依然冷冽却多了几丝溺宠的无奈,淡淡道:“随本王去换衣服。”说着径直转身上了楼。   子矜急忙跟上去,却见安王已经熟练的脱了上衣,弄脏的衣服随意扔在一旁,裸着上身在衣柜中不耐烦地翻着衣服。   明媚的光晕打在他麦色的肌肤上,浮起一层白亮的光晕,他背对着她,肩上的线条刚硬优美,呈现着力量,也描摹出男子完美的身材。   子矜突然觉得今天的天气特别的好,没有了冬日的寒冷,春日来临,洋洋洒洒的光晕打进屋内,划出一圈圈五彩的光圈,照在雕花的格子上,温馨而慵懒。   她走到一旁湿了一块毛巾,外面的阳光进来,水盆中的水波光粼粼,金色荡漾,仿佛镀上一层金箔。   “先擦一下身子吧。”   子矜走到他身边,将冒着 气息的毛巾递到他跟前,见他额上依然挂着细细的汗珠,忍不住踮起脚为他仔细的擦起来,他身体微微一僵,见她擦的专注,浓密的睫毛在他眼前微微颤抖,仿佛展翅的蝶翼,阳光在她脸上投下清淡的阴影,她抬眸看向他的额头,没有注意到他眼眸中冰雪般怦然化开的刹那,梨雪翻飞,美的不可思议。   她的腕上依然系着那根绿色的丝带,鲜艳的颜色衬得她的腕白皙如雪,剔透的仿佛没有一丝杂质的羊脂玉。   “我今天审问了令堂。”   他望着她,淡淡的开口。   子矜的手微微僵住,她怔了怔收回高举的手,微微迟疑才抬头看他,捏着毛巾的手不由自主地抓紧,尽力平静的道:“她。。。。。。说什么了?”   “她是一个很让人敬佩的女子,你有这样好的母亲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安王看她一眼,声音突然有些沙哑,他随手扯了一条衫子披在身上,转身坐到圆桌旁,径自沏了壶茶,皱了皱眉却又想到今日见柳师师的情景。   母女俩长得很像,通过子矜就可以看到,当年的柳师师是何等的艳惊皇都,可是他最为欣赏的却是她那内在的沉静气质,仿佛一朵寒梅,静静地开放,无意引起路人的注意,却吸引了路人的目光,让人对她念念不忘。   那时,她说:“妾身自当如实相告,王爷尽管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至于刺杀皇上的原因,昙儿是不会说的,王爷也不必去为难他,总之,一直以来,昙儿以妾身的意愿为主,刺杀皇上的事也一直是我的主意,可是,忘了做娘的责任,将矜儿疏忽了,上一代的恩怨不该遗留到下一代,矜儿活的苦,还请王爷好好待她吧,一切的责任由我来担就是。”   听到真相的他,那时是何等的震撼呢!   可是,依稀觉得,她和他的母亲有诸多相像的地方,样貌或许不同,可是那些内敛的气质却是相同的。   想到他的母亲,他的心禁不住猛然绷紧,目光倏的深邃起来,皱了皱眉,却也猛然做了决定。   是该查一下了,当年他的母亲,当真,是杀害烈王母亲的凶手么?   “王爷?”   子矜一直在观察着安王的面部表情,见他的脸突然阴沉的厉害,只怕母亲出了什么差错,不由紧张的出声询问。   安王这才抬起头看她,眼眸中忽明忽灭,他皱眉看她,胸中却是汹涌澎湃,似在极力挣扎,又似在期盼着什么。   “令堂告诉我,子矜心中一直是有本王的,子矜可不可以告诉我,令堂说的是真是假呢?”   他突然开口,凌厉的眼神直直望她,仿佛想将她看个透彻,不放过一丝一毫。   子矜猛然怔住,被他的目光所逼,她躲闪着,慌乱的后退,不知该如何作答。   伪装了这么长的时日,面具突然被撕裂,她不知道,她该喜还是悲呢?   仿佛偷东西的毛贼,作案已久,却终于被抓住,人证俱在的情况下,她该极力否认还是该承认呢?   可是,她所预料的不是这样的,在这样的情况下,母亲和昙的生命危在旦夕,他却来逼问她,她的心里有没有他,他,又是打得什么主意呢?   “告诉本王,子矜不是一直都敢作敢为的么?”   他站起身来一步步逼近她,黝黑的俊目凌厉似剑,直直的探入心底。   K她被逼到墙角,再也无路可退,想起往日种种,犹觉酸楚,怔怔抬头看他,眼中已经不自觉渗出泪意:“那么你呢,你前日告诉我已不再信我,现在又来苦苦相逼,这是为什么,母亲说的是真是假对王爷能有什么意义,还是王爷想趁机再侮辱我一番,好让子矜的心痛的更厉害?”   她如泣如诉,双眸中是闪闪的泪意。   安王果真停下了脚步,被她质问声声,自己心中也觉得恍然起来,他恨了她那么久,一直在想着该去如何报复,今日有人告诉他,她其实是爱着他的,只觉被带错了方向,却也不知道是该欣喜还是可悲,只觉得可笑,可是,她曾那么无情的伤他,那些伤疤深深的刻在心中无法抹去,现在的他们,又该如何面对这个可笑的笑话?   外面的阳光依然照得明媚,子矜怔怔望他,手不自觉地抚向腹部,幽幽的叹着气,她以为,她今日就可以告诉他,他们还未出世的孩子的存在,现在这个当口,她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也许冥冥之中,她希望他告诉她,他其实一样的,他的心里,同样,也是有她的。   可是,为何,他不曾开口呢?   第三十章   他直直站在那里,雪白的身影僵直冷硬。   子矜的脸上掠过深深失望,她低下眼帘,疲惫的停靠在墙壁上,淡笑道:“子矜知道无论怎样补偿,王爷心中那道鸿沟都无法消除,也许是我太过自以为是,以为我离开才是对王爷最好的,却没有想过会让王爷受到伤害,我们……”她怔了怔,身体顺着墙壁滑下来,她抱着膝,抬眼看他,只觉眼中干涩,泪意已经无法涌出来。   “王爷是个有抱负的人,定不会和我这小女子过不去,我只是不明白我有什么错,不能反抗的成为你们手中的一枚棋子,没有自己的意愿,被你们随意利用来利用去,我无意于你们权利的争斗,却被你们拉进漩涡的中心,身陷泥足,不能抽身,我才和母亲刚刚重逢,却又不得不分开,弑君也好,造反也好,总是有因有果……”   “住口!”   子矜还未说完,安王就上前打断她,他一把抓起子矜的衣襟,怒道:“这么大逆不道的话你也敢说,还想不想活了?”   她睁着美目看他,清澈眼眸中闪过从未有过的暗淡,安王的心蓦然被揪得紧紧的,他死死捏着手中布料,冷冷道:“柳子矜你听着,你母亲还有的救,你这个样子做给谁看,想让本王可怜你么,你就这点出息?”   湖水般的眸子中蓦然闪过一丝光亮,她急急抓住安王的手腕,迎上那双黝黑的眸子,执拗的道:“我不要娘死,也不要昙成为替罪羊。”   安王微微一滞,他蓦然冷了脸,道:“柳子矜,不要太贪心!”   她死死抓住他,纤细的指扣进麦色的肌肤里,她咬着唇倔强的道:“我可以替他们,只要……只要给我一点时间。”   “你!”   安王冷冷看她,抓住她衣襟的手猛然揪得更紧。   “你若真的想救他们,我可以帮你,但是你给我记住了,在我想清楚怎么处置你之前,你老老实实的给我呆在这。”   他猛然松开她,回身穿了衣服,转身下了楼。   她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只觉思绪分外烦乱,天还是那样白亮明媚,洋洋洒洒的照进来,却没有了先前的炫目。   也许,他们真的无法再回到从前,她慌乱的逃离,他愤怒的追寻而来,却不知,当她回身停滞脚步时,两人,早已偏离了原点,无法回去了。   安王在书房关了一天,掌灯时分,才派人叫子矜过去。   书房里被灯光洒的昏黄,他坐在椅上闭目不语,灯光下,他冷硬的线条变得异常柔和,深邃的轮廓投上淡色阴影,雪白的衫子散发着橘黄的光晕。   似乎听到响动,他缓缓睁开双眸,见子矜进来,扫了一眼两旁摆放的板凳,淡淡道:“坐。”   子矜依言坐下,抬头看到他面无表情的脸,心中一阵抽搐,似乎明了什么,幽幽叹了口气。   “听着,本王放你走,从今天气,你不是我的妾,你我再无任何瓜葛。”   安王用了极大力气才缓缓将这几句话说完,他皱了皱眉看向子矜,子矜脸上亦是看不清神情,她吐了口气,淡淡笑道:“子矜明白。”   他们二人再也无法毫无隔阂的在一起,即便强制在一起,也只留尴尬,又何苦……   安王点了点头,从书桌上拿了一个不大的纸片交给她,子矜疑惑的接过,却听安王淡淡道:“老九正在调查令堂和昙的事,我已命人将线索统统斩断,他们若是知道柳师师还活着,又是你的母亲,到时在父皇面前挑拨,我和你们只怕都逃不掉。”   子矜淡淡扫了一眼,又将那纸条递回去,突然想到寒夜,便道:“无影阁的手下正在灾难中集中力量想救昙和母亲出来,我想,他们的方法必难成功,倒是可以帮助王爷收集情报,能起到一定的作用也说不定。”   她淡淡说着,昏黄中,桃花般的面容如平静的潭水,惊不起半丝波澜。   安王别过目光轻轻点了点头,不再说话,望着那跳跃的烛火,皱眉出神。   子矜也怔怔望他,突见他猛然看过来,四目相对,他挑着眉戏谑笑起来,子矜微觉尴尬,急忙别开眼。   安王轻咳几声,淡淡道:“忘了告诉你,老六暗中派了人马寻你,府里也难以避免会有他们的眼线,你便搬到君子苑来住吧。”   她没有说话,诧异看他,他却如知晓她想法一般径自道:“你率领无影阁为我搜集情报,我帮你救人。各有所用,我保护你也是应该的。”   子矜突然不知该说什么,对他福了福,淡笑道:“子矜告退。”   安王深深看她,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门轻轻阖上,安王微微有些失神,这时一旁的墙突然门一般的打开,禄王笑嘻嘻的走出来,笑道:“三哥,你这时打的什么主意,怎么又让人家搬到君子苑了?”   安王嘴角一勾,淡淡道:“她不喜为奴为妾,我便给她一个新的身份,又有何不可。”   禄王敛了笑看他,微微皱眉:“三哥,你还是放不下她。”   安王的脸蓦然冷下来,烛光微微跳跃,他的脸在烛光中忽明忽灭:“我冷殇一生只爱过这样一个女子,又怎会轻易的舍弃,她要救,我便帮她救,我倒要看看,老九他们能掀起什么大浪来!”   爱,多么陌生的一个字,思索一天,回忆种种,他才明白,他所做的一切,只是因为这一个字。   他冷殇认定的人,哪有那么容易就错过呢?   禄王没有说话,径自坐下,皱眉道:“那日无故出现刺杀她的黑衣人至今尚无头绪,臣弟在想,说不定是昙的仇家来寻仇,与她并无瓜葛呢?”   闻言,安王摇了摇头,又道:“那些黑衣人招招狠戾,直刺要害,显然是有目的的刺杀,我怀疑这些黑衣人是江湖上某个杀手组织出的手。”   禄王隐隐觉得一些眉目,欣喜的站起身来,说道:“我这就去查。”   安王点了点头,禄王告辞欲走,快到门口似又想起什么,回身提醒道:“三哥,忘了告诉你,听说宸妃娘娘暗中把几个商号的经营权交给了老九,三哥你要小心宸妃娘娘,也不知道她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安王沉吟一声,微皱眉头:“陈家虽都是商家,却财富雄厚,势力不可小觑,父皇迟迟没有动静,一定有他的打算,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禄王笑了笑,不再说话,转身出去了。   万物恢复寂静,屋外传来风吹过的沙沙声。   他在书房中安坐一会,起身出了房门,身后的侍卫尾随而上。   他无目的的漫步在小径上,走过亭台楼阁,走过他的卧房,最终缓缓停住脚步,举目看着闪烁的灯火,看着苍穹中的点点星光,猛然记得,她曾这样问他。   “你愿意为我放弃所有星辰么?”   他不由勾起嘴角笑起来,柳师师的话果然是对的,用心去体会,果然比用眼睛看来的真实。   这样想着,他举步向后院走去,梨烟楼尚闪烁着点点灯光,一楼小梅正在收拾东西,见安王进来,急忙行礼,他挥了挥手,低声问道:“姑娘在楼上么?”   小梅急忙答道:“是。”   安王点了点头,抬脚上楼,见小梅望着他欲言又止,微微皱眉道:“什么事?”   小梅有些支支吾吾,仔细观察他的神色,试探的道:“子矜姐姐还没有告诉王爷么?”   安王一怔,有些不耐烦,小梅心中胆怯,看他神色也猜到子矜并没有告诉他孩子的事,想到子矜的嘱咐,急忙转移话题,抿着唇道:“子矜姐姐回来时脸色并不好,王爷快去看看吧。”   听她说的是这个,他冷冷看了小梅一眼,没再说话,举步上了楼。   里面却没有见到人影,床上的幔帐已经放下来,他疑惑的走过去,挑了帐子看了一眼,床铺已铺好,却是空空的没有人影,隐隐约约从隔壁传来细微声音,他皱着眉走过去,却见子矜痛苦的皱着眉,单手捂着唇,对着痰盂呕吐。   “病了?”   安王上前扶她,一手握到她纤细的腕,心中没有来的疼。   子矜没防备安王闯进来,惊慌得拿了帕子擦去唇边污秽,见他握着她的腕,急忙挣开,闪躲的笑道:“王爷怎么过来了?”   安王的眉不由蹙成一团,他冷着脸重新攥住她的腕,将她拉到床上坐下,转身唤了小梅来,声音微含怒气:“姑娘病了也不知道,你们怎么侍奉的。”   小梅有苦说不出,只委屈的低着头,子矜急忙替她求情:“我没事……”   安王未曾说话,转头冷冷看她,冷冷开口:“住嘴!”   子矜的话嘎然而止,见他脸色阴沉,竟不敢再说,只老实的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安王似乎对子矜的表现很满意,将目光看向小梅:“还不去请大夫!”   小梅这才松了口气,笑嘻嘻的应了,朝子矜暗暗眨了眨眼,飞奔而去。   子矜有些忐忑的看着安王,却见安王转过身抱臂看她,挑着眉问道:“怎么回事?”   第三十一章   她静静坐在床边,发丝散乱的贴在颊上,眼眶微微发红,本来清瘦的脸越发清减,彷佛一阵风吹来就能随风而去般。   安王的心猛地被针扎了一下,他只被恨意蒙了双眼,却从没发现她的憔悴,她的焦急和她对命运的无奈。   亲人在牢中生死未卜,在牢外的人却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无所作为,也许这种折磨远远多于牢内的,不管是身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一种无止境的煎熬罢了。   他看得心酸,胸中涌上满满怜惜,叹了口气,上前将她紧紧拥在怀中,大掌握着纤细的腰际,将她拥得越发紧起来。   子矜被他突然的动作惊得有些慌乱,终究抵不过那熟悉的气息和安心的感觉,靠在他宽阔的肩膀上,突觉像是漂泊的小船找到了港湾,温暖的安全地依恋着,再也不想离开。   “我会安排你们母女俩见面,她很好,你不用担心。”   安王低低说着,磁性沉稳的声音声声石子般的罗在心湖,她突有一种哭的冲动,却死死的咬着唇不肯发出声来,心中空寂而没落,她可以忍受他的冷酷无情,却对他的温柔毫无招架之力,也许她没有勇气去留住他,也许她只想逃避这段不该发生的感情,却在这个时候有了他们共同的孩子,她不知道他知道后会有怎样的反映,只觉剪不断理还乱,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本来纷乱的心愈加没有了头绪。   “王爷……”   小梅尖锐的声音极不适时的响起来,看到屋内的情形不由瞪大了眼睛,情不自禁的捂着嘴,随即又羞赫的笑起来,低着头望着脚尖不敢再看。   安王松开子矜,面色不变的站起身来,单手握住她的膝,弯了腰抬手去脱她的鞋。   _   子矜吃了一惊,见他放下身架为自己脱鞋,竟一时百感交集,两手急忙抓住他的手,怔怔道:“王爷?”   “别动。”   安王看也不看她冷冷开口,将她的鞋脱下来放到一旁,又将她的腿抬到床榻上,拉了幔帐掩住,只露手腕出来,这才罢手。   子矜透过幔帐看他,隐隐的只见一袭白影,墨色的眸灼灼的看过来,她也怔怔看着,胸口轻微的起伏,越发不是滋味了。   安王这才看向小梅,淡淡道:“让大夫进来吧。”   小梅这才笑嘻嘻应了,转身出出去,过了一会,一个身材瘦长的中年人提着药箱进来,含笑对安王行礼。   安王微微颔首,客气的让开,淡淡道:“先生请。”   那中年人上前切脉,半晌看了安王一眼,没有说话。   安王看得皱眉,俊脸上闪过淡淡担忧,压低声音询问道:“怎样,可要紧么?”   那大夫微微一笑,起身拱手道贺:“恭喜王爷,夫人有喜了。”   有……喜……   一道光亮倏地闪过眼底,安王冷峻的面容竟有些动容,袖中的拳悄然握起,却怎样也掩不住那突来的喜悦,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唇角不自觉的勾起,脸上的笑意仿佛春日里绽开的粲然花朵,春意浓浓,霎时间温暖许多。   “送大夫。”   安王笑意浓浓的亲自将大夫送到门口,那大夫边走边嘱咐:“夫人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了,王爷千万要注意夫人的身子,莫有了差池。”   闻言,安王突的一滞,诧异问道:“两个月?”   “是啊,夫人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那大夫注意到安王脸色不善,心中纳闷也不敢再说,安王却已停了脚步,对身旁的下人吩咐道:“送大夫回府。”   那大夫被人带下去,安王已转身进了楼,屋内小梅正在和子矜谈心,见安王进来福了福径自退了下去。   安王面无表情的走到床前,白色的衣在昏黄的烛光中蒙上淡淡光晕,他挑起幔帐,微俯身看她,脸埋在深深阴影中,声音沙哑的道:“老四的孩子?”   子矜惊诧的看他,胸口仿佛被重重击了一下,握着被子的手情不自禁的战栗起来,她摇着头笑得讽刺:“为何这样说?”   “两个月前,我们在哪里你自己清楚,我没有碰你,除了老四还能有谁?”   以往的种种又浮现出来,他可以相信子矜却不敢相信烈王会白白的放过她,浓重的醋意便像生了根的藤蔓紧紧的将他的心缠绕起来,联想到她对他的百般拒绝,若即若离的行为便也有了解释,拳被握的痉挛,几乎将那幔帐扯下来。   “没有碰我?”   子矜突然不知如何回答,往日的情景一幕幕的在脑海中展现出来,也许她可以猜到当时的他处于昏迷之中没有记忆,却仍然忍受不了他的冤枉和侮辱,只气得嘴唇剧烈的颤抖起来,她猛的坐直身体,指着外面愤怒的道:“你走,你既说与我没有半分瓜葛,关心我腹中的孩子是谁的又有何用,你走……”   安王也被她强烈的怒意激起汹汹怒火,他冷着脸看她,单手抓住她的衣襟,咬牙怒道:“你就这么想和我撇清关系,休想!方才的话我收回,你还是我的妾,我的人怀了别人的孩子,你说我该如何处置你。”说着转头大声吼道:“来人。”   小梅急匆匆的从外面跑进来,不明白为何形势变得这样快,方才安王还笑意融融,现在却如乌云密布般阴沉的骇人,只惊得话也说不全:“王爷……”   “去叫韩婆来,她知道该怎么做。”   安王冷冷的松开子矜,怒气冲冲的大步走出去,子矜和小妹听到他的话,脸瞬间变得雪白,小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安王的腿,苦苦哀求:“王爷,孩子两个月了啊,怎么能说打掉就打掉。”她不知发生什么,急忙看向坐在床上的子矜,劝道:“子矜姐姐你说话啊,你和王爷肯定有什么误会,解释清楚了不就好了么?”   子矜却只惨白着脸死死盯住安王的背影,凄凉的喃喃自语:“你要杀了他,你要杀了他……”   她想到昙想到两人截然不同的态度,想到他一次一次对她的纠缠伤害,只觉对他涌出深深的失望,一种无望的感觉又袭上来,只觉得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动力,一时怒极攻心,浓浓的血腥味道在喉间乱窜,猛的呼吸不畅,胸口堵得厉害,被扼住喉咙般难受,一口气没有上来,身子便直直的摔倒到床上,晕了过去。   “子矜姐姐!”   小梅看到子矜的身体失了力气的摔倒在床上,尖叫一声,松开安王的腿飞快的向床上奔去,安王也已发现,大步跑到窗前,推开哭的满脸泪水的小梅,满脸惊慌的抓住她,急急的唤道:“子矜……子矜……”   子矜面无血色,丝毫没有转醒的迹象,一种失去的恐惧的感觉飞快的占满他的心房,他疯了般对着一旁的小梅怒吼:“还不去请大夫!”   小梅这才回过神,脸上的泪水也顾不得擦,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安王紧紧的抱住子矜的身体,将头深深埋在她怀中,一时不由后悔万分,声音艰涩的喃喃开口:“是我不好,我不该发火,明知你有了身孕还气你,你醒过来,只要你醒过来,不管谁的孩子,我都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子,你醒过来……”   怀中的人瘦得厉害,轻轻一握便能包个满怀,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有多害怕失去她,那种空落得恐惧就像一只只蚂蚁慢慢的啃噬着他的骨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宠她也好,爱她也好,恨她也罢,到底她活生生的在他眼前,可是怀中的她紧紧的闭着双眸,那双清澈的眸子迟迟不肯睁开看他,他才意识到,有种爱是深入骨髓的眷恋,要强也好,尊严也罢,都抵不过那人性命来的重要,他从不懂得如何去爱一个人,从不懂得那些他所坚持的东西对所爱人笑容的面前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小梅跌跌撞撞的又将那大夫拉回来,屋内的情景为免有些混乱,韩婆闻讯赶来,也派了几个丫环守在一旁,安王黑着脸一语不发的坐在床边,只紧紧盯着床上人的面容,生怕错过一分一毫。   大夫诊完脉,开了方子,才拱手向安王禀告:“王爷,尊夫人气急攻心,一时胸闷才晕厥过去,身体倒无大恙,只是险些滑掉胎儿,若不是抢救及时,只怕后悔都晚矣,还望王爷千万注意夫人身体,切忌动怒,莫要情绪过于激动,这次教训不要再犯啊。”   安王皱着眉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却未放松丝毫,声音冷的厉害:“怎么还未醒?”   那大夫微微一笑,说道:“夫人思虑过多,平时定是休息不好的,王爷莫急,过几个时辰,夫人就自然醒过来了,到时服些安胎药,方无大碍。”   安王脸色稍缓,手紧紧握住她的,眼眸中渐渐浮现暖意,他攥住她的手放到唇边轻吻,细细的为她盖好被子,眼睛却依然不敢在她面容上离开片刻。   屋内的丫环大多都被遣了出去,小梅送大夫出去,也只有韩婆站在一旁,她惊诧的看着安王的一举一动,苍老浑浊的眼眸中透出深深担忧,欲言又止的看了看安王,叹了口气,径自退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浓浓的黑夜悄悄散去,晨曦来临,鲜红的颜色照亮天际,梨烟苑里静得听不到丝毫声音。   床上人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浓密的睫毛蝶翼般的颤抖,缓缓的,她睁开了眼睛。   第三十二章   朦胧中,眼前的人,面如润玉,发如墨,恬静的趴在她身边,闭合的眸子拼却冷冽的寒冷,孩子般的睡着。   纤细的手被他紧紧握在掌心,那是离心最近的地方,十指连心,她的心贴合着他的,很近。   说不怪他是假的,女人有时候总是刀子嘴豆腐心,伶牙俐齿的伤害对方,然后自己默默的躲在角落里舔舐伤口。   她离开,其实盼望着他追来,她说分开,其实希望他放下身架来求和,可是,他不懂,他看见的往往是表面的她,他看不到那层脆弱的表层下那颗炙热的爱他的心。   开始,他要杀害他们的孩子啊,尽管他不知道,尽管他未成功,仅仅这个年头就将她的心击碎,她在想,她该怎么去原谅他呢,那个要杀掉孩子的父亲。   眼前猛然对上一双幽深的眸子,那里是溢满的温柔还有欣喜。   “醒了!”   他的声音因为刚刚睡醒而有些沙哑,低沉磁性的好听极了。   子矜警惕的看着他,情不自禁的将手从他掌中抽了出来。另一只手慌乱的去抚摸腹部,感觉那种存在感才松了口气,却立即回想起以前情景,双眸潮湿,哽咽道:“你要杀了他!”   安王开始有些清醒,他想他的举动把她吓坏了,起身拥住她,用他最为温柔的嗓音轻哄道:“是我不好,我是吓你的,不生气了好不好?”   子矜的身体有些僵,她不明白他突如其来的好态度,不知道她的晕厥已经让他清楚认识到自己的心,只是心怀芥蒂,依然对他要打掉孩子的事耿耿于怀。   “你好好歇息,身子好些了我带你去见你的母亲。”   也许感觉到她的不自然,安王放开她,站起身来,理了理略显凌乱的衣衫,这是小梅端了药进来,他接了,坐在一旁,亲自喂她喝药。   子矜低头看着勺中浓黑的药物,皱了皱眉,却紧紧的闭着唇,略带警惕的看着安王。   她的那个样子,像是努力保护自己孩子的弱小动物。   安王一阵心痛,他开始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耐着性子哄道:“乖,把药喝了,病才能好。”   子矜却越发警惕起来,仿佛安王是一颗糖衣炮弹,待她越温柔,她就越害怕。   安王握着磁勺的手微微抖起来,他的胸口起伏着,黝黑的眸子深的似海,半晌,他将药交给一旁的小梅,站起身来转身出去了。   小梅觉得子矜有些不一样了,开始偏偏又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她小心的将勺凑近她的唇边,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唤道:“子矜姐姐,喝药吧。”   子矜看了小梅半晌,又看了看那药,这才低头喝了。   小梅越发不解,问道:“子矜姐姐为何要拒绝喝王爷喂的药呢?”   子矜没有说话,望着那药静静出神,风吹进来,掀起细小波纹,在白瓷的勺中轻轻荡着,风中,她用只有自己可以听到的声音说着:“我要自己保护孩子。”   过了几日,子矜身体已经大好。安王每天都过来,有时候带些小孩子玩的玩具,梨烟楼也渐渐布置得像个母亲的房间,小小的婴儿床,各种小孩子穿的玩的,样样俱全。   谁都看得出来,尽管安王没有太多的话,没有太多的动作,他的行为告诉别人,他在努力的让子矜高兴,可是子矜却总是淡淡的笑,那种笑意淡的像水,含着客气,也含着警惕。   “子矜妹妹果然是咱们姐妹中的佼佼者,有了身孕不说,还难得咱们爷这么喜爱。”   午后时分,如婉和紫美人以道贺的理由来到梨烟苑,日光明朗,也许是个探友的好日子,子矜淡淡的抿着茶,听她们恬躁的谈话。   梨烟苑是梨美人原来居住的住所,也许是怕触景生情,她没有来。子矜也只点了点头,没有太多异议。   两人间子矜反映冷淡,话没说几句,放下贺礼,起身告辞。   “子矜,这些姐妹里也只有你出息了。”临走,如婉握着子矜的手叹息着感慨。   子矜不由看她,她从她的眸子里读到些许真诚,心中没有来的一颤,到底还是有一些情谊,何况她也并没有害过她,也许她把她们想的太糟糕了吧,叹了口气,笑道:“我送送你们吧。”   如婉点了点头,亲昵的拉着子矜的手出了房门,紫美人走在她们左侧,唇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地上铺的是青青的石板,春天到了,青青的草相继冒出来,新意盎然,子矜心情好了些,一路上和如婉相谈甚欢,没留神,将紫美人落在了后面。   “唉呀。”   身后传来一声娇呼,接着一串流珠从紫美人腕上哗啦啦的洒下来,粒粒圆润的掉落在冷硬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子矜听到声音禁不住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如婉还在继续走着,没留神踩了脚下圆润的流珠,一个不稳,身体失去重心的向一旁倒去。   子矜吃了一惊习惯性的去扶她,却发现她身体不稳的朝自己扑过来,石板冷硬,她若是摔着一下,后果不堪设想,身上猛的惊出一身汗来,现场有些混乱,耳旁是丫鬟们层层叠叠尖叫的声音。   眼看她就要扑上来,子矜忙着躲闪,没有注意也踩了那珠子,身子也不稳起来,一个趔龃就向地上倒去。   眼前突然飞快晃过一个灰色的身影,身体被那人接住,脚下旋转,裙袂划过一道弧线,二人稳稳着地。子矜惊魂未定的抬头,却发现那人是昙的手下,寒夜。   “姑娘小心。”   他礼貌的松开子矜,朝她微微拱手,退后一步,与她拉开距离。子矜正要道谢,这时“哎哟”一声娇呼,如婉的身体生生的扑倒在石板上,石板坚硬,她痛得蹙起眉头,地上那些珠子发出柔和光芒,子矜终不敢再去冒险,忙吩咐一旁的丫鬟:“还不去把婉美人扶起来!”   那些丫鬟急忙上前将如婉扶起来,如婉狼狈的被她们扶起来,发迹散乱,膝盖处隐隐渗出血腥的红色。   “妹妹,你没事吧?都是我不小心,平时那珠子戴久了,没想到不结实便散了下来,还好你没事,不然姐姐就罪过了。”   紫美人急忙上前来赔罪,向子矜赔完,又转向如婉,一个劲的道歉。   如婉飞快的扫了紫美人一眼,眼中闪过微不可查的怒意,嘴上却微微笑着:“姐姐言重了,妹妹没事。”   紫美人温柔的笑起来,拉着如婉的手道:“没事就好,我那里有些好的伤药,回去拿给你。”   如婉的嘴角冷冷的勾着,却并没有搭话。   “子矜姐姐你没事吧。”小梅一脸惊慌的赶过来,拉着子矜紧张的检查,子矜不由笑起来,忙朝她摆手,看了一眼寒夜道:“我没事,多亏那位大哥。”   小梅抬头看过去,却扫到不远处一个卓然而立的白色身影,忙福了福:“王爷!”   众人这才发现安王不知何时站在那里,忙着行礼,安王穿过众人直直走到子矜面前,仔细看了看她,见没有大碍,这才放了心,仍不死心的问道:“没事吧。”   子矜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去王总管那里领赏。”   安王注意到一旁立着的寒夜,朝他淡淡吩咐,转眼扫到娇羞立着的紫婉二位美人,目光蓦地变得冷冽。   紫美人禁不住惊出一身汗来,俏脸瞬间变得煞白,她极力保持着脸上温柔笑意,袖中纤细的手却已经打起颤来。   “来人,把她们带到韩婆那里,这般没规矩,该是调教一下了。”   安王微勾了勾嘴角,笑的冷酷,转过头来,看向子矜,那些寒意却冰雪融化一般,散发着样样暖意:“收拾一下,我带你去刑部。”   如婉和紫美人被带下去,两人却没有半分挣扎,子矜抬头看向安王,心中暖流涌动,眼眶微发涩意,咬了咬唇没有说话,转过身径自进了屋。   安王站在她身后,白色的衣散发着寥寥寂寞,他叹了口气,望着她的背影无奈道:“你到底怎样才肯信我?我若真心想害他,他哪里还能安稳的呆在你的腹中!”   风声细细,他的声音低低的传过来,子矜忍不住停下脚步,她没有回头,低着头看向石缝里钻出的青草,轻声说道:“我知道,可是我说他是你的孩子,你会信么?”   树上传来一阵沙沙声,将她的声音静静掩盖,安王只见她停住脚步,以为她要说什么,却只听到风吹枝叶的声音,她静静站了一会,没有听到他的回答,叹了口气,进了屋。   一切准备停当,子矜换上侍卫的服装混在安王身后到了刑部,审问的地方是一间封闭的密室,里面摆满了各种刑具,光线昏暗,透着寒意的刑具散发着刺眼的光芒。   子矜看到各种各样的工具,忍不住想象它们用在母亲和昙身上会是什么样子,想着便不由从上到下透出一股寒意,心剧烈的跳个不停,一只大掌轻轻将她的手握住,屋内都是安王亲信,他将子矜拥进怀中,看着那些刑具淡淡道:“这些用不到,把它们盖上。”   闻言,侍卫们急忙将那些刑具掩盖住,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门被打开,走进一个穿着囚衣的妇人,长发披肩,脸色却还好,白色的衣上写着一个大大的“囚”字,正是柳师师。   第三十三章   “娘……”   子矜想都没想就扑过去,柳师师也是眼眶略湿,她抬手替子矜拢了拢发丝,端详着子矜叹了口气道:“傻孩子。”   “娘,你放心,孩儿一定会救娘出去。”   子矜握着柳师师的手誓言般的说着。   柳师师略带诧异的看了看子矜,越过她看到安王朝她微微颔首。她拉了子矜来到安王面前福了福,淡淡笑道:“小女任性,怕是给王爷添麻烦了,王爷莫怪。”   安王急忙双手扶住她,客气的回道:“夫人客气。”他扫了一眼子矜,唇角微勾,笑道:“照顾子矜本就是本王应做的。”   柳师师满意的点了点头,拉了子矜的手放在安王掌心,诚挚道:“死囚有何难救妾身又怎会不知,矜儿无知,难为了王爷,王爷莫放在心上就是,妾身只求她能顺心的活下去,这样我也瞑目了。”   “娘,你在说什么!”   子矜从安王掌中抽出手双手抓住柳师师,面色略带恐慌:“娘,你抱了必死的心么?孩儿一定能把您救出来的。”   “傻孩子,娘只不过看开了很多事情罢了。”   柳师师温柔的笑起来,见子矜似还要说话,转过头看向安王:“矜儿就托付给王爷了。”   安王没有说话,望着空空的掌心笑得无奈,听柳师师这样说,随即点头:“夫人放心。”   “先谢王爷。”柳师师对着按我那个又是一福,安王忙双手扶她,戏谑着道:“夫人折杀小王了。”   柳师师也笑起来,却并不想久留。留恋的看了子矜一眼,转身就要走,子矜上前死死抓住她的衣袖,声音哽咽:“娘怎么不和孩儿说些体己话呢?”   “来日方长,矜儿怕什么?”柳师师不去看子矜,目光投到某个角落,笑得温柔而飘渺,她抬手掰开子矜抓住她的手,眼中猛然涌出泪意,却依然不看她:“傻孩子,为娘该走了。”   “娘……”   子矜仍是抓住她不放。她突然害怕起来,总觉得她和安王达成某种协议,总觉得这次见她便是最后一次。   柳师师待要说什么,叹了口气拍了拍子矜的背,劝道:“矜儿你忘了,还有一个人比我更想见你。”   子矜闻言微微一滞,柳师师顺势抽身,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混乱的声音,一个白色人影飞一般的冲进来,一下将子矜抱了个满怀,满足的唤着。   “丫头!”   鼻底清香阵阵,清淡的像是刚开的栀子花,满腔的浓烈的思念将她包围,子矜没有来的一阵愧疚,却极不情愿被安王看到这一幕,心中突然复杂的像是纠结的结,混乱的找不到头绪。   柳师师微微叹了口气,抬眼看到安王瞬间冷下的脸无奈的摇了摇头,悄悄的出去了。   “退下!”安王冷言看了看相拥的二人,明显的扫到手下脸上浮现异色,皱了皱眉,冷声开口。   手下们忙尴尬的退到门外,屋内只留安王、昙和子矜三人。   “丫头,可有想我?”   良久,昙才将子矜松开,看到子矜不自然的脸,眼眸中闪过暗淡,很快消失不见,脸上笑得灿烂,彷佛他不是从大牢中出来,彷佛他未曾受过相思的煎熬。彷佛他没有一日一夜的呼唤着她的名字,彷佛心悸发作时在嗜骨的痛中,他没有喊着她的名字晕过去。   他想,她最愿看到的是他的笑容吧,尽管他知道,只要她回到安王身边,那个虚无的可能便没有了寄托,他宁愿自欺欺人的相信,他的子矜还在努力的去爱他,他,也在等着宝宝出生叫他一声父亲。   子矜却是满腔的愧疚,她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昙依然笑着,彷佛没有看到子矜脸上的愧意,伸手去探她的腕,开心的说道:“宝宝很好。”随即又俯下身将耳朵凑到子矜腹部,抬头对着子矜灿烂的笑:“丫头,宝宝什么时候能叫我父亲呢?”   子矜闻言,一时恍若入梦,在山上两人一起度过的那些时光走马灯般的在脑海中放映着,那些愧意却更加厉害的撞击他,心被狠狠的揪着,也许,她无意伤害谁,可是,只因这种无意,她终究还是伤了不该伤的人,眼眶变得有些酸,她理了理思绪,才温柔的笑起来:“还早着呢,昙这么心急!”   “怎能不心急。”昙挺起身体,脸上的笑变得淡然,他将她拥进怀中,闭上美目,幽幽的叹了口气。   我只怕,等不到他出生,真的……不像这么快……就死去……   男子身材修长,俊美风流,女子窈窕秀美,两人拥在一起,和谐而唯美。   安王冷冷盯着两人,忍受他们视他不存在般的亲近,耐心终于达到极限,忍不住轻咳几声,提醒他的存在。   子矜的身体猛然紧绷,潜意识里不想安王看到,想推开昙,手碰到他清瘦的背,心中一颤,终于没有忍心,叹了口气,将手放在他的背部轻轻拍打着。   安王一眼扫到,脸色黑的不像样子。   昙闭着美目笑起来,他觉得自己有些得寸进尺,却还是忍不住想气气安王。   “丫头,宝宝的名字起好了么?”   昙笑着问。   子矜微微一愣,这个却是无暇顾及的,随即笑道:“还没呢。”   “那我们给宝宝起个名字好不好?”   昙兴奋的挺直身体,带着初为人父的喜悦,眼角都染上了笑意。   子矜情不自禁的扫了一旁冷着脸的安王。   这本来是属于他们二人的乐趣,本来他们应该幸福的谈论着宝宝的将来,商量着宝宝的名字,现在这种权利终是让给了别人,既然昙爱她的孩子胜过他的亲生父亲,这又有什么不可?   “好。”   子矜笑吟吟的应了。   安王望着子矜温柔的笑意,竟一时有些嫉妒起昙来,本来,这种笑意她也对他有过的,只是,早时他不懂珍惜,现在懂了,她却已不对他那样笑了。   “让我想想,我们的孩子该叫什么呢?”   昙果真一本正经的皱眉思索起来,子矜看着他歪着头笑。   安王觉得“我们的孩子”太过刺耳,剑眉不由紧紧的皱成一团,他略带警告的看着昙,想着若不是不想让子矜难过,他真想撕烂这个叫昙的嘴。   “叫子归好不好?”   冥思苦想,昙充满希冀的开口。   子归,子矜……归来……   “不好!”   子矜正要说话,安王突然冷冷开口,他终于忍无可忍,冷着脸道:“归者龟也,本王的孩儿怎么可以叫这么难听的名字?”   他说过,他会把她腹中的孩子当做自己的孩子,不管父亲是谁,这个昙已经太过放肆。   听到他称“本王的孩儿”子矜的心终于忍不住颤抖起来,脸上不由自主的浮上一层微不可查的娇羞,彷佛不小心擦在脸上的胭脂,红的诱人。   昙一眼扫道,脸上的笑微微有些僵,他绷起脸看向安王,随即又笑起来,转向子矜,温柔的握住子矜的手:“你觉得怎样?”   话一落地,安王却也将目光投向子矜,两道目光同时望她,一个温柔似水,一个满含警告,她为难的皱眉,不去看安王,笑道:“我喜欢这个‘归’字,只是前面的‘子’字不好,他叫子归,我叫子矜,岂不是乱了套?”   昙恍然大悟的笑起来,叹道:“果真如此。”   安王见子矜有意和他对着干,脸上便仿佛挂了霜,又气又无奈,可是这个名字确实难听的很。   “字,只能是字。”   安王冷着脸说出最后的接受程度。他冷殇名殇,字安,便是这个道理,既然子矜喜欢“归”字,做字也不错。   “柳归……”   昙忍不住冷哼。   “他姓冷。”   安王的声音蓦然冷下来。   子矜也是微微一滞,确实,她是想和母亲一样,随母姓柳的,冷这个姓,她高攀不起。   触及到敏感话题,一时气氛有些冷。   本来室内气氛就有些阴冷,现在却如大雪纷飞般,恍若冬日来临。   两个男人冷冷对视,战火一触即发。   子矜忙打圆场,笑着去拉昙的袖子:“昙,名字还没有起好呢!”   “是。”   昙回过神,转头温柔的对子矜笑,目光注视着那张日思夜想的面容,心中涌起浓浓的不舍:“丫头……”   “昙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以后我还要叫昙教宝宝武功,男孩也好,女孩也好,学点防身的本事总是好的。”   子矜见他身上的衣穿的单薄,强制自己去忽略衣上那个大大的“囚”字,伸手去掩了掩他的衣襟,不放心的嘱咐。   昙柔柔的注视着她,雾气一般的眸子里承载着太多难以表述的温柔和不舍。   “他该回去了。”   一旁看着的安王见他们夫妻一般的自然,醋意又涌上来,强制拉了子矜的腕远离昙,看也不看昙一眼,将子矜拉出了屋子。   外面等候了刑部官员和他的贴身侍卫,见安王出来,一个个溜须拍马的凑上来:“王爷,您审完了?”   安王不着痕迹的松开子矜的腕,点了点头,穿过人群,走在最前面。   那些侍卫有意将子矜护在最中间跟在安王身后,出了刑部。   刑部外是一条略显繁华的街,街上很热闹,货架上琳琅满目,样样俱全。吆喝声此起彼伏,充满着盎然活力。   安王有意让子矜出来散散心,没有坐轿子,只缓缓的走着,子矜默默的跟在安王身后,一言不发。   