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头凤 1]《不悔金钗》 作者:星葶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楔子 连晋南年轻时曾云游四海,遇见了一名高人。那名高人说他命中无子,但会有三个聪明过人、才貌双全的女儿。 不过自古红颜多薄命,女子貌美并非全是好事,反而会因美貌而招来灾祸。女人一生的幸福全依靠着夫婿,所以高人赐给他三根钗头凤,要他在女儿出生后,分别将这三根钗头凤交给她们,这样她们就会借着钗头凤找到终生幸福。高人的话应验了,他果真接连生了三个女儿。 这下子,他又为了要将钗头凤交给她们而伤透脑筋;因为,他不知道哪个女儿适合哪根钗头凤。最后,他决定把难题丢给孩子们自己去解决。 当大女儿满月那天,他就把三根钗头凤交给她选择。 大女儿对这三根钗头凤充满好奇,摸了摸之后,她竟然将钗头金凤紧握不放,众人见状莫不啧啧称奇。连晋南遂将钗头金凤交给大女儿,替她取名为连金钗。 二女儿同样在满月当天挑选剩下的两根钗头凤,她一把便抓起钗头银凤不停地抚摸,对钗头玉凤完全没有兴趣。就这样,连晋南将钗头银凤给了二女儿,替她取名为连银钗。 小女儿别无选择了,她拥有了那根钗头玉凤,取名为连玉钗。 连晋南的三位掌上明珠果真出落得美丽大方、亭亭玉立,而且,各自拥有不同的天分,是众人公认的才女。 第一章 “小姐,我求求你不要出门好不好?”香儿苦苦哀求着正在改扮男装的连金钗。 “你怕什么?我又不是第一次扮成男人出门,不会有事的。”连金钗不理会香儿的哀求。她是要去办正事,又不是出去玩,所以她非出门不可。 “我当然怕啊!”若是被老爷和夫人知道小姐偷溜出去,被骂、被罚的人可是她,又不是小姐,所以小姐当然不怕啊!“小姐,最近夫人已经起了疑心,你再偷溜出去的话,肯定会被识破的。”闻言,变装完毕的连金钗白了胆小的香儿一眼。 “我娘来的时候你的表情自然一点,说我睡得很熟,不希望别人打扰,你只要说得理直气壮,别这么心虚,娘才不会发现我偷溜出去了。”连金钗实在不明白,为什么香儿今天会这么心慌意乱。 以前她都以午睡不希望别人打扰为借口,再趁着众人以为她睡着了而偷溜出去,这么久以来都平安无事,以后也一定不会出乱子。 “可是…” 香儿还想劝她,可她刚开了口,就被连金钗阻止了。 “什么都别再说了!去帮我看看外头有没有人,若是没有人的话,我要出门去了。”每一次偷溜出去的时间对她而言都很宝贵,她可不想浪费在和香儿争辩上。“哦!”小姐的命令她不得不听,她无奈地将门扉打开一点,借着小小的缝隙偷窥外头的情况。这一看可不得了,她赶紧将房门关上。 “小姐,糟了!” “什么糟了?”香儿怎会如此惊慌?“夫人来了!” “什么?我娘来了!”听到这句话,连金钗倏地变了脸色。 这可糟了!要是让娘发现她女扮男装偷溜出门,被骂事小,若是因此被人严加看管,那可就惨了。 “快帮我把衣服给换了!”她慌张地想脱下身上的男装。 “来不及了,夫人上楼来了!”二人隐隐约约地听到外头传来一阵阵的脚步声。 “那怎么办?”连金钗也急了。 香儿很快地将连金钗头上的男子发带扯下,并将她推到床上。 “小姐,快装睡!被子盖得紧紧的,千万别露出身子。”话一说完,她立即将床幔放下,还将被踢在一旁的绣花鞋整整齐齐地摆在床下。此时,她们听到轻轻的敲门声。 手上的发带还来不及藏起来,香儿便将它塞到袖子里,深吸口气稳定情绪,这才打开房门。 “夫人。”她轻唤一声。 “大小姐呢?”连夫人小声地问。 她这个女儿近几日每过午膳时间就说要睡觉,不希望别人打扰。原本她还觉得没什么,可时间一久,她就觉得可疑,从没午睡习惯的她,怎么近一个月来会天天午睡? “小姐睡着了。”香儿小心翼翼地回答。 “是吗?”连夫人的目光越过了香儿的身子往里头打探,却什么也没看到。“我进去看看!” “可是小姐交代过,她午睡时不希望被打扰。”香儿面有难色地说。 “我是她娘,连我也不能进去吗?”连夫人瞪了香儿一眼。 香儿不肯让她进去,一定有古怪。 “奴婢不敢!”香儿垂下了头,退到一旁让连夫人进房。 老天爷,别让夫人掀开小姐的被子啊,要是夫人掀开被子,那一切都完了!香儿在心底不停地祈祷。 连夫人笔直地朝着床铺的位置前进,轻轻掀开床幔一角,想看看连金钗是否真的躺在床上睡着了。当她看见披头散发躺在床上熟睡的连金钗,她放心了。 女儿正安安稳稳地睡着,并没有欺骗她,一切都是她多疑了。 “夫人,要叫醒小姐吗?”香儿轻声地问。 “不必了!既然她睡着了就别吵她,让她多睡一会儿。”爱女心切的连夫人不忍心吵醒熟睡中的爱女。听见她这么说,香儿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能放下了。 “你要好好伺候金钗,可别偷懒。” “奴婢知道。” 没发现任何异样的连夫人,交代了香儿一些话后就转身离去。 听着脚步声渐渐远离,直到听不到任何声响,连金钗才敢起身下床。 