皇城最大的珠宝店铺就在这条街上,安王一脚踏了进去,其他的人尾随其后。   “小人参见王爷。”   店铺老板是个中年男子,他似与安王极为熟悉,一眼认出便装的他,鉴于在街上不便行礼,只恭敬的拱手,食指合拢做跪状。   “免了。”安王微微点了点头,低声道:“本王让你找的东西你可找到了?”   “小人正要亲自去贵府告知王爷,您要的东西小人已经找到了,这不,王爷竟亲自过来了。”那人边说边将安王让到屋里,命人上了茶,笑道:“王爷稍等,小人去去就来。”   安王扫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子矜,点了点头。   不一会,那人捧了一个华丽精致的盒子出来,双手捧着放到安王跟前,见众人目光都聚集到那盒子上,得意的一笑,这才小心的打开。   那盒子刚刚打开一点缝隙,便从里面散发出数道柔和光芒,将周围映的骤亮。   众人皆惊,连安王都微微眯了双眸。子矜淡淡看了安王一眼,对盒中之物也不免好奇。   盒子大开,一个雪白的手镯渐渐映入眼帘。在精致雕花中,那个手镯剔透的几乎能看到对面盒壁上的花纹。   它仿佛一个仙子端坐在云端,光芒四射,美得炫目。   子矜的心忍不住颤抖起来,眼前的手镯像极了她摔碎的那个,却比原来那个更为漂亮精致。   “这可是上好的冰寒玉,千年孕育一块精华。小的千辛万苦才得来一小块,取其中心最无瑕疵的那部分,请来最好的雕师做成的,不仅有助于养颜,对孕妇也有保胎的用处,可以说是无价之宝。”   那中年人对着安王热切的推销着。   安王点了点头,扫了一眼子矜戏谑的笑起来,淡淡问道:“摔得碎么?”   “呃……”   那人被安王这一问猛地噎住,别人买玉器哪里会有人盼着它碎的,自不会问这样的问题,这安王自是与旁人不同,又不知他怀的是什么心思。呆了呆,到底是见过世面的大商贩,很快回过神来,仔细打量着安王神色笑着道:“瞧王爷说的,玉哪有不碎的,这寒冰玉既是玉,自然也会碎。”   安王抿着唇没有说话,他起身将那手镯拿在手中,走到子矜跟前,抓住她的腕,将手镯放到她的手心,淡淡道:“不愿意要就把它摔碎。”   那老板不知安王走到一个极为俊俏的侍卫面前,疑惑的看着他的举动,又听到他后面的话,只吓得没尿裤子,生怕子矜不要,安王将那玉给摔了,不由急切哀求的望着子矜。   子矜不喜欢他这样逼迫的方式,真的想将那镯子给扔了。   “小兄弟,这可是无价之宝啊!”   老板吓得冒出冷汗来,紧张的观察着子矜的神情,一个劲的提醒。   看到老板紧张的样子,望了手心雪白的手镯一眼,子矜禁不住抿起唇笑起来。   安王脸上漾起淡淡笑意,执了她的腕为她戴上,右腕上还有昙强制为她戴上的那个手镯,他试了几次都摘不下,最后只好装作忽略不见。   绿色的丝带还在妖娆的缠绕着,他伸手帮她解了,放在怀中,望着她沙哑的低语:“子矜,让我们重新开始吧。”   第三十四章   “子矜,让我们重新开始吧。”   沙哑的声音仿佛天际的响雷,拨开层层云朵,清晰的传到耳畔。   子矜仿佛听错一般,禁不住惊诧的抬头看他。   他的眼眸似海,却装满了无限温柔与认真,暖暖的将她的心包裹起来,涨得满满的。   “好。”   她低下眼帘,突觉娇羞,浓密的睫毛下浮起淡淡红晕,心中的郁结突然瞬间烟消云散,天色骤然明亮起来,明媚的光打在脸上,温暖而甜蜜。   她一直惧怕,一直不敢相信,懦弱的退却,却不知,原来迈出这一步是如此的简单。   她为何不学着相信,为何不去学着努力维护这段感情呢?   安王闻言爽朗的笑起来,那声音闷闷的从胸口发出,冲至云霄,化作一串喜悦的符号。他动情的将子矜揽进怀中,紧紧的拥着。   “信我,我会好好待你的。”   仿佛誓言般,他笨拙的宣读着。   子矜将脸埋在他怀中忍不住笑起来,他的气息将她紧紧包围着,一时间满足于幸福双倍的塞满着胸腔,难以言喻。   “我们回府。”   安王突然俯身在她耳畔低语,温热的气息喷吐在她白嫩的耳廓上,痒痒的悸动。蓦地,她的脸浮上绯色,抬眼看到安王不怀好意的笑,忍不住瞪他。   他拉了她的手走出屋子,碍于人多眼杂,又重重的捏了捏,才不舍的放开。   “银两去府里支,记住不该说的不要乱说。”   安王和子矜出了房间,同行的侍卫队那老板低声道。   那老板憨笑着应了,见那侍卫欲走,急忙拉住他,问道:“小的想问一声,那小兄弟腕上的似铜非铜的手镯可是她的么?”   侍卫眉头一皱,有些不耐烦:“你问这个干什么?”   老忙急忙一缩头,笑道:“小的是干这行的,看到稀奇的东西总是会上心。”   “不该打听的别打听。”   侍卫哼了一声,快步跟了出去,那老板脸上的笑容很快凝固,望着子矜渐渐远去的身影,只剩一脸的若有所思。   在街上徒步走了一会,两人心情都很好。子矜许久未出府,看到街上热闹未免有些雀跃,目光来回在货摊上穿梭,竟一时感觉用不过来。   安王淡淡含笑走在最前面,终于忍不住与她并排走在一起,看到她的雀跃样子,戏谑道:“看的这么费力,咱们把这条街搬到府里去可好?”   子矜听他取笑自己忍不住嗔他一眼,故意想让他为难,不由笑道:“那便劳烦王爷搬回去好了。”   扫到她眼眸中的笑意,安王勾着春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停下脚步转身向后吩咐:“叫他们停了生意,请他们到府里去卖,就说……”   子矜本来是想看看他为难的样子,却没想到他真的一本正经的吩咐,忙拉住他的袖子,安王等的久是她这个反应,勾着唇转头看她,笑意浓浓。   她大呼上当,有心绷起脸不理他,终于没有抿紧唇,脸上顾盼生辉,两人含笑对视,无声的一种悸动的情感在两人间流动,美好而青涩。   这个初春,终于绽开盎然春意,暖意融融的照亮了大地。   “王爷……”   一个侍卫突然走上前来,在安王耳边低语几声,安王脸上微冷,朝他点了点头,那侍卫才默默退下。   “你先回去,我随后就到。”   安王看了一眼子矜,低声嘱咐。   看到他凝重的脸色,子矜心中涌上不好的预感,她忙拉住他,关心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安王叹了口气,道:“林常出事了。”他捏了捏子矜的手,怕她担心,安慰道:“没有大碍,我去去就来。”   子矜这才依依不舍的松了他,总觉得幸福来得太快,没由来的害怕,她抬头看他不放心的嘱咐:“小心些。”   “我知道。”   安王勾着唇笑起来,她脸上的担忧显而易见,心中微暖,抬手轻碰一下她的下颚,低笑道:“这么舍不得,晚上去我那里睡吧。”   子矜忍不住嗔他,脸却飞速的红起来,双手去推他,恼道:“还不快去。”   安王这才笑着大步离开,转过脸,笑意顿失,脸色阴沉的厉害。   “姑娘,要府里派轿子来接么?”   一个侍卫见安王远去,笑着拱手询问。   子矜微微一滞,目光这才在安王背影上离开,见那人笑意融融,觉得脸熟,思索片刻,才不确定的道:“萧烬?”   萧烬笑起来:“姑娘好记性,正是卑职。”   子矜淡淡一笑,说道:“走走吧,散散心也好。”   街上车水马龙,人流如海,身居闹市,有一种奇异感觉,穿梭于茫茫人海,听着耳畔叫卖声声,是平凡而满足的惬意和心中空落的恍然。   红尘内,情生情断,红尘外,缘起缘灭。   人流中,一个淡黄身影忽隐忽现,悠闲的朝这个方向行来。   子矜一眼扫到,急忙转身,身后侍卫不知何事,只好跟着往回走。   几人同时调转方向,目标自是醒目,还未动身,那人已经看到,快步走了过来。   “远处看着眼熟,原来真的是君公子。”   那声音温和,唇角挂着浅浅笑意,目光似水,如沐春风。正是接到线报赶过来的九王爷。   子矜逃避未果,只得硬着头皮与他寒暄:“见过九王爷。”   九王爷冷幕淡淡扫了一眼子矜周围暗自戒备的侍卫们,笑道:“原来君公子已经另谋高就,到三哥那里去了。”   子矜身份早被他识破,他也不点破,只当在他面前的果真是个男子。   “王爷说笑,只谋个出路罢了。”   子矜皱眉避过他语气中微漏的锋芒,不像与他有过多交集,寒暄几句拱手告辞:“王爷定是有事在身,君匪先行退下了。”   “不急。”九王爷见她欲逃,忙抬手拦住,俯身凑近她低声道:“君公子若不嫌弃可到九王府来,小王保证,君公子的待遇绝不比三王府差。”   子矜不由抬眼看他,他却也含笑看她,眸子里笃定而幽深。   “王爷抬爱,在下何德何能让网页如此青睐,君某懒惰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王爷还是另请高明吧。”   皱着眉拒绝,子矜施礼告辞。   见子矜拒绝,温柔的眸子里化作浓浓波涛,脸上依然含笑,却带着些许僵硬,他看着子矜越过他离开,笑得温柔:“君公子,有些事情不是可以随便拒绝的。”   子矜身形微微一滞,终是没有回头,举步离开。   九王爷站在她身后看她离开,街上喧闹依旧,魔音般的传进耳中,袖中的拳握得“咯咯”直响。   俊美的脸上笑容渐渐狰狞。   我说过,得不到的,我宁愿毁掉。   一阵风徐徐而过,带着春意的枝丫却忽似感到一阵冷意,抖了抖腰肢,曲卷起嫩绿的芽。   屋内昏黄,投下斜斜影子。   子矜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签去挑闪烁的烛火,尖尖的头,细细的火。   香炉内余香渺渺,喷吐着淡淡雾气。   安王回来时已近傍晚,听闻子矜去了他的卧房,衣服也未换,直直的奔了过来。   一进屋,就看到慵懒坐在桌旁的人儿。   灯火昏黄,她的脸也在烛火中映得柔和温馨。   白色的衣蒙上一层疲色风尘,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向着那烛火的方向,仿佛一只努力汲取温暖的蛾子。   从没有想过,会有这样幸福的体验,身心疲惫时,浓浓夜色,有一盏灯火独独为你而亮,等着你,也,温暖着你。   “等了多久?”   他从后面环住她,气息喷吐在她雪白的颈上,痒痒的。   手中的竹签微微一抖,她放在桌上,不适应的动了动身体,笑道:“也没有多久,只坐了一会,你就回来了。”   安王没有说话,扫到桌上被人肆意涂抹的一沓宣纸,数量之大,用不了半日是涂布完的,勾了勾唇,心中愈暖,突觉屋内变了一种味道,熟悉而陌生,皱了皱眉头道:“什么味道?”   子矜一怔,似想起什么,不在意的道:“可能是炉内新换的香吧,韩婆才换的。”   “韩婆?”   安王总觉得哪里不对,正待思索,子矜却拉他衣袖,关心的问道:“林常怎么会受伤呢?”   提到事情所在,他的脸微微一冷,送了她坐到一旁,脸色凝重,薄唇微启,道:“老六下的手。”   子矜微愣,歪头看他,诧异道:“六王爷?”   “林常奉我的命令暗中调查常州知府T·W的案子,这件事老六牵扯其中,结果不小心被老六发现了。”   安王脸色平静,黝黑的眸子却浮现彻骨冷意,仿佛春去冬回,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原来他的温柔,也只为她一人,兄弟也好,敌人也好,他冷酷依旧。   子矜不由联想到今日九王爷说的那番话,忍不住蹙起眉。   他却伏下身吻下来,霸道的长驱直入,带着极强的占有味道,子矜忍不住去推他,他才停止动作,在她唇上重重一咬,冷声道:“这是惩罚。”   惩罚?   子矜面露不解。   安王扫她一眼,从怀中拿出那碧绿丝带,摊到她面前,挑着眉问道:“它怎么会在你那里?”   子矜不由怔住,略觉尴尬,闪烁其词的道:“都过去这么久了,王爷怎么才问起?”   他冷哼一声,将那丝带放到她手心,淡淡道:“当时我也只猜你趁我昏迷之时拿走,后来五弟告诉我,那日是他替你遣开众人,过了许久你才出了帐,然后碰到老九和老六,当晚你被老四送下山又遇到紫奴找到昙是不是?”   子矜听他讲自己的踪迹说的一清二楚,吃了一惊,瞪大眼睛,恼道:“你调查我!”   安王脸色一冷,抓了她的腕怒道:“不调查你,我怎么知道你腹中的是我的孩子,我差点亲手杀了他!”   子矜忍不住去甩开他的手,却听到后面的话而停止动作,半是恼半是心虚:“你何时知道的?”   “何时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他总不能认错了父亲。”   安王冷着脸看她,叹了口气,将她拥在怀中,哄道:“都过去了,你恋着我,我也恋着你,这就足够了。”   子矜轻笑。   环住他腰际的手死死抓住雪白的云锦衫子,似乎在发泄,又似乎在做着某个决定,良久,她才缓缓松开。   是啊,足够了……   过去的便让它过去吧……   “我们有孩子了,我便要做父亲了。”   安王在她耳畔低语,掩不住脸上的喜悦,他笑得低沉。   猛的,他脸色突变,目光投向余烟袅袅的香炉。   孩子,香,这几个名词连在一起,他陡然明白过来。   “哐啷”一声,他大步走至炉前,拂袖将那小巧香炉摔到地上,茶几上狼藉一片,暖炉倒地,里面洒出还未燃尽的余香。   “来人。”   安王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寒,他站在那里,雪白的衣冰雪般的寒冷。   子矜不解的跟过来,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安王皱眉望着地上的香炉,脸色阴沉的厉害,他揽住子矜,冷冷的勾起嘴角:“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的孩子出生。”   子矜猛然心头一滞。   闻讯而来的小丫头已经怯怯的进来,见安王脸色阴沉,忙小声道:“王爷有什么吩咐?”   “叫韩婆来。”   “是。”   那丫头看也不敢看安王一眼,飞快的退了下去。   半晌,韩婆才姗姗来迟。   她还是那个样子,平整而严肃的面容,素色衣衫,严谨的让人挑不到半分错处。   扫到屋内被掀翻的香炉,眼眸中闪过异色,很快归于平寂。优雅的行礼:“老奴见过王爷。”   安王拉了子矜来到桌旁坐下,却看也不看韩婆,缓缓走到窗前,风徐徐而进,烛火跳动,他的神情在昏黄中忽明忽灭。良久,他才淡淡道:“在本网记忆里,韩婆一直在本网身边扶持,万事为本王考虑周详,从不出半丝错处,母后去的早,韩妈便是本王的第二个母亲。”   依然行这礼的韩婆身形微微颤抖,脸上闪过动容,眼角也变得湿润起来。   安王回过神,看着她感慨的道:“韩妈,你的好本王都记在心里,你年纪大了,也该颐享天年了,明日去支些银两回老家享天伦之乐吧。”   闻言,韩婆不可置信的看向安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诉道:“王爷,老身十四岁就跟着皇后娘娘,后来入了宫,她将王爷托付给老身,老身就已经断了其他念头,一心辅佐王爷,在老身心中,这里就是老身的家,老身能到哪里去?”   安王似也想起往日时光,念着以前的情分,脸色略暖,他看了子矜一眼,又扫到地上那些余香,又猛然皱起眉头,回过身道:“韩妈,你事事为本王着想不错,可是这次你错了,你不该伤害本王的孩子。”   第三十五章   “王爷,那孩子留不得啊!”   韩婆老泪纵横,望着安王掏心抛肺般的说着:“那孩子的母亲从青楼出生,身份低微,圣上怎会同意?不仅惹怒圣上,就算那孩子生下来,也是受尽凌辱,他会后悔出生的,烈王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够了!”   安王的脸猛然拉下来打断她,他担心的看了子矜一眼,见她将目光看向别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心陡然一痛,走到她身边拉过她的手紧紧的攥着,冷着脸不看韩婆。   “韩妈,有些事情点到为止也就算了,为何还要提及老四呢?”   他蒙人目光如炬的逼向韩婆,声音冷酷:“告诉我,你这些手段可是从母后那里学来的么?”   闻言,韩婆身体微微一僵,眼眸中流露复杂而惊诧神色,颤抖着唇道:“王爷,您可不能听信谗言侮辱皇后啊。”   “谗言?”安王唇角不由浮起一抹苦笑,似不愿再谈,朝她摆摆手:“下去吧。”   “王爷,您要相信皇后,皇后性子温婉善良,连只蚂蚁也不敢杀死,是老身……老身在宫里呆了大半辈子,老身罪该万死……可您不该冤枉皇后!”   韩婆边说着边磕头,额头碰到冷硬的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带着回音似的响着。   她是府里资历最老的,年纪又大了,初春地上冷寒,一个妇人为免受不住,跪了一会,身上便渗出细细汗水来,脸色苍白。   子矜扫了一眼地上香炉里撒出的余香,低头抚了抚微拢的腹部,轻轻叹了口气。   不管怎样,她总是为安王好。   抽出手,在他微诧的目光中走到韩婆面前,双手将她扶起淡淡笑道:“韩婆,起来吧,地上凉。”   韩婆抬头看她,浑浊的眼眸闪过厉色,不着痕迹的与她拉开距离,自己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   子矜也未觉尴尬,不在意的一笑,立在一旁。   “下去吧。”   安王淡淡看了韩婆一眼,声调平平的开口。   韩婆面无表情的整理面容,微颤的唇泄露她的激动情绪。终于,她看向安王,声音急促严厉:“王爷,到底是谁在您面前诋毁皇后?”   她却又将问题绕回来,安王皱着眉,冷冷扫她一眼,胸口微微起伏着,似是极是气愤。半晌,他才压下胸中怒火,声音中却依然含有些许怒气:“韩妈还记得柔妃,也就是老四母妃的贴身丫鬟环儿么?”   韩婆的身体猛的一抖,浑浊的双目瞪得斗大。   安王脸上闪过痛苦神色,别过头看向别处,艰难的开口:“她还活着,前些日子手下的人找到她,才知老四也是在她口中得知,这也便是他一直和我为敌的原因。我不怪他,甚至愧对他。韩妈,我会替母后赎罪,救他出来。”   韩婆的脸色渐渐灰败,颤抖着唇想要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半晌才道:“皇后也是迫不得已,王爷不该怪她。老身想问王爷一句,难道连王位也想让他么?那么老奴和皇后做的这些,算是什么呢?”她又看了子矜一眼,笑得古怪:“况且,王爷若想保护要保护的人就不该这般儿女情长!”   安王脸色不变,眉头却是微微一皱,他抬眼看了子矜一眼,淡淡道:“我自有分寸。”   “那请王爷切莫让皇后的在天之灵失望,既然王爷主意已定,老身会自讨杖责以示对加害小郡王的惩罚。”她说着看了子矜一眼,低声道:“红颜易老,也请姑娘有所准备,莫要固执,否则受伤的只是自己。”   子矜微微一愣,抬头看向韩婆,韩婆却已经转过目光,对着安王福了福:“老身会替王爷遣散那记名侍妾,明日就此离开。”说着,声音竟有些生涩,略带哽咽,面容却是丝毫未变:“这也是老身为王爷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言毕,她深深看了安王一眼,似乎想要把他印进脑子里,然后缓缓的转身,脚步略略蹒跚却走的不卑不亢,渐渐消失浓浓夜色。   子矜望着她的背影突然萌生起一股敬意,领悟到她的意思却不由微微苦笑。   红颜易老,容颜不再,她当真能抓住他的心一辈子么?她这可是劝她放弃执念,甘愿与别的的女人分享他吧。   这个韩婆,将她看的很是透彻呢!   这样想着,感慨的走到安王身边,叹道:“韩婆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她年纪大了,哪里经得起板子,王爷就替她免了吧。老家也别回了,让她留在府里岂不是更好?”   抬头,却见安王眉头紧蹙,灯光中,深邃的面容在眉宇间留下淡淡褶皱,黝黑的眸子蒙上一层读不懂的昏黄,幽深而不宜触摸。   “王爷?”   子矜忍不住去拉他的衣袖。   他微微回神,却突然抱住她,将头埋在她的肩窝,声音沙哑:“子矜,叫我殇。”   桌上的烛火闪烁着跳动,子矜顺势环住他,感受到他难以言语的悲伤情绪,她的心颤起来,话也不由自主的说出了口:“殇……”   他低低笑起来,温热的气息喷吐在肌肤上,带着暖暖的潮意,也将每一片肌肤烫的灼热。   “就听你的。”   他没有抬头,闭上俊目声音沙哑的说着。   子矜没有动,伸手迟疑而轻柔的去轻拍他的背,猜想他是为母后杀害烈王母亲的事实而心痛,柔声安慰道:“皇后娘娘无论是对是错总是为了殇好,况且深宫似海,皇后娘娘又是众矢之的,诸多的勾心斗角,也知道保护自己而已。过去的便叫它过去吧,何必再次追究,反倒自寻烦恼呢?”   安王没有说话,只是将子矜抱得更紧,醇厚的男性气息将她浓浓的包围着,一股流动的热浪在两人之间无声的涌动,良久他才道:“母后是善良的,后宫是深深泥潭,我不怪她。可是子矜,我不希望你也变成那个样子!我冷殇发誓,从此以后,无论我能否荣登大宝,我身边的女人,也只有你一个。”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石子般的砸进心湖,激起湍急热流。   轻轻拍动的手蓦然滞住,搁放在安王肩头的下颚深深陷在衣衫里,看不到安王面容的资金,死死的咬住唇,眼眶微红。   分不清感动还是感激,她只觉得满足。   胸口涨得满满的,无法描述的温暖。   良久,她抿着唇推开安王,安王诧异的看她,她淡笑着踮起脚主动送上红唇。   红唇辗转,若即若离,带着几分诱惑。他情不自禁的擒住那唇,与之纠缠缠绵,气息交杂在一起,他的呼吸蓦然粗重起来。   他吻得忘情,正要撬开贝齿,深入索取,她却又将他推开了。   安王胸口一起一伏,恼怒的看着她。   子矜笑得调皮,手心的丝带妖娆魅惑,她低下头将它仔细的缠在安王左腕上,一圈一圈,用着与第一次不一样的心情,她打了个死死的结,抬起头,她的笑在昏黄的烛光中温柔而坚定:“子矜也定不负冷殇意。”   安王突的笑起来,仿佛乍开的璀璨烟火,爽朗的笑声穿过云霄,天地都为之动容。   烛火依然摇曳闪烁,昏黄的地面上,两个分开的投影缓缓靠近,终究重叠为一个,一阵风吹来,烛火熄灭,万籁寂静。   万事有优就有劣,同一个夜晚,有人喜,有人忧。   深深庭院中蓦地传来一声尖锐的声音,伴随着清脆的声响,雪白剔透的瓷器化作白色碎片,鲜花一般的凋零。   “九弟!”   一个急促的声音蓦地响起,六王爷诧异的走进来,看到九王爷脸上一闪而过的狠戾,猛地呆住。   “六哥来了!”   九王爷收敛脸上神情,勾起一抹不达眼底的笑,客套的招呼着,这时下人怯怯的进来,收走地上残片,他扫了一眼,含笑轻嗤:“手台滑。”   六王爷古怪的看他一眼,想起正事还要说,随意坐到椅上,眉头紧皱:“老三在查常州的事。”   九王爷一怔,随即笑起来,冷哼道:“他倒正派的很,让他去查,宸妃不会坐视不管!”   六王爷微愣,狐疑道:“你不怕他查到宸妃头上?”   “对于陈家,父皇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怎会看不出?他之所以派人查也不过给宸妃一个警示罢了。”   九王爷淡笑这说着,眼眸中波涛汹涌,目光一闪,他淡淡问道:“牢里把两个人还没查清楚?”   一听到他提到这个,六王爷脸上闪过些许恼怒,端起桌上的茶抿了口,气道:“路都被封死了,一点线索都没有。”   九王爷微蹙眉头,嘴角上扬,淡笑道:“查不到就是有古怪,看来又是老三搞的鬼。”   六王爷无声的挑了挑眉,正要说话,门外却传来一个侍卫的声音:“王爷,府外有个女子求见。”   女子?   九王爷和六王爷不由对视一眼,脑海中同时闪过一个身影,妖娆的,清澈的,那簇青色的子矜。   “报名讳了么?”   以为她想通了,不自觉的勾起一抹笑,九王爷淡淡的问。   “并无,只传话有消息要提供给王爷。”   消息?   九王爷心中陡然起疑,扬声道:“叫她进来。”   那侍卫应是,话还未落地,门外却响起一个女子娇笑声。   如铜铃般悦耳,娇媚无骨,却带着些许寒意,在这漆黑夜里凸显骇人。   九王爷和六王爷目光均是一秉,眉目间却未免有些失落。   不是她……   屋内突然冷了许多。   _   这时房门大开,浓浓夜色中,雾气妖娆,一个黑衣女子身姿窈窕的走进来,黑衣黑裙,将玲珑曲线展露无疑,却面蒙薄纱,露出的双眸秋波流转,勾人魂魄。   “见过六王爷,九王爷。”女子盈盈下拜,见六王爷望过来,顺势朝他抛了个媚眼。   六王爷是个色急性子,女子主动送到门口,他哪有不要之理。不等九王爷开口,他过去抬手扶她,顺势捏了捏女子滑嫩的肌肤。   九王爷笑得高深莫测,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温和道:“不知姑娘所来何事?”   “自然是助王爷一臂之力。”   女子娇笑躲开六王爷伸过来的大掌,双眸含情,在九王爷面容上扫了扫去。   九王爷依然含笑,眼眸中却闪过些许轻视,挑眉,不置可否:“哦?说来听听!”   六王爷笑得猥亵,目光从女子身上梭巡,女子丝毫不受影响,似是成竹在胸,娇媚开口:“二位王爷在查一个女子的下落。”   闻言,六王爷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摇着头似在惋惜:“美人,你来晚了,我们已经查到了。”   九王爷面容却是一滞,深不可测的看她一眼,微微笑起来。   女子也是微微一笑,眼眸中闪过几丝冷意,轻启朱唇:“那个女子叫柳子矜。”   六王爷猛地止住笑,这才意识到关键所在。他们暗暗查找柳子矜的下落,是何等秘密之事,却没想到这女子一语中的,难道她真知道些什么不成?这样想着,脸上神情变得谨慎许多。   九王爷微眯了眸子,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微笑道:“姑娘请坐。”   “谢王爷!”   女子也不扭捏,优雅的坐下,媚眼扫到六王爷,朝他娇媚的笑起来。   六王爷也是一笑,笑容中却多了些许弄虚作假。   “听闻姑娘来此是为了提供消息,难道姑娘就是为了告诉我们这个?”   九王爷含笑看着,淡淡开口。   “奴家还知道二位王爷在调查牢中两名囚犯的背景。”   不以为意的搔首弄姿,女子笑得笃定。   两人闻言却是猛地脸色一变,房间里,只听到红烛燃烧的声音。   烛光中,女子笑意盈盈。   九王爷突然灿然笑起来,眼眸中暗含杀意,闪电一般的一闪而逝。   “牢内的那两人便是柳子矜的老情人和她的亲生母亲。”   女子似乎丝毫未察觉,只自顾自的说着,纤细的指托着蒙着面纱的下颚,勾勒出优美弧线。   二人都是微微惊诧,六王爷笑着看向九王爷,一脸的幸灾乐祸。   “姑娘此话可属实?据说,柳子矜的亲生母亲多年前已经葬身火海了。”   九王爷皱眉思索。   “只不过是一个假象罢了,王爷若是见了他们便会明白。”   女子亦然娇笑声声,眼波流转,笑问:“王爷可信奴家?”   九王爷不由若有所思的看她一眼,她抬首迎上,美目勾人魂魄,却难掩细微恨意。   “你想从本王这里得到什么?”   九王爷来了兴趣,笑着问道。   女子目光骤然闪过狠戾,她望着九王爷,面纱下笑得狰狞,声音咬牙切齿的从朱唇一字一句的吐出:“柳子矜的贱命!”   第三十六章   时日过的很快,院里的桃花开的正旺,姹紫嫣红的争相斗艳,粉嫩的花瓣似是少女娇俏的脸庞,都说,人面桃花,果真。   子矜一身宽松长裙坐于树下,发髻轻挽,嘴角微微扬起,洋溢着幸福神色的面容将那桃花都堪堪比了下去。   一阵风吹来,落英缤纷,粉嫩的花瓣落于发边,衣上,调皮的跳跃指尖,纤手一拂,洋洋洒洒的落下,激起一阵花雨。   _   一个小小的身影在铺着毯子的地上爬来爬去,将资金铺着的裙角抓得满是口水,一个女子轻喝的声音响起,小梅望着念矜满目佯怒。   她却“咯咯”笑起来,粉嘟嘟的小脸在翩翩桃花瓣中越显可爱。   子矜忍不住笑起来,放下手中的针线,将念矜抱到膝上轻声的哄逗。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桃花林里,枝叶阑珊,美人如花。   安王负手站在远处,冷峻的面上浮起漫漫温情。   发如墨,白衣胜雪。   子矜不经意的抬头,撞上他投过来的温柔目光,不由笑起来,将念矜递给小梅。   小梅接过念矜,朝安王一福,躬身退了下去。   “怎么过来了?”   子矜正要起身,安王已经大步过来,将她按住,俯身将耳朵贴向她的小腹,仔细的听着,似乎听到什么动静,唇角裂开一个大大的弧度。   “他在踢我。”   他笑着说。   她好气又好笑的推他,嗔道:“才几个月,能听到什么?”   “咱们的孩子在迫不及待的长大,想见见生他的母亲是何等的美丽。”   安王坐到毯子上,将她拥进怀中,笑着低语。   子矜忍不住嗔他,轻瞟他一眼,取笑道:“没想到一贯的冰山王爷竟也油嘴滑舌!”   安王闻言哈哈一笑,目光扫到地上竹篮里,抬手拿起一个小巧物件,诧道:“这是什么?”   “是鞋子。”   子矜见他不识,抿嘴笑起来,将那小巧鞋子放在他掌中,笑道:“以后要穿的。”   安王脸上闪过惊喜神色,仿佛掌中真的是一个娃娃的小脚,粉嘟嘟的,软软的,忍不住将子矜拥的更紧,满足的道:“我想好了,若是男孩便叫冷漾,字归,女孩就叫冷淑雨,如何?”   子矜笑起来,满足的闭目,说道:“好。”   安王闻言挑眉,待要说话,却见王总管急匆匆的跑过来,看到眼前一幕,老脸上讪讪,微浮红色。   “什么事?”   安王微微皱眉,子矜听到动静也抬起头看向王总管,直起身整理衣服,面色不改。   王总管急得直擦脸上汗水,说话也结结巴巴起来:“王爷,圣上……圣上来了!”   闻言,安王微微一滞,脸上笑容猛地撤去,他站起身来冷声吩咐:“将姑娘送回梨烟楼。”又朝子矜嘱咐:“呆在屋子里不要出来。”   说完皱着眉,大步而去。   王总管急忙唤来丫鬟婆子将资金送回梨烟楼。   安王穿戴好出府迎接时,皇帝已经徒步进了府,四处观望,身后跟着几个便装锦衣卫,一旁一个瘦小老头与皇帝频频说笑,逗得皇帝哈哈大笑。   皇帝身穿一身蟒色锦袍,腰间锦带玉钩,一个剔透白玉垂直而下,泛出优美色泽,褪去龙袍的他仍难掩雍容气度,举手投足间皆是高贵霸气。   “儿臣见过父皇。”   安王率众人大步过来行礼,抬头恭敬道:“父皇怎不通知儿臣一声,儿臣也好有所准备。”   皇帝温和笑起来:“朕临时起意,来逛逛你这安王府,一通知倒失了乐趣。”   安王闻言不由淡笑:“看来父皇这是想打儿臣个措手不及!”   皇帝哈哈大笑起来,缓步入了府,转首对那瘦小老头笑道:“小临子,朕说吧,老三肯定会怪朕不通知他。”   那老头急忙拱手谄笑:“皇上圣明。”   安王忙做了个请的姿势,边走边说:“儿臣不敢,父皇能来,是儿臣的荣幸,怎敢责怪父皇。”   皇帝含笑走着,抬眼观看周围景物,边点头边道:“向来,朕已经好久没过来了,竟还是老样子。”遂转头对安王道:“老三,你这院子可该添些新事物了。”   “儿臣用的惯,添置多了倒也浪费。”   安王跟在皇帝身旁,一身白衣,玉树临风,站于一国之君身畔,竟丝毫不损气势。他将皇帝领到一个幽静小路上,一旁假山花木,亭台楼阁,美丽如画。   “儿臣记得父皇最是喜欢儿臣这小花园,父皇可还有印象么?”   “怎不记得,朕记得还是你自己请了花匠置办的,当时宸妃夸你手巧,朕不信,索性过来看看,没想到朕倒真喜欢上了。”   皇帝哈哈一笑,父子俩其乐融融,气氛温然。提到宸妃,皇帝似乎想起什么,含笑道:“朕想起来了,有一样你倒是不得不添置。”   安王见皇帝神色喜悦,却突有一种不好的直觉,正要转移话题,却听皇帝已经开口:“老三也猜到了吧,你可是缺一个贤内助。”说着将头转向那太监老头,笑道:“朕像他这般年龄的时候,可都有他了!”   那太监忙称是。   安王却只觉晴天霹雳,脸色不变,袖中的拳却悄悄握起,极不容易才抚平情绪,淡笑着对皇帝拱手道:“父皇,孩儿还年轻,国事要紧,其他的事再说也不迟。”   皇帝闻言,脸上稍显愠色:“胡说,你大哥和二哥都已有子女,再说,这国事和女人排斥么?朕后宫三千,可把政事荒废了?”   安王自知失言,忙躬身请罪:“父皇息怒,儿臣绝无此意,只是……”   “好了!”   皇帝也自觉语气重了些,拍了拍儿子肩膀,温和道:“朕叫宸妃给你物色呢,本来正妃的位置是留给你君叔的女儿的,可他云游四海,十几年不见踪影,先立侧妃,内务上也好帮衬你一些。”   安王终知皇帝所来目的,只觉今日这事不简单,也不敢推托太过明显,只好暗想对策。   皇帝呆了一会,觉得累了,便起驾回宫。安王将他送出府,眉头紧锁,心中烦躁不已。   回身见到王总管还跪在地上,淡淡道:“起来吧。”   “今日的事不要告诉子矜。”   经过王总管身旁,安王低声说道。王总管一直侍奉在侧,自然知道他所指的什么,忙点头称是。安王这才皱眉离开。   回到梨烟苑时,子矜已经睡下,乌发长泄,面若芙蓉,半隐半现得掩在发间,犹若含苞待放的桃花。   她嘴角含笑,似在做着什么美梦,安王不忍打扰,坐在床榻上静静看她半晌,帮她掩了掩薄被,叹了口气,这才离开。   派人去请禄王商量对策,不一会,禄王便风尘仆仆的赶了过来。   “什么,父皇要给三哥你选侧妃!”   禄王深知安王和子矜的事,猛然听到也是吃惊不已。   安王微微苦笑道:“我才是宸妃提醒的父皇,除了她,我实在想不到别人。”   “她?”禄王微诧,沉思半晌,喃喃道:“可是因为你调查常州的事么?明则为你好,实则是让你为难忤逆父皇。可是,她是如何得知三嫂的事的?”想了想猛地抬头,惊道:“是老九!”   安王冷峻的面容看不出喜怒,窗外花香阵阵,粉嫩的蕊吹进书房,花雨飘落。_   他伸出修长的指在桌上有节奏的敲着,清脆的声音叮咚入耳,却泄露了主人心中诸多思量。   “我进宫去探一下她的口风,看看可否还有挽回的余地么?”   他站起身来,脸色阴沉。   禄王为难的看他,叹了口气,说道:“也好,总该试试。”   花香阵阵,粉嫩桃花一颗颗端坐枝上,娇羞绽开。   一枝剪刀利落干脆的剪下,插到一个白玉瓶中。   “这花开得可好?”   一个女子的声音温柔的响起,她将手中的剪刀放回宫女托着的托盘中,手上的华丽指套在微光下发出艳丽的光芒。   “桃花开得再好,也不及母妃半分。”   男子温和的声音响起,带着淡淡笑意,俊秀的脸上满是诚挚。   女子果然笑起来,嗔道:“幕儿你就会逗本宫开心。”   男子也笑起来,伸臂让她扶着,边走边笑:“孩儿说的可是实话。”   女子单手扶住她的臂,优雅的走向榻旁,头上的流苏微响,叮叮咚咚的极是悦耳。   这两人,却正是九王爷和宸妃。   “本宫老了,你看现在的这些丫头们,咯咯水葱般的水灵。”宸妃抿了口茶,优雅的倚在榻上,指了指案上放的一堆画卷。   “母妃谦虚,您的华贵气质哪是她们那些黄毛丫头可以比的?”   九王爷站在一侧,往那案上扫了一眼,笑着道。   “你呀,嘴就是甜。”   宸妃嗔怪的看他一眼,取笑道:“幸亏本宫是过来人,换了别人只怕一颗芳心早被你勾了去。”   九王爷闻言微微一滞,唇边的笑苦涩而虚无,一时俊秀的脸上竟有些忧郁,看得让人心中一痛。   宸妃暗自诧异,正要问,却见她身旁的贴身宫女走进来,微微一福,道:“娘娘,三王爷求见。”   九王爷脸上闪过一丝讽刺,随即化作温和的笑,他恭敬的朝宸妃拱手道:“母妃,儿臣回避一下。”   宸妃点了点头,见他闪进帐帘后。这时门口出现一抹白色,沉稳的踏步而来,白衣胜雪,举手投足间霸气十足。   到底还是他最合适……   宸妃脑中浮现几丝惋惜,安王已经走到榻前,拱手行礼:“儿臣见过母妃。”   “安儿来了。”   她温柔的笑起来,她一直叫他“安儿”,从小到大一直没有变过,也许潜意识里,她还是不想与这个儿子撕破脸的,伸手朝他招手:“来得正好,本宫正要找你呢。”说着她挑了案上几个分好的画卷,笑道:“你来看,这几个丫头可还喜欢么?”   安王微微皱眉,象征性的向前凑了凑,却没有说话。   宸妃淡淡扫了他一眼,放下画卷,笑意不达眼底的道:“怎么,怪本宫多事了?”   “儿臣不敢。”   安王面无表情的答着,脸上却没有半分“不敢”的意味。   宸妃微恼,脸上闪过不悦之色,半晌才恢复正常,叹了口气道:“罢了,本宫抚养你这么多年,又不是不知道你什么性子,不是本宫说你,你都老大不小了,也该有个妃子了,府里养个妾有什么用,又不能给你生个一儿半女的。”   宸妃的话意有所指,安王脸色微沉,却如石沉大海般的消失不见,只哑着嗓音道:“母妃,妃子的事儿臣自有主张,母妃为儿臣劳心劳力,儿臣深感惭愧。只是儿臣声誉一向不好,只怕委屈了人家。”   听他这样说,宸妃脸色稍缓,嘴角略带笑意,叹道:“本宫以为你在别扭什么呢,这有什么,把那些妾遣了不就行了,都是些身世不干净的女子,哪有那个福分能长期伺候王爷的?”   宸妃每句话的矛头都直指子矜的身份卑微,安王闻言不由蹙眉,淡淡道:“母妃,选妃的事还是儿臣做主吧,到时自会给母妃一个交代。”   “你每天忙于政事已经够累了,本宫也是替你分忧,本宫选好了,给你送过去你再挑岂不是更好?”   宸妃淡笑着说。   安王不动声色,却也知道着宸妃是铁了心要掺合这事。   “就这么定了,本宫累了,你先下去吧。”   宸妃抬头抚额,面露疲色,无声的下了逐客令。   安王微眯双眸,嘴角含笑,直直的看向宸妃,宸妃猛地一惊,被他凌厉的目光所慑,竟不由惊出一身冷汗来,按了按额头,暗暗心惊。   他冷冷的勾了勾嘴角,淡淡道:“儿臣告退。”说着,转身,潇洒的消失在门外。   宸妃这才缓过神来,微微的拍着胸口做吸气状。   “母妃,您没事吧?”   九王爷从母后走出来,见宸妃脸色难看,急忙上前慰问。   “幕儿……”   宸妃喃喃开口,紧紧抓住九王爷的衣袖,随即目光变得狠戾:“看来,如你所说,安儿真的不会站在本宫这边了!”   第三十七章   也许是春困秋乏的缘故,也许是有了身孕的缘故,子矜常常容易犯困,坐到榻上,不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腹部已经微微隆起,在百合色的长裙下凸现出来,呈现着圆润的弧线。   老人般的坐在摇椅上,听着藤椅上传来的“吱吱呀呀”的响声,看着府内如画风景,真的有种安逸和已到暮年的感觉,看着夕阳西下,看着如火一般燃烧的晚霞,感慨万分。   后来几天,安王以保护宝宝的名义,减少她的走动,只可少量活动,还定期派大夫来给她把脉,唯一让她难熬的却是,他不允许她出院子,就是出去也要他陪在身边,自由被禁锢,她既是无奈又是满腔甜蜜。   只是,她明显的感觉府里热闹了许多,房屋刷了新漆,有几外也被拆了重建起来,仿佛有什么喜事一般,小梅出去打听,却说是宫里派来的。   安王回来后却对着王总管发了一顿火,王总管吓得冷汗直流,却从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忙着将那些宫里派来的人打发了,这件事才算平息。   子矜却总觉其中里里外外透着古怪,在安王那里看不出半丝不妥,只能怪自己多心。   “子矜姐姐。。。”   摇椅依然在吱呀的摇着,晚霞满铺,昏昏欲睡中,小梅的声音不和谐的响起,她不由谈笑着睁开眼睛。   小梅跑得气喘吁吁,脸上渗出细细汗水,单手叉腰,单手拂着胸口,一个劲地喘气。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   子矜不由嗔她一眼。   话到嘴边,小梅却有些迟疑,她目光闪烁的看她,子矜含笑望着,歪着头等她说话。   “你有没有觉得府里热闹了许多?”   斟酌着字句,小梅双手握在一起试探的问。   子矜不由轻笑出声,责怪道:“我当你要说什么呢。”她动了动身体,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抿唇笑道:“春天到了,万物始苏,置办些新物有什么要紧?”   小梅咬着唇低下头,皱眉思索片刻,见子矜奇怪的望她,忙摆上一个大大的笑脸,讪讪道:“没什么,小梅见过府里变了很多忍不住有些吃惊。”   子矜微微一笑,没有再说话。   见她安详的闭目,小梅走到摇椅一旁拖了一个矮凳坐下,昏黄的霞光照在子矜白皙的脸上,恍若浮起一抹娇羞的红晕,花苞似绽放,依稀的,她听到花开得声音。   小梅忍不住有些失神,想到自己探听到的消息,心里一阵难过,终觉应该提醒一下,双手放在膝上抬头看她:“子矜姐姐不想让王爷给个名分么?”   快要入睡时,耳畔又传来小梅的声音,惺忪的睁开眸子,听到她的提问不由一怔。   “名分?”   她喃喃重复着这个词语,也许她一直在房间回避这个词语,那日韩婆的话不无道理,可是他不是给她吃了定心丸么,想到这里她笑起来,说道:“时候未到吧。”   时候未到!   这是什么回答?   小梅不由瞪大了眼睛,心中那个消息秘密一般的骚痒难耐,又见她不紧不慢,全无半分着急的神色,一时焦急万分,猛地站起身来,脱口而说:“子矜姐姐都火烧眉毛了,你怎么不急呢,等过些日子侧妃娶进门来,你想后悔都晚了!”   风吹过来,窜过一丝凉意。   门廊上的珠帘碰撞着,发出清脆清冷的响声。   子矜忍不住抱了抱手臂,她伸出轻盈的小指,将凌乱的发丝勾到耳后,似没有听清般,困惑的问道:“你说什么?”   小梅不由急上加急,跺着脚道:“那些还未走的宫匠们说,宸妃娘娘正在为王爷选侧妃,听说都是些大臣们的千金小姐,为了这事还专门请画师画了像送到宫里,可见宸妃娘娘对这件事是多么重视,姐姐你要赶紧选个对策才对。”   她急得直皱眉。   子矜看着她,忍不住想,她是真的在关心自己。   可是她的心突然很痛,一时间,她听到一声清脆的破裂声在胸口的地方炸开来。   该来的,还是来了,她想。   “子矜姐姐,你没事吧?”   子矜脸上平静无波,宛如没有一丝涟漪的湖水,却似无声的忧伤,淡淡的打进她的心里,“叮咚”一声,她的心被揪得厉害,小梅突然后悔起来。   “没事。”   子矜缓缓摇头,轻声答着。   腕上的白镯滑了袖外,流光溢彩,惊艳决绝,剔透的可以收进满满的阳光。   ——“我冷殇发誓,从此以后,无论我能否荣登大宝,我身边的女人,也只有你一个。”——   冥冥中,他的声音刺破层云,幽幽的传进耳中。   她好不容易才敢面对自己的感情,怎么能这么轻易得就放弃呢。。。   她低着眼帘,无声的笑。   珠帘依然在风中轻微的响着。   “我相信他。”   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定,她抿着唇笑。   小梅依然瞪着双眼,焦急的神情变作深深疑惑,看着子矜又重新阖上双目,墨色的发掩住脸颊,她勾着嘴角,挂着恬谈的笑。   风起,桃花雨落,粉嫩的瓣落到发梢,无声的绽放。   用过晚膳,天色已经暗下来,屋内长了灯,昏黄的落到地上,托长了影子。   安王抬手轻柔的拂去子矜脸上的发丝。   冷酷峻美的面容,宽阔的肩膀,霸道而阳刚的气息,男子用他独有的温柔,全身心的爱着他眼前的女子。   一旁的丫环看的双颊俏红,将手放在胸口,倾听着那里剧烈的跳动,小梅抬眼看到,瞪了她们一眼,带着她们无声的退了下去。   “醒了?”   子矜缓缓睁开双眸,眼中迷离,睡眼惺忪,安王忍不住俯身吻她。   温馨的烛光打过来,他面上的线条变得柔和。   “来了多久了?”   睡童微散,子矜哑着嗓子默默朦朦胧胧的开口。   “只一会。”   安王压低声音答着,伸指在她额前轻轻一弹,嘴角含笑:“起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烛光摇曳,香炉暖。   她疑惑的站在那里,任丫鬟们忙匆匆的为她打扮。他含笑看着,目光柔和。   青纱衣,发鬓简单的挽起,没有多少首饰,素面朝天,并不华丽却将她眼中的清澈发挥到极致。   他也只穿了一件普通的白色长袍,嘴角微勾,身上的白色仿佛白玉上最亮的那块,潇洒,俊美,丝毫不损他的高贵气质。   “官家看这个怎么样?”   宸妃手持一卷平整的放与皇帝面前,笑得温柔。   卷中女子端庄秀丽,手持书卷,样貌清丽,眼眸中却少了几分灵动,皇帝不由摇了摇头。   “那这个呢?”   宸妃又拿了一卷摆放在皇帝面前。   皇帝依旧淡笑不语。   目光扫到不起眼角落里的一轴,心中一动,一时好奇探手拿过。   画中女子一身红衣,妖娆的似火,却又清纯似芙蓉,嘴角含笑,眼眸中清澈的恍若见底的湖水,手持玉杯,朱唇微启,栩栩如生,画画的极是传神,仿佛下一该女子口中就能响起莺莺燕语。   皇帝的目光飞快扫过,停滞到女子面容上不由猛然一震,手指不自觉地弯曲,那画卷在他指中略起细微褶皱。   “这是老九的手笔吧。”   皇帝面无表情的将画卷扔进那堆画里,淡淡的开口。   宸妃脸上闪过几丝达到目的却又复杂的神色,探身往那画上扫了一眼,不由笑起来:“看臣妾这脑子,竟将画轴给混了,这是慕儿前丝阵子的习作,也不知哪家的女子,臣妾看着好,就留下了。”   皇帝不置可否,柔柔的看向皇帝,装作惊诧的道:“怎么官家见过她么?”   皇帝皱了皱眉,目光投到远处,面无表情。   “见过一面!”   宸妃望着皇帝,脸上闪过疑惑,按照之前九王爷的描述,皇帝应该大怒才是,可是他却很平静,凭借直觉,宸妃突然对下面的事没了把握。   皇帝谈谈看了宸妃一眼,嘴角微微一勾,脸上却突然浮上愠色:“这个君匪好大的胆子。”   “官家这是...”   宸妃神情暗浮惊喜,一切按照计划进行着,她将自己的角色扮演得游刃有余。   “她竟然女扮男装骗朕!”   皇帝煞有介事的怒拍桌案:“来人,传老九来,朕倒要看看这君匪到底是何方神圣!”   夜黑的如墨。   夜空般的江上,客船悠悠而行。   船上燃着点点灯火,昏黄着的温暖,客船不是很大,一个船夫,可乘四人的船舱,树叶般的在江上行着,长长的浆将水荡起来,在平静的江面上划开一个口子。   安王握住子矜的肩站在船尾,唇角微勾,仰望上空。   子矜疑惑的望过去。   夜空很深,繁星璀璨,仿佛一颗颗闪着光亮的钻石。   风吹起来,两人的衣随风飘荡,复杂的纠结在一起。   子矜看了一会,脖子有些酸,抬手困惑的去揉脖颈,安王却还在抬着头。   正要开口,这时不知在哪里传来一阵“砰”的响声。   接着一道光亮直冲云霄,停滞夜空,花巷似的绽开,色彩斑斓中,星雨般的洒落而下.   又是“砰砰”的声音,夜空开满了各样灿烂烟火,或大的或小的,曲卷,绽放,跌落,夜空中,银河般的璀璨.   子矜满眼欣喜,内心激动,情不自禁的抓住安王的手,满脸的惊艳.   烟火闪烁中,安王不由转头看她.   她的眼眸似夜,兴奋得神色恍若落入眼底的美丽烟花..   她的笑容如花,悄悄在墨色的夜里灿然绽放..   安王看得有些失神,忍不住俯身去吻她.   烟火依旧.   扁叶小舟在江中悠然穿行.   他吻着她,轻声呢喃.   你比烟火还要美丽.....   清风拂面,柔柔的吹着脸颊.   大街上人来人往,星光点点.   皇城的夜晚多彩而繁华,光从屋檐上挂着的灯笼中朦胧的投出来,将大街照得亮如白昼.   侍卫们在前面开咱,安王将子矜护在臂内,两人走到街上,金童玉女一般,引来诸多目光的追随.   夜色总是给人诸多安全感,有许多大胆的女子上前示好,皆被侍卫挡了回去.   当然,也不乏男子对安王冷目相对,一副雀跃欲试的样子.   安王冷目一扫,那些男子焉了一般的退缩了回去,子矜依在他身旁,笑得打跌.   街上的小吃散发出浓浓醇香,锅里的水雾弥漫在灯光中,化作一颗颗发着昏黄颜色的颗粒,柔柔的漫步街上,将行走的路人的饥肠辘辘毫不客气的勾了起来.   子矜远远的就拉着安王跑过去,安王担心她腹中的孩子,一个劲地皱眉.   “大娘,来四碗混沌.”   两人落座,子矜迫不及待的开口。   好嘞,客官稍等,一会就好.   馄饨铺的大娘忙迎上来,看到两人嘴角几乎都咧到耳根.   馄饨很快就上来,薄薄的皮,新鲜的汤,撒上一层嫩绿葱花,浓浓热气中醇香阵阵.   子矜拿起竹筷正要下筷,却被安王拦住.   “我们回府让府里的人做.”   安王脸色凝重,眼眸中如夜色般漆黑,波涛汹涌.   子矜诧异的放下筷,皱了皱眉,问道:“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小心使得万年船.”   安王的嘴角又勾起来,低低的说着,拉起子矜,淡笑道:“夜深了,我们该回去了.”   子矜还未尽兴,略带留恋的看了看桌上那碗未动的馄饨.   夜色果然浓重了许多,路上行人已经渐渐减少.   子矜一直觉得安王有事瞒她,一路上未免心不在焉.   “你的事宸妃已经知道了,我只怕她暗中是什么手段,所以还是小心些好.”   安王看在眼里,叹了口气,终于开口解释.   子矜微微一诧,碰及安王望过来的担忧目光,心中一暖,不由拉住他的手,笑道:“我会小心的.”   安王微微挑眉,将她揽进怀中,满足的叹息.   二人刚刚进府,王总管就迈着小碎步慌张的跑了过来.   “王...王爷....”   “什么事?”   见他满头大汗,话也说不全,安王不由皱眉.   “圣上...圣上又来了!”   王管小声说着,老脸上因为跑得剧烈而涨红.   安王微诧,低声道:“你送姑娘回去,本王去换衣服.”说着举步要走.   王总管急忙叫住他,看了看子矜,急得跺脚:“圣上要王爷和姑娘一起见驾!”   安王身形不由滞住,子矜闻言也是大吃一惊!   客房门前,一排排锦衣卫笔直而立,英气的脸上肃穆冷冽,无形中散布着摄人气势.   二人连衣服也未来得及换,安王带着子矜穿厅而入.   厅座中央,皇帝一身华贵龙袍座于座之上,面带愠色,平时温和神情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国之君的摄人霸气,他一旁站着一身杏黄锦衣的九王爷,还有急急赶过来的禄王。   他一个劲地朝安王和子矜使眼色,面色焦急.   安王面色不变,恭敬的行礼。   子矜正要下拜,这时一抹白色猛地朝安王方向砸过去,“啪”的一声,打在他身后的花柱上,化作千万碎片洋洋洒洒的落于地上,接着,就是父皇严厉的怒喝:“老三,朕问你,你可知罪!”   第三十八章   外面的桃花开的灿烂,轻轻地在风中抖动,呈现女子般的娇羞。   屋内却仿佛一切都静止了般,没有风的流动,没有一丝声响,地狱般的死寂。   窗外,桃花依旧笑着。   安王一动不动,方才那抹白影闪过擦到他的颊边,冷硬的线条被血色打破,渗出细微的猩红。   皇帝脸色阴沉,指尖略略发抖。   身后的九王爷和禄王也从未见过他发这么大的脾气,身体不由僵硬起来。   安王皱了皱眉,似要说话。   “民女柳子矜叩见皇上!”   子矜看着安王   薄唇微张,虽不知道他说什么,心却没有来得及提上来,“怦怦”的跳得厉害,想也没想就抢在他说话前中跪下见礼,转移皇帝的注意力,地上还残留着细细的白瓷碎片,不偏不倚的扎进肉里,她的脸色突的痛的发白。   皇帝这才发现子矜。   她苍白着脸跪在那里,一身简朴打扮,清澈如水。   恍若很多年前他见过的一幕,心微微的抖动起来。   皇帝皱着眉看向子矜,眼眸中带着震撼带着不可思议,还有诸多他自己都分不清的复杂。   安王转过头,发现了她膝下流出的殷红,朱砂痣般的残留在雪白的瓷器上,透明凄美。   “怎么样?”   安王想都没想就握住她的肩将她扶起来,低声询问,眉头皱得深邃。   子矜没想到他会在皇帝面前有这个举动,诧异的看他一眼,想将他推开。   皇帝正在气头上,他这样做不是火上浇油么,子矜的心突然慌乱的厉害。   禄王在一旁急得直冒汗,他知道子矜有了身孕,不能跪的太久,却见皇帝的脸越发阴沉,也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老三,你给朕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帝猛地一拍桌子,气得嘴唇都颤抖起来。   他一直以其为荣的儿子,却从头至今的在欺骗他,他开始不知应该气愤还是可悲。   “父皇,儿臣不知道父皇在说什么!”   安王扶起子矜,抬头看像皇帝,眼眸中波涛汹涌般。   “三哥,你还快像父皇认个错,非要等父皇挑明你才罢休么?”   一直沉默的九王爷突然温和的开口,似水的眼眸扫过子矜,终于落到安王身上。   安王冷冷扫他一眼,皱着眉不再看他。   禄王猛地给安王使眼色,却见安王只皱着眉,倔强的不说话。   皇帝的脸色已经不是阴沉那么简单可以来形容。   他想都没想就大踏几步,跪在地上,拱手道:“父皇,君匪的事是儿臣的错,当时儿臣欣赏她的文采就想着她可以帮衬三哥编辑《全书》,便自作主张让她女扮男装去了猎场,父皇息怒,一切都是儿臣的错,父皇要怪罪,就怪儿臣吧。”   安王猛地抬头看向禄王,眉头皱得愈加深起来,他直直的盯住禄王在地上的背影,心情愈加沉重,低声怒喝:“五弟!”   “放肆!”   皇帝忍不住又拍了一下桌子,巨大的响声带着回音在屋内骇人的回荡,指着禄王的手隐隐的有些发抖:“你!老五你要气死朕是不是,你也来帮着他一块骗联。”   禄王却稳稳的跪在地上,一语不发。   子矜这才听明白,只怕自己女扮男装的事被皇帝发现,瞟了一眼隐在阴影的九王爷,不由皱起眉头。   ——“君公子,有些事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拒绝的”——   他的声音在耳畔回荡着,子矜的身体陡然僵直。抿着唇想要说话,肩膀却被紧紧地捏着,抬头正好撞上安王望过来的目光,他对她微微的摇了摇头,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痛楚,沉积在无波的神情里,痛得痉挛。   “罢了……”   皇帝气得说不出话来,指着禄王半晌,别过头不看他,脸上悲愤无奈:“这件事你也有份,你若愿意与他一起,朕遂了你的愿就是。”顿了顿,摆手道:“来人,将这个逆子拿下。”   两个锦衣卫闻声进来,禄王低着头缓缓起身却只冷冷的看了一眼九王爷转身随那锦衣卫大步踏了出去。   “禄……”   子矜忍不住想出声叫住他,看到禄王挺直倔强的背影怔了怔,终是将话咽了下去。   安王沉着脸,修长的指握在袖中,突兀的泛白。   皇帝扫了两人一眼,仿佛一下老了许多,疲惫的开口:“朕也不再与你们废话,老九,你来说吧。”   九王爷眼眸一闪,朝皇帝拱了拱手,这才将目光转向安王沉声道:“三哥,父皇已经查清楚此女子与牢内囚犯的关系,父皇为你诸多瞒天过海的行为很是痛心。”说到这里他扫了子矜一眼,才淡淡道:“父皇给你一次机会,你若将这女子就地正法,父皇可以就此不再追究。”   九王爷的声音仿佛一根根刺一般,狠狠的扎到两人心上。   安王紧紧地捏住子矜的手,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他面色痛楚的看向皇帝,声音沙哑的低笑:“父皇这是要儿臣的命么,子矜是儿臣此生挚爱,她若出了什么事,儿臣靠什么继续活下去?”   子矜的唇微微接抖动着,紧紧地回握,仿佛誓言一般。   皇帝本来紧闭双目,听到他这样说猛地睁开眼睛,他看着安王,脸上流露深深失望,也是这种时候,他才真正明白当年他的父皇又是以何种心情来看他的。   “混账!”   皇帝气得脸色扭曲,他沉痛的敲击着桌面,神色黑的骇人:“你这个孽子,你宁愿要美人也不要这个江山是不是?”他狠狠的瞪着他,仿佛在做着一个极大的决定,半晌才艰难的吐出字句:“好!朕成全你!”   他说完这句话,痛苦的闭上眼睛,朝一旁的九王爷摆了摆手。   九王爷会意,唤来锦衣卫,扫了二人一眼,视线停滞在子矜身上,目光深沉的可怕。   “押进大牢!”   他说。   “王爷,请吧!”   安王到底在军队中有着很高的声望,锦衣卫对其均是崇敬有加,在这个时候自也不会难为他们。   他扫了子矜一眼,淡淡点头,压低声音道:“内子麻烦各位多加照顾!”   “王爷放心,属下们定当竭尽全力!”   锦衣卫诚挚应是,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安王深深看了子矜一眼,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外面桃花开的粉嫩,春意盎然,散发着浓浓活力。   暗色的夜里,他雪白的身影孤寂挺直。   子矜的心却恍若结了冰一般,在这个慵懒安详的春夜,她的心如坠冰窟。   “姑娘!”   锦衣卫见她出神,忙提醒她,子矜这才回过神,点了点头,也举步走了出去。   春夜里,她的背影依然挺直孤寂。   屋内很静。   皇帝已经起驾回宫。   客厅里空空荡荡的只剩他一人,地上雪白的碎片在夜色里散发着刺眼的光亮。   九王爷呆呆的站在原地,忘了恭送皇帝,只望着远处雪白碎片上的那几滴猩红怔怔出神。   他做到了不是么,他们从小到大一直想要的,最后终于落到了他的手里。   他笑了,随即又沉寂在俊秀狰狞的神情里。   可是,代价,他的代价是什么呢,是他心爱女子的鲜血吧。   从没想过,温暖的春意里,有的地方也可以阴暗的冷如骨髓。   三面是冷冰冰的墙壁,另一面是刺骨的铁栏杆,斗大的铁锁将里面的人封闭在牢笼里。   换了一身囚衣的子矜抱着膝坐在低矮的床铺上,望着外面出神。   多么可笑,她,连同她最亲近的人都被关过了这里,虽然相互见不到,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彼此的存在。   她觉得伤心,也清楚,从小到大一直追求的,顷刻间没有了希望,会有多么的无望和悲伤,铁骨铮铮的他,将这巨大的伤痛埋进那幅傲骨里掩饰的一丝不漏,临走还不忘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可是,这个时候,她却不能陪在他身边鼓励他,安慰他。   她突觉得以前的自己是多么自以为是和任性。她曾经期望他放弃所有只要她一人,现在她才明白,那是他的梦想,就像她的梦想一般,她利用他对她的爱逼他放弃自己的梦想,是多么残忍和不理智。   子矜懊悔的将头埋进膝间,泪流满面。   就一次,给她一个机会,让她能为他做些什么吧。   进行里人心惶惶,本来四王爷被押进大牢就已经足够让大臣们乱猜不已,好在当时安王雷厉风行将这件事压下去,才有所好转,现在禄王和安王也相继入狱,在众多皇子里,也只剩九王爷有些作为,一时,九王府门庭若市。   皇帝也渐渐将一些朝内事务交与九王爷,只是却远远没有对安王那般信任,在皇帝身体欠佳的那段时日里,他都坚持亲自处理,交与九王爷的不过一些小案子罢了,一时,朝内又是猜测不已。   奈何,圣心难测,过了一段时日,皇帝宣布安王一案由他亲自处理,烈王无罪释放,也将家产还给了烈王,甚至赏赐黄金万两,以示安抚。   朝廷上下突然分成两派,一派烈王,一派九王爷,自然,摇摆不定的也大有人在。   奇怪的是,烈王自从被释放出来以后,闭门不出也不参政,皇帝没有诸多表示,却也不强制他参与,只下了道旨,让烈王安心静养再无其它。   九王爷依然在人前保持温和作风,见人含笑,如沐春风。   朝廷之上,千变万化,风起云涌。   过了几日,烈王一身黑袍回到朝堂之上,与九王爷并肩立于皇帝左右。皇帝脸上才有了少许欣喜之色,朝臣们心中这才踏实了许多,都说烈王守的云开见明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子矜的肚子愈加大了起来,加上牢内饭食并不怎样,虽然安王暗中托了人照顾,终是他们能力有限,饭食往往被克扣,又行动不便,有了身孕往往嗜吃,大部分时间却只能空腹忍耐,本来应该发胖的子矜迅速瘦了许多。   安王还好些,他是皇子,又在军中极具声望,狱中的人自不敢怠慢,只是,他担心子矜,生怕有什么意外,却只能在牢中无力等待,这对办事一向事事顺风的他无疑是一种极大的煎熬。   “吃饭了!”   牢内又响起狱卒的吆喝声,铁栏杆内出现一碗一筷,发焦的米饭上零星盖着几片菜叶,刺鼻的糊味充斥着整个感官。   子矜艰难的翻身下床,缓缓挪动身体,弯腰将那碗筷端起来,望了眼,咬着牙将米饭往口里送。   她不怕的,小的时候这种若不是没有吃过,只是,若了她用腹中的孩子,她小时候受的若,绝不能让她的孩子也受这种若。   握紧了拳,她痛苦的吞咽。   为了孩子,为了他,她也要好好活着。   腹中突然传来一阵抽痛,“啪”的一声,手中的碗掉到地上,她痛苦的弯下腰,仿佛感觉到腹中的孩子一点点的流失,她恐慌的去捂住腹部,腹部越来越痛,发丝被汗水打湿,腻腻的粘在额上。   不要,她的孩子……   子矜感到没有来的无助,手指紧紧地抓住冰冷的栏杆,泛着骇人的白。   耳旁空隆隆一片,嘈杂的,混乱的她都感觉不到,她只感到腹部的痛,那痛让她无法呼吸,心也痛起来。   “哐”的一声,似乎牢门被打开,一个怀抱紧紧拥住她,有力地掌握住她的肩,他在她耳畔焦急的低喃:“子矜,子矜……”   那声音将她从痛苦中拉出来,汗水流下脸颊,打湿了浓密的睫毛,她蹙着眉,朦胧得睁开眼,一个与安王有几分相似的脸出现在眼前。   “殇……”   她死死的抓住他,指甲只插进他的肉里,眼中雾气浓浓,她焦急地望着他,仿佛抓到一棵救命草:“孩子……殇……救救我们的孩子……”   失了力气般,她昏死过去。   “子矜!”   烈王的身形微僵,他紧紧抱着她,癫狂的朝身后怒吼:“还不去找大夫。”   他身上带着一种骇人的邪气,黑色的衣冷的仿佛杀人不眨眼的酷吏。   狱卒只吓的中踉跪后退,闻声慌忙向外面跑去。   “子矜,我在这,殇在这,你好好的,你……腹中的孩子也好好的。”   他拥紧她,语无伦次。   牢内的油灯静静的燃着,昏黄的光晕打在冷硬的墙面上,难得的温暖。   床板上的人脸色苍白,薄薄的被子盖住她纤细的肩,眼眸死寂的抿着,没有一丝生息。   牢外,烈王阴沉着脸站着,提着药箱的大夫一个劲地擦汗。   “到底怎样!”   烈王冷声低喝。   “这个……”大夫在一次用帕子擦了擦额头,小心的措辞:“孩子暂时保住了,只是王爷您看这种环境,那女子需要精心调养,再这样下去孩子是绝对保不住的。”   烈王目光一冷,挥了挥袖,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那大夫却视这个字如获至宝,忙拎了箱子,踉跄的跑出去。   烈王放轻脚步走进去,扫到她苍白消瘦的脸颊,心如针扎,小心的坐到榻旁,抬手想为她拂去发丝终是停滞在半空。   “你放心,我会帮你。”   他望着她低声说着,为她盖好了被子,对手下嘱咐了几声,起身出去了。   混沌寒冷的牢内,一个修长沉稳的身影卓然而立,仿佛是竹笋中唯一挺拔的绿竹,酌亮闪耀,让人不可忽视。   纵使穿着囚衣,依然玉树临风,不减往日风采。   烈王停住脚,遥遥的望过去。   安王也在牢内看着他,黝黑的眸子在日渐消瘦深邃的眼眶中灼灼如星。   微微迟疑,烈王终究走了过去。   “她怎样?”   安王最先开口,声音沙哑的厉害,透出他的内心煎熬与担忧。   烈王看他一眼,皱了皱眉,才道:“孩子保住了,可她,不是很好。”   安王的身体猛然僵直,眼眸似海。   烈王低着头,看到他身上的囚衣,嘴角邪邪的勾起来,“现在你也变成这个样子,我本来应该很高兴,可是,我高兴不起来。”   他转过身,背对他:“我回去求父皇,接子矜到我府上修养,到时候,她一感动,能忘了你也说不定。”说着,他低低笑起来,举步离开。   “四弟。”   安王沉声唤他。   烈王猛地停住脚步。   “谢谢你!”安王勾起嘴角,会心地笑起来。   他的身体陡然僵直,冷哼一声,拂袖出去了。   第三十九章   烈王争取来的结果是皇帝同意将子矜接出来,地点却由烈王府变成了宸妃的宫殿。   他觉得帮了倒忙,极力争辩,却被皇帝骂了出去。   唯一觉得欣慰的却是,似乎皇帝认可了这个孩子,这个流着冷家血脉的孩子,安王唯一的孩子。   在子矜看来,宸妃是个心思极重的人,笑里藏刀,话里有话,却让人无法挑剔她的错处。   金丝笼里,色彩斑斓的鸟儿叫的欢畅。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它跳跃着,鲜艳的羽毛在阳光下发出五彩光晕。   宸妃拿了点鸟食喂它,见它吃得欢快,温柔的笑起来。   “你看,它多知足!”   她边逗弄那只鸟儿,边对身旁站着的子矜笑道。   子矜的脸色比以前要红润许多,扫了那鸟儿一眼,淡淡道:“娘娘说的是。”   宸妃喂完,扶着宫女的臂坐到贵妃椅上,风轻云淡的看了子矜一眼,笑道:“这人呐,就要知足常乐。”   子矜闻言不由一怔,还未说话,就见她优雅的抿了口茶,意有所指的道:“尤其是女人,你说是不是。”   “禀娘娘,四王爷和九王爷求见。”   一个甜美的声音响起,解除了子矜有尴尬,也将宸妃的注意力成功转移过来。   “本宫这殿里是越来越热闹了。”   宸妃看了子矜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低下眼帘优雅的吹了吹茶水,淡淡道:“让他们进来吧,怎么都凑到一块去了。”   说话间,烈王和九王爷已经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施了礼,九王爷温和笑道:“母妃可用过膳了么?”   见到九王爷,宸妃的神情不自觉地温和许多,她放下茶盅笑道:“天越来越暖了,本宫的胃口却越发差起来,吃了几口便腻了。”   九王爷一笑,接过身后太监端的果盘,举步过去,弯下腰放到宸妃面前,说道:“儿臣府里新得了一个糕点厨子,手艺还不错,特意拿来让母妃尝尝。”   宸妃抬眼见是几个白兔形状的糕点,果酱为眼,鲜红的颜色仿佛琉璃一般,糯米作身,洁白的颜色仿佛带着醇香的雪。   凑近了,也是清香阵阵。   “这倒新奇。”   宸妃似乎食欲大增,一旁的宫女忙端了一块放到她嘴边,她尝了,不由笑道:“不错,入口即化,唇留齿香。”   九王爷笑道:“母妃喜欢就好。”   宸妃闻言不由瞟了他一眼,扫到一直站在一旁的子矜,温柔笑道:“矜儿也来尝尝吧,慕儿可是花了不少心思。”   九王爷脸色微微尴尬,还是忍不住看她,眼眸中闪过几丝希翼。   子矜没有看九王爷,淡淡往那只盘扫了一眼,抿唇笑道:“谢娘娘。”说着也尝了一口,脸上却未有多大波动。   宸妃毫不在意,嗔笑道:“看你这孩子,要谢慕儿。”   九王爷微怔,看了子矜一眼,淡笑道:“自然要谢母妃。”   宸妃微笑不语,抬眼扫到一直站在那里未动的烈王,温柔中带着轻嗤:“四王爷发什么呆呢,难不成也是给本宫送糕点来的?”   烈王闻言邪邪一笑,缓步走过来,站在九王爷身侧,说道:“看娘娘说的,儿臣可没有九弟那般手巧,儿臣只不过正好路过,顺便探望一下罢了。”说着,抬眼看了看子矜,对她邪气的挑眉。   宸妃不置可否,却也不再说话,看了子矜一眼,叹急着笑道:“你们爱怎么闹怎么闹吧,本宫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说着站起身来,由宫女扶着进了里间。   笼中的鸟儿依然叫得欢快。   外面桃花开的灿烂,幽幽的散布着清香。   三人谁都不说话,只是静静站在那里。   子矜觉得好笑,微微颔首,淡淡道:“二位王爷慢聊,子矜告退。”   九王爷微动,似在犹豫要不要截住她,烈王已经冲过去。   “你这傻女人怎么就不能聪明点,本王可是特地来看你的,你还要走。”烈王伸臂拦她,冷着脸,眉头微皱。   子矜没有说话,只转过头问道:“王爷找子矜有什么事么?”   “……”   烈王微愣,子矜已经与他擦肩而过。   “你!”烈王皱眉看她,半晌才喃喃开口:“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冷漠?”   子矜闻言幽幽一笑,淡淡道:“‘冷漠’我只是学会了恨而已。”   烈王一惊,扫了一眼身后身体僵直的九王爷,叹了口气,苦笑道:“你这样对胎儿不好,为何不能开心些。”   “开心?”   子矜低头自语,讽刺一笑:“你见过父亲在牢里苦苦煎熬却还能开心笑言的母亲么?”   轻风微送,她的声音雾一般的不真实。   烈王身体微滞,皱着眉看她一眼,缓缓松开了握着她小臂的手。   花香依旧,青色的身影缓缓离去。   九王爷的身体却仿佛变成一尊雕塑般,立在那里,久久不动。   阴暗的牢内,火光昏黄。   象征着权力的明黄在错暗的审讯室里灼亮刺目,皇帝沉着脸端坐在椅上,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久久不语。   随行的锦衣卫已经退了下去,屋内只剩他和那女子二人。   那女子身形单薄,长长的发掩住面孔,看不清面容。   无尽的寂静。   终于,皇帝的胸口微微起伏起来,他牢牢的盯住她,声音沙哑的开口:“师师……”   地上的女子身形一滞,缓缓地抬起头,与子矜七分像的面容,清丽的神情,正是柳师师。   柳师师讽刺的一笑,眼眸中闪过深深的厌恶,嘲笑道:“真是难得,陛下竟还记得一个已经死了数年的人。”   皇帝面色微微尴尬,却并不理会她的嘲讽,只道:“你要杀朕?”   柳师师干脆的承认。   皇帝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承认,微微一愣,随即自嘲的笑起来:“你倒恨起朕来了,是他弃你而去,是他抛下你们母女,你凭什么恨朕!”   柳师师不由怒骂,“霍”的从地上站起身来,脸色苍白,伸手指着他道:“你还有脸面提他,若不是你从中阻隔,若不是你拿江山要挟,他会弃我们而去么?是,他是个忠臣,为了助你他抛家弃子,可是你呢,你给了他什么,赐婚!让他娶一个他不爱的人!”她愤怒的瞪着他,咬牙切齿的道:“这就是你的补偿?”   “你!”   皇帝脸色铁青,他猛地从椅上站起来,就道:“柳师师,你好大的胆子!”   他的声音浓厚有力,透过厚最大限度的墙板,清晰的传到外面,锦衣卫闻声冲了进来,刀已出鞘,锋利的刃在昏黄的灯光中发出冰寒的蓝光,他们见到此情景不由一怔,疑惑的询问:“皇上?”   皇帝这才惊觉,胸口剧烈起伏,艰难的压下怒火,朝锦衣卫摆了摆手,声音低沉:“退下吧,没有朕的旨意不要进来。”   “是!”   锦衣卫困惑的答着,施了礼,收了刀迈着整齐的步伐退了出去。   皇帝缓缓坐到椅子上,看着柳师师愤怒的脸庞,沉声道:“你知不知道,就凭你方才的话,朕就可以治你的罪?”   柳师师闻言讽刺的笑起来:“柳师师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怕再死一次么?”   “不……”   皇帝艰难的摇头,怒意已消,取而代之的却是一国之君应有的沉着冷静,他道:“你死了,就无法救你身边的人,你的女儿,甚至还有牢中关着的那一位。”   柳师师的身体猛然一滞,她收回手,警惕的看他:“你想怎样?”   “怎样?”   皇帝沉声笑起来,他定定看她,眼眸中透着笃定:“朕哪里比他差,朕是九五之尊,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朕得不到的,当年若不是太上皇阻挠,你只怕早已成为朕的皇后。”他顿了顿,脸上闪过几丝怔仲,似是陷入某种回忆,他别开眼看向别处,喃喃道:“十几年了,朕无时无刻不在寻找着你的替身,神韵上的,五官上的,体型上的,有时候,朕都麻木了,盲目的拼凑着你的样子,几乎忘记了你的相貌,若不是那次偶尔见了你女扮男装的女儿,只怕把你给忘了……”   柳师师讽刺的看他喃喃,对他的话无动于衷,却只觉得可笑,忍不住冷讽:“怎么,你还想封我做皇后不成?”   皇帝的身形微微一僵,脸上浮现懊恼神色,淡淡道:“皇后是不可能了,贵妃还是可以的。”   “贵妃?”   柳师师愈加觉得可笑,她不由大声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她指着他,眼中笑得流出泪来的:“冷翼,你的爱也不过如此!”   皇帝的拳猛然握紧,他冷冷看她,愤然道:“柳师师你不要太过分,这天下有哪个女人不是为这个位子抢的头破血流,失了本性,你竟然不屑一顾!”   柳师师闻言敛了笑,怒道:“收起你的丑恶面孔,这个位子,我不稀罕。”   “你!”   皇帝不由阴起脸看她,握起的拳指节泛白,半晌又讽刺的笑起来:“好,你不稀罕,你的女儿却稀罕的紧,她将老三迷的团团转可不就是为了这个位子么,可惜,她得不到!”   “不要侮辱我的女儿!”   柳师师闻言不由火冒三丈,她颤抖着唇,气的脸色绯红:“你的儿子可比你强多了,他至少是真心爱矜儿,肯为矜儿放弃许多他一生追求的东西,可是你呢,你也不过空有其表罢了,你,根本就懂什么叫爱!”   “朕不懂?”   皇帝怒极反笑,嗤道:“是,朕的儿子比朕懂,你比朕懂,可是,这江山不需要一个痴情的帝王,不需要一个为了女人就违背他父皇的帝王!”   “你……你要做什么?”   柳师师惨白着脸看他,这才听清皇帝话中的其他意思,说话时声音也变了调子。 _   皇帝似乎很满意她的表现,脸上愠怒稍缓,他淡淡道:“朕不会放弃老三,毕竟他最有资格得到这个江山,朕再给他一个机会,他若还是执迷不悟,就别怪他这个父皇不给他机会。”“   说着,他站起身来,走到她身边,侧头看她:“至于你的女儿,朕会善待她,甚至会给她一个高贵的身份,她的孩子朕也会安排,不过……”他故意拉长音调,低声警告道:“最好不要处处忤逆朕,朕也许不会杀你,可是并不代表不会杀你至亲的人。”   说完,他冷哼一声,迈着步子走了出去,身后传来柳师师气的颤抖的声音:“冷翼,你这个卑鄙小人!”   身形一滞,他勾起的嘴角带着些许苦涩,锦衣卫们整装待发,恭敬的等着他,他敛了敛神情,迈着沉着的步子出了刑部。   回到宫,他直接去了宸妃那里。   宫殿里的一草一木他都极为熟悉,他曾经在这里批奏折,在这里与这个宫殿的主人谈笑风生,耳鬓厮磨。   在众多妃嫔中,宸妃是他最喜欢的一个,不只因为某些地方像极了柳师师,也在于她是最聪明的一个,懂得他的心意,懂得适可而止,懂得如何讨他开心。   可是,现在的他不需要了,一想到即将要做的决定,他便觉得仿佛年轻了好几岁,仿佛又回到年轻的时候,那颗盼望着娶她为妃的心,却从来没有变过。   “臣妾叩见皇上。”   接到通知的宸妃早已出门迎接,今天的她特意穿了一件绣工极为精致的淡色袍子,袖口绣着细细的梅花辫,开衩的锦袄恰到她处的勾勒出她玲珑的身材,是她比不得那些年轻的小姐们,她却知道怎样扬长避短,刚好的衬出她的气质,这么多年,她便是这样过来的。   这次皇帝却看也没看一眼,径自入了殿,转头看向四周,似在寻找什么。   宸妃极力收起心中不满,温柔的跟上来,笑道:“官家在找什么?”   皇帝倒也不避讳,见她问,索性答了,优雅的坐到榻上,淡淡问道:“柳子矜呢?”   宸妃的身形微微一滞,一种无形的妒意充斥着心头,她不明白皇帝和烈王九王爷为何会对一个孕妇牵肠挂肚,对子矜直觉的排斥,在宫中呆了多年,她自然明白皇帝对一个女子感兴趣意味着什么,不管是儿子喜欢的还是别的男人喜欢的,只要他看上的,他一样可以把她们弄到后宫,为什么呢,因为他是九五之尊阿,天下都是他的,更何况区区一个女子?   “臣妾这就派人去叫。”   极不容易才压抑下心中骚动,她依然笑得温柔,正要吩咐一旁的宫女去叫,皇帝却打断她,道:“你亲自去请吧,朕有话问她。”   宸妃闻言不由一怔,似乎没有听清皇帝的话,她一个千人之上的贵妃,现在却要放下身架去请一个青楼出身的女子,对她来说,这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侮辱,一时脸上不由一阵白一阵红,只站在那里咬着唇不说话。   “怎么,没听清楚?”   皇帝见她不动,脸上不由浮现不悦神色,挑着眉看她。   她自然知道惹怒他会是什么后果,将内心的诸多情绪压在腔内,躬身一福,退了下去。   窗外桃花笑得开怀,芬芳吐蕊,姹紫嫣红。   皇帝心情很好,神清气爽的坐在榻上,眉宇间带着淡淡笑意。   不一会,子矜便困惑的进了殿,她不明白宸妃为何一改往日温柔,对她话中含冰,对于皇帝的召见她却是早有预料的。   正要行礼,皇帝已经开口中:“你有孕在身,礼便免了吧。”接着,他抬手指了指一旁的座椅,温和道:“坐。”   皇帝的态度让子矜愈加警惕,淡淡道了谢,规矩的坐到了椅上。   他定定看她,突地笑起来:“你和你母亲果真很像,一点也不像你父亲。”   子矜的身体微微一滞,她迟疑着看向皇帝,困惑道:“您见过我父亲?”   她话中没有带敬称,皇帝却似乎很高兴,他温和的笑起来,一个念头爬进脑海,他敛了敛神色,淡淡问道:“怎么,师师没有向你提过你父亲么?”   听闻皇帝的一声“师师”,子矜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她心中回荡,她极力镇定,哑着嗓子道:“没有!”   皇帝满意的点了点头,却猛然敛了神色,面无表情。   “矜儿有没有想过你母亲为什么要刺杀朕呢?”   窗外阳光明媚的刺眼,她却觉得心冷的厉害,极力稳住身形,艰难道:“不知。”   “矜儿长大了,应该明白因爱生恨这个词语吧。”   皇帝继续追问,他的语气越来越像一个慈祥的父亲,子矜只觉手脚冰凉,她极力压抑心中恐慌,痛苦的点头。   “那么……”皇帝看她一眼,眼中闪过赞赏,却面无表情的淡淡问道:“矜儿有没有想过朕便是你的父亲呢?”   她的手猛然一抖,纤细的指紧紧地握起,指甲陷进肉里,掐出鲜红的颜色,指节泛着骇人的白,她极力告诉自己要镇定,半晌,她低头轻笑,颤抖的唇却已泄漏了她的恐慌。   “皇上这是在和民女开玩笑吧,若真的这样,母亲在一开始应该反对的,她……不会去纵容我和王爷……”   “矜儿……”   皇帝叹息着打断她,抬眼定定望她:“你是一个女人,应该知道一个女人的恨有多可怕,她叫人把你送到安王府是为了什么,老三是朕最喜爱的儿子,她自然心存恨意,况且,对朕最大的打击,似乎就是眼睁睁的看着却不能阻止的悲剧吧,你和殇儿是……”   “不要说……”   子矜紧紧抓住椅上扶手,嘴唇剧烈的颤抖着,苍白的脸色仿佛冬日里寒冷的雪,她失神的望向远处,喃喃自语:“不可能的,母亲……母亲不会害我。”   皇帝不再说话,起身离开,走了几步,又转身道:“安心静养,朕会补偿你,你,永远都是朕的女儿……”   他的余音在空气中若隐若现,却像一把把利剑一般将她的心切的粉碎,她的身体顺着椅子滑落到地上,突觉得到了地狱,乌云密布,暗无天日,她剧烈的颤抖起来,抱着肩,泪水无声的滑落。   不会的,她该相信母亲,从小到大,她们相依为命,母亲一直把她看作唯一的寄托,虽然她怕她伤心,从不主动提起父亲,可是在她的印象里,他应该是慈祥的,她不相信,一个父亲会用如此平静的语气告诉她,她和安王是兄妹的事实,她也不相信柳师师会把她当作报复的工具,她不相信……   子矜痛苦的抱着头,泪水肆无忌惮的滑落下来,可是,她想起第一次见到皇帝时他无意流露的怪异神情,母亲对刺杀皇帝的闪烁其辞,她第一次见到安王的古怪神色,这些无不针一般的狠狠扎着她,让她难以呼吸   她应该向母亲问个清楚吧,对,应该问清楚的。   她用尽力气坐起身来,望着窗外怔怔出神。   倘若……倘若是真的呢?那么,她该怎么办,他们的孩子,又该怎么?   她不敢想下去,死死的闭上眼睛,只想不再思考。   窗外粉嫩桃瓣哭泣一般的洒落下来,落到她散开的裙上,仿佛一颗颗悲伤的泪珠。   第四十章   隔了几日,刺客一案草草了结,柳师师、昙以及被牵连入狱的安王和禄王相继被无罪释放。   与此同时,皇帝以流落在民间的女儿为名封子矜为公主,名号为灵,其母亲柳师师被按照皇家规矩迎娶入宫,封为贵妃,迎娶仪式在一个月后的黄道吉日举行。   大臣对柳师师封妃之事颇有异议,皇帝雷厉风行,很快将这件事压下去。   只是,在民间,柳师师和皇帝当年的风流韵事被传得神乎其神,成为一段佳话。茶馆里,戏台上,似乎每个人都在说这件事。   “话说着柳师师当年可是皇城里第一大美人,此女子洁身自好,虽身在青楼,却卖艺不卖身,那些王公贵族们哪个不是睁大眼睛瞧着,只盼着能得到师师姑娘的青睐,娶回家那可是无边的艳福,谁知这女子偏偏不将这些人放到眼里,说要找一个自己的良人,穷富无所谓,只要对她好,这不是笑话么……”   茶楼里,说书的先生讲的唾沫横飞,似乎有些口干舌燥,他喝了口茶,继续道:“有一次,这圣上微服出巡……”   角落里,一个娇小可爱的蓝衣女子不由抿嘴笑起来,她无聊的摆弄着肩上滑落下来的发丝,撇了撇嘴,嗤道:“真是没劲,这种故事哪个朝代没有,不就是,名妓和皇帝一见钟情,皇帝坚持娶女子入宫,他的父亲嫌其是个妓女,从中阻拦,两人终是分隔两地,后来皇帝的父亲死了,没了阻力,皇帝对那女子念念不忘这才……”   女子说的起劲,却见与她坐在同一桌上的中年男子皱着眉怔怔出神,不由叫道:“爹?”   那男子微微一怔,如玉的脸上闪过几丝恍惚,抬头见女子撅着粉唇瞪他,不由笑道:“丫头,怎么了?”   女子忍不住嗔他,摇着他的衣袖撒娇道:“爹都不听女儿说话……”   男子无奈笑起来,眼眸中是深深溺爱,他好笑的摇头,道:“讲吧,为父听着。”   女子这才笑起来,却蹙起好看的眉:“讲到哪里了……”   “对了!”她调皮的吐吐舌头,歪着头问道:“爹,你觉得那个柳师师果真有好么好么,一个青楼女子而已,怎么可能能让皇帝念念不忘,她一定是使了什么手段……”   “颦儿!”   女子自顾自的说着,没留意男子的脸色越来越沉,说到兴头上,男子沉声打断她,他绷着脸看她,眼眸中是骇人的怒气。她吓得差点没咬到舌头,眼中的泪水委屈的在眼眶打着花,从记忆里,父亲从没有对她发过这么大的火,这次,只不过随口一说,他便这样凶她,这样想着,不由越想越觉得委屈,又见他脸沉的厉害,不敢器出来,只委屈的撅着唇瞪他,梨花带雨般,楚楚可怜。   男子这才发觉自己的失态,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语重心长的道:“是为父太宠你了,才让你这么无法无天,天子的事岂是你随意评论的,还有……”他怔了怔才道:“不要在人家背后枉加推断,柳师师……”他眯起眼眸,将目光投向虚无的远处,仿佛又看到一个梅一般的女子,梅花雨里,回眸一笑,颠倒众生。   “爹,她怎样?”   蓝衣女子擦掉眼中的泪水,困惑的问着,男子却不再说下去,他站起身,从怀中掏出几两银子放在桌上,拿起放在桌上的剑,看了看外面淡淡道:“快下雨了,找个客栈歇息吧。”说着,头也不回的大步踏了出去。   “爹!”   蓝衣女子愤愤地跺脚,看着男子的身影越来越远,不甘心的撅起唇,风一般的追了出去。   安王出狱的那天,天空中下起了细细的小雨,打湿了冒出来的青色野草,雪白的衣也沾染上几分湿意。   没有人敢将子矜的事告诉他,府里的人喜气洋洋,王总管在府里的必经之路上铺了红地毯,门前放着火盆,一旁仆人们嬉笑声声,都聚在一起迎接安王回府。   “王爷,去去晦气。”   王总管笑呵呵的迎上来,细细小雨里,那火红的火苗在火盆里顽强的跳跃着。   安王淡淡勾了勾嘴角,抬脚迈过,众人不由高声喝彩,一时府内热闹非凡。   他抬眼在人群中搜寻着,没有那抹熟悉的青色,皱了皱眉,进了府。   梨园苑花开依旧,细雨朦胧,粉嫩花瓣摇曳在雨气中,朦胧的不真实。   她平常坐在摇椅在静静的立在那里,手轻轻一碰“吱呀”轻响。   细雨斜斜的泄进来,打湿了木制的门栏。   珠帘轻碰,伴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悦耳动听。   可是,人去楼空,哪里,也没有她的身影。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心中一动,惊喜地回头。   雨幕中,一个娇小身影缓缓行来,收了伞进屋,看到他,怯怯的行礼。   是小梅!   安王皱着眉看她,淡淡道:“子矜呢?”   小梅局促的后退,咬着唇不敢说话。   安王正要上前问她,却见韩婆不知何时从里屋走出来,恭敬的行礼:“王爷,公主殿下在宫里。”   公主……殿下……   安王不由眯起俊目,冷酷的笑道:“韩妈,你在说笑吧。”   韩婆看他一眼,灰白的发燃尽风霜,她只低着头,淡淡道:“圣上已经封子矜姑娘为灵公主,现在在风华殿和贵妃娘娘住在一起。”   贵妃娘娘?   柳师师?   安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转身,大步迈进了雨幕中。   雨依然在下着,他的身影也渐渐融入水气中,消失不见。   “韩……韩婆!”   小梅看了看安王的背影又看了看韩婆,迟疑着开口。   韩婆只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渐渐变淡的那抹白色,虚无缥缈。   “由他去吧。”   她轻声喃喃。   浓密的雨帘斜斜的射进殿内,带着泥土的清新,远处的一切模糊而朦胧,雾气浓郁的不真实。   子矜依在榻上,望着雨帘默默发呆。   今天,是他出狱的日子。   府里定是很热闹的吧。   她喃喃道:“娘,您从没和孩儿谈起父亲。”她低下眼帘,睫毛抖动,苦涩的笑起来:“可不可以告诉女儿父亲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柳师师看着女儿日渐消瘦的脸庞,忍不住将她紧紧搂进怀中,声音哽咽:“矜儿,相信娘,不管他对你说什么,相信娘,娘不会害你。”   她没有说话却任她接着,眼眸中没有一丝光亮。   雨斜斜的织在一起,几丝微凉打在脸上,脸颊变得湿润起来。   “娘,孩儿相信您。”她望着远处,空洞而无望,清澈的眸子缥缈的没有焦距:“可是,您知道么,我恨父亲。”   她低下头,笑得讽刺:“我们母女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在哪呢?这种人,不配做我的父亲!”   柳师师惊诧的看她,怔怔的唤道:“矜儿!”   子矜抬起头看向柳师师,消瘦的脸颊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娘,他要封你做贵妃啊,他昭告天下我是他的女儿,那么,殇便是我的哥哥,娘……”她凄楚的笑,泪却顺着眼眶流下来:“您告诉我,我和他,还怎么在一起?”   “矜儿……”   柳师师心疼得不由眼眶发红,她将她抱的越发紧起来,目光投到雨幕中,坚定而决绝:“矜儿相信娘,一切事情都是因娘而起,那么,就叫娘来结束吧。”   子矜浓密的睫毛一住轻颤了一下,她缓缓别过头,轻声呢喃:“娘,孩儿从没怪过您,矜其他也不希望娘做傻事,也许,我和他终究有缘无份而已。”   “矜儿……”   柳师师哽咽着开口,握住子矜肩臂的手只抓的指节泛白,她桀骜的抬起头,眼眶中泪水回转。   矜儿,相信娘!娘一定要让你幸福……   天渐渐昏暗下来,两人的身影淡淡投在地上,拉的颀长。   一个白色身影静静站在门边,修长的身形孤寂落寞,他的眼眸中雾气朦胧,美的像是开放在夜空中的璀璨烟火。   不知过了多久,他转过身,默默地离开。   “尊主。”   一个紫色身影缓缓靠近,走到几步处径自停下,恭敬的行礼。   昙没有回头,雨丝打进来,沾湿了他白色的衣,他望着窗外雨雾,薄唇微抿。   微抿。   “找到君云寒这个人,无论付出多大代价,也要给本尊带回来,明白么?”   他恨恨说着,眉头紧皱。   “是。”   紫衣躬身应了,抬眼看他一眼,暗自叹了口气,退了下去。   雨,似乎越来越大了。   沉重的雨意,湿了发,湿了衣,雪白的衣不再一尘不染,变得泥泞不堪。   他从没想过,宫内的道路会有这么漫长,仿佛没有尽头的云端,煎熬而无法触及。   再过一道门便是风华殿,他快速的踏着步子,被激起的泥水溅到雪白的下摆上,留下偏偏泥渍,重逢的喜悦让他忘记了所有,似乎眼前只有她的面孔,她的一笑一颦充斥着他的心房,忘记了呼吸。   “哟,这不是安王爷么?”   一个尖细的声音蓦然响起,将他残忍的拉回现实。   雨幕里,一个穿着蓝衫的人影执伞而立,笑意盈盈的望着他,满脸谄笑。   安王停下脚步,皱着眉,淡淡道:“原来是临公公。”   那人却果真是皇帝身边最得宠的公公临总管,他笑着凑上去,眼眸乱转:“安王爷这是急冲冲的去哪呢。”说着他飞快地瞥过安王全身,啧啧开口:“看,王爷的衣裳可都湿了,要不奴才护您到偏殿换一身?”   安王却没有说话,他冷冷扫他一眼,挑着眉冷笑:“父皇召见本王?”   太监脸色一讪,随即笑起来:“王爷是聪明人,奴才也不多说,王爷请!”   第四十一章   余香袅袅。   宫殿里金碧辉煌。   榻上,矮桌,棋盘。   皇帝盘腿坐于一侧,见安王进来 ,温和笑起来:“殇儿来了。”   “儿臣见过父皇。”   安王面无表情的施礼,眼眸中却没有该有的温情,也许,他还是有些怪他的,尽管,他理解有些事是他不得不做的,可是,他仍旧怪他。   皇帝看他一眼,笑道:“殇儿许久没有和朕下棋了,咱们父子俩杀一盘可好?”   安王抬眼看了那棋盘一眼,默默上了榻,盘腿坐在了另一侧。   棋盘上错综复杂,暗险丛生,白子被困的走投无路。   安王不由皱了皱眉。   皇帝呵呵一笑,说道:“殇儿可还记得这未走完的棋?”   “自然记得,那时儿臣少不更事,一路逞强,咄咄逼人,才将自己逼与无奈困境。”   安王脸色稍缓,单手执一白子,略略思考,放子,白子终显曙光,豁然开朗。   皇帝点了点头,淡淡道:“可还记得朕当时对你说什么么?”   安王怔了怔,随即开口:“以退为进,以守为攻。掩其锋芒,含而不露。”   皇帝淡淡一笑,叹了口气,执黑子,挡了白子的后路,安王面色平静,抬手执子,却并未放下。皇帝看他一眼,又道:“可曾怨恨父皇?”   “儿臣不敢!”   他说着,果断地放了下去。   皇帝微微一笑,边落子边道:“殇儿一定在怪父皇阻挠你和矜儿,是否?”   修长的手微微一抖,安王目光投放到棋盘上,薄唇轻抿,半晌才道:“是!”   皇帝似乎也不在意,哈哈一笑,笑完,脸色却突然绷紧,顿时风起云涌一般,声音里也含了冷意:“朕可问你,且不说师师成为贵妃后,你们结合不合礼制,但说,倘若你继位登基,可会立即封她为后?”   “那么……”皇帝果断地落子,咄咄逼人:“新帝继位,是否要笼络人心,扶植力量,巩固帝位?”   “是。”   他答。   皇帝满意一笑,又道:“柳子矜出身低微,朝中尚无力量支持,群臣是否会反对。”   怔了怔,安王才迟疑回答:“是。”   “殇儿……”皇帝微叹口报导,他拿掉几个白子,指着原来的几个位置,沉声道:“你费尽心思想护它,最终被吃掉的却是你最想保护的那个,你可想过这是为什么?”   安王不由脸色一沉,拿着白子的手滞在空中,迟迟不肯落下。   皇帝拿起一个白子举到空中,语气沉重的道:“殇儿,它只是个弃子而已,关键时刻,可否弃卒保帅?”   炉香冉冉,房外细雨轻响。   安王的身形却僵直而倔强。   皇帝缓缓将那白子放下,又道:“殇儿,祖宗之法不可废,礼不可破,你可想过有时候放开也是一种保护。”见他不说话,叹了口气才道:“朕也曾年轻过,何尝不理解你这等心情,当年,太上皇也是这般谆谆教导,等你到了朕这个年纪方会体会朕的苦心啊。”   他望着那盘僵持不下的棋局,朝他摆了摆手:“等你想到赢了朕的方法,再来找朕吧。”   宫殿里静得听不到丝毫声音。   安王默默下棋,恭敬的朝他施礼,转身离去。   外面的雨水不遏止的下着。   他踏进雨暮,雨斜斜而下,打湿了新换的白衣。   “王爷……”   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叫喊声。   一把油纸伞替他遮住头上倾泻的雨水。   冲过来的小太监上气不接下气:“王……王爷,圣上让奴才送来的伞……”   他只不说话,抬手静静的推开,只道:“转告父皇,做儿子的会尽快解了他的棋。”说完,大步离开。   雨雾中,红色宫墙变的朦胧,雨丝斜斜的打在他身上,跌落、沉寂,他的背影挺直倔强。   风华殿在他身后越来越元,他只头也不回的往宫外走。   雨气朦胧中,一个白色身影执伞而立,嘴角含笑,虚元的仿佛氤氲的雾气。   安王停住脚步。   “不去看她?”   昙挑着眉,眼波流转,烟花般璀璨。   “告诉她好好休养,我会给她一个赢父皇的答案。”   安王略偏着头回答,沉重的雨滴顺着脸颊流下来,冷硬的轮廓蒙上一层水汽,他的眼眸在水雾里变得深邃。   “喏。”   见他要走,昙手持一伞挡在他面前。   安王却没有接。   昙不耐烦的蹙起眉道:“她托我带的。”   安王的身体微微一僵。   雨水顺伞柄滑落下来,滴滴嗒嗒的落到地上。   昙犹豫了一会,终是将子矜的嘱咐告诉了他,他蹙着眉,极不情愿的道:“她让我告诉你,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她都不会怪你。”   安王怔了怔,心中翻江倒海的厉害,点了点头,接了那伞,大步离去。   他的背影越来越模糊。   昙怔怔站在那里,忍不住对着他的背影高喊:“冷殇,你若负了她,就别拦着我带她走。”   雨幕中,白色的身影僵直了一下,很快又融入在水汽中。   雨依旧下着。   那一夜,安王卧房里的灯亮了一夜,时不是传来落子的声音,第二天,却神轻气爽的出现在众人眼前,前来传话的王总管不由暗暗纳闷。   宫里都在为册妃的大典忙着,风华殿里却看不到半丝喜庆,仿佛与里面的人无关一般。   皇帝下了朝总会过来,母女俩淡淡的行礼,面无表情的杵着,皇帝却也好脾气的很,既不发火也不说话,只静静的坐一会,然后离开。   过了几日,皇帝兴致大好,晚上召了家宴,参席的有几个得宠的妃子和众皇子,自然还有柳师师母女,唯一奇怪的是,说是家宴,昙却出现在了那里。不知情的只道是新封公主的驸马,只是,知情的几个皇子却是脸色大变。   昙笑吟吟的坐在子矜身边,坦然地接受大家的古怪目光。   “丫头,吃点菜。”   昙毫无顾忌的夹了菜放到子矜碗中,别人规规矩矩的等皇帝先动筷,他也不管什么礼数,只眼着俊目眼巴巴地看着子矜吃进去。   宸妃皱眉看着,柳师师则面无表情,其他的妃子也是窃窃私语。   烈王冷冷的看了昙一眼,埋着头喝闷酒,九王爷只望着眼前的杯水微微失神。安王脸色却还平静,面无波动。   一时,气氛多少有些诡异。   皇帝淡淡扫了一眼众人,拿起筷温和开口:“好了,都是一家人,哪有那么多规矩,动筷吧。”   这时,丝竹响起,桌上琳琅满目,色香俱全。   十皇子年纪最小,又是活泼好动的性子,大家纷纷拿他逗乐,一时,席上气氛还算活跃。   按规矩,子矜本该向在座的众人敬酒,碍于有孕在身,皇帝让昙代替,这种明显的暗示已经不言而喻。   昙的脸上笑容依旧,一一的敬了,笑容纯净的像是哪一家的翩翩公子哥。   席到一半,子矜称身体不适,起身告辞,皇帝倒也没有拦她。   烈王皱了皱眉,正要起身,昙已经端了酒杯走过去,他笑吟吟的望他:“四王爷这是要去哪?”   “闪开。”   烈王皱起俊眉冷冷的低喝,抬手想绕过去,昙轻轻迈了一步拦住他,笑道:“在下和王爷这久未见,对王爷很是相信。”   烈王脸色一黑,语气愈加不耐烦:“让开!”   昙笑得愈加厉害,抬手攀了烈王的肩,低声轻笑:“你这个做哥哥的真是不懂爱护妹子,丫头身体不舒服,你去烦她做什么?”   烈王的脸猛然下沉,顿时对他横眉冷对,咬牙切齿的道:“你小子给本王听好了,本王不认这个妹子。”   “好,好。”   昙敷衍的摆手,向他举杯:“王爷请!”   席仍在继续,众皇子们轮流敬酒,禄王看着身边空空的位子,无奈的叹了口气。   外面灯火阑珊。   雨后空气异常清新,带着淡淡的泥土清香,葱郁的新绿纷纷从枝丫里冒出来,水珠莹莹。   枝干交错外,一个青色的身影静静而立。   “子矜……”   暗影里,白色的身影缓缓走出,花香浓郁,四目相对,竟一时无语凝噎。   她回眸看他,红唇微颤。   他走近她,抬手去拂她颊边发丝,子矜不由微微一闪,见安王错讹看她,她低下眼帘笑道:“这可是兄长对妹妹的关心么。”   “傻瓜!”   他终知道她在别扭什么,怜惜地将她拥进怀中,低首在她额上轻吻:“我说过的,我冷殇这一辈子只有一个女人,怎会弃你而去,兄长也好,妹妹也好,即使是真的,我也要让它变成假的。”+   抬眸,他的眼眸如星辰般灿烂。   子矜不由安心的笑起来。   她的肩清瘦纤细,握在手中,心会微微的疼,安王禁不住嘱咐:“多吃些,一定要将我的娘子和孩儿喂得胖胖的。”   子矜有些心酸,只静静拥着他闭目不语。   风轻轻的吹着。   安王低头看她,她的脸上却是从未有过的满足。   “只是委屈了你和孩子,以后免不了偷偷摸摸。”   他笑着说着,眼眸中却散发着某种异样神采,似乎,从懂事起,他便没有做过这种事了,他循规蹈矩了这么多年,没想到做父亲的时候会孩子般的叛逆一把。   子矜也禁不住笑起来。   第四十二章   那一刻,她觉得满足。   上空星斗灼亮,花枝交错间,有君相伴。   她将头枕在他的肩上,贪婪的呼吸着属于他的气息。   伸指在他胸前无聊的画着圈,喃喃的问:“殇,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他却不说话,浓郁的花香中,他的呼吸有些粗重。   那只手却还在他胸前肆无忌惮的画着,夜色里,她特有的体香若有若无的萦绕鼻底,仿佛无声的邀请般,他的身形猛然绷紧。   欲火的趋势凶猛的蔓延,他竭力克制,终于抓住那只在他胸前为非作歹的手,恶狠狠的道:“男孩也好,女孩也好。你再不住手,小心再让你生个出来!”   子矜怔了怔,禁不住红着脸笑起来。   这时,不远处却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人互看一眼,安王小心的将子矜拉近浓郁的草树后,以夜做幕,两人的身影若隐若现。   那个地方似乎是个私会的好地方,枝草遮掩,让人看不真切。   来的是个穿着宫装的宫女,一个黄衫的侍卫大步跟上来,两人拥在一起,亲吻着,追逐着,娇喘微微,似是干柴烈火一般。   暗影里,子矜和安王看得目瞪口呆。   两人无意看了一声春宫戏,子矜微觉尴尬,安王却挑着眉看她,似乎看到她的表情很好笑的样子。偷偷摸摸的离开那里,子矜笑的泪都流出来。   “我只道只有你府里才发生这种事,却不想这宫规森严的皇宫也有这等事。”   安王挑了挑眉,见她笑得开心,桃花般艳丽诱人,忍不住在她颊上轻吻,拥住她叹道:“从小到大,我一直住在这皇宫里,看惯了须臾献媚,见风使舵,总是想着,总有一天,我要坐在这高高在上的位子,把众人踩在脚下,指点江山,一展抱负,为江山社稷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可是,那一夜,我发现,原来这种一展抱负的方式有许多种……”   子矜禁不住抬头看他,夜色里,他的眼眸灼亮似星,棱角分明的面容意气风发,白衣铮铮,他微勾的笑容自信高傲,让人忍不住为之臣服。   纵使已经达过熟悉他的样子,她琮是忍不住心中一动。   也许,男人在意气风发的时候,才是最有魅力的时候,想到这里,子矜禁不住皱了皱眉,抿着唇没有说话。   安王说的尽兴,没有注意到她脸上闪过的黯淡,拥着她,低声道:“我送你回去,太晚了会让人起疑。”   去风华宫的路很长,他却依然觉得短,还有一段路,风华殿就在眼前,那里巡逻的颇多,他却不方便再往前走,只得止住脚步,定定站在远处望着她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她不能回头,她怕她会舍不得走,她怕脸上的不舍被他瞧见,她怕给他带来,她怕……   终于知道,挣扎这么久,她,也只学会了一个“怕”字,因为有心,所以怕,因为有顾虑,应该怕。   回到风华殿的时候,紫奴站在门口,见子矜回来,忙上前扶她。   得到皇帝的默许,风华殿的一切都有昙的手下打理,以防那些外人见缝插针,特别是在子矜这种特殊情况这下。   “娘呢、”   子矜见殿里没有几个人忙开口问道。   “在里间呢。”   紫奴笑着回答,正要扶子矜坐下,子矜笑着朝她摆手:“我去看看娘。”   紫奴不由笑道:“姑娘桃面含春,红光满面的,可比前些阵子看着好多了。”   子矜禁不住一滞,也不说话,抿着唇笑了笑进了里间。   屋里,柳师师跪坐在蒲团上,口中念念有词,不知何时,她自己布置了一间小屋子,得了闲便来这里做做,子矜以前也没有在意。   “娘?”   子矜禁不住诧异的走过去。   柳师师背着的身体猛然一震,略带慌乱的抖动着袖子,似乎在藏什么,然后转过头站起身来,笑着道:“回来了?”   子矜纳闷的往里面看去,却未发现有什么不妥,再要看柳师师已经把她略带强制的扶了出去。   略晚些的时候,皇帝过来了,他喝了些酒,满面红光,心情似乎很好,整个人神采奕奕的,一进殿,看到子矜站在柳师师身边,温和笑道:“矜儿,昙也醉了,你去陪他说说话。”   子矜怔了怔却没有动,固执的站在柳师师的身旁,皇帝脸上的笑慢慢僵硬起来,他站在原地,眼眸中闪过不悦。   “去吧。”   柳师师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   子矜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柳师师静静的点了点头。   她皱了皱眉,不再说什么,缓缓地离开,走到门口仍是不放心的回头看,亮如白昼的宫殿里,意气风发的帝王专注的看着柳师师,眼眸中是难以捉摸的温柔和诉不清的情愫。   子矜不由怔住了。   她一直以为,皇帝并不爱母亲,他的掠夺也不过显示帝王的权威罢了。   可是,那一刻,她突然有些困惑了。   突然,她想,如果,柳师师能够接受皇帝,她应该为她高兴呢,还是该为自己悲哀?   她摇了摇头,无奈的笑起来,剪不断,理还乱而已。   粉嫩的花瓣泻了一榻,在昏黄的灯光下越显娇嫩。   一旁开着的精致雕窗在风中发出轻微的响声。   熟睡的男子颊上浮现淡淡红晕,白袍乌发,随意的躺于榻上,莲花一般的盛开着。   子矜吩咐一旁的人将窗子关了,坐在榻旁看他。   昙的脸色略苍白了些,却因为酒意涌起的红晕平添的几丝活力,熟睡中的他,多了几分孩子的纯真,薄唇微勾,仿佛春日盛开的淡雅梨花。   她告诉自己,就是这个人,无论她怎样,他都在她身边默默地陪着她,帮着好了,可是,她终究不能给他什么。   屋内的烛火忽明忽灭,子矜禁不住幽幽叹了口气。   也许是屋内太过安静,她的叹气声缓缓地流入他的耳畔,禁不住扯动了他的弦,也许,是留恋她的声音,不想沉睡梦中,急急的醒来。   睫毛微微动起来,他缓缓睁开眸子,雾气的眼眸中朦胧迷离。   “丫头!”   他的声音略带沙哑,急急得起身,她却把他按倒在榻上,皱眉责备道:“喝了酒睡就睡了,还开着窗子!”   昙顺势躺下,虚弱的笑了笑,目光扫到她担忧的面上,笑容禁不住滞住,只直直的盯住她,子矜被他盯得不自在,不由尴尬的摸了摸脸,笑道:“有什么不对么?”   昙苦涩的笑起来,那种涩然的笑虚无的仿佛随时都会逝去的云朵,捉不到摸不到,只能远远的望着穹越离越远。   子矜突然害怕起来,情不自禁的扯住他的衣袖,他不由一怔。   “昙,你不会离开我对吧。”   子矜急切的问着,见他怔怔看她,低下眼帘笑道:“也许,是我太贪心了,你……”   “丫头!”   昙打断她,无奈的叹息,白皙的脸上却掩藏着几丝真实,他望着她,苦涩的笑:“我只怕活不了几天了,以前我想,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会很幸福,我何尝不曾想从安王那里抢过你,可是……”他轻轻地吐了口气,无奈笑道:“我发现,我做不到,呆在你身边,看着你痛,看着你喜,我就已觉满足,况且,就算你和我在一起,我什么也不能给你,你不能给你我延续的生命,也不能给你未来的幸福,我……”他笑着摇头:“丫头,我不会离开你,我会看着你披上嫁衣,嫁给你喜欢的男人,是安王也好,是别人也好,只要你快乐……就好……”   他笑得真诚,勾起的唇角仿佛摧残绽开的昙花。   短暂却美丽的一生,粲然却孤寂的绽放,原来,这就是昙花……   子矜不再说什么,只缓缓地斜靠到他身边,榻上粉嫩的花瓣贴到颊上,仿佛一抹剔透的胭脂。   望着跌落到地上的片片花瓣,她眼眶微湿的喃喃自语:“昙,你在我心里也是最重要的那一个。”   昙滞住了,随即又满足的笑起来。   “傻丫头!”   他抬手环住她的肩,在她肩上有节奏的拍打,声音在细微的声响里若有若无的传出来:“以后……忘了我吧……”   余间在静宜的屋内变得缥缈,昙望着跳跃的烛光有些失神,低头,却见子矜已经睡了过去。   浓密的睫毛微微曲卷,上面还带着未干的泪珠。   他怔了怔,情不自禁的俯下身去吻她,他的发散落到她白嫩的颊上,将她的脸映得愈发娇嫩,他呆呆看着,动作终是停滞在半空,眼眸中复杂交错,半晌,他叹了口气,为她盖她被子,悄身下榻。   正殿灯火辉煌,皇帝带着淡淡笑意出殿,满面春风的走出正门,明黄的颜色在夜色里忽明忽现。   昙漠然的走进去,柳师师怔怔坐在琴旁发呆,头微微偏着,仿佛陷入某种回忆。   见他进来,忙让人收到琴,从凳上起身默默坐到了榻上。   昙静静立在那里,嘴角微微勾起,眼眸中是深深的无奈酸楚:“你又何必。”   柳师师身体微滞,淡淡道:“弹一曲罢了,取悦于人的这些招数我年轻的时候又不是没有做过。”   昙深深看她,半晌才道:“君云寒马上就有消息了,你,不等他么?”   “君云寒”这三个字直直的扎进她的耳畔,她的身体僵硬的厉害,微微摇了摇头:“子矜恨他,我又何尝不怪他,就算他到了,以他的个性,他会冲到仪式上带我们母女俩走不成,年轻的他尚且离我们而去,就算当时他知道我已怀有身孕也是那样的结果,可是又何况是现在的他?”   “这倒不一定,皇帝现在依然霸气已存,雄心勃勃,他还能差到哪里去?”   柳师师怔了怔,唇角化过苦涩,无奈笑道:“他那个人,愚忠罢了,他自不会做有损皇家脸面的事……”   昙不再说话,转身出殿,走了几步,幽幽叹息若有若元的传来:“你果真要那样做?”   “是。”   她干脆的答着。   第四十三章   茶香袅袅,冒出的热气蒸腾而上,烟雾般的散入上空。   “啪”的一声,那茶盅迅速的摔落到地上,化作万千的碎片。   “都是你出得主意,若不是你把柳子矜的画像放到那堆画中,哪里还扯得出她柳师师来!”   宸妃气的胸口一起一伏,咬牙切齿的说着,指着九王爷的纤指忍不住颤抖。   低首站在一旁的九王爷眼眸中闪过几丝厌恶,头却恭敬的低着,大气不敢喘得样子。   宸妃骂够了,似也觉得失态,只是想到皇帝那般宠柳师师的样子心中就极度的嫉恨,强自压下腔中的不舒服,见九王爷一副懊悔的样子,气也消得差不多了,调整了一下动作,缓缓道:“过些日子可就是册妃大典了,绝不能让柳师师这个贱货在本宫的头上肆意妄为,你有什么好的主意没有?”   九王爷嘴角勾得讽刺,抬起头却依然笑得让人如沐春风,他拱了拱手,笑道:“母妃莫急,不知母妃知道君云寒这个人么?”   “君云寒?”   宸妃皱了皱眉,缓缓道:“只听皇上偶尔提起过,似是年轻时的玩伴吧。”   九王爷淡淡一笑,又道:“母妃说得不错,他也算父皇极忠诚的一个属下,当年二人都对柳师师倾慕不已,柳师师似乎更青睐于君云寒,所以,只要他出现,不怕柳师师放弃册妃大典。”   宸妃闻言,眼眸中倏的闪过一丝光亮,笑意缓缓爬上嘴角,却似有想到什么皱了皱眉,淡淡道:“所谓远水解不了近渴,找到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本宫觉得重点还在柳子矜那里。”   九王爷脸色不由一滞,温和的笑僵在脸上,无法散去。   宸妃扫了他一眼,突然抿着唇笑道:“慕儿,你是个有抱负的孩子,不会分不清孰轻孰重吧,他日若是柳师师掌了后宫,她的心可不会向着你这边!”   九王爷的拳悄悄握起,半晌才缓缓松开,勾了勾嘴角,淡淡笑道:“母妃误会了,儿臣只是在想对策。”   宸妃微微冷笑,也不挑明,脸色闪过狠戾,指上的指套蓦地一重,咬牙道:“这件事由你来办吧,看看册妃大典那天,她女儿不见了,这个做母亲的还怎么稳稳当当的参加典礼!”   九王爷低首答着,心中却蓦地一痛,被撕扯着一般直喘不过气来。   却只听宸妃又道:“只是,她身边老跟着那个叫昙的人,要动一番脑筋才行。”   他麻木答道,心中乱的千头万绪的无法理清。听宸妃不再说话,恭敬的施礼:“儿臣告退。”   宸妃一愣,因为方才说的话有些重,有心安抚他一下,他却已经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他的背景带着几分落寞的味道,仿佛有着什么巨大的悲伤,压在这位王爷的肩上,依然笑着,却等得痛心。   宸妃的脸猛然拉了下来,狠狠的捏着指上的指套,脸上浮现狰狞神色。   这个柳子矜,和柳师师一样,也留不得!   雾气氤氲,***四射。   女子赤裸雪白的身子蛇一般缠绕在男子身上。   Y·D娇媚的声音从女子樱唇高高低低的起伏着,她用尽所有力气极力的愉悦挑逗着男子。   终于,男子低吼一声,欲望喷射而出,同时,一个极低的叫喊声却从口中溢出:“子矜……”   女子的极力攀附的身体禁不住一滞,很快她撇去眼眸中的阴蠡,娇媚的贴上去,脸上娇羞诱人,酥入骨髓的叫着:“九王爷……”   九王爷眼前渐渐清明,看清眼前的女子的脸,猛地推开她,冷笑道:“老三府里调教出来的就是不一样。”   那女子这才缓缓抬起头来,柳叶眉,杏眸桃腮,樱红唇,却是安王曾经的侍妾月美人。   “王爷什么话,安王不知怜香惜玉,怎比得上王爷体贴。”   她又凑上去,樱唇微张,吐气如兰。   九王爷没有说话,起身披了件袍子,下了床,似乎想起什么,回头笑道:“你也是这样对老四说得吧,别拿那一套糊弄本王!”   月美人脸色一白,随即生硬的勾起一抹媚笑:“奴家不敢。”   九王爷不再说话,月美人这才下了床伺候他穿衣,娇嫩饱满的酥胸有意无意的在他身上摩擦,他轻蔑的一笑,探手揉捏起来,月美人娇吟声声,很快又瘫倒在他怀中。   嘴上讽刺的笑勾得更厉害,他淡淡道:“帮本王办件事。”   “王……王爷请说……”   怀中,月美人呻吟的难以按耐。   他皱着眉,脑中不由想起另一个身影,想象中的那张脸与眼前的重合,他的下身蓦然绷紧。   “想办法把柳子矜带出宫来,记住,不要动她一根汗毛。”   猛地将她撞到墙上,他直驱长入,声音沙哑的说着。   月美人的身体随着他的撞击剧烈的抖动着,她媚眼如斯,娇笑道:“王爷答应要将她的命留给奴家的……”   九王爷的动作蓦然止住,月美人不明所以得睁眸看他,却见他伸手挑起她的下颚,脸上的笑阴森可怖:“记住,你若敢动她一根寒毛,本王就活剥了你!”   “是,奴家哪敢!”月美人的身体禁不住颤抖起来,她苍白着脸媚笑着贴上去,眼眸中却是深深地憎恨。   柳子矜,我要你不得好死!   这天,天气似乎很好,惠风和畅,风华殿里传来一阵悦耳琴声。   人间天乐,绕梁三日,余音不绝。   双琴合奏,意是配合的百般默契。   柳师师和子矜互看一眼,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粉桃般的绽放,将整个风华殿荡满春意。   昙静静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虚无绝美。   “好!”   皇帝哈哈笑着走进殿中,豪情万丈的走到柳师师身旁,眼中柔情四射,声音沙哑的开口:“师师,朕许久未见你这么开心了。”   柳师师脸上的笑微微一僵,没有说话,她看了子矜一眼,淡淡道:“矜儿,你先出去,为娘有事和皇上说。”   子矜怔了怔,和昙互看一眼,默默退了下去。   皇帝眼眸中无言掠过几分惊喜,他情不自禁的执起柳师师的手,沙哑道:“想和朕说什么?”   柳师师身体微滞,不着痕迹的抽出手,缓缓走到窗边,看窗外烂漫春花,目光落到虚无的远处,半晌才轻声开口:“皇上不能准了矜儿和安王的婚事么?”   皇帝脸上的惊喜不自觉地撤去,他没有说话,转过头,冷哼道:“父亲娶母亲,儿子又娶女儿,像什么话,这让百姓知道了,朕的颜面何存?”   “原来只是颜面问题。”柳师师嘴角勾起讽刺,却依旧看向外面,白皙的脸上闪过恍然。   皇帝脸色一怔,略带讪讪,见她不语,缓缓走到她身后,迟疑着抬手按住她纤细的肩膀,沉声低喃:“师师,朕念了你十七年,你可有想过朕半分?”   他的大掌灼热的厉害,仿佛储存着某种力量一般贴合在她的肩上,柳师师微微皱了皱眉,正要说话,却觉他呼吸粗重的伏下身来,口中低唤:“师师……”   柳师师猛地一惊,急忙闪身躲开,皇帝扑了个空,脸上略带尴尬,见她不悦的看他,胸中猛然生出一股火气来,逼近一步怒道:“为什么不让朕碰,在女人面前,朕何曾这般低声下气过,她们一个个盼着朕临幸,朕都不屑一顾,柳师师,你别得寸进尺!”   柳师师脸色不改,冷冷讽道:“冷翼,她们眼中的你,不过是你身上这身衣裳罢了,除了这个,你还能拿什么来压人?”   “你!”   皇帝满脸愠怒,气得胸口微微起伏,半晌才强自压下火气,无奈道:“好,朕不和你吵,你不过是想劝朕准了矜儿和殇儿的婚事,可是你想过没有……”他轻咳了几声,才道:“殇儿以后继承大统,定是后宫三千,矜儿身份……”见柳师师脸色一冷,兀挺好的改口道:“矜儿在朝中无有支撑,拿什么在宫中立足,况且,在后宫中,有时候仅仅有帝王的宠爱是不够的,她还要学会保护自己,不过……”他话锋一转,淡淡笑道:“朕倒是觉得昙和矜儿很适合,等过了大典,朕……”   “不用了!”   柳师师突然开口打断他,摇了摇头淡淡道:“昙儿的婚事不用你操心。”   皇帝略觉讪讪,见她依然是一幅冷冰冰的样子,想说的话也说不出口,叹了口气,大步踱了出去。   门口传来“躬送皇上”的喊声,柳师师的眉紧紧地皱起来。   一个九五之尊的皇帝在她面前低声细语,已是很难得,她也不自觉地想起年轻时那个霸道臭脾气的男子来,那时他也还只是太子而已,仗着身份高贵盛气凌人,却一头栽到她的香闺里,借着各种借口跑到青楼去找她,可是,她的心为什么偏偏没有落到他那里,什么时候,她被他身后的那个温润俊美的男子所吸引,从此泥足深陷,再也无法抽身呢?   她忍不住苦笑起来,目光透过烂漫的花枝,落到缥缈的回忆。   雪白剔透的梅花林里,她无意中回眸,他一身白衣卓然而立。   忘不掉的是他如沐春风的笑意,梅花飘飞,将她的笑脸也染了清香。   他手执雪色梅花,俊脸浮现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朝她款款走过来。   “梅花竟开,可否请小姐同裳?”   他笑着开口,俊美的脸将那清高梅花也比了下去。   第四十四章   一个月很快就过去,册妃大典很快就到了,那天天还未放亮,殿里就热闹起来。   一大群宫女成群结队的走进风华殿,手中捧着盘盘大红的凤袍,金钗,一个个脸上喜气洋洋,仿佛要嫁的是她们。   资历老的嬷嬷在柳师师耳畔唠叨需要注意的礼仪,一旁的丫鬟忙着为她试衣。   周围混乱而喜庆,却与女主人的表情全然不搭调。   柳师师面无表情的坐着,看不出喜怒,子矜远远看着,心中哀伤悲愤,她何尝不希望母亲得到幸福,她也曾一度以为皇帝可以填补柳师师这么多年的感情空缺,可是她错了,母亲的心里,始终还是放不下父亲的。   她不由想起,小的时候,夜半时分母亲消瘦的身影,月光下,她的眼眸透过层层叠嶂落到虚无处,那种眼神,承载着一种深深的思念,将母亲的心残酷的吞噬着,永无止境。   可是,她却要嫁给一个她不爱,甚至恨的人。   想到这里,子矜的心蓦然痛起来。   这个时候,她从没有这般恨过她未曾谋面的父亲。   晨曦中,风吹过来,柳师师的脸在大块的红色中变得冷艳。   珠光宝气中,她的嘴角勾的苦涩。   她就要嫁给别人了,可是,你在哪里呢?   风吹过来,将她的思绪吹得遥远。   子矜静静站在那里,满腔愤懑。   “奴婢拜见灵公主!”   身后,一个细小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仲怔着转身,却见一个体型娇小的宫女低眉顺目的对她行礼。   看样子,似乎并不是过来帮忙的。   子矜皱了皱眉,淡淡道:“什么事?”   那宫女抿嘴一笑,往四周张望了一下,见无人注意她,将手伸进袖口,拿出一个纸条飞快的塞到子矜手中,抿了抿唇,一句话也不说转身离开了。   子矜暗疑丛生,走到无人处,皱着眉打开那纸条,映入眼帘的却是一行飘逸有力的小字。   不看则已,一看便面如火烧,娇羞的红云悄悄爬上脸颊,眼角都不自觉染上笑意,心中某种喜悦丝丝的荡开来,想也不想便向殿外走去。   那是安王的字迹,大致交待了相约的地点时间,简练干脆的字仿佛一曲曲音符,将她的心变得雀跃。   迎面碰到走过来的昙,他一手拉住她,微微皱眉:“去哪?”   子矜脸色微红,抿着唇没有说话,昙微微一怔,看她的样子却也猜出了大概,眼眸中不自觉闪过黯然,却又担心她的安危,缓缓道:“我叫紫奴陪你去。”   子矜微怔,忙道:“不用了,不远。”   昙见她焦急模样,苦苦一笑,无奈道:“好吧,不过还是小心些。”   “嗯。”   子矜忙应了,不待他说完,提着裙快步向约定地点跑去。   昙看她挺着肚子焦急跑着的背影,心中一时复杂难辨,只怔怔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身影渐渐隐没在稀微的晨光里,化作一抹无法掠去的翠绿。   葱郁的枝丫间,微光照在他雪白的衣上,投下一片单色阴影,伴着孤寂,伴着绝望,无奈的纠结着。   碧烟遮映间,精致小阁。   远处亭台楼阁,红墙琉璃瓦,枝叶微动,却没有半个人影。   子矜以最快的速度跑到这里,微微有些失望,想着可能是有事耽误了,只得耐心等待。   按理,作为女儿,这种时候她应该陪在柳师师身旁,可是,这本不是柳师师心甘情愿,侍奉在侧,也只怕图惹她伤心,只是,离开久了,未免说不过去。   子矜时不时的望向远处,极力搜索安王的身影,却没有发现一个人影不知何时闪到了她的身后。   她心中一喜,惊喜地回头。   “殇……”   话音截止到一半,余音未了,那人在她颈后一击,她微微一痛,没了知觉。   宫里输送蔬菜的马车往往定时进出,这日却早了半个时辰,马车上,一个可以乘开一人的封闭竹篮晃晃悠悠的随着马车拉动,检查车辆的侍卫们照例上车,检测。   见里面堆了一顿料掉的菜叶,洋洋洒洒的铺满整个竹篮,也未加多想,手一挥,马车坦然出宫。   远处,朝阳渐渐升了起来,普照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洒下一片红光。   汉白玉做的石阶,一望无际的攀延而上,气势磅礴的雕龙腾飞在玉阶中间,将皇家气势表现得淋漓尽致。   满朝文武躬身站立,皇帝一身繁重喜袍满面春光的坐于龙座上,时辰就要到了,他情不自禁的心情雀跃。   她穿着喜袍朝他进来的样子,他已经在心中想象的千万启遍,不要出什么变故才好。   龙目凌厉的扫过众人,他的目光有些焦灼。   小临子突然跑过来,在他耳畔嘀咕几声,他的脸蓦然变色。   也不顾等丰的这一大干人,踏着大步跑去了风华宫。   安王他们一愣,不知发生何事,迟疑半晌,还是跟了过去,众臣侧目,现场有些混乱,却谁也没有发现,九王爷不知何时离开,急匆匆地出了皇宫。   风华殿里,柳师师一身道袍站在屋中央,面色平静,锋利的剪刀划过她的乌发,青丝散落了一地。   周围,宫女嬷嬷们跪了一地。呼喊着上前,却惧于她手中的剪刀,苦无对策。   皇帝闯进来时,见得便是这般情景。   “师师,你!”   皇帝瞬间变色,脸色阴沉的仿佛密布的乌云,怒发冲冠,浑身散发出骇人的气势。   “为什么?”   皇帝胸口一起一伏,艰难的走近她,脸狰狞的扭曲着。   柳师师却只漠然看他,剪刀干脆的响声魔音般的传入他的耳畔,他一手抓住那把剪刀,锋利的刀刃狠狠的扎进他的手掌,浓烈的猩红顺着指缝流出来,他青筋暴起,眼眶欲裂,咬牙切齿的质问:“为什么?”   他只以为她会接受他,他不惜余力的讨好,顺从她,只不过博她一笑,可是为什么,她态度的好转,原来只不过今天对他的重重一击。   出家,她要出家,她竟宁愿出家也不愿嫁他!   有一刻,他又尝到心痛的滋味,被残酷的撕扯成碎片,痛得无法呼吸。   她只不说话,目光投向远处,虚无的缥缈。   “你要出家是么?”皇帝恶狠狠的看着她,指着地上跪倒大片的嬷嬷宫女,冷声道:“好,你们出家人不是以慈悲为怀么,你若敢出家,朕马上把这些人斩首,来人!”   他怒吼着,整个人仿佛发怒的阎罗。   宫殿里顿时器叫声一片,锦衣卫成群的冲进来,将那些老的少的女子围了一圈,女子们吓得浑身发抖,哭喊着求柳师师饶命。   柳师师依然沉默。   皇帝愤怒的盯着她,血依然在他手上汩汩流着。   两人僵持着,谁都不说话。   一个白色的身影鬼魅般的闪进来,他淡淡的看着屋内的形势,只轻声道:“丫头不见了!”   话一出口,安王神色一凛,猛地回头看他,随即飞奔着冲了出去。   柳师师的神色终于有所松动,皇帝趁机夺走她手上剪刀,双手握住她的肩,语气中带着恳求:“师师,不要离开朕。”   “皇上,不要逼她了,她心已死,何不随了她的意。”   昙不紧不慢的开口,绝美的脸仿佛暗夜悄然绽开的昙花。   缓缓地,他转身,消失在葱郁晨光里。   丫头,你在哪呢?   皇帝不去看他,双目只紧紧盯着她,却发现,她那淡漠眼神里,失了神采,木偶一般的越过他投到远处。   心……死了么?   他震撼的不知所措,双手已经不知觉的放开她。   暗色的道袍上残留着他猩红的血液,她漠然地与他擦肩而过,缓缓地走出了风华殿。   “师师……”   他转过身踉跄着唤她,刹那间,心老了,觉得累了,他才发觉自己的力不从心,脚步虚浮的站在那里,期望着,她能回头看他一眼。   缓缓升起的朝阳里,她的背影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缓缓地,她的身影沉没在那片充满朝气的金光里,再也看不见。   可她,终究没有回头。   心中仿佛千万只小手撕扯着他的心,彻骨的思念和担忧填满整个胸腔,她在哪里呢,他该早些来看她的,怪不得,他没有看到她的身影,他只以为柳师师将她支了出去。   安王寒着脸,握起拳的微微的颤抖着。   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才她。   “搜!”   他冷着声音开口,恨不得将皇宫翻过来。   痛!   颈后痛得厉害。   子矜皱着眉缓缓睁开眼睛,还未来得及看清眼前景象,一个湿润的声音就魔音般的传到了耳畔。   “子矜,你醒了。”   听到声音心中猛地一跳,心中暗恨,极不情愿的看清榻边望过来的脸,果然是一脸温和笑意的九王爷。   待想清前因后果,终于明白是眼前人布的局,利用安王的书信让她掉以轻心,就这么轻易的入了人家的圈套,子矜不由暗骂自己笨。   “九哥以这么隆重的方式邀子矜来,不知所谓何事?”   子矜笑意盈盈,却不自觉地护住了隆起的腹部。   九王爷望着她的笑脸一时失神,“九哥”二字却毒蛇一般的侵蚀着他,让他的心扭曲起来。   她在警告他么,她是公主,他的妹子,他怎能动她?   他却笑起来,俯下身凑过去,笑得暧昧:“亲妹子我都不在乎,何况只是挂着名的?”   第四十五章   阴暗的空间里,九王爷脸上的笑在漂浮的浮尘里变得可怖。   子矜暗暗皱眉,是什么,让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印象里,那个九王爷一直是温和的,虽然他有野心,有不甘,却从未表现得这般让人厌恶。   她警惕的看他,淡淡道:“九哥这般可虽为了宸妃娘娘,阻止我娘参加册妃大典?”   九王爷脸上微微一滞,如水的眸子明灭不定,皱眉看她,半晌才缓缓笑开来:“是,却也不是。”   子矜却笑了笑,也不去探索他话中的深意,不再说话,撇开头看向别处。   这是一个密封的空间,似乎是个木制的屋子,没有窗户,屋内却样样俱全,床榻,椅子,水果食物样样俱全,却没有半个利器,可见,这是九王爷特地为她这个“妹子”准备的闺房。   屋内的角落里放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在这间简陋的屋子里发出柔和华丽的光芒,却与屋内的事物格格不入。   子矜不由暗暗苦笑,看来,不仅逃不出去,就算绝望了自杀都是个问题,九王爷倒是低估了她,腹中还有未出世的孩儿,她怎会轻易的放弃生命?   九王爷任她打量四周,似乎笃定她逃不出去,目光在她优美的侧面上逡巡,扫到她略带干裂的唇,呼吸却蓦然有些粗重,他想,当他的唇贴到她的,会是怎样的一种滋味,猛地见子矜转过头皱眉看他,微微尴尬,起身为她倒了一杯水。   “渴了吧。”   他温和笑着递给她,修长的指在茶杯的衬托下,发出柔和的珍珠色泽。   子矜略力扫了一眼那水,却没有半丝迟疑,接过一饮而尽。   九王爷微微有些错讹,扫到她变得红润的唇,目光倏的变得深沉,他直直盯住她,嗓音略有些沙哑:“你不怕我下毒?”   “九哥会害我么?”   她笑起来,问得天真。   灿烂的笑容仿佛一把利刃直直的刺向他的心房,他怔了怔,目光扫到她微隆的腹部,却皱着眉不说话。   子矜蓦地有些紧张,身体略略绷紧,却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他伸出修长的指探向那个浑圆的轮廓,随着衣衫层叠的空中划动,扫到尽头却低低笑起来:“不会,哥哥自然不会伤害妹妹。”他抬起头坐到榻旁,两人只有一拳之隔,子矜的心提到嗓子眼,脸上却依然笑得仿佛山涧清泉那般纯净。   他伸出手环过她的肩,灼热的掌握住她纤细的肩竟一时有些颤抖,鼻底清香萦绕,竟突然感觉到那种近在咫尺的感觉。   近了,他想要的,仿佛在手掌碰触到她的时候就近了。   以前的她,是那么遥不可及,远远的,他只能看着她,看着她在安王的怀中灿烂的笑,温柔的低语,可是现在,她却在他怀中,明知道她没有表面上那么纯真,他却宁愿相信,他喜欢看到她的笑,不管那后面藏着怎样的心思,他陪着她玩有何不可。   想到这里,他笑起来,低头看着她略略僵直的身体,温柔的低语:“诸多妹妹里,九哥还是最疼你的。”   子矜略厌恶的皱眉,却更加不敢动弹,只得任他揽住,不自觉地手心已经渗出汗来。   这时,屋外传来一声粗哑而低沉的声音,穿过木制的门板,清晰的透过来。   “爷。”   九王爷微微皱眉,松了子矜站起身来俯首望她:“子矜,九哥还有事,晚些再来看你。”   子矜扯出一个纯净笑容,盈盈答道:“好。”   她的笑仿佛是一朵开在山间的绚丽花朵,美丽的让人眩目,他怔了怔,竟有些不舍,情不自禁的向前迈了一把,却扫到了子矜脸上无意流露的警惕。他的心倏的沉了下去,僵直的站在那里,这时,又传来了那汉子的声音:“爷!”   声音里已带焦急,子矜暗暗纳闷,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么?   九王爷似乎也顾虑到这点,看了她一眼,转身出了门。   门在打开的那刹那,外面强烈的光照进来,刺进眼底,子矜情不自禁的抬手挡住眼睛,再放下,门已经被阖上,屋内只剩那夜明珠发出的绚目光芒。   九王爷和那汉子低声碎语所有所无的飘进来,她只听得到“大典”、“出家”、“宸妃”三个词,再无其他。   不知身在何处,不知外面到底是何状况,这种飘渺的虚无狠狠的撞击着她的心房,无端的生出诸多恐惧来,她小心的下床,企图透过门板能够望到些什么,那些门板却被钉的死死的,密不透风。   唯一肯定的是,已经到了中午,她昏迷到现在已经过了两三个时辰,他们应该发觉了吧,母亲的典礼可还在如期进行么,那么他呢,可否依然不知情的参加二人的典礼?   她徒劳的猜测着,心中却依然有种希望,他会来救她的,不管发生什么,她都知道,他会来救他的。   柳师师的出家给皇帝造成巨大的刺激,一时间,他再也无法回到那个意气风发的皇帝,只独自回了寝宫,身旁的太监宫女小心的伺候着,大气不敢喘一下,皇子们自不敢在这种时候生出事来,安王暗中派了手下在宫中找寻,却一无所获,昙也派出人手下去,依然没有见到子矜的半丝影子。他甚至偷偷跑到宸妃的宫殿去找,却毫无线索。   几个时辰过去,几人聚到安王府内愁眉不展。   “三哥,臣弟觉得这事不简单,既然不在宸妃那里,那么子矜不是在九弟那,就是在六弟那。”禄王皱着眉分析。   “在九王爷那还好,若是落到六王爷那里……”昙倚在门边,想到六王爷看到子矜一副色迷迷的样子,皱了皱眉,不再说话。   烈王不耐烦的一挥手,斜眸看了安王一眼,讽道:“还不是某人,若不是上次偷偷约了子矜私会,子矜怎会轻易上当。”   禄王闻言不由“腾”的站起身来,怒道:“四哥,你少说两句,三嫂出了事,三哥已经很难受了,你还讽他!”   “三嫂?”   烈王挑着眉笑起来,嗤道:“叫的好听,她可是咱们的妹子……”   “够了!”   一直冷着脸的安王突然不耐烦的开口,他看了一眼禄王,淡淡道:“坐下,大敌未到,自己先乱了阵脚,像什么样子!”   “三哥,我……”   禄王欲言又止,瞪了烈王一眼,不甘心的坐回到椅子上。   “四弟,想必你已经有所考量,说出来吧。”   安王看了他一眼,淡淡开口。   烈王一愣,却没有想到安王会听取他的意见,也不推辞,这才道:“我猜是在老九那里,宸妃不方便将子矜留在宫里,只有托她的同盟办这件事,而唯一与宸妃交心的就只有老九了。”.   安王点了点头,目光投向窗外,心中的担忧愈加强烈,想到她会焦急,会恐慌,会无措,腔中便像被被缴成一团,疼惜的无法呼吸。   昙一直望着外面,听到烈王的话,却无声的动身,踏出了门外。   “你去哪?”   烈王一眼扫到,抢到他前面拦住他,一双俊目紧紧逼视。   昙无声的笑起来,薄唇轻启,划出一个迷人的笑魇:“我要抢在你们前面找到她。”   烈王皱了皱眉,讽刺的笑道:“就凭你现在这个风一吹就倒的样子就是想单枪匹马的去救她,况且子矜在不在九王府还不知道,你若打草惊蛇岂不坏了大事?”   昙脸色微白,拳紧紧在袖中握起,指节泛白,是,他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功力也已退了大半,可是他不要看到她有事,他要看到她好好的才肯安心离去,现在她生死未卜,他怎能安心的站在这里,听他们讨论这讨论那?   抬手打开他,冷冷道:“我的事,与你无关。”   见他不领情,烈王正要发火,却见萧烬匆匆的跑进来,在安王耳畔低语,安王面上不自觉的闪过几丝欣喜,淡淡点了点头,隧抬头沉声道:“走吧。”说着,大步出了门。   烈王和昙脸上不由一怔,见他什么不说就冲了出去,不由怒道:“冷殇,你想抢头功不成?”说着也争先恐后的奔了出去。”   “哎,你们……”   禄王跟在后面大步跑过来,看着三人相继跑出去的背影不由叹了口气,也跟了上去。   时间在一点一滴的流逝着,子矜在屋内毫无头绪,她向外面说话,在屋内弄出各种声音,却听不到外面半丝声响。   有时候她怀疑外面根本没有人,很快就否决了这个念头,九王爷费劲心思将她弄到这里来,怎会轻易的放她走,一定是嘱咐了什么不管里面有什么响动都不要说话之类的吧。   想到这里,子矜有些气馁,没有人说话,就没有突破口,自己在哪还分不清,还怎么逃得出去。   咬着唇赌气的捶了一下墙,却被上面的刺扎了手,隐约流出些许血丝来,子矜皱眉查看,却忍不住笑出声来,这若是一头撞上去,只怕会失掉半条性命,九王爷倒是失算了。   这时,外面却传来细微的脚步轻响,子矜心中猛地一跳,立即聚精会神的将耳朵贴到门板,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起来。   半晌,外面响起一个低哑的汉子声音,他疑惑的嘟囔:“怎么没了动静,不会撞晕了吧。”   “不会吧,刚才听着还好好的。”   又 一个声音响起来。   看来外面的人的确不少,子矜暗忖,却也隐隐的生起些许出去的希望,那种希望仿佛屋内的夜明珠,扫去内心阴蠡,照亮了心扉。   第四十六章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看样子似乎打开门,子矜环顾四周随手拿起那个不大的茶杯藏到了门后。   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身庞体宽的汉子倾了半张脸探进来,望了一眼屋内,却没有见到半个人影,还未抬头,子矜手中的那个茶杯已经狠狠落下,“哐当”一声,茶杯应声而碎,汉子一时眩晕,张着圆目抬头,额前的血腥顺着脸流下来,惊骇的迈动着脚步。   子矜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见并没有砸倒他不由有些心慌,却见那汉子身体微微摇晃,然后直直的栽倒在地上。   “怎么回事?”   门外的汉子听到声音快步走过来,子矜一惊,身边再无其它利器,情急之下只好缩到墙角抱着膝,装成一幅害怕的样子。   另一个汉子见到屋内情景不由一愣,见那汉子面部朝下,直挺挺的趴倒地上,子矜蜷在角落瑟瑟发抖,不由踢了汉子一脚:“喂,怎么了,老大不是不让进这屋子的么?”   那汉子却一动不动,汉子疑惑的将他巨大的身体翻过来,见他额角渗下血来,历时明白了发生什么事,看了一眼墙角的子矜,大步走过去,大掌一把揪起她的头发,怒道:“臭婊子,敢动我的兄弟!”   头发被撕下来一般,子矜痛的皱起眉,眼中不自觉地被扯出泪意,她却淡淡的笑起来,道:“这位大哥,九王爷吩咐不让你们进来的吧,你们擅自过来,就不怕他怪罪么?”   那汉子微微一怔,却猛地甩开她,头皮被扯得发麻,却也只听到汉子愤懑的声音说着:“王八羔子,他怪不怪罪管我们什么事,要不是我们老大……”   老大?   子矜不由微微一愣,那汉子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猛然止住,哼了声,转过身去去托他的兄弟。   外面的光在敞开着门的门外泄进来,子矜透过散乱的头发看到若隐若现的山峦,和远处几个来回走动的汉子,心不由倏的沉了下来。   这个地方似乎是在山里,并不是在九王府,听那大汉所说,应该是九王爷为了避免嫌疑将她交给江湖的帮伙看管,既是在山里,以她这个样子又怎么能轻易的逃出去,这样想着,刚刚升起的希望却有一点点逝去,眼前突然又昏暗了许多。   这时远处慌慌张张跑过来一个干瘦的男子,见到汉子,惊喜地跑过去,口中结结巴巴的道:“三哥,不好了,你,你快去看看。”   汉子神情一秉,扫了一眼子矜,猛地将地上那汉子扛到肩上,不急不缓道:“这就去。”说着却警告的瞪了子矜一眼,“砰”的一声,将门关的死死的。   屋子内粉尘被激起一大片,子矜忍不住咳起来,却听到外面混乱不已,她奇怪的抬起头,这时,门却被一股极大的力量踹开,“哐”的一声,一个人影冲破木板横着冲进来,重重的落到地上激起粒粒灰尘,子矜眯着眸子一看,却正是方才那个被叫做“三哥”的汉子。   强烈的光源里,一个白色的人影霸气的立在门边,他的白衣仿佛寒冬的雪色,泛着冰冷的寒光,脸色仿佛瞬间就能要人性命的罗杀,目光扫到屋内蜷着的身影却化作万般的温柔和怜惜,快步冲过去,猛地将她抱进怀中,温热的气息喷涂到她雪白的颈上,化作声声沙哑低喃:“子矜,子矜……”   他将她紧紧环住,仿佛恨不得将她抒进怀中。   子矜被他抱的喘不过气来,还未来得及看清那人的脸,他身上的清新的味道已经清晰的告诉她,被提起的心终于踏实的放下来,却猛地想起自己的狼狈样子,慌忙的挣开他,去整理散乱的发丝。   安王看的好笑,不由抬手去弹她的额头,沉声道:“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得这个!”   子矜抿着唇笑起来,将头发挽在脑后,低笑道:“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所以我想让你见到一个依然美丽的母亲。”   安王不由怔住,满腔的热血沸腾着,暖热了心房,他紧紧将她拥进怀中,缓缓站起身来,声音沙哑:“在我的眼里,子矜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依然那么美丽。”   子矜抿唇笑起来,抬头却见烈王和昙一前一后相继走过来,见到安王怀中的她明显的松了口气。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安王脸上立时恢复平静,揽着子矜出了屋子,外面依然还在打斗,刀光剑影中,他将她紧紧护在怀中,冲上来的汉子相继倒下去,他拥着她飞身上了马。   “坐稳了。”   他将她拥进怀中,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她可以感受的到他胸口微微的振动,抖动缰绳,骏马飞快却安稳的奔跑起来,身后是昙和烈王还有带领着手下撤走的禄王。   那个地方那在只是那些人的一个据点,并不是他们的总巢,追兵却也没有追得太远,安王一行缓缓放慢了速度,一声有惊无险的小插曲终于落幕,安王看着怀中的子矜,却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对了!”子矜猛地想起柳师师,回头焦急的看向安王,问道:“娘的册妃大典完成了么?”遂低了头懊恼的道:“一定让她担心了吧。”   安王欲言又止,突然害怕她随时消失一般,他抱紧她,答非所问:“子矜,过些日子,我们请求父皇赐婚好不好?”   “赐婚?”   子矜惊诧的看他,却见他郑重地望过来,黝黑的眸子仿佛灼亮的繁星,带着憧憬也带着些许的担忧。她苦笑着勾了勾嘴角,转过头看向远处,云卷云舒,缥缈的无所查询,她歪着头,眼前青丝飞舞。   “他不会答应的。”   半晌,她喃喃开口。   安王没有来得一阵心痛,他不希望看到她为难的样子,不喜欢看她皱眉,那样他的心也会皱成一团,难受得厉害。   “这些事有我来处理,你只要告诉我,你……愿不愿意做我唯一的妻子呢?”   他抱紧她,说得郑重。   子矜的身体微微一滞,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他的温暖将她暖暖的包围着,突然想确认一下这是不是梦,欣喜沾满了整个胸腔,她只咬着牙不说话。   “不愿意么?”   安王见她不动,没由来得紧张,急急的发问,却见她抿着唇回过头望他,泪水盈盈。   “傻瓜。”   他叹息着单手揽住她的腰,她的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声声心跳,喃喃低语:“愿意。”   安王不由满足的笑起来,抬着优雅冷硬的下颚去摩擦她头上发丝,她身上的清香阵阵涌进鼻底,沉沉的低笑起来。   身后突然传来“驾”的一声怒喝,接着一个黑色的身影飞快策马而去,在青山碧草之间化作孤寂黑点,消失在缥缈视野里。   昙骑马静静跟在他们身后,望着绝尘而去的烈王,唇角勾的无奈,脸色却突然变得苍白起来,唇缓缓染上浓烈的绛紫,剧烈的颤抖着,他紧紧握住缰强,修长的指泛出骇人的白。   他不要在这里发病,在他的丫头最幸福的时刻,他不能扫了她的兴。   痛苦的抵住胸口,口中的血迹似乎马上就要溢出来,他抖动缰绳,马飞快的跑起来。   身子无力的要下沉,他僵直着身体,却无力和她告别,别过头飞快地在二人身边跑过。   白色的衣,在浓浓葱郁中,仿佛一抹随时都要融化的雪。   子矜惊异的叫他,那声“昙”被他隔绝身后,化作声声叹息,他只苍白着脸任那马飞快的冲着,鲜红的血迹顺着嘴角缓缓流下,滴落到雪白的衣上,恍若滴滴醒目的梅花。   安王注意到昙骑马的姿势有点不对劲,唤来手下,低声吩咐下去,那手下这才策马追了过去。   “昙……”子矜怔怔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心中忐忑,安王知她担心,安慰道:“他可能有急事走了,我派手下跟着他,应该不会有事。”   子矜迟疑着点了点头,还是觉得不妥,不由喃喃:“他以前有什么事总会和我说,这次能发生什么事……”   安王微微皱眉,预料到她要说的话,忙想转移话题,她已经回过头焦急的看他:“殇,是不是娘出了什么事?”   她皱着眉,清澈的眼底映着他冰冷的脸,他突然不敢看她的眼睛,微微别过脸,淡笑道:“不用提心,她很好。”   “她要嫁给皇帝,怎么会很好。”   子矜望着他闪烁其词的脸,不由苦笑,叹气道:“殇,你连骗我都不会,是不是,她出了事……”猛地想起什么,急急和抓住他的袖管,大声道:“是不是宸妃,她把娘怎么了?”   安王一滞,终是不忍心说出口,只绷着脸不说话。   “三哥,你告诉她吧,她总是要知道。”   禄王策马赶上来,一眼扫到子矜略带惊慌的脸,心有不忍,不由叹了口气。   子矜的心倏的沉入谷底,她颤抖着唇,脸上瞬间失了血色,想起那天在风化殿她说的话,猛然打了个激灵,全身都不由战栗起来,抖得仿佛秋日里凋零的落叶,迷茫的无所归宿。   安王注意到她的心绪,忙紧紧抓住她的肩,望着那双失了焦距的双眸,心痛得无法呼吸。   “子矜,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焦急的握着她的肩,低声轻语,看着她缓缓望向他,眼底泛着盈盈泪光,口中喃喃:“那是怎样?”   “她……”安王微微迟疑,俊脸绷得冷硬,半晌才道:“她出了家……”   “出……家……”   子矜低喃着,缓缓转过头望向前方,无视的迷茫,她曾说过,一切由她而起,便一切由她结束,原来,这便是她说的结束,斩断情丝,青灯古佛,冷寂的过完下半生,这,便是她说的结束么?   她是为了她啊,她还不懂事的问她,她该怎么办,她为何从未为母亲想过呢,她是一个自私的女儿,她不懂事的逼她出家,断送自己的幸福,这样的女儿怎配得到幸福!   蓦地,子矜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肩膀剧烈的抖动着,眼底的泪水恍若止不住的像洪水倾泻而出,在他怀中,她笑得歇斯底里。   “子矜……”   安王怜惜的将她拥进怀中,告诉她,还有他,还有他们的孩子啊。   “殇,对不起……”   子矜失神的低喃,泪水模糊了双眼,眼前的一切仿佛浸了水的墨迹,朦胧的失掉了原形。   安王的心倏的被提起来,悬在半空,仿佛知道她下一句就要说什么,他带着她下了马,双手紧紧的握住她的肩,神情激动,脸上是鲜少的惶恐,禄王已经带着属下远远的跟在一旁,他的声音却颤抖的荡在枝叶间,失去般的痛苦。   “子矜,你不能,你不能……”   他的手随着她的肩膀颤抖着,愤恨而无奈,他的脸,带着孩子般的无措。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能嫁给你……”   她摇着头不断的退缩,害怕得躲避着他的手,发丝颓废的散落下来,她的声音凄楚的在发间断断续续的传过来:“对不起,我的幸福不能用娘的来换,我这样的自私的女儿不可以得到幸福,这样的幸福,原本属于娘的,她一直,她其实一直在等着他的……对不起……原谅我……”   她慌张的往后退,唇剧烈的颤抖着,泪水大颗颗的滚落下来,打湿了浓密的睫毛。   “子矜~~~”   安王惶恐的看着他空空如也的掌,突觉得心也空了,他看着她慌乱的躲避,失了目的的踉跄走着,心被狠狠的揪起,小心翼翼的靠近她,他低声温柔的轻哄:“好,不嫁就不嫁,我不怪你,你过来,地上不平,小心摔倒。”   他沉声说着,低沉的嗓音仿佛香醇的酒酿,带着醉意也带着心中难平的伤痛,她的情绪渐渐平静了下来。   她抬头看他,迷茫而无助。   他心疼得一个箭步抱住她,抬起头看向远处,眉头痛苦的纠结在一起,轻声哄着:“都依你,我都听你的,只要你好好的,我都听你的。”   子矜失了力气般的依在安王怀中,声音飘缈而虚无:“我想去娘那里,那里,肯定很寂寞吧,我要去……陪她……”   安王的身体忍不住一滞,看她的样子,终是不敢再说,只沉重的点头:“好,就去那里。”   第四十七章   静心庵里幽静寂寥,大树成荫,确是个修行的好地方。   柳师师却不见她,用一个出家人特有的借口将她关在门外,这一关就是两个月。   她只是无言来,无言的去,开门的小尼姑无奈的叹气,终是将门阖上。   也许滚滚红尘中有太多这样的例子,她无奈,同情,却不能伸手。   远处白色的衣角冷然翩飞腾,他同她一样,不想去想,不想去思考,只每天看着,看着她走看着她去,虽然她从不肯给他一瞥。   他说依她便依她吧,减少她心中的愧疚感也好,想让时间治愈也好,他全都由着她,他的父皇突然之间老了许多,交给他做的事也越来越多,朝堂之上的重心渐渐偏移到他的身上,他似乎越来越忙了。   空中突然下起淅沥小雨来,阴暗的天带着几分柔和的光,在模糊错落的视线里层层叠叠,那抹青色的影子一直站在那里。   后下给撑了伞,他正要过去,却见昙拿着伞走过去为她遮面,她仰起头看昙,抿着的唇勾的虚无。   迈出的脚兀自收回去,他的眼眸深沉如海,眉皱如川。   雨下得越发密起来,天然的雨帘将两人生生的隔开,只化作余光里那抹虚无颜色。   湍急的水花打到门前的青石砖上激起一片水花,青色的裙角带着些许湿意,摇摆的在雨气中飘荡。   雨淅淅沥沥的下着,只听得到雨水低落到油纸伞上发出的嘀嗒声。   这时,门却开了,打着伞的小尼姑满面为难,擦去滴落到脸上的雨水,稚嫩的劝道:“二位施主回去吧,悟思师太不会见你们的。”说完见子矜脸上仍是不见波动,叹了口气,正要关门,门却被男子修长的指挡住了。   昙笑得温柔虔诚:“这位小师傅,山上路滑,眼看天就黑了,能否让我们二人留宿几晚?”   “这……”   小尼姑脸色微红,迟疑半晌才缓缓开了门:“那你们先进来吧,我去请教师傅。”   “多谢。”   昙笑得一本正经,拉了茫然的子矜进了庵,门“哐”的一声终又阖上了。   雨幕中,那抹青色的身影终于再也看不见,黑色的庵门随着雨势的加大也模糊起来,分不清楚。   安王抿紧的薄唇终于有所松动,看了看没有尽头的雨帘,淡淡道:“回去吧。”   手下不明所以,个个面面相觑,他却已经抬脚走进了雨幕,一惊,忙跟上为他遮雨。   安王无声的笑起来,禄王曾问他为何,他只是告诉他,他愿意等。   他愿意等她解开心结,等她回到他的怀抱,等她回家。   雨,大了起来,白色的衣铮铮而响,满目的纠结。   靠昙牺牲了一点美色,子矜成功的在这里住了下来,可是柳师师不愿见她,任她百般劝说也没有用,只是日子却飞快的过着。   昙一直陪在她身边。   可是她知道,庵外面,还有一个身影静静的立着,似乎成了习惯,每天,他都要来这里站一会,她满目的苦笑,她只是不知如何面对他。   “她出家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让你们在一起么,你又何若和你自己过不去。”   “丫头,你这是和谁斗气呢。”   昙叹了口气,缓缓坐到她身边,望着她狭促的笑:“和你娘,还是在和王爷,怪他当时没拦住你娘?”   子矜顿时脸色有些红,似乎被说中心事,微恼的瞪了他一眼,死不承认的道:“谁说的!”   昙的唇角化开一个绝美的笑,敛了神色叹气道:“傻丫头,你也知道当时那个情形,他怎么拦得住,况且,你娘……这样做就是成全你们的最好方法。”   脸上的表情慢慢僵住,她站起身来,背对着他,眼眸中透出深深的迷茫:“昙,你不知道,我其实在怪自己,我不能尽女儿的孝道,却还要连累她,这样的女儿是不是很失败?”   她脸上闪过一刹那的怔仲,抬脚出了房门。   昙蜷着膝坐在屋内,抬眼看她,见她走得远了,扬声道:“丫头,别跑太远,快临盆了,不然你想在荒郊野外生孩子么?”   子矜的脚步中忍不住一滞,她当然知道安王早已安排好了产婆在外面候着,只是,这个昙怎么说话越来越这么直白呢?   他说的不错,她其实真的有一部分是和安王斗气的,也许有些无理取闹,可是,她不知道除了这个还能做什么,她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告诉母亲,你看,你出了家,我也照样得不到幸福。   前面的路狭长而偏僻。   她腆着肚子走得极慢。   前面有个叉路口,她一直走得是左边的那条,右边的那也没有走过,突发奇想想着要走一走,不知不觉便已经走得远了。   枝叶葱郁,隐隐约约的黑色人影在枝间晃动,接着就是细碎的低语。   子矜止住步子,惊异的藏在树后。   “老大,怎还不接奴家出去。”   一个娇滴滴的女子声音传过来,枝叶间人形纠缠。只是……有些耳熟。   男子的声音沙哑粗生:“这不是为了避风头么,上次那件事牵连了九爷,老三正忙着抓呢,铁面王爷,岂是可以轻视的?”   “安王爷?”   女子的声音带着微微的战栗。   男子已经不再说话,呼吸逐渐粗重,隐约可以听到宽衣解带的细碎声音。   子矜有些心惊,事情关系到安王,她不能再这样执拗下去,悄悄地挪着身体离开。   不想身后那个女子却猛地把那男子推开,扫到青色的衣角,声音很毒:“老大,奴家的仇人可是不请自来了!”   原来他就是老大,那个莽汉口中的老大。   子矜脑中纷乱,顾不得想,只深一脚浅一脚的跑起来,她行动本就不方便,跑得也慢,身后那两人看到她跑得方向,却并不急着追上来,只亦步亦趋的跟着,仿佛逮到耗子的猫。   最后,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因为她的身后,是一个万丈的悬崖。   黑衣男子身形粗狂,脸上蜈蚣似的伤口狰狞而下,女子玲珑娇小,一身黑衣,面带黑纱,却也看得出美女与丑男的搭配。   只是,女子的目光仿佛剧毒的蛇蝎,狠狠的挖着她,仿佛与她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子矜站在悬崖不远处,风吹得很大,将她的发和衣也一并吹向远处。   女子眼角带着残酷的冷意,直直的望过来,咬牙切齿的说着:“柳子矜,你终于落到我的手里!”   这声音……   她记得,很久以前,一个女子跪在地上,也以这样狠毒的声音告诉她:“柳子矜,你给我的我要让你十倍还回来!”   子矜猛地怔住。   女子哈哈大笑,伸手扯下手上的黑纱,露出一张精致扭曲的脸,她望着她,带着报复的快感:“柳子矜,你也有今天,怎么,你的王爷不在你身边?”   子矜突然有些悲戚,单手护住隆起的腹,她只一句话也不说。   月美人一步步地逼近,他身旁的男子只一动也不动,只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二人。   “你不知道,这些日子,我从没忘记过要报仇。”她艳丽的脸上冷意乍现。   “我被他弃到烈王府,你以为烈王拿我做什么,他只不过当我是个棋子,没用了就扔掉,不念半分旧情,如果不是老大救了我,我只怕再也报不了这个分仇!”   “冷家的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老三如此,老四如此,老九更如此,怎么,利用完了,就马上和我撇清关系?”她笑得狰狞,紧紧地攥着拳头,咬牙切齿的道:“你们休想!”   子矜清冷的保持沉默,她知道,这个当口上,她若是开口说不定刺激到她做出什么事来,她不想死,也不能死,她的孩子还未出生,还没见过他的父亲。   这时,那个男子却发话了,带着几丝不耐烦:“小美人,咱们把她捉回去慢慢折磨可好?”   子矜不由倒吸一口冷气,月美人那么恨她,说不定使出什么阴险的方法来折磨她,若是这样,她宁愿跳下去。   也许看到子矜的动容,月美人肆意的笑起来,她得逞的迈着步子,妩媚的打量她:“也好!”   山风细细的吹起来,缭绕的散布着雾气。   子矜挺直着身体,拳握的指节泛白。   这种时候,真的,想再见他一面。   抚着腹部的手也颤抖起来,她的孩子……   周围陡然变得极冷,云积雾绕,阴沉的厉害。   一个好听的男子声音伴着冷风徐徐而来,仿佛人间天籁。   “要带她走,怎么也得问问我吧。”   “昙!”子矜猛然看到了希望。   三人的目光追随而去,一个绝美的男子依树而笑,唇角的笑容仿佛璀璨的烟花,眼眸似雾,白衣胜雪,美的虚无。   黑衣男子突地笑起来,露出雪白牙齿:“原来是昙尊主,失敬失敬。”   昙淡淡而笑,抬眸嗔怪的看了子矜一眼,这才回头看那黑衣男子:“铁老大,你铁手党和我无影阁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我们各走各的路,卖我个面子,放了这丫头。”   “不行!”   月美人尖锐的声音响起来,她妩媚的贴在男子身上,单手挑逗着,轻声细语的诱惑:“老大,奴家不依。”   男子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他单手推开月美人,朝昙冷冷的笑:“抱歉的很,这小美人不依,那丫头我可是要定了。”   昙脸上的笑顿时变得美丽而残忍。   男人们还没有开战,月美人已经朝子矜扑过来。   女人之间的战争,无非撕咬啃抓,这却是子矜最受不住地。   昙一个飞身去撞拦她,黑色的梅花钉顺势而出,对准月美人的心脏直直的逼过去。   男子眼疾手快,拉着月美人躲开,两人很快战到一处。   天色愈加昏暗,杀意便向无形的利剑向四周直直的射了过来。   论武功,昙显然是在上风,可是,她明白,昙的体力已经大不如从前。   “还不快走!”   他的声音遥遥的传过来,分不清什么情绪。   子矜这才惊觉,安王就在外面,若是求救或许还来得及。   “臭婊子,想跑!”   月美人气急败坏的冲过来。   昙略一分神,便已经输了大半,铁手党以铁手掌著称,一掌便可要人性命。   白色的衣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掌,身子像凋零的落叶一般重重的摔到地上,胸腔排山倒海一般痛的厉害,闷哼一声,唇角鲜血喷涌而出。   “昙!”   子矜惊呼着跑过去抱住他,他的身子单薄的可怕,脸色苍白如雪,唇角却依然勾着叹息:“丫头,我真没用。”   若是以前,他不费一点功夫便可捏死他,可是无影阁出事以后,他在江湖的震慑力已大不如从前,再加上自己的病已经传开,那人在他面前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子矜只咬着唇摇头,胸口悲悲凉凉,已经分辨不出感觉。   “原来无影阁昙主也不怎么样!”   男子抱着胸,脸上带着肆意的笑,狰狞的伤疤散发着诡异的光,目光也变得狠戾起来:“素闻无影阁昙花秘籍了得,你若乖乖交出来,也就少些折磨。”   昙闻言不由冷笑,挣扎的站起来,他单手揽住她的腰另一手护住她的腹部,缓缓地低语:“丫头,抱紧我。”   子矜只听话的抱紧他,未来的及反应,身子已经腾空而起。   阴暗的空际折射出灼亮的光,她看到他眼角的笑意决绝而凄美。   他紧紧护住她的腹部,唇角的猩红发着瑰丽而魅惑的靓丽颜色。   余光中,她看到那个黑衣汉子飞速的冲过来,企图拉住二人,“哧”的一声,青色的裙角决裂而断,飘动在那愤恨的汉子手中,仿佛一抹随风飘动的青云。   也好,这样也好……   两人下沉的趋势愈加厉害,昙的脸色却愈加苍白,崖下繁茂的枝叶迎面急速的打过来,滑过身体,彻骨的疼。   昙用尽最后一点功力护住子矜的身体两人,滚落而下,身上已经被划伤大片,满身狼狈。   白色的衣贴着粘稠的血迹,醒目的血迹慢慢的渗透,仿佛被蹂躏的白色梨花。   子矜只脸上有了些划伤,她看着他软软的躺倒在她怀中,顿时觉得手足都冰凉起来。   他惨白着脸,唇边的血不可遏制的涌出来,她终于忍不住哭泣,泪大颗的滴落到他绝美的面容上,带着灼热的滚烫。   “昙,你怎样?”   子矜哽咽着,努力的去擦试他唇角的血迹,却似永远都擦不完一般,鲜血沾满了她的双手好的袖,永无止境的流着。   “我带你去看大夫。”   她慌乱的摸索着,失神的喃喃,眼眸没胡了焦距般的空洞,她吃力的背起他,鲜血却顺着她的颈流下来,粘稠的,灼热的,带着他特有的温度。   “丫头……”   他嘶哑的开口,唇边的笑容满足而凄美:“你听我说……”   “我不听!”   子矜猛然含着泪吼出声来,跌撞得将他滑下去的身体叫力的拉到背上:“凭什么,凭什么你们都这么自以为是,自以为是地牺牲自己来救别人,可你们想没想过被救的人接不接受,殇是这样,娘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她悲愤地僵持着,泪流满面。   “丫头……”昙无力的笑,他努力的想去抓她,身体终是顺着她的背滑下来。子矜忙擦掉脸上的泪水去扶他,他猛然抓住她的手,眼眸中雾气缭绕却美的让人移不开眼   “下辈子……”   他用尽所有力气抓住她,修长的指泛着青色的白“答应我,下辈子,一定要爱……上我……”   “不……”   子矜死死的抓住他的领口,哭得难以自抑:“不要下辈子,这辈子怎么办,我还没有爱上你,你给我点时间,你不能就这样不负责任的丢下我,你说过,你是我的人,我命令你,你给我起来……”   她恨恨的去拉他,他的手却失了力气般的滑下去。苍白的脸,仿佛即化的雪,一点点地失去颜色。   “丫头……”   他含笑望着她,鲜血大口的喷涌出来,他的话语在血色中变得含糊:“这辈子,忘记我……”   “不要……”   分不清血色还是泪水,她的双眼变得干涩,心痉的痉挛,她眼睁睁的看着他闭上双眸,再也听不到他叫她“丫头”。   那声声天籁般的声音在她耳前回荡,她只哭得没了声息。   “不要,你不能死,昙,你不能这样对我,孩子还没有出生,你是他的父亲啊……”   她用力的拉他,努力的将他变得冰冷的身体捂热,肌肤在摩擦中变得麻木,眼前又出现那个美得不食烟火的男子,雾气缭绕的眸,唇角烟花般璀璨的笑。   “不能死……”   她失神的喃喃自语,心痉挛的纠结在一起,腹部剧痛传来,她的唇剧烈的抖着。   身心的痛越来越厉害,意识也渐渐模糊,山风带着凄厉的响声吹过来,她晕倒在他身旁。   枝叶沙沙,仿佛无声的哭泣,顷刻,席卷了山涧。   卷三 第一章   皇城最繁华的街段川流不息,车马如洪。   繁杂的空气中鞭炮声声,夹杂着诸多客气寒暄的声音,客人们却不自觉地被吸引了过去,聚在门前看舞狮欢腾,鞭炮齐响。   今天似乎是这家珠宝行开业四周年的日子,富人家的小姐夫人们争先恐后的早早的入了座,门外轿子成排,门可罗雀。   对于这家珠宝行,皇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上达皇室下达官府女眷,都是这里的乘客,不只因为他们的珠宝做工别致精美,还在于每一年都有几款只此一样的罕见首饰,谁得到这几件首饰,可以说是极大的荣耀,这不仅满足了贵族女眷中虚荣心,也成了拿出来炫耀和赠送礼品的杀手锏。   所以,这家珠宝行几年之内将王公贵族们的音量大把大把的捞进自己腰包,又在别郡发展分店,连成一张大网,很快成了屈指可数的首富。   唯一奇怪的是,这家店的主人却从不露面,人前人后都只一位灰白胡子的老者接待着,人们称他南宫管家。   南宫管家,顾名思义,南宫家的管家而已,而这珠宝行便是南宫家的家产,只是南宫家四年前也只是一家规模略大的珠宝行,自南宫二老找回自己走失的小儿子,由这南宫少爷接手,便逐步发展成了今天这个规模。   由于这南宫少爷并不常露面,前些阵子闹了旱灾,朝廷国库一时周转不过来,南宫少爷大方的拨了一笔巨额银两归到朝廷名下,解了旱灾的围,便一时成了百姓口中的人人称颂的神话人物。   南宫大院雅静而清幽,很适合老人居住,这是南宫少爷专门为南宫二老修建的别院,随后怕他们寂寞,自己便也搬了进来。   人人都说南宫少爷是个大孝子。   这种神秘感自然而然的在人们心中形成了一个形象,玉树临风,潇洒灼灼,才华横溢的男子。   于是,许多官宦小姐们在奔赴珠宝店的同时,也期望见到这位神秘的公子一面,只是,此人神龙见首不见尾,到头来碎刹芳心一片。   媒婆踏破了南宫门槛,每一次都被南宫二老推托出来,却自始至终没有见过那位神秘少爷。   一顶轿子停在南宫大门门口,挺直而健康的一位花白胡子老者匆匆入内,穿过楼阁,长廊,来到一间朴素幽静的厅房。   老者面前珠帘响动,伴随着细风徐徐而入,发出悦耳响声。   帘后,一个青衫男子卓然而立,面容隐在阳光投下的暗影里,只看的到优美的下颚和饱满粉嫩的唇。   细碎的光晕照在青色的纱衫上,斑驳飘渺,掠起淡淡光影。   “爷官府三番五次来通牒,要我们提高税款,我们已经在原来的基础上提高一成,这样下去,未免欺人太甚!”   老者说的恭敬而义愤填膺。   “几成?”   暗影中,男子略略挑眉,清晰的音节从粉嫩的蠢中跳跃出来,清润好听,比男子的软细,却比女子的低沉。   “。。。”   老者没有听懂,惊诧的抬头。   光晕中,男子饱满的唇抿成一条优美弧线,白皙修长的手随意的把玩着竹扇,只是那手纤细而柔美,没有男子的那般有力宽大,仔细观看,倒更像女子的手。   “他们要提几成?”   男子好听的声音又响起来。   老者这才回过神,忙恭敬的道:“原先是一成,后来允了二成,现在得寸进尺,倒要升到四成了,南宫家这么大的产业,要四成,难得不怕撑死么?”   “四成?”   饱满的唇在斑驳光晕中一张一合,最终抿成一条紧致的线景绽然开合,放佛摧残的花朵。   老者紧张地望着。   “的确很大的胃口,这次负责的是哪位?”   语调中等着不以为意的慵懒。   “安王爷冷殇,这位手腕可狠着呢!”   老者小心的措辞。   帘后的人影却有霎那间的一滞,嘴角微不可查的一僵,似在喃喃又似在自语:“冷。。。殇”   老者正大眼眸看他,却觉主子身上无形之中散发出一种魄人的悲伤,相处那么久,却没见过他这般失态过。   “由他把。”   半响,帘后的声音又轻轻冷冷的飘过来,手上的扇已经被放到桌上,   在白亮的阳光中发出刺眼的白。   “可是。。。”   老者吃惊的瞪大了眼睛,没有想到他会应允,一向事事为南宫家着想的南宫少爷哪去了,四成啊,想想就心痛。   “下去吧!”   听他还要说,帘后的人不耐烦地摆手。   劝说的话吞咽进肚里,他知道他向来说一不二,也只好不再说,转过身出了门槛,却听身后飘来清冷温润的声音。   “允了也就允了,却不能太过得寸进尺,警告一下还是要的。”   老者大喜,忙不矢的点头,迈着步子跑了出去。   珠帘轻响,恍若梦一般。   帘内那人呆呆而立。   这是一个紫衣女子掀帘而入,那人的面容便完全显露出来,光晕柔柔的照射在柔和俊美的线条上,璀璨的眸子恍若星辰,粉唇欲滴,眉宇间却泄露太多沧桑忧愁,看得让人心痛。   “子矜姑娘!”   紫衣女子叹息开口。   她微怔,也许觉得这个名字陌生,皱了皱眉却随即笑起来,白皙的脸浮现一闪即逝的忧伤,拿了扇子帅气的打开淡淡纠正:“紫衣,叫少爷,昙少爷。”   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闷,无形的忧伤在两人之间蔓延,“昙”这个字,利刃一般的割剐着她的心。   她却自我伤害般的时不时说出这个字,仿佛一种惩罚,又仿佛一种警告。   紫衣欲言又止,终不再说,突然想到什么,随即笑起来:“小少爷回来了。”   话刚落地,一个四岁大粉雕玉琢的小人便老气横生的跑过来,一身白色锦衣纤尘不染,黝黑灼亮的眸子里溢满了见面时的喜悦,却偏偏要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来,只是略快的脚步已经无言的揭穿他的伪装,一双小小的鹿皮靴直直在她面前站定,有模有样的挑眉,用尚显稚嫩的声音说着:“我回来了。”   子矜脸上面无表情,冷淡的看他,他也将眼睛瞪得铜铃大,直直的等着扮男装的她。   紫奴在一旁看看这看看那,一副没有看见的样子。   终于,子矜平板的脸上裂开一个口子“扑哧”一声笑出来,蹲下身邪恶的去捏他的脸蛋,说的有些咬牙切齿:“怎么回来这么晚?”   小男孩皱着秀气的眉左右躲闪着她伸过来的手,最后终于涨红了脸,稚嫩的怒叫:“娘,都告诉你了,不要捏我的脸!”   紫衣终于忍不住捂唇笑起来,小男孩气哼哼的瞪了子矜一眼,撇着嘴道:“紫奴姐姐都比你有女人样。”   子矜充耳不闻,恶作剧的又捏了一下,气的小家伙只躲,这才笑盈盈的收了手,牵了丫的小手站起身来问道:“可去了爷爷奶奶那里?”   “没呢。”小家伙似乎还在气头上,回答地颇没有诚意,见子矜眯着眼睨他,这才撇过头不情愿的承认:“好吧好吧,想和娘亲一块过去。”   “这才乖!”子矜笑着探手蹂躏她的黑发,小家伙气得直瞪眼,却也不反抗,任她为所欲为。   “记得在爷爷奶奶前叫爹。”   子矜弯下腰为他理了理襟口的盘口,小家伙的脸近在咫尺。   他的样子,已经依稀有了安王的样子,那深邃的眼眸、整齐俊美的眉,薄薄的唇无不显示着她的过去,和她曾经爱过的一切。。。   纤细的指僵在那里,子矜的脸上闪过一丝恍惚。   小家伙注意到她的失态,小小的脸上满是担忧,伸出胖乎乎的手探向她的额前,蹙着小眉毛,男子汉般的问着:“娘亲,你怎么了?”   子矜如梦初醒,尴尬的掩饰,指尖清凉的点了点他的小鼻,嘱咐道:“可记住了?”   小家伙忍不住翻白眼,极不屑的哼了哼以示不满,半响才答:“记住了。”   真是,几年了,再记不住当她这么可爱的儿子是白痴么?   两人走到南宫二老住处时,二老已经抑制不住激动的迎了出来,老太太颤抖着双手捧着小孙儿的脸一个劲的叫着:“小归儿。。。”   小家伙还算配合,小脸上勾起一个迷死人的纯真笑容,将老太太感到得只抹泪。   老头子也是一样激动,老两口围着冷漾说个不停,几个丫环紧张的在一旁伺候,几人就这样推推嚷嚷的进了大厅。   屋内还站着昙的两位哥哥嫂嫂,见子矜他们进来含糊着客套几声,这才落座。   “昙儿啊,别让小归儿去那个学堂了,一去就是半个月,可把为娘我想死了。”老太太一手将冷漾抱在膝上,舍不得撒手,望着子矜商量。   子矜脸上勾起一个温柔的笑,清润的开口:“娘,您若实在想归儿,孩儿就让寒夜多接他几次回来。”   老头子倒是比老太太明白许多,两眼一瞪老太太,说道:“胡闹什么,这不是为归儿好么,那么贵气的学堂,岂是普通孩子能去的?”   老太太一脸委屈,登时不再说话。子矜急忙上前解围:“娘,孩儿叫寒夜隔几天接他回来一次,这样您老不就见到他了。”   老太太这才喜笑颜开。   子矜望着她满足得笑竟一时怔住,眼前又浮现出那个笑的妖娆的男子来,白衣胜雪,他的眼角是烟花般的虚无,薄唇微启,他巧笑着唤她:“丫头。。。”   眼底突然变得干涩,腔中无边的悔意又涌上来,蚂蚁般的吞噬着身心,她的胸口难受的厉害。   你未做完的,我替你做完,你未完成的心愿,我替你完成,你可会再上天怪我么。   终究怨我,若不是一时的任性,你也不会那么早的失去生命,那么一切。。。。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爹,你怎么了?”   冷漾一双眼眸在她苍白的面上梭巡,满目的担忧,子衿无力的摆了摆手:“老毛病,不碍事。”   “昊儿啊,可是心悸又犯了么?”   老太太闻言忙放开冷漾,颤颤巍巍的拉着她的手,眼底泛起盈盈波光。   子衿望着她一时有些恍惚,不忍心让她担心,忙笑道:“娘,孩儿没事。”只不过产后落下的病罢了,每每想起昙心都会痛的无法遏制,自然而然的,便成了习惯。   “还说没事,看看脸都白成什么样子!”   老头子面色一沉,宽袖一摆,瞪了一眼一旁冷眼旁观的两位儿子,训斥道:“废物,还不去请大夫给你三弟看看。”   两人面色微微不悦,却不敢表现出来,支支吾吾的应了,迟钝的迈动双脚。   子衿急忙笑道:“爹,没什么大不了,回头我叫寒夜给我看看就好,他也是个名医,还怕医不好么?”   老头子的脸这才稍稍好看一点。冷漾皱着俊眉,仰头天真的拉着老头子的袖子:“爷爷,孙儿送爹爹回房。”   “恩,真乖。”   老太太满心欢喜的拉着冷漾的手,这才放冷漾扶着子衿离开,出了院子,紫奴见他扶的吃力,忙接过来,见子衿脸上渗出细细的汗来,低声询问:“还撑得住么?”   子衿不由嗔道:“小毛病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这样说着,声音却沙哑起来。   紫奴瞪她一眼,忍了忍终于没忍住,怒道:“你呀,就知道逞能,我都害怕你真的患了心悸的毛病!”   子衿笑了笑没有说话,目光别向远处,话语幽幽而落:“那不更好,他痛得,我也待他痛了。”   “你!”紫奴顿时气结。   阳春三月,烟花般的烂漫。   葱郁的林荫间,白影孤立,冷硬的线条落寞而孤立。   四年。。。   他从没有放弃过寻找她,虽然,很多人告诉他,她死了,连同她腹中的孩子。   可是他不信,死要见尸,活要见人,他连她的尸首都没找到。   一个蓝色身影默默靠近,在他身后站定,张了张口,终是没有说话。   他若有所觉,回眸望去,黝黑的眸子掠起倾玉光华。   “五弟?”   禄王笑着打着哈哈,“三哥。。。”   安王习惯性的去抚左腕绿色丝带,唇角勾起淡淡寂寥:“说吧,什么事?”   禄王也不再推托,开门见山的进入正题:“你说奇怪不奇怪,南宫珠宝行很爽快的答应了我们的提税的要求。”   安王显然没有料到,微微错愕:“这么爽快?”   “是啊,不过,他们也有条件。”   安王挑眉。   禄王突然笑起来,狭促的道:“他们说以后三哥你府上的女眷若是买珠宝必会多收你两倍的价钱。”   女眷。。。   安王脸色不由一滞,禄王也才意识到不对兀自住了嘴,安王不在意的勾了勾唇角,眼眸中掠起饶有兴趣的微光,若有所思地道:“有意思,看来这个南宫少爷是非见不可了!”   卷三 第二章   窗外的绿树葱郁,白亮的光从外面泄进来,照到铺在桌面上的账本上,亮的刺目。   桌旁的人皮肤略显苍白,她揉了揉眉心,指尖在粗糙的纸业间翻阅,发出哔哔的轻微声音。   一个男子宽阔的手掌重重的落到面前的纸页上,他皱着眉,脸上无甚表情,却依然看得出眼眸中的担忧和愤怒。   “属下可曾嘱托过姑娘好好休息?”   他沉着声音,手下的纸页在他掌下撑起淡淡褶皱。   子矜无奈的勾起嘴角,笑意淡的仿佛夏日的栀子花香,男子装束的她,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与忧郁,却越发清淡的仿佛不食烟火的谪仙,仿佛随时都会随风而去。   “寒夜,这些帐急着呢!”   她微抬首,望着男子的面容狭促开口。   男子眉间沟壑皱的更加厉害,却也不再说话,只冷冷的看她,半响,才沉声道:“姑娘,难得想步昙主的后尘么?”   一句话,却利剑般的直戳中心。   她的神情僵在脸上,光晕中,秀美的轮廓变得模糊。   寒夜直直看她,犀利而逼迫。   子矜第一次发觉寒夜的目光竟带着如此摄人的气势,微偏了偏头,嘴角的笑意依然荡然无存,她微眯了双眼,神情不自觉地浮现一抹冰冷的威严。   “寒夜,这不是你该触及的,退下吧。”   寒夜脸色微变。   四年,足够让一个人经历太多事情,她在这些大大小小的事情的历练下变得成熟而犀利,她再也不是那个因为被保护而连累别人的弱女子,这四年里,她将丢掉的尊严一步步的拾起,周旋于大大小小的商人之间,利用她特有的手腕,变成在商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南宫少爷,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在不知不觉间蔓延,让人总是不自觉地顺从。   可是,在这华丽外表的背后总是存在太多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她既当父亲又当母亲,独自将冷漾拉扯大,在珠宝行处于低谷时低声下气的寻求借贷,还要在南宫二老面前强颜欢笑,掩饰她女子的身份。。。   他喉中的话卡在口齿间,缓缓的收回手,袖口垂在半侧,微低头,声音渐缓:“属下逾越了。”   子矜微微叹了口气,起身站在他身侧稍转头,无奈道:“我尽量按你说的做就是。”   寒夜唇角微勾,竟是不自觉地笑起来。   子矜没有注意,目光投向外面,一个老者的身影穿过厅堂缓缓进来,衣衫飘决,珠帘轻响,他苍老的声音也随之想起来。   “少爷,三王府和九王府送了帖子,请少爷赴宴。”   赴宴?   她不由蹙起眉,透过随风轻晃得珠子,落到那并排摊在老者手中的请帖上,右旁一角俊秀的“安”字直刺眼底,心中顿时禁不住一跳,她轻轻吸了口气,挪开目光,再也不看,转回身淡淡道:“拒了。”   如玉珠般的话音在她口中清晰的吐出,帘外的身形老者微微一抖,诧异的抬头,目光紧锁里面身影,脱口而出:“少爷,这二位好歹也是王爷,若是照往常那般驳他们的面子,他们若真较起真来,我们可说是鸡蛋碰石头啊,老奴觉得少爷还是去一趟吧。”   话已落地,帘内却不见半丝响动,老者不由有些紧张,心弦拉的紧,手心不自觉地渗出汗来,浸湿了掌中的帖子。   子矜的声音不急不缓的随着清脆珠响传了出来。   “管家以为,三王爷和九王爷以为正受皇上青睐的四王爷,哪个荣登大宝更有把握些?”   老者迟疑半响才开口,灰白的胡须随着唇部微微轻颤。   “三王爷做事一丝不苟,雷厉风行,况且在军队中有着不可磨灭的军威,只是近年来他虽得圣上信任,却行事异常低调,朝堂上下对他也是忌其威严却不敢与之亲近,老奴怀疑他也没有了当年大志,倒是九王爷,为人谦和,与官员来往甚密,朝堂中有为数不少的拥护者,老奴觉得还是九王爷胜算大一些。”他皱了皱眉,又道:“至于四王爷,他虽得圣上青睐,老奴觉得他的分量远远比不上前面二位。所以。。。”他微微抬头,却没有将建议子矜接九王爷帖子的建议说下去。   子矜侧耳听他说完,却没有说话,微抬手,纤细的指轻挑了珠帘,露出白皙的隐约容颜,脸上的笑淡定而意味深长:“你照我的话做了,事后便知。”   光晕随着珠光闪烁,她的笑虚无而笃定。   老者狐疑的躬身下去,那个苍劲的“安”字也随之渐远。   子矜怔怔看着,心中空洞如斯仿佛什么都随那帖子远行,却生生的落不到实处,苍凉的难以自抑。   清凉有力的指搭到腕处,她诧异的回眸,却见寒夜攒着眉,收回手拢到袖中,平静的脸透出担忧,让她不自觉地响笑起来:“怎么,寒大夫又诊出什么病来不成?”   寒夜不自觉地笑起来,嗓音平平:“属下只在想姑娘定是站在安王那边的,虽然现在时机未到,可为何连一点暗示都没有呢?”   他说的直白,却丝毫不给她留半丝情面,她微微蹙起眉终于无奈的笑起来,语气带着浓浓笑意却也夹杂着无法言喻的哀伤:“寒夜,你为何总是能在我面前肆无忌惮的揭我痛处,我却无法对你生气呢?”   寒夜依然面无表情,僵直立在那里,仿佛一尊不会活动的雕像。   子矜遥遥望着远方,沉浸在自己都辨不清的思绪,喃喃自语:“你可否听过,爱一个人就要放他翱翔空际,不要自私的将他圈禁身边么?”   “他是心怀大志的人,说起宏图伟业脸上洋溢着我从未见过的神采,可我不要他为我生生将这双翅膀折断,母亲为了我将自己圈禁在孤寂寺院,昙为了我失掉性命,我有什么资格再让他为我如此。。。”她低下眸子,浓密的睫毛仿佛展翅的碟:“我现在,终于能为他尽一些薄力,他想要的,我定帮他得到,南宫家的产业和归儿交到他的手上我很放心,我想,他会帮我打理好的。”   抬脚,青衫浮动,她的脚步有些虚浮。   身后,是寒夜犀利的叹息。   “你为昙主活着,为安王筹谋,可是,你自己呢?”   她的身形终于滞住。   是啊,她自己呢。   有时间她也想,她自己呢,她还能得到幸福么?   勾了勾嘴角,她笑的虚无。   “随他去了吧。”   那夜,她在他身旁独自生下归儿,她的灵魂,便也随他去了吧,这是对她的惩罚吧,因为她的一时任性,罚她做不了自己,罚她得不到幸福。   南宫府的门院华丽不张扬,含蓄而内敛,仿佛一个才气逼人的女子,聪明得掩其锋芒,却让人无法忽视的挪开眼。   安王和禄王在门前站定,眯着眼打量。   隔了一会,进去通报的仆人却为难的跑了出来,对着二人就是扫地一揖:“二位王爷,实在抱歉,我家三少爷正好不在府里。”   禄王一听有些沉不住气,不由扬声喝道:“好大的胆子,我二人让你们率先通报已是天大的恩赐,你们主人不但不出来迎接,反倒要让我们原路回去不成?”   那仆人却不慌不忙,忙陪笑道:“王爷消消气,我家少爷确实不在府内,况且这只是老爷和老夫人的别苑,少爷并不常住这里,小人也没有办法不是!”   “你!”   禄王没想到这仆人这般伶牙俐齿,还想再说却被安王喝住,安王淡淡看那仆人一眼,俊眉微挑,声音冷酷:“今日我们二人是为拜会南宫二老而来,容烦通报吧。”   仆人没想到他会这样说,顿时涨红了脸,他方说二老在府里,明知道他们不是为了二老而来,却也无法阻挡,若他们进了府,说不定二老不明白状况,将三少爷唤出来,这样反倒降罪做到实处,百口莫辩,到时府里不好做人,他也摊了罪责,这可如何是好?   不自觉地挠着后脑,心道这安王果然不是吃素的,平日里听说他如何如何,今日一句话,就将他打到了死角。   安王见他仍在犹豫,皱起眉,霸气已显:“还不快去!”   仆人不经意的心中已惧,正在为难,府门却开了。   高大沉重的门缓缓开启,一个粉雕玉琢般的小小身影负着手老气横生的走出来,看到门口卓然而立的安王,初生牛犊不怕虎,稚嫩的开口:“谁要见我爹爹?”   “小。。。少爷!”   仆人惊得下巴几乎掉下来,不知戏演的哪出,弯下腰望着他急得直拿袖子擦汗。   冷漾等着黑白分明的俊目看了他一眼,不耐烦地对他摆摆手:“退下。”   “是。。。”   仆人踉跄着弯着身子,担忧的看了他一眼,果真退下了。   安王饶有兴趣的看着穿着一身白色锦衣尚且不到他腰际的小男孩,挑着眉微微弯了弯身体,黝黑的眼眸闪过美玉一般的光泽,唇角的笑仿佛沉寂而出的初雪。   “你方才问谁找你爹爹?”   “是!”   见他低头,冷漾下意识的挺了挺小胸脯,学他戏谑的挑眉问道:“就是你?”   “是。”安王脸上笑意浓浓,似乎顾及到眼前这个小男子汉的自尊,郑重的点了点头,沉吟道:“不知这位小公子的令尊是。。。”   “自然是南宫昙。”   冷漾一眼撇到禄王眼中更为浓烈的笑意,恼怒的蹙起眉毛,说话的语气也不耐烦起来。只是他没有想到,安王和禄王听到这话均是一怔,他们没有想到,众说纷纭的南宫昙,是有一个儿子的。   只是,眼前蹙眉的小男孩总觉得无比熟悉,仿佛一种无形的力量将他们拉近到一起,难以割舍,不自觉地,她的记忆突然鲜活起来,那个女子的一笑一颦在他脑中频频浮现,定格在她蹙起的眉上,景觉得出奇的相似。   不自觉地,她的目光透过那张小脸,仿佛寻找宝藏般的探寻。   禄王这时却惊奇的弯下腰,凑近冷漾,惊异得道:“三哥,你有没有觉得他和你长得很像?”   安王却只不说话,望着冷漾的脸微微出神。   “我爹爹不在,二位还是下次再来吧。”   冷漾见禄王凑过来,冷着小脸下意识的跳开,利落的身手让禄王眼前一亮,颇为随意的去摸冷漾的头,笑道:“小鬼,好身手!”   冷漾拧着眉头躲开,听他叫他小鬼,不由怒火三仗,眉头拧得更深:“不要叫我小鬼。”   “那叫什么,大鬼?”   禄王似乎起了斗嘴的兴趣,抱着臂一副斗志昂扬的样子。   冷漾却不再理他,转过头看向安王,那种复杂的眼神让他觉得困惑而亲切,无疑,他是他的榜样,他的娘亲一直教育他要成为喜不行于色,遇事镇定自若,泰山崩于前而轰然不动的大丈夫,而眼前的男子,似乎正是他所向往的那一种人,不自己觉地,他的眼神中带了一种崇拜。“   “爹爹说,来日有空一定宴请二位,他现在确实不在,二位请回吧。”冷漾绷着小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双手神气得负在身后,黑而大的眸子却好奇的盯着安王看个不停。   安王对这个小男孩也是好感顿生,不自觉地蹲下身,与他平视,嗓音低沉柔和:“敢问这位小公子的尊姓大名?”   无疑,安王的尊重让冷漾更加得意,他没有叫他小鬼,没有和他短大人的架子,朋友似的询问让他很舒服,他挺起胸,却不甘心这么快就臣服,故意挑了挑眉,学着他的口气询问:“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安王一怔,不由笑起来,梨花般粲然开放,将禄王惊得目瞪口呆。   他的三哥,在这个孩童面前,轻易的发自真心地笑起来。   “冷殇,字安,记住了?”   安王敛了笑,极其郑重的报上自己的姓名。.   小家伙也不甘示弱,仰着头自豪的宣布着自己的名字,阳光下,明眸灼亮似星,白皙的小脸洋溢着热切的喜悦。   “南宫漾,字归!”   卷三 第三章   枝叶沙沙,将阳光分离的细碎,斑驳的照在地面上。   听到名字的刹那,安王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情感。   名漾,字归,多么巧的巧合。   他还记得,桃花树下,她笑意盈盈的依在他怀中,启唇转眸,抿唇听他说着名字的事情。   他一直以为,就算她没有死,腹中的孩子那么脆弱,摔一跤都可能失去,又何况那么高的悬崖,他极力劝说自己忘记孩子的事情,告诉自己,只要她平安就好,可是孩子,无疑是一根毒刺,狠狠地扎着他的心,他恨自己不能去救她,恨自己不能在她需要帮战的时候在她身边,那么深的崖底,那么绝望的境地她可否经历了他无法想象的苦难,还是她真的已不在人世,这一切,只是个巧合而已?   这样想着,心突然难以言喻的痛起来,仿佛里面的肉被生生的割下来,血淋淋的猩红。   冷漾黑白分明的眼眸映出他冷冽深邃的脸。   他皱着眉想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果真有这般巧合么?   这时,空际却传来一阵悦耳琴音,从深院中传来,透过厚厚的门板,悠悠清淡的飘荡在空中。   像风,悠然而入,吹入心房,安抚了心中困惑与疼痛,世界,变得宁静起来。   像云,无形的飘落眼前,美丽逼人却可望而不可即,无意中带走众人艳羡目光。   冷漾玉一般的小脸上突然漾起慢慢惊诧的喜悦,来不及和安王告别就冲进了门内,“噔噔噔”的小皮靴在地砖上落下一串喜悦符号,转眼间,小心的白色身影已经看不见。   安王皱着眉静静听着,胸口剧烈的起伏,白色的衣在微风中飘荡的张狂。   “那个小鬼怎么突然跑掉了?”   禄王没有注意到安王的情绪,诧异的朝门内望去,门却已经关上,只留下一条细小的缝隙。   安王这才恢复往常神情,他站起身来,若有所思地望向门内,别过眼,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淡淡道:“回府吧。”   炉香袅袅,蜿蜒而上。   细细的琴弦,尖尖的指,跳跃,升华。   白亮的光洒到弦上,掠起艳丽的光晕,   宽大的袖摆飘渺而飘逸,青色如春,人如谪仙。   “爹爹。。。”   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奔窜过来,白皙的脸因为剧烈跑动而变得淡红,他眉梢掠起喜悦,小脸上灿烂无比。   琴声因为他的到来戛然而止,琴的主人抬起头,脸上是属于母亲特有的温柔笑意:“慢点。”   冷漾看了看周围服侍的丫鬟们一眼,机警的将“娘亲”二字吞进肚里,只扬着头,秀眉略挑,稚气而老成的说着:“爹爹今天很高兴么,许久没听您弹曲子了。”   “是啊。。。”   子矜脸上的笑朦胧而虚无,目光越过葱郁的树木飘渺的落到远处,怔讼片刻,才掠起笑脸,抬手拍了拍冷漾泛红的脸蛋,笑问:“喜欢外面那位大朋友么?”   知她指的是安王,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崇敬,睁着俊目仰头看向子矜,却见她脸上柔情似水,不自觉地点点头。   “那就好。”   子矜笑起来,怔了怔将他拉到自己臂弯处轻声道:“漾儿是个男子汉了,有些事情也该告诉你了。”   冷漾天真的眼眸突然深沉了许多,他拧了拧眉毛,没有说话,薄薄的唇抿在一起,僵硬的熟悉而陌生。   子矜被他这个表情惊得讶异,冷漾从小随她奔波,吃了许多同龄人不曾吃到的苦,加上南宫大院复杂,暗险丛生,他的心智远远要比同龄人成熟许多,可是这时他突然不知她的儿子在想什么,那种表情让她觉得有些恐慌,也许,他真的需要一个真真切切的父亲来教导他。   “漾儿?”   她试探的叫他,脸上带着略略的担忧。   冷漾不自觉地抬起头,望着母亲脸上的神情,表情微微一滞,低头用小小的皮靴去踢石砖上遗留的石子。   子矜怔了怔待要说话,这时却见紫奴袅娜的走过来,朝她盈盈一福,身后是身材修长的南宫大少爷。她略略皱了皱眉,拍了拍冷漾的肩头,冷漾诧异的抬头望去,扫地紫奴身后的男子,难掩眼眸中的厌恶,冷着小脸朝他施了个礼,退了下去。   子矜目送冷漾的身影离去,这才抬头看向昙的亲生大哥,淡笑着询问:“大哥有什么事情要吩咐么?”   眼前的人一身飘逸青衣,宽松的罩住纤瘦身体,唇红齿白的面容透着聪慧与仙子般的淡然,让人无法和商人这个词联系在一起。   可是,这个人,便是抢去他当家权利的人____他的弟弟,南宫昙!   男子握紧了拳,咬紧牙关的面容略略扭曲。   “为兄是想问问三弟,为何不接九王爷的帖子,我想三弟一定有个交代的。”   大少爷开门见山,撇着眼直逼子矜面容。   子矜微微一笑,也不直接答他,抬了抬手吩咐紫奴道:“给大哥看茶。”   “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大少爷不加理会,重重的拍了拍桌子,怒道:“你知不知道,你这种举动能轻易的就能将整个南宫家葬送进去,你南宫昙有事与我无关,但是拜托你不要把我们和连累进去!”   几句话说完,大少爷已经气得脸色绯红。   子矜低了眼眸,抬手轻抚琴弦,风吹半的泄下轻微音符,发出悦耳声音,半响才笑意不达眼底的道:“看来九王爷已经找过大哥了!”   “你。。。你怎么知道?”大少爷有些惊诧,一时感觉输了气势,随即耿起脖颈,强硬的道:“人家九王爷亲自来府里拜访,态度谦和有礼,礼贤下士,是我们南宫家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我就不明白,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就白白放过,我。。。”   “大哥!”   子矜略皱了眉打断他,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笑意,声音却徒增几分冷意:“我们虽是经商的商贾,但是他们未必比我们高贵到哪里去,还有。。。”顿了顿,目光凌厉的扫了他一样,看的大少爷不禁打了个寒战,子矜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小弟所做一切都是为南宫家着想,若有二心,必遭天谴,大哥可放心了?”   “你。。。”   大少爷被子矜无情散发得威势骇得说不出话来,只站在那里“你”“你”个不停,子矜皱着眉,无奈的朝紫奴摆了摆手,紫奴领会,笑着走到男子身边,盈盈道:“大少爷,请回吧。”   大少爷这才回过神,感觉自己失态,脸色红的几乎滴出血来,气恼的拂了拂袖子,冷哼一声,狼狈的大步走了出去。   子矜皱眉看着大少爷离去的身影不由有些失望,捏了捏眉心,只觉脑部隐隐发胀。   “姑娘还在为南宫家继承人的事烦恼不成?”   紫奴替她沏了壶茶,体贴的端上,纤白的指在浓浓水汽中朦胧不真实。   子矜苦涩的牵动了一下嘴角,淡淡道:“大哥心机深沉不错,却分不清好坏真伪,眼光太过局限,二哥好吃懒做,好吃好赌,他们的儿子么。。。”子矜皱了皱眉,想起她的侄子们不由厌烦的摇了摇头,修长的指优雅的在眉心揉捏,留下细微的红痕。   “姑娘没有想过让小少爷来继承么?”   半响,紫奴开口。   子矜缓缓摇了摇头,抬指拨了一下琴弦,发出“铮”的振动声,琴韵声声,她的声音若有若无的夹杂其中:“他到底姓冷!”   阳光照的炙热。   榻上,冷漾正在午睡,细细的汗水浸湿了额前的发丝,绷着的小脸不自觉地微微皱眉。   子矜怜惜的为他闪着蒲扇,细脆的蒲叶发出轻微的风声,她望着那张与安王相似的脸,怔怔出神,余光闪过一抹紫色,她机警的抬起头,紫奴放轻进来,将他手中的蒲扇接了过来。   屋外。   “安王就在大厅?”   子矜尽量压低声音,却难掩声音中的激动情绪,寒夜依然雕像似的站在一旁。   分不清是雀跃是激动还是担忧,她的心突然“怦怦”跳个不停。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抿着唇不自觉地勾起来。   到底拦不住他!   下意识的理了理略显凌乱的发,在厅外踌躇一会,才吸了口气,迈着沉稳的步子踏进大厅。   南宫二老端坐在主座上,一旁,安王脸上淡淡含笑,和二老谈的甚是开心。   见子矜进来,三人将目光投过来,她却无法忽略其中那炙烈温柔的目光,仿佛能够将她从头到脚烧个干净,热烈的心都几乎跳出来。   “来,昙儿,见过安王爷。”   老太太亲热地唤着子矜,还不忘给两人引荐,一旁的老头子也笑呵呵的看着。   可见,安王已经成功地收买了二老得人心。   他期待而意味深长的望着她,目光仿佛看到猎物的猎人。   已经分不清心中是何种情感,只觉可以清晰的听到胸口“咚咚”跳动的声音。   “南宫昙见过安王爷。”   硬着头皮,她向他施礼。   “南宫少爷客气了,快快请起。”   安王上前一步抢着扶她,修长有力的指不经意的碰触她握起的拳,肌肤想贴,他眯着冷眸看她,指腹有意无意的在她白皙的手背上游弋。   只觉“轰”的一声,火焰沿着指尖烧向四肢,她顿时脸如火烧,触了刺般的快速推后,见二老诧异看她,极力保持镇定,嘴角淡笑如风,脸却红若云烧:“安王爷请坐。”   说着,自己也在他对面坐定。安王淡淡扫她一眼,优雅的坐下,眼角处,是丝丝难掩的笑意。   卷三 4   外面风吹得很轻,平平淡淡吹不起半丝波澜。   屋里,南宫老太太絮絮叨叨询问她冷漾的情况,子矜偏过头适度的答着,颊边一束灼热的目光梭巡而上,烙红了脸。   终于,她忍受不住,偏过头狠狠地瞪过去,迎上的却是由黑眼眸中深深的愤怒和伤痛,那眼神仿佛有了魔力,连她的心,也痛起来。   他瘦了很多,也比以前更加沉稳,举手投足散发着成熟男子的魅力。   “昙儿?”   老太太的声音打破寂静,自上而下地传来,他猛然回神,略去脸上一闪即逝的惊诧,恢复眼中淡笑:“娘!”   “你这孩子,最近老是心不在焉的。”老太太嗔怪的看了她一眼,扫地她潮红的脸,立即绷紧了弦,探下身子急道:“昙儿,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可是病又犯了么?”   “呃。。。”   子矜面对老太太的关心有些无措,情不自禁的摸红的滚烫的脸,余光扫地安王面无表情的脸,尴尬的笑道:“娘,没什么大碍,孩儿只是有些热。”   老头子对老太太的大惊小怪很是不满,抬手轻轻的敲着桌子,不满的望着老伴提醒:“注意仪态,人家安王爷还在这里呢。”   安王脸上含笑,淡淡瞥了子矜一眼很快别过头继续和二老寒暄。   外面的鸟儿雀跃的穿梭在枝头,叫得欢快。   他不知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将心中诸多喜悦与愤怒并存的情感归于平静,然后亟不可待的赶到南宫府,他曾想过诸多见面的情景,四年,她瞒了他四年,还是在他眼皮底下,这让他愤怒而又挫败,他想他应该狠狠地吻住她,让她知道这四年的煎熬和惩罚,他也想应该紧紧地将她拥进怀中,因为这四年,她一定吃了很多苦。可是,见到男装的她,他突然打消了这个念头。   看得出来,她终于找到要极力维护的东西,无论是南宫家还是南宫二老在她心中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分量,也许,他可以帮她一起守护她所努力守护的,他已不想再分离,四年,他终于尝到失去与思念噬骨的滋味。   只是,这世上,到底谁在守护着谁呢?   他抿了口茶,微偏的角度显示出他优美高贵的下颚。   手下悄声进来,在他耳畔低语几声,他的眉不自觉地皱起来。   子矜的指尖忍不住轻轻一跳,抬眸看去,他已经站起身来向二老请辞。   心中是难掩的不舍,苦涩的溢出来,口中上好的茶水也失了味道。   又是离别。。。   就算不能在一起,哪怕,能常常看到,也是幸福,可是,偏偏没有这样的机会。   是啊,她这样的人,还有什么资格得到幸福。   安王优雅的起身,看到的是子矜恍惚而飘渺的眼神。   心不自觉地又痛起来,也许,昙的死对她的打击真的很大,她和冷漾平安无事,昙却失了音信,想想都回知道是怎么回事。   “南宫少爷不打算送送本王么?”   他卓然立在那里,脸上带着戏谑与怜惜。   “唔。”   子矜这才迟钝的放下手中的茶盅,抬脚将他让了出来。   周围是一片葱郁的绿,两人并排走在路上,谁都不曾说话,也许,只是千言万语,不知如何开口而已。   路漫长而短暂。   终于,路到了尽头,南宫府的大门近在咫尺,子矜突然觉得绝望,那种绝望仿佛蔓延的藤萝紧紧缠绕而上,几乎窒息。   她理了理思绪,脸上的笑僵硬而淡定,做了个请的姿势,望着那张冷峻的脸幽幽叹息:“王爷请。”   安王却没有说话,站在离她近在咫尺的地方,突然勾下头,伸出修长的指勾住她颈边领口,显露出白皙的肌肤。子矜吃了一惊,刚要躲。他的鼻尖已经凑过来,灼热的气息喷涂到脖颈上,带着些许的挑逗气息,声音磁性而低沉的喷吐过来:“不知南宫少爷用的什么香,怎这般清香的难以忘怀呢?”   身后的随从们惊讶的张大了嘴,南宫府的仆人们目瞪口呆,两人姿势这般暧昧,让人感觉他们仙一般的少爷被眼前这个男子调戏了。   子矜的脸瞬间涨红,白皙的脖颈也浮上淡红粉色,又不能冒昧的推开他,心中突然冒出无名火,突觉安王这种举动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牙根咬得有些响,只硬着头皮绷着脸道:“王爷说笑了,在下一向不用香。”   “咦,那就怪了。”   安王脸上出现少有的惊诧神情,松了手,站直身体,双眸深邃的锁住她的脸嘴角勾的意味深长:“是本王的失误,只是南宫少爷身上的香确实让本王难忘之极啊。”   肩头的气息不在,心中怅然若失,却被安王脸上无辜表情击的粉碎,在她的记忆力,安王从没有这么恶劣,他的话暧昧不明,无故的在她心中漾起圈圈涟漪,她都是考虑好了的,帮他做他的左膀右臂,她可以做他的手下可以是他的幕僚,助他得天下,可是却不该是这种被调戏的感觉,这样的安王,让她不知如何是好。   只是她不知道,四年的时间,足足可以改变许多,爱不变,只是方式变了而已。   “告辞!”   心中纷乱不已,安王已经退开几步向她告辞,神情淡定冷峻,仿佛在他面前的真的是一个刚刚见面的男子而已。子矜没有来的一阵失望,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仿佛在心底开了一个大大的洞,空虚的难以自抑。   “呃,再会。”   她回过神送他上了轿子,自己都不知道口中无意识的说出“再会”两个字。   安王正俯身进轿子,听到她这样说反倒停了动作,抬头定定看她,目光穿越稀薄的气息略到她白皙的脸上,半响笑起来,缓缓道:“再会。”   轿帘落了下来,他修长的身形隐在帘后,看不真切。   轿夫缓缓起轿,身后的随从阵势俨然的走过。   整齐而有力步伐仿佛踏在她的心上一般,恐慌的难以捉摸的仿佛失去。   就这样,四年后的重逢就这样简单的结束了?   她有些不可置信,以他的个性不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么,就算她总是离开,总是逃避,他也会设法把她捉回来,报复也好,愤怒也好,起码,她知道他是在乎的。   只是。。。   这样不是很好么,好聚好散而已。   她不是也想这样么,平平静静的,她站在他的身后仰望他,帮他,看着他喜看着他怒?   她不该那样傻,不该那样自私的想着他还会一如既往的待她好,她肆意的伤他,不顾她的感受躲他,她辜负了爱他每一个人,这是她应得的惩罚。   她怔怔站着,努力的安慰着自己。   “少爷?”   身后的声音低沉冷漠,回身,是寒夜无表情的脸,只是若是她细心些,可以发现他眼底的笑意。   “是否让属下去查查安王爷这四年有没有过别的女人?”   他平静无波的说着这句话。   子矜白皙的脸开变青变红,随后化作深深的无奈,绷起脸努力维持南宫少爷的威严:“多话,回府。”   都过去了,过去了。。。   安王离开不到一个时辰,寒夜变送来了消息。   “离京?”   子矜有些诧异,按了按额头,皱着眉喃喃:“怎么偏偏这个时候?”   “皇上虽然多年对政事睁一眼闭一只眼,儿子们的动静他还是知道的,这次,安王爷和九王爷都对南宫珠宝行下手,为避免争执,他也不会无动于衷的。”   寒夜站在一旁提醒道。   子矜抿着唇不语,半响才叹息道:“他到底是个父亲,不愿意看到兄弟相残,只是老头子的心思越来越男衣捉摸了,我想不通他为何派殇。。。安王出去,而不是九王爷。”   “想必有他的考量吧。”寒夜望着她,边说边从袖中拿出一个锦盒递给她。   子矜诧异的望他一眼。低头打开,里面是三颗颗粒饱满的红豆,嫩红的表皮光滑而细嫩,在微光中散发着盈盈光晕,仿佛鲜艳欲滴的朱砂,绚丽的绽放。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安王府送来的。”   寒夜轻声开口。   盒子“啪”的一声阖上,她站起身,匆忙得跑了出去。   驿站旁,他骑在马上,白衣胜雪遮去周围光华,唇角的笑冷静淡漠。   禄王和烈王悄悄为他送行,说穿了,是奉了密旨查些陈年旧事,谁都知道,宸妃的好日子快要到头了。   锦盒几乎握的断裂,她隐在暗影里望着他拉动缰绳离开。   似有所觉般,安王突然回过头望着个角落望过来,似乎没有看到什么,又重新回过头,光晕碎玉般的掠过,他的眼神深邃似海。   为什么不告诉她呢,她想不通,还是她表明的立场不够明显,是否应该告诉他,她是要站在他身旁帮他的,其实,有些事情,根本就不用说。   她不明白,他只是不想让她卷进来,可他也明白,当她有了南宫昙这个身份时,她已经无预警的卷了进去。   南宫家,是一块人人都想得到的肥肉。   答应父皇,只是不想让他发现她就是南宫昙而已,一切的一切里,没有谁对谁错,他们都有自己的立场和苦衷,只是竭力的演绎着自己的角色,爱了,痴了满足了。。。而已   白色的身影渐渐远行。   她站在阴影里,痴痴望着。   烈王转身上马,经过那个角落却停下了,修长的指紧紧捏住缰绳,皱着眉不语。   总觉得离开那里,就仿佛会失去什么。   “四哥,你怎么了?”   禄王上了马,见他不走,回过头询问。   “哦,没什么,走吧。”   他回过神,眉头皱得更深,别过头都动缰绳,马缓缓前行。   光晕中,她的黑衣泛着白亮的光。   心里空落落的。   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而且,这一辈子。。。只怕永远。。。也得不到了。。。   脚下是一个简陋的院落,青青的石板,简陋的青石房子。   不知为何,心中难受时,总是不自觉地走到这里。   门吱呀打开了,里面露出一张调皮可爱的笑脸,女子蓝色的衣在阳光下发出靓丽的光晕。   “子矜姐姐,你来啦。”   “颦儿”   子矜笑着打招呼。   “爹爹在屋里呢,你来。”   那个叫颦儿的女子亲热地挽了她的胳膊,将她踉跄的拉近屋内。   屋内,一个中年男子负手而立,深邃的目光掠过窗外落到虚无的远处,修长的身型在午后阳光处带着略略的落寞。   听到脚步声,缓缓地回头,就看到子矜被踉跄拉着的样子,他不由皱起了眉。   “颦儿,你子矜姐姐身子不好,别老拉拉扯扯的。”   男子沉稳的声音带着少许的严厉。   “爹,子矜姐姐一来,你的心立即就偏过去了。”   颦儿还拉着子矜的袖子,听到男子的声音,不满的嘟起唇,粉嫩的色泽仿佛娇嫩的桃花。   子矜好笑的拍拍颦儿的手,松开被握的起了褶皱的袖子,抬头对男子礼貌的頟首:“君叔。”   男子站在屋内,朝她点了点头,眼眸深处闪过几丝无法忽略的忧伤,让子矜不由一怔。   “子矜姐姐,我爹肯定又沏了好茶,你来。”   颦儿一脸笑颜,灿烂的连院中的葱郁都失了颜色。   香茶浓郁,清香袅袅。   子矜抿了口,真诚的赞道:“好茶。”   男子看她喝下,脸上的神情带着几丝恍惚,怔了怔回过神,道:“你喜欢就好。”   子矜缓缓地放下茶盅,青色的衣铺满了蒲团,水汽飘渺中,她的面容带着几丝朦胧,男子的眼眸不由又恍惚起来,皱着眉,仿佛陷入某种回忆。   “君叔。。。可是有心事么?”   迟疑片刻,她终于问出口,见男子微楞,忙尴尬的道:“君叔若是为难自不用说,只是四年前,君叔救了我和漾儿,君叔便是子矜的再生父母,子矜只是想帮君叔分忧而已。”   也许是“再生父母”四个字深深触动男子,他俊朗的面容开始松动,沉吟半响才道:“从未听你说过你的父母,有你这样善解人意的女儿当真是天大的福分。”   话一落地,子矜的脸却黯然起来,她勾着嘴角,无奈的自嘲:“君叔说的什么话,有我这样的女儿。。。是他们是不幸吧。”   见男子神情一变,子矜随即笑起来,别过头看向外面,喃喃自语:“娘亲一定会怪我,可是,我啊,把一切都搞砸了,现在,连见他一面都不敢。”   她的脸在光晕中略显苍白,茶香飘渺,带着几分落寞。   男子禁不住安慰:“也许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当时我和颦儿发现你们时并没有看到你所说的男子,他还活着也说不定。”   子矜微怔,缓缓地摇了摇头,忧伤的低语:“你不知道。。。我是亲眼看着他。。。”   话却再也说不下去,胸口被刺到一般的痛,脸色也愈加苍白的厉害。   一股灼热的暖流透过衫子由肌肤传过来,温和如春风,将那痛意缓缓驱散开来。   “你娘不会怪你,她所做的都是为你好,又怎会怪你,况且她当年那么做也是为了你好,你又何必自责这么多年。。。”男子叹了口气,松开按在她穴位上的掌怔怔问道:“你可恨你的父亲,他狠心的扔下你们母女,你可恨他么?”   不知为何,她觉得男子的情绪有些激动,抬眸望去,却平静无波。   也许,错觉吧。。。   “恨吧。”   她笑,翘起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随即喃喃起来:“可是他有他的苦衷吧,除非他不爱我们,不然不会不管的。”她淡淡笑着,没有注意到男子忧郁深沉的脸。   “他是爱你们的。”   良久,男子拍了拍子矜消瘦的肩,突兀的说出这句话,子矜惊诧的抬头,他淡淡笑起来,温和的转移话题:“珠宝行的生意怎样?”   “多亏了君叔一直帮子矜出谋划策,不然怎会有这样的成绩。”   见他不愿说,子矜也不强求,只笑着答着。   “我只是提些简易罢了,重要的还是你自己。”   他微微勾了勾唇,抬手为她沏了杯茶,嘱咐道:“别太勉强自己。”   子矜怔了怔,没有说话。   院子里的花开得灿烂。   颦儿嘟着唇无聊的坐在秋千上晃动着双腿,精致的脸却带着少有的忧郁。   一个修长的青色身影从屋子里风姿卓越的走出来,行云流水般的举止清丽淡雅,步步生莲仿佛喷吐幽香的梨花。   她怔了怔,欢快朝她招手:“子矜姐姐,这里。”   子矜这才向她走过来,嘴角含笑,男装的她眉目间含带着少许的英气。   颦儿眯了眼抬头望她,半认真半开玩笑的道:“子矜姐姐,你若真是男子,颦儿就嫁你。”   子矜闻言无奈笑起来,阳光在她脸上洒下绚丽的色彩。   颦儿望着她喃喃自语:“你知道么,有时候你们真的很像。”   “像,谁?”   子矜诧异的挑眉。   “他啊,一个美得不似凡人的人,那时他截住我和爹爹,说什么要我们去救人,爹爹没有答应,令人动了手,后来爹爹不知和他说了什么,他一句话没说就走了,我从没见过那样美的男子。。。瞬间开放的昙花。。。”   子矜脸上的笑缓缓僵住。   还有谁比他更适合这个名字,昙花一般的美丽,绚丽的炫目。   恍惚中,眼前又浮现那个男子的脸,烟花般灿然的笑,眼眸中是望不到底的雾气。   他温柔唤她,声音似乐:“丫头。。。”   心,又不可抑制的痛起来。。。   卷三 第五章   地上青草蔓蔓散发着泥土的清香。   粉嫩的花瓣悠悠而落,细雨般的美好。   口中的青草斜斜的在唇角搅动,雪白的锦衣不自觉的沾染了积分青色的草汁。   一片花瓣盈盈落到曲卷的睫毛上,小小的手不耐烦的拂开,白皙的脸凝重而稚嫩。   “小少爷,你在这里呐!”   精巧的靴边,紫色的轻纱群遮住视野,接着就是一张艳丽的脸出现在上空,弯下身盈盈的望着他狭促的笑。   “莫不是有心上人了吧,这么苦恼,来,和紫奴姐姐说说,奴婢给你指点一下。”   女子笑意浓浓的脸笑得肆意。   他猛地坐起身,速度快的让依然弯着腰的紫奴吃了一惊,慌忙躲开,两只手放在胸口直拍,睁着美目笑眯眯的问道:“不会让奴婢说中了吧。”   冷漾忍不住瞪他,皱起的眉硬生生的在眉心挤出细小沟壑,他瞥她一眼,闷闷道:“紫奴,你见过我爹爹么?”   “啊?”   紫奴精致的脸上浮现一个巨大的问号,眨了眨眼笑道:“见过啊,姑娘在书房呢!”   “。。。”   冷漾气的小脸发青,别过脸将口中的草根拽出来狠狠的扔了出去。   真是的,明知故问。   紫奴看得好笑,笑吟吟的做到他旁边,伸肘碰了碰他。嘻嘻笑问:“小少爷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冷漾却绷着脸不看他,拉着的脸和安王如出一辙。   紫奴微微一怔,随即笑起来,挪揄的哄着:“小少爷是个乖孩子,不可以惹娘亲生气的。”   “我不是小孩子了!”   紫奴的话不小心触到他的软肋,瞪着俊目看她,躯干攸的僵直,一副开打的样子。   “好嘛好嘛。”紫奴撒娇的勾起手指拽他的衣袖,一副怕怕的样子,这多少让冷漾怒气消了些,拧着眉,粗声粗气得问道:“我问你,那个。。。冷殇。。。”小眉毛狠狠的皱在一起,仿佛下什么决心,半响才抬起脸来看她,一字一句的问着:“他是不是我爹爹?”   紫奴脸上的神情闪过刹那的僵硬,青青的草地上,小男孩的脸是没有过的认真凝重,她额角开始冒冷汗,讪讪的松了拽他袖口的手,不知怎么回答,一双美目困惑的在冷漾的小脸上梭巡。   天哪,这是四岁的小孩子么,才见一面就认出爹爹了?   老头开始不耐烦,伸手不轻不重的推她,稚气中带着难以拒绝的毋庸置疑:“说啊,是不是?”   紫奴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小心翼翼问道:“小少爷为什么这么说?”   冷漾闻言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转过头不看她,小脸转向远处,半响才闷闷的道:“我觉得娘对他不一般,为他弹曲子,还叫我亲自出去迎他,而且。。。”他苦着小脸,神情有些恼:“那个穿蓝衣服的还说我们长得像。”   他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微微上翘,略显柔和的线条却已然显露出冷硬的轮廓,孤傲而高贵,可不是像极了安王么!   紫奴有些困惑,歪着头疑惑的道:“小少爷不喜欢安王爷么?”   冷漾闻言一怔,吐了口气倔强着不肯承认,见紫奴眯眼睨他,才不甘心的道:“喜欢。”   “那为什么?”   紫奴彻底困惑了。   “。。。”冷硬吐了口气才道:“我都四岁了,他为什么从没来看过我,就算娘亲有苦衷,他为什么不早早来找到我们?”   他有些激动,白皙的小脸涨得通红,紫奴从不知道她看着长大的小少爷不知不觉竟有了这么多的想法,心思缜密不错,可是四岁大的孩子,却要抛却太多童真来换取这些,她不知道对他来说是不是一件好事。   紫奴的神情不由凝重起来,她想了想,纤手轻拍着他的肩,轻声道:“小少爷是个男子汉了,应该懂得姑娘的心,不管他是不是你父亲,姑娘总会给你个交代的。”   “我去问娘。”   冷漾一个翻身站起来,也不理一旁错愕的紫奴,敏捷的跑出草地,奔向子矜所在的书房。   “小少爷。。。”   紫奴忙从草地上爬起身来,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跺了跺脚,叹着气追上去。   天已经渐渐暗下来,光亮从开着窗的外泄到桌上,账簿上的字已经隐约有些暗。   子矜抬手疲惫的按了按眉心,目光投到书案的一角,抿唇静静的笑起来。   角落里,三颗红豆静静的躺在锦盒中,细嫩的表皮散发着柔和的光。   终于回来,他。。。终于要回来了。。。   冥思间,门外已经传来“蹬蹬”的脚步声,接着,就是一声稚嫩的呼唤声:“娘亲。。。”   她唇角的弧度不自觉地勾起来。   看到他额角渗出的细碎汗水,怜惜的捏住袖角为他擦汗,顺便捏了捏他发红的脸蛋,温柔的责备:“跑这么急做什么?”   冷漾皱着眉仰头看她。   她的脸有些苍白,一个人身上担着整个珠宝行的担子,还有照顾二老,管理府内大大小小的事务,他有些不忍心,小脸上浮现不属于他年龄的深沉。   “娘亲没想过为孩儿找个真正的爹爹么?”   想都没想,他脱口而出。   为他擦汗的手猛然僵住,她的神情定格在脸上。   她想过让他们父子相认的,可是对于自己,她不知道,她的身份是个秘密,说什么是不能捅破,怔了怔,她诧异的看着自己的儿子,淡淡笑道:“为什么这么说?”   冷漾也愣住了,刚才那句话全是没见过思考说出来的,只觉得她太累,总该找个人来替她分担,可是望到她淡定的笑容,心中却不知哪来的怒气,小脸瞬间涨的通红,吼着嗓子怒道:“你就从没有为自己想过么?”   稚嫩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怒气,却仿佛席卷而来的暴风雪迎面袭来,打了个措手不及。   子矜不由怔住,记忆里,自己的儿子可是最最懂事的呢,今天。。。这是怎么了?   冷漾也已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过激,看到子矜怔怔的脸却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狠狠的跺了跺脚,转身冲出了屋子。   急冲冲进来的寒夜被他冲过来的身影微微一惊,抬脚进了屋就看到子矜困惑担忧的脸。   见到他,却马上恢复了淡定,微微转了头问道:“怎么了?”   寒夜迟疑半响,却觉选了个极不适当的时机,却见紫衣也匆匆刚过来,惊诧的看着两人,纳闷道:“姑娘,不去劝劝小少爷么?”   子矜怔了怔却没有动,寒夜为难的看了她一眼,这才道:“属下一直暗中盯着铁手党的动静,今天他们带了数多个杀手暗中潜伏在不远处的小坡岭。。。”寒夜皱了皱眉,见她的脸色愈加深沉,半响才将后面的话说出来:“小坡岭是回京必经之路,只怕。。。”   “寒夜,备马,赶在殇到达之前拦住他们。。。”   子矜再也听不下去,隐隐的手心有些颤抖,慌乱中残留的理智告诉她不能慌,身体缺已经冲了出去。   寒夜一怔,也忙跟上去,这时子矜却停住脚步,转头看向紫奴,脸上是难掩的焦急,她却用平静的声音说着:“紫奴,替我劝劝漾儿。”   “是。”   紫奴的声音还未落地,她却已经跑了出去,下摆急促的纠缠在双腿间,镇定而匆忙。   没有想到,她真的没有想到,九王爷这么快就撕破脸,皇帝宣布要立储的消息才不到半天,他就觉得自己无望,要急急得除掉安王么?   他才带了四个贴身侍卫,他们虽身手不凡,可是挡得住那么多人围攻么?   卷三 第六章   夜,深得望不到边际。   脚下葱郁沉沉,山风直直迎面,青袍铮铮而响,随着猛烈的风吹向身后。   子矜皱眉端坐马上,远处,一条道路蜿蜒而下,穿过不高的山峰,两岸绿树丛荫,却在黑夜的笼罩下,只听得到树叶沙沙,风吹过之处,枝云涌动。   黑夜,总是能轻易地掩盖罪恶,两山相夹的道路,是最容易潜伏的场所。   九王爷的做法实在让人出乎意料,若不是寒夜提早注意到铁手党的动静,只怕是谁都无法想得到吧。   子矜看着远方,眉紧紧地纠结在一起。   不能再等了。   想了想,她低声开口。   “寒夜,你有多少胜算?”   “五成。”   身后沉稳的声音传来,她不由皱了皱眉。   “若是硬拼,凭我们双方的实力对比,我们大可获胜,只是他们现在身居要地,所处具体位置并不明确,我们在明他们在暗,占了大部分的优势,所以只能有五成把握。”   寒夜在身后补充,子矜闻言轻轻抖了抖缰绳,马悠然回转。   “姑娘?”寒夜诧异看她。   子矜脸色凝重,下颚的弧度优美决绝,粉嫩的唇一张一合,玉珠相碰的声音便在暗夜里镇定地传过来。   “这有何难,他们的目标是安王,见了他岂会安安稳稳地呆在那里,我扮作安王将他们引出来就是。”   寒夜闻言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冷硬的脸上浮现十足愠色,胸口微微起伏,神情激动地盯着她怒道:“我们这里有的是弟兄,不差你一个来以身犯险,你在这里乖乖呆着。”   以身做饵,谁都知道,若是失败,万一护她不周,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他怎可眼睁睁地看着她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他的手紧紧箍住腕部,剧烈的疼痛不停蔓延上来,她微微皱了皱眉,轻斥道:“你今天怎么这么婆婆妈妈,多一个人就多一份胜算,况且我对他最为熟悉,换了旁人他们不上钩岂不功亏一篑!”说着,握紧了拳挣开他的手,策马率先奔了出去。   寒夜铁青着脸欲言又止,见她跑开,恨恨地无奈跟上,风中,她青色的背影纤弱而挺直,竟是带着他都无法做到的镇定与坚强,恍若风中摇曳的莲花,不肯屈服,倔强地开放着,散发出让任何人都无法忽略的美。   安王一向钟爱白色,白马白衣,这是谁都知道的,只是,身下虽也是白马,颜色却不比安王的那匹纯净,这种时候也无处去找白色的衫子,情急之下,她伸手撕下罩在外面的轻纱,露出泛白的里子,一人一马虽不是太像,但在夜里,却也分不真切。   空旷的路上,她身后也只跟了四个人,果真装作安王的样子,白衣白马,飞驰而过。   由于速度太快,脸上看得并不真切,只是浑身清清冷冷的气势足以让人觉得神似,隐在树丛里的杀手忽略了几人奔跑的方向,不疑有他便已经从从林中冲杀过来。   强大的杀气大网般的笼罩过来,本来不见星月的黑夜,愈加冷冽漆黑无底。   只是事情进展的如此顺利,让子矜未免觉得吃惊,身后数十名武功高强的杀手持剑追杀而来,她只能极力地策马前进,风飞速地在两旁划过,急速的气流迎面打在脸上,几乎来不及呼吸,身上已经渗出汗来,被风一灌,透心的凉。   寒夜他们在不远处设了埋伏,仅有几步之遥却也觉得漫长,身后的几个刺客已经和她的四个手下纠缠打斗到一起,她的身体几乎贴在马背上,耳边风声呼啸而过,她却怕寒夜他们沉不住气小不忍则乱大谋,用力地鞭打马背,手心的汗都浸湿了缰绳。   这时,身后呼啸一声,尖锐的利器划破长空直直地逼向后脑,她只觉得一闪,那利器擦过她的鬓边“嘭”的一声深深刺入前方的树杆上,枝叶纷落,定睛看去却是射来的一只飞镖,遗漏在树干外面的镖身在黑夜里散发着蓝色的寒光,子矜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接着同样的尖锐杀气又同时逼过来,她只觉身后凉意刺骨,身下剧烈奔跑的白马一个趔趄躬身翻地,身子不由被剧烈地甩了出去,生生的惊出一身冷汗,一个黑影突然从丛林中跃出来,接住她的身子,正在惊诧间,肩头却是重重一痛,几乎可以听到利器刺入肉体的声音,那疼痛藤蔓般地布满全身,接着两人紧紧地贴合在一起滚落到一旁的草丛中,剧烈的撞击擦到伤口,她痛得几乎晕过去。   紧紧环住她的那人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温热的气息灼烧似火,周围杀喊声大起,她听到那人焦急的呼唤:“姑娘!”   意识清明了许多,半晌才辨出是寒夜的声音,她的脸色苍白如纸,费力地睁开眼睛,却见寒夜单膝跪地扶住她,满脸担忧,她皱了皱眉,声音略带沙哑地责备:“怎么这么早就动手了。”   “再不动手,你就没命了!”   寒夜紧皱着眉也不再说话,只低声道:“你忍着点。“说着掀起衣袖捏着飞镖的柄稍一用力,飞镖脱离肉体而出。   子矜不由闷哼,指甲深深地陷进身下泥土中,身上顿时出了汗,打湿了衫子,汗涔涔地好不狼狈。   寒夜小心地将那飞镖包好收入怀中,未待子矜反应过来,低声道:“得罪了。”探手“嘶”的一声撕开她肩头的衣帛,露出雪白的肌肤和已经变深的血迹,衣服牵连伤口,被他一撕又是一阵剧痛,子矜的脸直痛得扭曲。   肩头突然变得温热湿润,子矜猛地回神,这才发现寒夜低头伏在她的肩头,用力地吸掉伤口上的血迹,又狠狠地吐出去,突然明白他这是在做什么,也不顾牵连伤口,用力地推开他,唇已气得剧烈颤抖:“你不想活了,你这是做什么?”   “我是大夫,这是本分。”   寒夜脸色凝重地警告,唇上还残留着血迹,在黑夜里看去,分外的骇人,见她挣扎,伸手点了她的穴道,又俯身去吸她伤口的血液,直到伤口中涌出的血迹变成鲜红色,他才停下动作,抬手擦去唇边血迹,怕她心中愧疚,这才嘱咐道:“放心,我也算是个名医,这点毒都解不了岂不白费了我这么多年的医术?”   子矜却是又气又急,只白着脸不说话。   打斗已经结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道,杀手们大多被杀了个干净,他们这方也失掉了几个弟兄,他站起身来低低交待了几声,也不顾子矜反对,低道一声“得罪”将她抱上马,狂奔回府。   子矜受伤的事情自是瞒住其他人,只是这样,子矜住的院子里早已经翻了天,寒夜抱着子矜回来时已经深夜,他让紫奴替她包好了伤口,服侍她换了衣服,这才退下。   细碎的水流声微微地传到耳畔,紫奴湿了帕子为子矜擦去额上的汗水,子矜见她忙得团团转,不由疲惫地苦笑道:“你看我这个家是怎么当的,一点小伤连累一大群人,到头来却要你们来保护我。”   紫奴放在她额头的手不由一滞,收了帕子捏在手里,挤出滴滴水珠。   “姑娘,也怪不得小少爷生你的气,他这是心疼你呢,你事事往自己身上揽,出了事自个担着,我们保护你怎成了连累了呢,这四年来,你拨出南宫家一半的收入让手下们吃饱穿暖,不用做那些杀人越货的事,姑娘们也不用再接客,许多都找到良人嫁了,你为我们做这么多,我们有心报答,你连个机会也不给我们么?”   子矜脸色一白,待要说话,紫奴却一手抓住她,诚挚道:“姑娘可是为那几个死去的兄弟自责么?这是我们心甘情愿做的事,能为姑娘效力是我们的荣幸,姑娘何必执着,这是我们要做的事,与姑娘无关,姑娘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也算是尽了我们自己的心意,江湖人最讲究知恩图报,难道姑娘要我们一辈子欠你的恩情么?”   她几句话倒是将子矜说得哑口无言,怔了怔叹气道:“我怕寒夜中了毒,你细心照看着点,别出了什么差池。”   “是。”紫奴笑吟吟地应了,抬眼见她欲言又止,不由抿嘴笑道:“姑娘想问小少爷的事情么?”   子矜一怔,随即无奈地苦笑道:“什么也瞒不过你。”   “小少爷可是生了一下午的气呢,现在在外面呢,你可要见他么?”   “他还没睡?”子矜微怔,一时激动牵动了伤口,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紫奴急急地扶住她,边查看伤口边说道:“他一直在等着你回来,我们哪里瞒得住。”见伤口无碍,叹了口气,扶她半倚在床边,叹了口气出去了。   不一会儿,冷漾便绷着一张小脸大步踏了进来,黑白分明的眸中难掩焦急,见子矜抬起脸来看他,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开口,只哼了一声便站在一旁不动弹。   半晌子矜低叹一声,唤道:“漾儿……”声音幽幽而发,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愁绪和思虑。   他再也控制不住,几步扑过去抱住她,将头埋进她的胸口,一时委屈难当,却倔强地不流出泪来,只紧紧地握起小小的拳,发誓般地陈述:“漾儿会保护娘亲,不会再让娘亲受伤的。”   卷三 第七章   安王等人风尘仆仆地赶回府,路上正好遇到率领手下急匆匆迎来的禄王,几人丝毫没有受伤的痕迹倒是让他惊诧许多,不由问道:“三哥,你们没事?”   安王戏谑地挑眉,勾着唇角淡笑道:“你希望我们能有什么事?”   禄王一时有些糊涂,不由低首自语道:“难道消息有误不成?”   “消息,什么消息?”   听他不像开玩笑,安王也敛了神色,凝神看他。   “听下面的探子汇报,老九勾结江湖杀手在小岭坡处设了埋伏,我听到消息便马上召集了手下来增援,怎么三哥你竟没有遇上?”   闻言安王俊眉微微皱起,仔细回忆路上遇到的异状,待隐约猜到些竟是浑身一震,扔下一句“你们先回府”,便急匆匆地策马而去。   “哎,三哥……”   禄王望着安王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颇为无奈,抖了抖缰绳,朝身后摆了摆手道:“回去吧。”   南宫府门前的灯笼依然亮着,昏黄的光隐约地洒落到地上,投下淡淡的光晕。   “吁”的一声,一个白色身影矫健地下马,修长的身形在夜色里越显得潇洒挺拔,他皱着眉敲开漆的朱红的大门,幽深的眸子带着黑夜的颜色,浓重得望不到底。+   “谁啊,三更半夜的。”   一个瘦小的小厮匆忙地披着衣服开门,不耐烦地嘟哝着,探出头来看到来人倒是吃了一惊,马上陪笑道:“哎哟,这不是三王爷么,大半夜的你这是……”   话还没有说完,安王便冷着脸急匆匆地大步推门进去,小厮惊诧迈着小步跑在他身后,想拦又不敢拦,只得颤着声小声询问:“王爷,你可是找三少爷么,可容奴才通报一声,他老人家可能睡了,您……”   余音未消,前面的人却停住了脚步,怕撞到他身上,忙止了脚步,定睛一看,却是不远处静静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擦了擦眼睛认出是寒夜,忙匆匆地跑到跟前,为难地开口:“寒……”   “你先下去吧。”寒夜淡淡看了他一眼,低声吩咐,那小厮这才弓着身子下去。   “王爷,夜深了,三少爷已经睡下,不方便见客,请您明日再来吧?”朝安王拱了拱手,寒夜说得客气。   幽深的眸子深得无法触及,他冷冷眯起眼,勾着唇角道:“本王记得你。”   寒夜身体微微一滞,随即笑起来:“王爷好记性,在下的确曾在贵府内当过值,不过现在追随南宫少爷。”   安王微微皱了眉头,似并不将寒夜放到眼里,只淡淡道:“让开。”一句话,听似无波湖水却是波涛汹涌,暗流涌动,暗夜中,安王白色的身形冷酷异常。   寒夜嘴角略带苦笑,暗道自己果然撑不了许多时间,正苦想对策,这时却听见身后响起一声稚嫩的声音,心也稍稍放了下来。   “冷叔叔……”   一个小小的身影迈着步子有模有样地从寒夜身后走出来,小脸上咧开一个灿烂的笑意,黑白分明的眸子清澈地仿佛见底的湖水。   安王听到声音,脸上冷硬的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了许多,见他过来唇角勾起略带笑意,蹲下身问道:“怎么还没有睡?”   冷漾眼珠微微一转,扬起头倔强地撇着嘴,半晌才不满地道:“冷叔叔你套我的话。”   安王微微一怔,随即哈哈大笑,情不自禁地将他高高举过头顶,黝黑的眼眸满是骄傲与深深的喜爱。   不愧是我冷殇的儿子……   身体腾空而起,腾云驾雾般的畅快。   冷漾在空中笑得得意,胳膊攀附着他有力的臂膀,附在安王耳边故作神秘地说道:“漾儿能帮冷叔叔。”闪亮的眸子满是自信与笃定。   “哦?”安王将他放下来,挑着眉看他,询问道,“怎么帮?”   冷漾皱了皱俊秀的小眉毛,扫了一眼皱着眉往这边看来的寒夜,伸出小手攥住安王的大掌,将他往一旁拉了几步,确定寒夜听不到二人谈话的内容,这才松开他抱着臂,学安王挑起眉毛神气地道:“那你要答应,一切要听我的!”   安王闻言闷闷地笑起来,胸口的衣襟随着笑声震动得厉害,面上却敛着笑意认真地道:“若是可行,一切便听你的安排!”   “君子一言!”   冷漾清澈的眸子顿时闪烁灼亮光彩。   “驷马难追!”   安王低低笑起来,俯下身任他凑到他的耳旁低语,半晌,他皱了皱眉,一脸思索神态。   冷漾未免有些紧张地仰头看他。   安王一眼扫到他小脸上的认真表情,眼前又浮现出那个青色的身影,清澈的眸子仿佛一潭湖水,涟漪圈圈却将万物都映了进去。   “走吧。”   他低叹了口气,牵起冷漾的小手,也不再强行进入,只转身朝府门走去,冷漾稳步跟着,眸子里难掩得意神采。   “小少爷!”   远处的寒夜不知冷漾要做什么,见他随安王往外面走,急急唤了声。   冷漾停住脚步,回头对寒夜笑起来,稚声嘱咐道:“寒叔你告诉爹爹一声,安王爷请我到府里小住几天,过几天她去接我吧。”   “……”   寒夜皱着眉看他一眼,苦笑着点了点头。   这小子,不知又冒出什么鬼点子了。   路上,昏暗的光若有若无地打到马上一大一小的白色身影上,在宽阔的大街上拉出一个长长的影子。   马走得很慢,滴滴答答的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的清脆。   冷漾爱不释手地摸着身下白马的毛发,难掩脸上的喜爱之情。   安王看在眼里,低声笑道:“等你再大些,我就将它送你好不好?”   冷漾止住手上的动作,颇认真地撇起唇,不满地道:“无功不受禄,事情没办完,我岂能随便要你的东西,等我娘嫁了你再谢我也不迟。”   安王脸色一滞,随即皱眉摇了摇头,却不再说话,只转过头低声叹道:“这四年为难你们母子了!”   冷漾的小脸上浮现不符合年龄的深沉,哼了哼别过脸看向别处。   “你娘的伤要不要紧?”   “肩上伤了,修养些日子就好了。”   冷漾冷着小脸答着,说起子矜的伤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安王见他满脸的深沉之色,心中不知是喜是悲,一个四岁半大的孩子超过年龄的成熟与他的经历是分不开的,他暗叹了一口气,却也发现冷漾似乎一直在和他斗气,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他们父子的关系要好好培养才行,勾了勾唇,想到子矜的伤势,脸却不自觉地沉了下来。   老九,我可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次日,安王早早地去上了朝,他出京一事主要是为了扫除陈家势力,这一行大多收集与陈家相勾结的官员的证据,T·W受贿牵连甚广,下到芝麻大的小官,大到王公贵族,甚至宫内的宸妃也被牵扯在内。   皇帝震怒,随即下了圣旨,将宸妃打入冷宫,大小官员斩首的斩首,革职的革职,而九王爷一党也因与宸妃交往过密,被皇帝发派到地方,一时局势因为安王的回京而大变,朝廷的重心重新回到安王身上,皇帝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这本来是好事,禄王竟是比安王还要高兴许多,嚷嚷着设宴庆祝,安王的脸却阴沉如云,蹙着眉不知想什么。   烈王近来与他二人走得愈加近,他却也看不出来喜怒,只是无谓地抱臂倚栏,俊秀的脸上不知在想什么。   禄王未免有些扫兴,先前的兴奋也不知道哪里去了,只坐在一旁看着二人,一脸困惑。   “老九走的时候去送送他吧,一辈子的愿望就这么失去了,难过是肯定的,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半晌,安王淡淡开口。   烈王邪气地咧了咧唇,笑道:“这也是他自找的,怪不得咱们。”   安王没有说话,只看了一眼烈王,低声道:“你来。”说着转身进了书房。   烈王和禄王互看一眼掩不住眉目间的困惑,烈王理了理衣衫跟了进来。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烈王却阴沉着脸从屋内冲了出来,黑色的衣衫恍若夏日里滞留在天边的阴云,波涛汹涌,气势汹汹。   禄王诧异地想去询问,这时安王却缓步出来,脸上平静得像是无波的湖水。   “由他去吧。”他说。   南宫院里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大清早的只听寒夜说冷漾去了安王处,子矜微微一怔却也没有再追究,隐隐地懂得冷漾所想,他心智虽比同龄人成熟,却到底是个小孩子,还是期望得到父爱的。   早饭还没有吃,南宫大少爷便一脸得意地带着人冲进来,二话未说就往里闯,寒夜冷着脸将他拦住,二人争执不下才知道原来是南宫二老有话要问,子矜听了挣扎着要紫奴为她穿戴好,紫奴扭不过,只得听从。   大厅里空气凝滞一般,南宫二老沉着脸坐在上座,周围是二哥和几位嫂嫂。   子矜皱着眉行礼,动作牵扯到伤口痛得厉害,她脸色虽然苍白了些,却平静地如一潭湖水,无波荡漾。   “爹娘,你问问她自己,她敢说自己是真正的三弟么?”   蓦地,南宫大少爷迈着步子冲进来,手指子矜一副恶狠狠的模样。   子矜猛然一惊。   卷三 第八章   寂静的屋内,南宫大公子的声音响雷一般的起伏。   子衿淡淡笑起来,苍白的脸恍若雪色的梨花,淡雅清丽,她微微抵了抵额头,认真的看向南宫大少爷,温和道:“大哥这是什么话,有些话说了就要有证据证明,难道还不想认我这个弟弟不成。”   “……”   撞到子衿淡淡瞥来的眼神,他竟有一丝的退怯,微微别过头,逞强道:“自然有证据,而且证据有在你身上!”   子衿微微一愣,倒是并不惧怕着大少爷,她自信万事做的周到,不会被揭破身份,只是这大少爷似乎知道斜什么急于揭穿她,目的只有一个,她倒下了,这南宫家下一个产业的继承人便是他大少爷,只是,他果真知道她的女子身份么?   想到这里,子衿挑眉笑道:“奥?不知道大哥说的是什么,弟弟定当配合。”话一说完,一旁的紫奴倒是捂着唇笑起来,瞟了大少爷一眼,打趣道:“大少爷,您开什么玩笑,咱家三少爷若真有事瞒着老爷夫人,难道要把证据放到自己身上,等着你抓现成的不成?”-   “你!”大少爷被她抢白,不由恼羞成怒,也不顾大少爷的仪态,扬起手来就要打向紫奴,嘴中骂骂咧咧:“臭丫头,主子们说话哪有你说话的份!”   “呀!”紫奴佯装吃惊的躲开,脸上惊恐万分,倒真像极了楚楚可怜的小丫头。   子衿抬起未受伤的手拦他,皱眉道:“大哥,紫奴是我的丫头,她冲撞了大哥,我自会处理,大哥事物繁忙莫因为这等事气坏了身子。”   “你!”南宫大公子气得几乎咬牙切齿,掌生生停在空中,紧紧地握成拳,那模样恨不得将子衿立即碎尸万段。   “够了!”一直未发话的南宫老爷子重重的拍了拍桌子,茶水随着震动溅到桌上,浸湿了灰色的衫子,他阴沉着脸,胸口剧烈的起伏着:“逆子,你闹够了没有,自从你三弟来了以后,咱们南宫家产业扩大多少你不是看不到,你不服也就罢了,三番五次闹出这样一出,昙儿腕上带着特意为他打造的南宫手镯,难道还有假不成!”“   “爹!”南宫大少爷急得面色通红,抬手指着子衿道:“您不知道,人家九王爷说了,这人姓君名匪,曾是烈王手下的门客,她一定是烈王派来的卧底,为了吞并咱们家的财产……”   南宫老太太实在听不下去,禁不住泪流而下,悲戚的道:“要不是那时你和你二弟贪玩将昙儿扔到街上,昙儿也不会这么多年没有音信,现在好不容易我们一家团聚,你这是为什么,你三弟到底哪里对不住你……”   “娘!”大少爷急得直跺脚,转过头看向子衿的目光却愈加很恶,怒道:“你本事倒是不小,哄的爹娘都为你说话,我可问你,你昨天腕上去哪里了?”   子衿脸色如常,却不直接回答,只反问道:“小弟想问大哥,这件事和大哥方才所说的有关系么?”   “……”南宫大少爷一句话被噎在喉中,脸色涨得通红,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语无伦次的道:“你昨天有没有去小岭坡,你若是去了,就能证明你是奸细。”   子衿淡笑不语,只摇了摇头,叹息道:“大哥,什么小岭坡我不知道,似乎这件事你比我更清楚,难道你便是什么奸细不成?”   “我……你……”南宫大少爷瞪大了眼睛,只觉得被逼进角落,颤着唇不知如何说下去。   “大哥,好了,别逗弄小弟了,爹娘可当真了。”子衿笑着亲密的拉了拉他的衣袖,转头对南宫二老笑道:“爹娘,大哥在和孩儿开玩笑呢,没什么大不了的。”看了他一眼,问道:“是不是,大哥?”   南宫大少爷无计可施,只咬着牙点头:“是!”   南宫二老脸色这才好了许多,老爷子恨铁不成钢的道:“你看看你弟弟,也不知道多活了这几年学了些什么!”   子衿微微一笑,眼眸中闪过几丝不自然,找了个借口出了屋子,肩头隐隐作痛,她望着满园葱郁,思绪飘远。   南宫二老真的很疼爱这个儿子,只是,她始终不是他们真正的儿子,不管是善意的还是出于什么目的,总是一种欺骗,她不知道这种善意的谎言能保持多久,还是她应该找个借口早早的离开南宫家,这样他们二老经受的只是离别之苦,而不是丧子之痛呢?   伤口隐隐的又渗出血来,回到院子里重新换了药,紫奴抿嘴笑道:“姑娘,没想到九王爷生死关头竟还能手下留情呢!”   子衿微怔,随即笑道:“是啊,他若告诉大哥我是女儿身,一验就能知道我是不是昙,现在想来,他也不过是想争那个位子,亲兄弟间闹到这个地步却是太可悲无奈了。”   紫奴看她一眼,叹气道:“生在帝王家,还有什么比这个更无奈,道出都是刀光剑影权利纷争,争到最后自己的性命都搭进去了。”   子衿微微一笑,没有再说话,目光投到远处,窗外,柳絮纷飞,云朵般的飘荡。   心情烦躁,不自觉就去了君叔那里,颦儿却告诉她,他出去了,拿了一支长笛,穿了许久未穿的白衫,上了山。   透过窗外遥遥的望去,山高耸立,山腰处,一个幽静古庵隐约而立。   她想起母亲的脸,那里,可不是她出家的地方么,万丈的崖下,昙的灵魂便也在那里逝去了。   不知哪里传来的笛声,委婉缠绵,穿过层层树嶂,若有若无的飘出来,仿佛讲述着一个古老的爱情故事,哀伤而美丽。   过了半个月,朝廷的大小事务大约处理完毕,安王逐渐没有那么忙,回到府里与冷漾下下棋,练练武,享受父子的美好时光。   倒是冷漾,生的俊美可爱,许多丫鬟婆子拉着他不放,嘻嘻闹闹,倒给着安王府添了诸多活力。   南宫二老想念孙子想的利害,催促着子衿去接冷漾回府,她的伤在寒夜的调理下好了许多,又推辞不过,只得乘了轿子去了安王府。   王总管看到子衿只吓得冒冷汗,好一会没缓过神来,磕磕巴巴的把她让进大厅,倒把子衿逗笑了。   丫鬟上了茶,安王却没有来,子衿略带忐忑的坐在位子上,本来就纷乱的思绪愈加理不出半点头绪来。   冷漾到底是他的儿子,现在又要带他回去,不知道对安王是否太过残忍吧。   茶盅的热气徐徐而上,苦涩醇香的味道漫布鼻端,心中诸多情感也慢慢渗出来,心,跳得厉害。   “南宫公子……”   身后,一个妇人的声音缓缓响起,仿佛隔了许久,从遥远的地方幽幽而来。   回头,韩婆静静立在门口,一身素色衣衫,脸上竟带着淡淡的笑意。   子衿怔了怔,诧异的起身:“韩婆?”   王爷在偏殿等您,请随老奴来。   仿佛不认识她般,她恭敬的说着,眼角处却难掩丝丝温柔暖意。   子衿困惑的跟在她身后。   “王爷在里面,南宫少爷请进吧。”   走到一处精致雕花门廊钱,韩婆对她一福,然后静静的退了下去。   “吱”的一声,门缓缓地打开,又缓缓的关上,青色的身影投落到地上,掠起淡淡的影子。   眼前纱幔乱舞,层层叠叠,恍若蝶翼。   情不自禁的走进,子衿却是愈加困惑。   氤氲雾绕,迎面扑来浓烈的热气,子衿禁不住偏过头,这时却传来一阵孩童般嬉笑的声音。   清脆的跳跃在渐渐沥沥的水声中,仿佛起伏飘动的音符。   夹杂其中的还有男子低沉的笑声,磁性的,性感的在水声中传过来,轻易的跳动着敏感的神经。   子衿不由止住了步子。   这时,眼前却清明了许多。   水气缭绕中,男子赤裸着完美的上身背对着她站在浴池中,晶莹的水珠珍珠般的滚动在麦色的肌肤上,勾勒处刚硬有力的线条,墨色的发湿漉漉的散落在肩上,徒多了几分野性和魅惑,清脆的水声中,这无形的诱惑强烈的吸引着女性内心深处的悸动,几乎挪不开视线。   意识到自己在盯着那人的背部瞧个不停,子衿突觉有些脸红心跳,猛地转过身体不再看。   男子的身旁,一个满脸水珠的小男孩突然仰起头笑起来,抹去脸上的水雾,望着岸上的子衿稚声叫道:“爹爹……”   子衿身体微微一震,微偏过头望着地上水珠滚动的大理石,半晌才淡淡道:“安王爷,在下来接犬子回府,这几日,叨扰了。”   安王没有说话,伸出大掌拍了拍冷漾湿漉漉的头,低声道:“去吧。”   “是。”冷漾眨了眨眼睛,听话的爬上岸,拎了浴袍披在身上,回过身对二人道:“爹爹,我去穿衣服。”   “嗯”   “嗯”   子衿和安王同时点头,听到对方的声音禁不住一愣,子衿看了安王一眼又飞快的别过,目光停到冷漾的脸上,直皱眉头。   冷漾黑白分明的眼眸中闪过得逞的光,遇到子衿责问的目光,飞快地进了左侧的门,帘幕泻下,室内只剩二人。   室内热气缭绕,子衿额前不自觉渗出汗来,肩部又受了伤,最怕沾水,她却只想逃离,背着身子道:“在下先出去了。”说着猛地回身,却无预料的撞到一堵肉墙上,肩上无预警的被大掌握住,灼热的仿佛无法浇灭的火焰,手下的触感解释湿溺,她诧异的抬头,却撞上一双黝黑的眸子,仿佛无底的深渊,不自觉地会将人吸进去。   他本来的及穿浴袍,匆忙之下只随意扯了一件衣服遮住下半身,胸前的向慧珠顺着肌理滑到腹部,盈盈的反射出诱人的色泽。   资金呢猛地收回手,却扯动了肩头的伤口,皱了皱眉,脸色苍白了许多。   “本来想邀南宫少爷共同沐浴,看这样子似乎要失望了!”   安王直直的盯住她的脸,一只手禁锢住她的双手,探出另一只手去解她劲旁的盘扣。   “做什么?”子衿吃了一惊,警惕的看他,随即挣扎的动作被肩上的疼痛代替,只咬着唇痛的蹙眉轻呼。   安王将想把她拥进怀中的欲望生生忍住,他告诉自己还早,只低着头沉声轻笑:“南宫少爷似乎受了伤,本王替你查看一下可好?”   他俯下身凑到她耳旁说着,俊美的脸在雾气中越显魅惑,灼热的气息碰触到她雪白的耳垂,烫伤了一般的红,她知觉周围气温上升了许多,浑身燥热无比,肩上的痛也被逼了上去,别过头避开他的气息,脸色变得绯红,她皱着眉道:“不用了,多谢。”   “都是男人,南宫少爷还会难为情么?”   安王不理她,修长的指在盘扣上流连,有意无意的碰触她劲边肌肤,戏谑的笑。   听出他的意有所指,子衿再也装不下去,不由恼羞成怒,瞪着他怒道:“冷殇,你闹够了没有……”余音却在碰触到他目光的刹那嘎然而止,她抿了抿唇,微微挣扎,这是伤口的痛才蔓延上来,“哎呦”一声,痛的叫出声来。   安王目光一闪,冷哼了一声,探手将她横抱起来,大步迈进一旁的屋子,里面样样齐全,一张装饰华丽的大床靠在墙边,他放缓了动作将她放到床上,转身拎了一个药箱过来。   子衿皱着眉看他,目光触及他赤裸的上身随即别开。   安王皱眉看她。   青衫略带散乱的铺在床上,黑色的发下,她的脸潮红如刚刚盛开的桃花。   叹了口气,脸上的冷霜柔和下来。   “要接漾儿回去?”   两人之间是无尽的沉默,他终于出声打破。   “嗯。”子衿张了张唇,总觉得有万千话要说,最后却不知说什么,只简单的应了一声。   “小岭坡的伏击也是你挡的?”   “……是”   “受了伤?”   “……唔……不妨事……”   安王皱了皱眉,突然无奈一笑,低头看她,沉声道:“你要助我得到这个江山?”   子衿微怔,低了眼帘,淡淡笑答:“是。”   “那么……”他逼迫她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着:“是柳子衿希望的?”   “……”望着那双黝黑的眼眸,她突然不知如何回答,四年来那张日日念着的脸就在眼前,她曾见过他谈起梦想意气风发的样子,她也自然知道,男儿志在千里道理,他是雄鹰,不该禁锢在她的臂弯里,可是,内心深处,她真的希望他得到那个位子么,生在帝王之家,又有多少无奈与不可,他们的儿子又该怎么办,像他一样为了自己的目的排挤自己的亲生兄弟么?   所以那一刻,她迟疑了,一直坚持的信念轰然倒塌,她发现,在他面前,她始终无法欺骗自己。   “子衿……”   他叹息着唤出声来,这一声呼唤仿佛用尽他所有力气,四年的思念与煎熬一并涌出来,伴随着他低沉的声音,竟是满含沧桑与无奈,让她的心不自觉的疼起来。   她全身一震,某种悲伤的情感溢满全身,涩涩的难以抑制,别过头望向一旁,翘起的睫毛颤抖的恍若蝶翅:“殇,我已经无法回头了,我亏欠昙太多,用尽一生都无法偿还,南宫昙的身分注定跟随我一辈子,我还能怎么做?”   “你可想过漾儿怎么办,你要让他一直都这样么,父亲母亲分局两地,父子不得相认,连见一面都要找理由?”   他仔细的看着她,低声问道。   “我想过的,过一阵子我离开皇城去往分行,漾儿就住在你这边,这样你们想出的时间可以长一些……”   话未说完,肩却被他握住,俊秀的面容逼上来,他冷着脸,笑得苦涩:“你觉得,你独自离开,我和漾儿在一起会生活的快乐么?”   子衿怔住,他小心将她拥进怀中,低声叹息:“昙的死,我也很难过,但为何这一切你要独自承担呢,我也有责任,当时我若派人手保护你们二人也不回发生后来的事,这个错是我们两个人的,让我们一起承担好不好,怀念也好,愧疚也好,为何不一起承受呢?”   透过衣衫,他的话在耳后缓缓的传过来,轻易的拨动了心底的弦,她有些动摇,单手缓缓推开他,躲闪的开口:“殇,给我些时间,让我……好好想想……”安王也不逼迫她,点了点头只说:“我等你。”   子衿挣扎着下了床,见他手中提着药箱直直看她,微微尴尬,笑道:“我该回去了。”说完逃一般的离开。   安王摇着头无奈的笑,起身穿上衣服也跟了上去。   外面,冷漾已经穿戴好等她,与随后跟出来的安王道了别,二人乘轿回府。   伤口果然已经渗出血来,她躺在榻上,任紫奴絮絮叨叨的埋怨,听得心不在焉。   窗外花开的正好,明媚的阳光洋洋洒洒的照进来,柔柔的温暖。   冷漾扬着小脸紧张的盯着紫奴换药,眼睛眨也不眨一下的观察着子衿脸上的神情。   子衿不由笑起来,劝道:“去和寒叔叔练武吧,娘不碍事。”   冷漾听话的点了点头,转身拿了一块干净的毛巾塞到子衿手中,不放心的道:“娘亲,你若是疼就咬住这个,或者叫漾儿进来,漾儿让你咬。”   子衿微怔,唇角勾着满足的笑,眼底隐约渗出湿意,只点了点头,温柔的道:“娘知道了,去吧。”   “嗯。”冷漾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留恋的看了她一眼,这才不舍的跑了出去。   紫奴收回停留在冷漾背影上的目光看向子衿,笑道:“小少爷很是疼姑娘呢!”   子衿怔了怔,安王的话不断的在脑海中响起来,一时静静失神,恍若如梦。   一起……她……真的可以么?   吃过午饭,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又动不得,忽听外面有些混乱,询问的看向紫奴,紫奴收拾了手中针线活,正要出去,寒夜披了一身阳光踏着步子笑着走进了。   “姑娘,安王爷派人送了东西过来。”   一进门,他如实禀报。   子衿无奈的勾了勾唇角,笑道:“怎么又送东西,他安王爷就那么富足?”   寒夜笑了笑,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打了个响指,吩咐道:“抬进来。”   话一落地,几个仆人鱼贯而入,林林总总,应接不暇,不一会,屋子里便占满了安王送来的东西,紫奴惊得双目瞪得豆大,子衿也被唬得一愣一愣。   仆人退了下去,韩语指着一颗盆栽的树木道:“合欢树。”又指向一旁,依次道:“连理枝,比目鱼,鸳鸯,比翼鸟……”   “好了好了……”   子衿脸色红的古怪,不耐烦的打断他,扫了一眼地上满满的“礼物”   皱着眉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这时,冷漾兴高采烈的提着一个鸟笼进来,里面是三只色彩斑斓的八哥,忽上忽下,在笼中乱窜。   “娘,爹爹送给孩儿的八哥……”   冷漾高高举起鸟笼让子衿看,边看边说:“这只大的是爹爹,略小的是娘亲,最小的是孩子……”   他回来后就一直称安王“爹爹”,想来父子俩相处半月已经相认,子衿也无从干扰,只是她望着笼中那三只八哥,不由又好气又好笑,笑了笑只勉强点头。   去往分行的计划是早就吩咐好的,考虑到南宫二老的感受,本想等他们父子相认就去往那里,再也不回来,可是现在却犹豫了,心中生出诸多不舍,行程也是一推再推。   外面春花烂漫,身上的伤也好了大半,明媚的阳光在花下投下淡淡阴影,衣摆过处,暗香弥漫。   她何尝不向往幸福,本来坚决的心在安王一再的劝说下变得摇摆不定,想舍又舍不下,想争取却始终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只煎熬的停滞在原地,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   下午却传来安王被赐婚的消息,新娘听说是一位御封王爷的郡主,大家闺秀,门当户对。大局已定,安王被推为太子,也只差一个条件——太子妃,皇帝自动为他弥补了这个缺陷,便什么也不差了,接下来,大婚过后,便是册封了吧。   手中的花刺不自觉的扎进肉里,粉嫩的花瓣伴着猩红的浓稠碾碎,滴滴答答的流落到青衫上,风起,跌落大片粉嫩,猩红的血液滴落到上面。   妖异的美丽。   心,被狠狠的撕开来,血肉模糊。   她不该动摇的,抱太多希望,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   惩罚吧……   她笑,笑得花枝乱颤,晶莹的液体从眼角流下来,染湿了双鬓。   单薄的身形失去重心的倒下,青色的影子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花瓣片片,仿佛猩红的血渍。   耳畔是紫奴的惊呼声,她觉得累极,迷迷糊糊的合上眼,想着这如果是个梦该有多好。   寂静的院子没有半丝声响,安王站在花枝中,望着屋内沉思的中年男子,低低的叫了一声:“君叔……”   男子抬起头,温和的脸变得凝重,他望着他,淡淡道:“来了。”   “是。”安王应了声,快步走进屋内,将手中的画轴铺到他跟前,展开,画中,一个青衣女子静静而立,窈窕如兰,笑靥如花。   男子的目光蓦然变得深沉许多。   “父皇赐了婚,可是我非她不娶,还请君叔成全。”   安王望着他,说得郑重。   男子没有说话,目光透过窗外落到一个天真烂漫的蓝衣女子身上,摇着头笑起来。   半柱香的功夫,安王淡笑离开,蓝衣女子问之是谁,男子曰:“痴人……”   仿佛过了许久。   醒来时,身旁余香袅袅,紫奴红着眼镜看她,她无力的笑:“傻丫头,有什么好哭得。”   紫奴只极力忍住胸腔的哀意,泪流满面的摇头。   “姑娘,你不能这样折磨自己,你身子骨本就弱,这样作践自己难道不想活了么?”   紫奴哽咽着劝她,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落到她青色的衫子上,留下一圈圈泪渍。   子衿只是平静的笑,脸色苍白的厉害,她环视一周,却没有发现冷漾的影子。   “漾儿呢?”   “咦,方才还在这里的”紫奴惊诧的抬头,却果真没有发现冷漾的身影。   寒夜皱了皱眉,猛地记起什么,诧声道:“他一定是去安王府了,方才还一脸怒意,想来是去找安王爷理论了,我去被他找回来!”   “等等!”   正要往外跑的身形却被子衿叫住,子衿皱着眉,半晌才松开,仿佛在做着一个重大的决定,她勾着唇,清澈的眸子忽明忽灭,良久,淡淡道:“由他去吧,寒夜你马上清点行李,咱们连夜出京赶往分行。”   “姑娘!”   紫奴和寒夜均是一惊,紫奴缴着手绢,不舍的道:“不带上小少爷么?”   子衿沉重的摇头,却再也不说什么,疲惫的阖上眼,只觉真的很累了。   恨不得马上死去,什么也不再去想。   漾儿,在他父亲身边,会更好些吧……   马蹄声声,她坚持坐在马上,冷风灌过来,她只觉得麻木。   离开,对大家都好,皇命不可违,她只希望他能好好的。   身后是无尽的黑寂,灯火若有若无的闪烁其中,她恍惚的看着,手上包扎的绷带淡淡血色,一路染到缰绳上。   她未有所觉,心中长满不舍与无奈,她的儿子,她心爱的人,只在这一夜,便再也见不到了。   大陆宽敞而漫长,两旁葱郁,直直的通向远方,最终化作黑寂的点。   风吹起长衫,铮铮而响。   他的眉目在黑衣中变得清晰,两人的在一起的经历走马灯的在脑海中闪过,她想起他对她的好,想起他温柔的陈的声音,胸腔的悲伤满满的溢出来,只压抑的战栗。   冷漾那张俊秀的笑脸浮现出来,故作老成的神情让人心疼的忍不住抱进怀中,他会皱着小眉头,撅着唇稚声唤她:“娘亲……”   无法抑制的,身心俱痛,她痛苦的弯下腰。   “姑娘,你没事吧?”   紫奴坐在马上,担忧询问。   子衿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艳丽的脸庞,这个女子陪伴他们母子四年,青春也在无声息的流逝,她摇了摇头,淡淡笑起来:“紫奴,这四年辛苦你了,可有相好的人么,安定下来也好。”   ~紫奴一怔,没料到她说这个,脸不自觉的一红,有意无意的瞟了一旁的寒夜,没有说话。   子衿恍然大悟。   这时,队伍却停下来了,寒夜皱着眉跑到前面,隔了会一个女子的声音脆生生的响起来:“子衿姐姐,我要找子衿姐姐。”   “姑娘,你找错人了,这里没有这个人。”   子衿诧异的望过去,却见一个蓝衣女子涨红着脸和寒夜争论,脸上细汗涔涔,嘟起的唇恍若盛开的桃花。   她不由哑然失笑,策马过去,转头道:“寒夜,都是自己人。”   寒夜怔了怔,这才停止了争论。   “子……不……南宫哥哥……”   蓝衣女子欢快的凑上来,站在马下仰头望着她笑靥如花。   “颦儿,你怎在这里?”   皱了皱眉,她询问出声。   “哎呀,爹爹告诉我的,别的不说,南宫哥哥救命啊……”   她在马下可怜兮兮的拉着子衿的衣角,眼底依然委屈的渗出泪来:“爹爹要把我嫁出去,我不嫁,救命啊……”   “长大了,自然要嫁人,颦儿委屈什么?”   “我说过要嫁你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颦儿在马下皱着眉,不依不挠。   子衿一怔,却猛然想起那次对话来,她说曾见过一个极美的男子,对他一见倾心,那人可不就是昙么,那时候,皇帝正逼柳师师嫁他,他找君叔救人,难道……   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想起君叔偶尔流露的古怪,那种猜测愈加清晰。   君叔,可是她的亲生父亲么,那么,颦儿便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不成?   “南宫哥哥?”   颦儿见她发怔,扯了扯她的衣角。   子衿一时脑中纷乱,愣愣的低头看她,无奈的道:“颦儿,你难道想随我一起走不成?”   颦儿仰头甜甜一笑,夸赞道:“南宫哥哥真聪明!”   觉得自己找了个大麻烦,子衿为难的直按太阳穴,连连摇头:“使不得,君叔知道了难过不说,而且,这等荒唐的事我做不来。”   “不走也成,颦儿还有一个更好的主意。”   颦儿仰着头,朝她神秘的眨眼。   子衿无奈的摇头,翻身下了马,微低头叹道:“你说。”   “你替我嫁。洞房前再扮男装出来。”   颦儿凑到她耳畔小声说着,脸上满是寻求刺激的惊喜。   子衿被她的话镇住了,一时回不过神,半晌才喃喃道:“你这丫头,脑子是怎么长的,不管扮不扮男装,新娘不见了,男家能罢休么,还是我劝劝君叔,让他放弃这个念头不就行了?”   “来不及了,男家都下聘了,还订好了日子,而且爹爹极是喜欢那个人,还说百里挑一,不嫁他是我的损失。”颦儿这才知道着急,跺着脚,脸色急得通红。   子衿怔了怔,无奈道:“君叔急着把你嫁出去做什么?”   “还不是嫌我累赘。”颦儿委屈的两眼发红,几乎哭出来。   “好了好了,我给你想办法,实在不行,我替你嫁就是。”子衿为难的直摇头,看来今天是走不了了,朝寒夜摆了摆手,队伍只得原路返回。   “嗯,你让你的手下潜伏在洞房里,他若动你,你就让他们点他的穴,还有,被他灌醉了也成,第二天就逃跑,要不就假死……”   一路上,颦儿絮絮叨叨,两眼兴奋的发光,一点也不像烦恼缠身的样子。   子衿睨了她一眼,皱眉道:“你想的这么周到,为何不自己嫁?”   “啊?”颦儿干笑,讨好的拉着子衿衣角道:“人家穿男装容易被识破嘛!”   子衿闻言只得无奈一笑,可是,总有种被算计的感觉……   卷三 第九章   满目的红色,珠宝珍珠,凤冠霞帔,奢华的让人瞠目结舌。   几个丫头围着她不停的为她擦脂抹粉,梳繁重的发式,戴上沉重的凤冠,身上是繁杂贵重的喜服。   凤冠是她的珠宝行所做,用了几十颗南海珍珠,个个圆润硕大,没有丝毫杂质。   她不禁纳闷颦儿的夫家到底是何方神圣,这番财大气粗,有名的商贾她都认识,却也没有听说这号人物。   周围丫鬟婆子们忙的团团转,一个劲的夸赞颦儿姑娘多么漂亮,她不由好笑的笑起来。   颦儿这回只怕早已逃之夭夭,不见人影,让他们任意摆布的可不是她柳子衿么?   她已经四年没有穿女装了,每每束胸都觉得难受,今日不但穿回了女装。却还做了次新娘,可是,她心爱的人就要迎娶别人,她却同样穿上喜服出嫁,代嫁而已,却也觉得滑稽可笑。   铜镜中,一身大红喜服的她多了几分艳丽妖异,苍白的脸色被喜庆的胭脂盖住,红润如樱。   她痴痴的抚上自己的脸,想着,他若是看到她这个样子,会是怎样一种神情。   混乱中,听到身后沉稳的脚步,隐约似是君叔,忙扯过盖头盖在头上,那人走过来,声音低沉磁性,带着几分欣喜和欣慰,叹道:“丫头长大了,要做人家新娘子了,你娘若是在这里,也会替你高兴的,为父相信他会好好待你,他若欺负你,你便和为父说,为父他你教训他……”   听着君叔发自肺腑的诉说,她一时竟真的以为自己便是出嫁那人,心中竟是酸涩不已,他是她的亲生父亲啊,她突然想掀开盖头问问他,他可知道她这个女儿的存在吗,他可想过他的大女儿还未出嫁,可想过为她找个良人么?   袖中的指紧紧攥住袖口,心一横,她几乎要掀开盖头,这时,外面却传来一阵鞭炮声,君云寒宽慰似的拍了拍她纤细的肩膀,一个媒婆塞到她手中一个大红的苹果,她怔怔的听着那沉稳的脚步声远去,接着身体被拥簇着出了屋子,心里空荡荡的,无所依托。   被扶着上了轿子,颠簸半晌这才停了轿子。   被媒婆扶出轿子,脸前的盖头只看得到半块地面和裙角,身上闷热的难受,没有半丝出嫁的喜悦,只盼着早早结束,解脱了去。   正胡思乱想着,一只大掌突牵过她的手,她正要挣脱,那手温凉修长,有力的将她攥住,执拗的不肯松开。   她觉得熟悉,另一只手中还拿着苹果,无处探寻,从盖头下看去,只看得到红色的靴面,沉稳的走在路上,光亮的阳光照在上面,艳丽非常。   周围一阵吵闹声,乱哄哄一片。   前方放着一个火盆,烧得红红的木炭吞吐着火焰,冒出徐徐烟火。   这才知道是要迈火盆的,她透过盖头仅有的视线范围看过去,吸了口气,正准备要迈,手中的苹果却被那大掌夺了去交给身后的人,她下意识的抬头,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却腾空而起,那人将她横抱过来,自己大步买过火盆,周围传来一阵叫好声。   双臂紧紧攀住他的脖颈,许是她的动作让他觉得很好笑,竟低低笑起来,胸腔微微震动,闷闷的传到耳里,子衿的脸竟莫名其妙的绯红一片。   有一刹那,她几乎以为那人便是安王,他身上润竹般的味道,他笑得声音都与他出奇的相似,这个想法随即被她自嘲的否认,她的那个他,也许也在迎接他的新娘子吧。   心中又是一痛,她吸了口气,及时调整心情,觉得这人倒也不拘小节,颦儿嫁了他,说不定也能得到幸福呢!   那人走的沉稳,穿过层层门廊到了大厅,才将她放下,脚下是藤编的蒲团,一圈一圈绕向中央,仿佛无声的情缘。   听到“一拜天地”时,她有些茫然,听得身旁的人已经跪下,她迟疑着,不知所措。   拜了天地便有了夫妻情分,她不是颦儿,年少无知,婚姻大事可以当作儿戏,想逃就逃,想替就替,可以不负责的走掉,一如曾经的自己,事经四年,她才懂得有些事不是逃避就可以解决,肩上的担子不是说扔就扔的。   衣角被拉了一下,她回过神低头看去,一个小小的身体站在她身旁,歪着头向上望她。   那个小男孩穿着一身红袍,长着一双灵动的眼眸,俊眉拽拽的挑着,对这她调皮的眨眼。   子衿吓了一跳,瞪大眼睛看他,万万没有想到冷漾会出现在这里。   “新娘子,拜天地了!”   冷漾仰着头避开她吃惊责备的眼神,向远处迈了一步,笑嘻嘻的提醒着,全然不顾盖头下子衿咬牙切齿的神情。   子衿突然有种被儿子卖了的感觉,事到如今,硬着头皮行完了礼,待听到喊“送入洞房”时才松了口气。   胳膊被丫鬟架住,子衿无奈的笑,走了几步身旁的丫鬟们却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她一时诧异,手却被牵住,修长有力的指紧紧圈住他的,仿佛是一种誓言。   这新郎似是和新娘极为熟稔,几次亲密的牵对方的手,虽然两人已经拜过天地,可据子衿所知两人,颦儿和新郎是第一次见面,这人难道是个道貌岸然的花花公子不成?   突然有些佩服自己,禁不住觉得好笑,抽了抽自己的手,那人却攥的越紧,隐隐的有些不耐烦,索性住了步子与他僵持在那里。   那人又低低笑起来,摆出投降的动作,果真松了她,却揽着她的肩将她带进了新房。   按理应该先挑了盖头,那人也不着急,悄声吩咐屋内侍奉的媒婆下去,站在不远处怔怔望她。   子衿规规矩矩的坐在床沿,总觉那人的目光灼热的投在她身上,蹙着眉紧张的捏住袖口,里面有颦儿不放心为她准备的防身物件,一把小小的刀子,以颦儿的话说,便是他若动她,你便阉了他,记得颦儿说这句话的时候咬牙切齿,一副恶狠狠的样子,她不懂,难道两人有什么深仇大恨不成,抿了抿唇笑起来,那人的目光却依然盯在盖头上,敛了敛神,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半晌,屋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那声音越行越远,接着门“吱呀”一声关上,却原是出去了。   子衿松了口气,抬手将那盖头揭下来随手扔在一旁,房内布置的颇为讲究,红烛跳跃,金黄的喜字在灯光下发出眩目光晕,桌上瓜果齐全,一搁白玉酒壶静静而立,上面也是贴着双喜字。   原本计划将新郎灌醉了偷偷溜走,子衿站起身来走到门边,听了听门外动静,隐约觉得有人走过,皱了皱眉,又乖乖回到床上,等的有些无奈。   府内高朋满座,穿着新郎喜服的安王透过雕花的门廊望过去,喜庆的新房里,新娘子蹙眉而坐,满脸的不耐烦,经过雕饰的脸却多了几分俏皮,艳丽的让人心动。   摇了摇头,无奈的笑起来,端着酒杯去敬酒,小小的冷漾跟在他身后,穿梭于客人之间,有样学样,还颇像那么回事。   角落里,桌上的酒满了一杯又一杯,透明的液体肆意的晃出来,溅湿了黑色的衣。   俊秀的脸阴鸷沉闷,神情也像极了褐色的外袍,仿佛阴郁的云朵,难以散开。   身旁的禄王看不下去,一手按住酒壶,皱眉劝道:“四哥,别喝了!”   烈王不耐烦的甩开他,举起酒杯狠狠的灌进去,辛辣的味道涨满了喉咙,却依然难以平复心中浓浓的失落和悲哀。他觉得还不够,直接拿起酒壶灌起来,酒顺着唇角流下脖颈,打湿了胸前的衣襟。   猛地一口气呛在口中,他剧烈的咳起来,修长的指紧紧的握住酒壶,指节泛白。   禄王忙过来起他拍背,他却不领情的推开他,用衣袖擦了擦唇,邪邪的笑起来。   “丢了……”他狠狠的捶着自己的胸口,目光越过禄王的肩落到某处,他指着自己的心脏的部位,喃喃的开口:“这里……丢了……”   “四哥,你醉了。”禄王皱着眉扶他,他仍是将他甩开,目光承载着无法言语的哀伤,只喃喃的重复:“心丢了……你却嫁给了别人……”   “四哥!”禄王不再扶他,只怔怔站在一旁,左右为难。   烈王像个迷路的孩子,迷茫的望着某处,说着连他自己都听不懂的话。   “你说什么丢了,我帮你找吧。”   冷漾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仰着头看着烈王,眉角处,浓浓的笑意。   听到声音,烈王低头看他,几分像的眉目让他微微失神,他笑起来,摇着头道:“你找不到!”   “你怎么知道我找不到,你告诉我,我帮你找!”   冷漾不服气的挺了挺胸脯,挑着眉挑衅的看他。   禄王顿时一脸黑线,拍了拍他的小脑袋,敷衍的道:“小孩子一边去,你能找什么!”   冷漾哼了一声,瞪了禄王一眼,又转向烈王,不服气的僵持。   “好吧,你送我到门口,我便告诉你。”   烈王裂开一个邪邪的笑容,满身酒气的牵了冷漾的手,大步往外走。   “四哥!”禄王不知他做什么,担忧的看了一眼冷漾,怕烈王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你怕什么,我和他玩玩。”   烈王不在乎的朝他摆手,大步离开酒席。   路上,他走的很快,冷漾皱着眉快步跟着,却哼也不哼一声,他心下叹赏,慢悠悠的放缓了脚步,拿指去敲他的脑壳,笑道:“小鬼,好奇心太重不是件好事。”   冷漾却气喘吁吁的不言语。   他笑,满不在乎晃到府门口,等着冷漾快步跟上来,这才回过头倚在门框上挑着眉看他。   “告诉我吧。”冷漾仰着头冷着小脸看他。   他笑得虚无,别过头喃喃道:“你和她真像。”说着却摇摇晃晃的下了台阶,冷漾脸色气得通红,突觉的被人耍了,望着他的背影撅唇道:“君子一诺千金,你不是君子。”   烈王突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翻身上了马,远远的望着他笑得哀伤:“我正是因为当时太过君子才失了她,若是重新来过,我宁愿自己不是个君子。”说完猛地抖动缰绳,烈马长嘶,黑色的身影绝尘而去。   冷漾恨恨的瞪着烈王离去的背影,小拳头捏得咯吱响,哼了哼,转过身进了大门。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唤,那声“漾儿”柔柔的响起,带着几分迟疑,惊奇的回头,却见一个尼姑站在不远处,素面朝天,却依然觉得清净秀丽,面貌和母亲有几分相似,不自觉的他生出几分好感。   “这位师太,可是来化缘么?”   冷漾蹬着小靴“蹬蹬”的下了台阶,走到她面前仰头望她。   “都这么大了……”   那尼姑喃喃叹息,眼底隐约渗出泪意,见泪意皱眉看她,才觉自己失态,从腕上退下一串佛珠塞到他手中,不舍的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师太!”泪意困惑的望着手中的佛珠,扬声叫她,她却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开,逃一般。   不知哪里传来一阵悦耳笛声,婉转凄美,将人的心吹得颤抖。   “君爷爷……”泪意惊喜的回头,果然看到君云寒长身玉立站于门口,双手执笛,乌发飘飞。   前面的尼姑步子却是越走越慢。   “既然来了,何必又走,你放不下女儿,难道就放得下我么?”   他放下笛子叹了口气,稳步走到她身后,怔怔望她,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浓浓呼唤:“师师……”   天色已经黑下来,屋内红烛涌动,将房间照得温馨昏黄。   隐约听到屋外脚步声,她坐起身,直直坐到床上,重新将盖头盖上。   门开了又合上,一双红色靴面出现到限有的视野里,高大的身影将她浓浓遮住,她静静坐在投下的暗影里,镇定异常。   “歇息吧。”那人似乎可以压低了声音,沙哑而磁性,熟悉却陌生,只是,没有醉意。   那人的大手探手过来解她胸前的扣,指端修长白皙,在盖头投下的红色的光里越显洁净优美,她脑中铃声大作,却不着痕迹的推开他的手,站起身笑道:“天色尚早,妾身陪相公喝几杯可好?”   “也好。”男子哑着嗓子答着,胸前微微震动,闷闷的笑起来。   子衿不满的皱了皱眉,走到桌旁倒了杯酒递给他冷嘲道:“相公似乎很爱笑!”   那人却不急着回答,长臂环过她的肩,她的背靠着他的胸,一手环了她的腰,另一手才去接她手中的酒,仰头喝了,俯首隔着盖头在她耳旁暧昧的笑:“娘子冤枉为夫了,为夫只对娘子你笑!”子衿登时脸色绯红,幸好隔着盖头他看不到,强自镇定的周旋,又倒了一杯酒给他,压着怒意道:“相公这句话应该说过很多次吧,而且把娘子换成姑娘!”   那人又低低笑起来,仰头喝了,手环的越发紧起来。   子衿一动不敢动,不停的为他倒酒,他却也听话的喝了,一壶酒剩的已经不多,那人终于叹着气开口:“子衿,难道你真想把我灌醉不成?”   她身体猛然一震,听出声音诧异的掀掉盖头,柔和的烛光打过来,身后的那人顶着一张俊脸望着她戏谑的笑,幽深的眸子漾起点点暖意 ,红色的喜袍投到眼底,化作一泉温柔。   那人,不是安王还有谁!   这才意识到自己被骗,子衿气得脸色涨红,猛地推开他,怒道:“耍在我玩很好笑是不是?”猛地想起拜堂时冷漾一脸神秘,体内的怒火开始涌动,冷着脸朝窗外叫道:“漾儿,出来!”   安王忙上前拉住她,哑着嗓子哄道:“漾儿已经睡下了,你要把他吵醒不成!”   “怎么会,骗他娘亲的事,他是偷笑还来不及,怎么会睡着,漾儿,出来……”   子衿气得浑身颤抖,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一张张脸,颦儿,君叔,寒夜!怪不得让他查颦儿夫家的背景时支支吾吾,合着都瞒着她看她笑话呢,当然罪魁祸首还是眼前这人!   “好了好了,不气,娘子,良辰美景若不珍惜,岂不浪费众人一番好意!”   安王好笑的环住她,温柔的轻哄,低低的沙哑的声音在夜色里异常磁性魅惑。   子衿未有所觉,还陷在愤懑的情绪中,一一例举罪状:“怎能不气,若是 ,你……唔……”   剩下的话被他含在吻里,舌尖细细的汲取口中甘甜,唇齿缠绵,温柔的几乎将她融化。   深吻结束,他放她呼吸,烛光里,她的脸浮现诱人绯色,眼眸迷离的望他,红唇嘤嘤,只娇喘着说不出话来,恍若无声邀请。   他勾起一个迷人的笑,温柔的将她抱到床上,红烛灭,幔帐跌落,春色无边……   空中月光皎洁,云朵飘过,仿佛唇边的淡淡笑意。   长廊边,俊秀的小脸几乎贴到门板上,俊秀的眉毛紧紧蹙起,企图听的更清晰些。   脑门突挨了一记暴栗,不满的对上紫奴凶神恶煞的脸,听着她小声絮叨:“小孩子家家的,快去睡觉!”   他愤懑的翻了个白眼,僵着小脸道:“以后你和寒叔叔还不是这样。”   话一落地,紫奴脸色绯红的推他离开,身后传来尴尬的轻咳声,却是寒夜捂着唇掩饰,脸上表情古怪,却不适宜的浮起可疑红晕。   冷漾在紫奴杀人的眼光中仰头笑起来,神气负着手迈着步子离开,秀气的小脸笑意满满。   今晚,月儿圆圆……   第二日,皇上传召,金碧辉煌的亭廊里,九五之尊的一国之主坐于宝座之上,脸色阴沉,重重拍着桌案,只骂:“逆子!”   安王语:“父皇之棋,孩儿已解,若重来之,依然如故,父皇无错,孩儿无错,与之时对弈之人错也!臣等拥护四王爷烈王为储君,囚父皇成全。”   众人跪,大呼:“吾等拥烈王为储,求皇上成全!”   皇帝不语。   远远行来男女二人,男子卓然,女子窈窕,竟似天造之和,正为君云寒与柳师师,二人齐跪,俯身称颂:“望皇上成全!”   皇帝突显黯然之色,终允,立四皇子冷烈为太子,辅佐朝政,后因喜爱三王子之子冷漾,常与之戏耍,渐将朝政交与冷烈,安享晚年,不提。   街上繁华,叫卖声声,此起彼伏。   几人弃了轿子,心情欢快的走在街上,冷漾穿梭于长辈之间,一脸得意。   “三日后,去南宫家回门吧,他们早已视你为亲生女儿,不会怪你的。”   君云寒语重心长的对子衿嘱咐。   子衿脸色一暗,皱眉喃喃:“可是……”   “我派人解释过了,说昙随高人远游,嘱咐你替他尽孝,你这才扮作男儿身进了南宫家。”   知道她的疑虑,安王体贴的开口。   子衿点了点头,温柔的看过去,二人一笑,满满甜蜜。   腕上昙花般的手镯微微发凉,让低头叹息:昙啊……   街角一群小孩子围着一个妇人叫骂,那人披头散发,漠然的注视着路上行人,口中喃喃自语。   冷漾停下脚步,皱着眉看了安王一眼,安王会意,点了点头,冷漾拿了几块碎银子放到她脚边。   妇人却看也不看那银子,目光扫过人群,突然瞳孔放大,直直朝安王看去。   安王皱了皱眉,却也停下了脚步。   “王爷……”   妇人疯一般的爬过去,脏污的手紧紧拽住他的衣角,泪水浑浊的在脸上滚落,脏乱的发下,眉目依稀可辨。   “王爷,贱妾愿意服侍王爷,贱妾的心一直都是王爷的,一直都是啊……”   她撕心裂肺的哭喊着,痛哭流涕。   子衿诧异的看那妇人,脑中浮现一个艳丽的身影,艰难的与眼前这张脸和在一起,不由惊呼道:“月美人!”   安王也看得眼熟,认出她在冷冷的皱眉。   手下过来将她拉开,她哭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脏污的指紧紧的扣住他的衣角,在拖拉下留下几道醒目的指痕。   “将她好好安置吧,神志不清的,也够可怜了。”   柳师师淡淡开口,几人也没有反对,街上依然热闹,孩子们一哄而散,各自做各自的事情。   “没想到她竟成了这样。”   子衿终忍不住叹息。   “心术不正,甘为利用,终沦为男人争权夺势的棋子,她的下场,已经算不错了。”   安王揽过她,牵着冷漾的手,淡淡的说着,远处炊烟阵阵,是回家是时候了……   子衿笑了笑不再说话,腕上隐隐作痛,她蹙着眉拨开袖管,“啪”的一声,一道光亮应声而落,她诧异的看去,却是那手镯不知为何自己打开,滚落到地上。   几人不由惊诧的止住步伐。   那镯子他们都是知道的,几人曾用尽方法想将它从她腕上除下来,最终都是以失败告终,这回,却是自己掉落了下来么。   正在惊诧间,一指修长的手将那镯子拾起,白皙的指在光晕想发出粉嫩光泽。“啪”的一声,指端灵动,昙镯应声合上。   “姑娘,你的东西。”   指的主人嗓音如天籁般悦耳好听,恍若玉珠相碰,柔和似水。   某个冬日,男子笑靥如花,抿着唇笑意盈盈:“这个机关,可只有我会开。”   子衿眼底突然溢出泪来,颤抖在唇抬头,袖中的指紧紧的握起来。   那人一身白色长袍,锦带束腰,眉目绝美风华,唇角的笑恍若灿烂烟花,眼眸中雾气朦胧,温柔的望着她,含笑似画。   “昙……”子衿失态的紧紧握住他的手,神情激动的难以自抑。   那人诧异的看她,脸上闪过陌生的神色,不着痕迹的挣脱她的手,笑如淡云:“姑娘,你恐怕认错人了,在下莫忆,不是什么昙。”   子衿困惑的怔怔望他,拽着他的衣袖不放:“怎不是呢,这个机关,不是只有你才能开合么?”那人却只淡漠的笑着,将手镯交到她手上,摇了摇头。   “公子是否受过伤,失去了过去的记忆?”   安王扶住情绪激动的子衿,淡淡的开口。   那人笑得诧异,眼眸中雾气缭绕,礼貌的问着:“你怎知道?”   安王没有说话,只道:“不知公子府上哪里,我等也好前去拜访。”   “客气了,在下今日随师傅远行,不知何日才回来,不过有缘自会相见,各位告辞。”   那人盈盈笑着,诧异的扫了子衿一眼,白衣浮动,飘然离去。   光晕中,他的背影绝美虚无,飘渺似谪仙。   “昙……”   子衿禁不住叫住他,却被柳师师拦住,她对她摇了摇头,目光虚无的望过去,宽慰道:“随他吧,忘记了,对他来说,未尝是件坏事……”   子衿怔怔望着,低头看到手中的镯子,突然挣开安王扶着的手追上去。   “公子……”她淡淡的笑,将镯子塞到他手中,“这本来就是属于你的。”   “多谢。”   他温柔的笑起来,唇角似烟花绽放。   两人告别,他是身影终于消失在视野中,她怅然看着,笑得淡然。   莫……忆……   莫忆……往昔……   “丫头,下辈子……”   “这辈子……将我忘了吧……”   星空灿烂,登高望远。   他和她相偎而坐。小小的身影爬过来挤在两人中间,指着天上明月稚声说着:“娘亲是月,孩儿是星,那爹爹呢?”   “爹爹是太阳。”   “那月何以捆住太阳,只要一个呢、”   她也笑:“因为月不只想做他的宠妾啊!”   end   《不做宠妾》之谢幕篇   帘幕缓缓拉起。   掌声响,所有演员上台谢幕。   主持人:梦某人   男主:安王,又名冷殇,简称小安子   女主:柳子矜,简称矜矜   男二:南宫昙,简称昙   女二:呃……好像没有女二……   男三男四闲杂人等不提。   某人拿纸做麦克风状,一脸媚笑。(话外音,为啥拿纸做麦克风,辣椒蔬菜也可以啊,某人回曰,纸便宜……)   “小安子,采访一下,拍完这步戏有何感想啊。”   小安子摆出特有的冷酷表情,一一列举:“这部戏我受过一次重赏,差点没命,手破过好几次,另外加上精神折磨,在雪地里冻了整整一夜……我告你虐待演员!”   某人干笑,转移话题:“矜矜,你有何感想?”   矜矜低头沉思,掰着指头数:“我胸口受过两次伤,手也伤过几次,胸口疼过数次,还从崖上摔下来,被人误解……”   某人继续干笑,专向一脸魅笑的昙,猛地到了个哆嗦。   八卦的盯着小安子:“换个话题,你们在演床戏的时候,又没有正常的……反应啊……”   小安子猛地揽住矜矜的腰,酷酷的挑眉:“要不,给你来个现场版的?”   “好啊好啊!”   某人一脸桃色,期待……   热吻开始,隐隐一发不可收拾……   众人看的脸红心跳,警告,有人流鼻血……   有人吐血……   有人晕死过去……   警察来了……   事态严重,某人流着鼻血制止。   “好了好了,到此为止……”完了悄悄嘱咐:“可以私下里让我看……”   众人呆……   昙开始嚷嚷:“我也有份,我们也有亲热的戏。”   某人翻白眼:“你只牺牲了一次色相,只有吻戏。”   昙咆哮:“不公平!”   烈王也开始吼叫:“我连吻戏都没有,更不公平!”   小九九也弱弱的发声:“我是坏银,更不公平……”   漾漾拽拽的开口:“对我也不公平,我是儿子,不是男配。”   某人怒:“小孩子一边去!”   三美男继续争吵中,某人陷入混乱状态,不知该劝哪个。   一旁,小安子和矜矜旁若无人的春宫……   “咚!”   某人跌下舞台。   幕缓缓拉上,在某人严重晕厥中谢幕………………………………………………   为博美人一笑,纯属恶搞,若有雷同,实乃巧合中的巧合          番外篇水清梅影疏   君云寒。   第一次见她,是随当时的太子现在的皇上乔装去青楼玩乐,那时候年轻气盛,甩出大把银票将青楼的花魁包了下来。   后来才知道,那个花魁是她。   他们都说她卖艺不卖身,弹得一手好曲子。   她在曼舞轻纱间轻抬葱指,琴弦微动,窗外烂漫花瓣也随之飞舞,仿佛有生命般在她指尖跳跃,淙淙琴声,清泉似的流进心里。   琴声结束,我一时失态盯着她瞧个不停,她皱了皱眉将脸转向别处。   我恍惚的回过神,这才发现坐在椅上的太子眼睛眨也不眨,黝黑的眸子闪过不一样的光芒。   心止不住的一颤。   我知道,那种光芒,是一个男人的占有欲。   他是君,我是臣,我知道,在这场追逐里,我只有将自己的心掩藏,远远的望她,然后将这情感扼杀在摇篮中。   可是,我越逃避,事情却总是接踵而来。   梅花林立,她窈窕而立,雪色的花瓣落到她乌黑的发上,美丽的脸上笑得纯真。   一刹那,我只以为遇到花间精灵,对我抿唇而笑,高贵而不可及。   未及思索,我脱口而出:“可否请姑娘一起赏梅?”   她笑着转身,走在前面,我按耐住满满的欣喜,快步跟上,花枝摇曳,冷冽的寒冬,从未有的温暖。   事情发生的自然而然,太子有事的时候我总会过来,我吹笛她弹琴,会心一笑,只羡鸳鸯不羡仙。   可是,每每太子过来,我只能看着她在太子面前强颜欢笑,太子的举动也越加不规矩起来。   她央我和太子说清楚,我闪烁其词,不敢想像太子知道后会怎样想,他是我一生效忠的人,可我终还是欺了他。她说我愚忠,清澈的眸子里是深深的失望,我装作没有看见,起身告辞。   那一天,太子将我遣出去做事,我不疑有他,风尘仆仆的赶回来,刚到就去了她那里,鸨母极力将我阻在外面,我渐渐起疑,用尽全力冲进去,看到的是她半裸着身子含泪抗拒太子的强硬。   想都未想就冲上去拉开他,他黑着脸狐疑的看我,我极力劝说才将他劝回去,他一直都采纳我的话,记得少年时,他曾笑着称我是他的军师。   她哭得厉害,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滑下来,仿佛带雨的梨花。我却只能站在屋子不知所措的看着她。   她是恨我的,我知道,所以她将她自己给了我。   那夜出奇的下起了大雨,周围混乱而迷离,我迷失在她如兰的温柔里,肌肤相贴,忘记了所有。   清晨的时候,看着她安详的睡在我的怀中,我只以为得到了全世界。   第一次我有了娶她的念头,当我下定决心离开青楼,太子却告诉我,为我求了一桩婚事,女子是大家闺秀,蕙质兰心。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的。   可是他需要我,需要我将他送上那把高高在上的椅子。   婚礼那一夜,我在院外站了一宿,我知道她一定会伤心欲绝,可是,我什么也做不了。   后来,太子向皇上请旨将她赐给他,皇上严词拒绝甚至用皇位威胁他,他终是舍不了那个位子,将她埋在深处,再也不加过问。   从那以后,她开始接客,冰洁的梅花渐渐凋落,成了我心头永远无法抹去的痛楚。   我去找她,她对我妩媚而笑,亲昵的问“大爷,可否多些赏钱。”我逃一般的离开青楼,回到府里,醉生梦死,杜康如斯,却依然接不了愁绪。   她是为我好,我知道,可是我终是负了她,不想娶她做妾,因为这样是污了她。   无脸再见她,在太子登基那天,我抛下刚过门没几天的妻子,云游四海,不问世事。   颦儿是我从小抚养大的孩子,那时候她才几岁,蜷缩着靠在墙角,红扑扑的脸上嵌着一双清澈的眸子。   我想,她的眼睛与她是所么想像。   我带她走边天南海北,终于忍不住到了皇城,到处打听她的下落,才知道,她出了家。   难以形容当时的心情,那几天我郁郁寡欢,一直在山脚徘徊,直到在山后遇到奄奄一息的子矜和漾儿。   她和她母亲很像,却比她母亲坚韧许多,这么多年我才知道自己错的又多彻底,将她们母女无依无靠的扔在青楼,这种懦弱的错过,让我痛彻心肺。   殇儿是个不错的孩子,看得出他很爱矜儿,而我却连一个年轻的小子都不如。   我日日去她庵前吹笛,换上年轻时穿的衫子,风雨无阻的站于树下,只是不想再错过。 end :【TXT论坛(www.sxcnw.org),欢迎您来www.sxcnw.org推荐好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