真是吓死人了!没想到她娘会突然跑来。 “香儿,发带给我。”虽然刚刚被吓着,但是,这仍无法改变她要出门的决定。 “小姐,今天就不要出去了。” “给我!”她坚决地伸出手,要香儿将发带交给她。 知道劝不了她,香儿只好噘着嘴,心不甘情不愿地将袖子里的发带交出来。“今天你表现得很好,我会带你最喜欢吃的梅花糕回来赏你。”她捏了捏香儿的脸颊。此时香儿的口水就快流下来了。 唉!小姐就是这么会诱惑人,她一听到梅花糕三个字,嘴软了、心也软了,哪还有精力阻止她出门。“小姐要快去快回,小心安全,不要太晚回来。”她忧心地叮咛。 “知道了!”连金钗三两下就将一头乌黑的长发绑好。香儿打开门,看了看外头,再转过头来对着连金钗说:“小姐,外头一个人也没有,你快走吧!” “这里就麻烦你了!”她现在要出去了,若是有人来找她,就要麻烦香儿替她挡人了。 “香儿知道!”每次都是她替小姐把风,她已经习惯了。 “你最好了!” 在经过香儿身边时,连金钗亲了一下香儿的脸颊。 “小姐,记得要带梅花糕回来喔!’,她怕连金钗会忘记,特地在她步出房门前再次提醒她。“我会记住的,爱吃鬼!”连金钗点了下香儿的鼻尖。 哼!她会这么贪吃还不都是小姐害的,每次都以糕点诱惑她! 连金钗火速地下楼,快步跑到墙边,与香儿合力搬开树后的大水缸,再从墙角的小洞爬了出去。当连金钗爬出去后,香儿便将水缸搬回原位,再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回连金钗的闺房。 ※※※ 偷溜出家门的连金钗,直奔城外,来到一间以茅草搭建的小屋子前。 “金哥哥!” 聚集在小屋外的孩子们一见到连金钗,立即出声喊她。 “乖!”她爱怜地抚着他们的头。“我上次教你们写自己的名字,都会写了吗?”城外住了不少贫户,他们连吃饭都有问题了,怎么供得起孩子上私塾?她心疼孩子们因为贫困而无法读书识字,所以就当起了他们的夫子,每隔二天就来教他们读书。临时学堂就设在小屋子前的大树下,众人以沙土为纸、树枝为笔,围着她读起书、识起字来。 “都会了!” “很好!那么,大家就先写自己的名字给我看吧。” 连金钗的话一说完,大家就认真地在地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看到他们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了,她感到非常欣慰。 “狗子,你怎么写这么多个名字呢?” “我除了会写自己的名字之外,我连妹妹、弟弟、大毛、小田、冬儿的名字都学起来了。”狗子很骄傲地说道。 “这么厉害啊!”连金钗赞赏地摸了摸他的头。“既然你学会写大家的名字,那么,你就帮我看看大家写得对不对。”为了要鼓励他,她派了个工作给他。闻言,狗子立即看了看大家所写的字。 “都对了!” “你们都很厉害,一下子就把自己的名字学会了,既然这样的话,那么我今天就教你们三字经。”三字经是每个读过书的小孩都要学的,其中皆是待人处事的道理,这对培养孩子的品德很有帮助。 连金钗蹲下身子,在地上写下一整篇的三字经。 “大家跟着我念一遍!” 他们训练有素地在她身边蹲成一排,跟着她一起念。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她拿着长长的树枝,手里比一个字、嘴里念一个字地教着大家。 虽然连金钗教大家读书并没有任何报酬,而且,还要忍受克难的环境,但是她一点也不觉得辛苦。当她看到大家多学会了一个字时,再辛苦她也甘之如饴。 ※※※ 抬头望了望天边,火红的太阳将要西沉,再过不久黑夜就要来临了。 已经这么晚了啊!这下可惨了。连金钗慌忙地赶路。 她净顾着教书,一时忘了时间,原本这个时候她应该已经回到家了,现在她却还在半路上。如果赶不上晚膳,那她偷溜出来的事铁定会被发觉。 现下她除了拼命赶路之外,还希望香儿能多撑一会儿,将众人挡在门外,直到她回家为止。 连金钗沿着河畔赶路,无心观赏河面上红橙橙的波光。 突然,有十几个壮汉从一旁的树丛里跳了出来,挡住她的去路。 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了一跳,连金钗停下脚步,一脸警戒地盯着他们。无缘无故地挡住她的去路,想也知道来者不善,再加上他们手上都拿着刀剑,恐怕不是什么好人。 “你们想做什么?”她刻意压低声音,假装自己是个男人。 “这位小哥,我们想要做什么,你会不清楚吗?” 幸好她现在是男装打扮,他们大概是想打劫她,并非对她有非分之想。 “我真的不明白耶!”她装傻地说。 其实,她是非常恐惧的,但是她必须强忍惧意和他们周旋,拖延点时间,等有人经过这里出手相救。 既然他不知道他们的用意,那他们只好明说了。 “要命的话,就把你身上的钱财留下!”蓄着落腮胡的男子挥舞大刀威胁着。 被这么多壮汉围着,再加上有把大刀在她眼前挥动,为了保全性命,她只好乖乖地照着他的话做。 “请你们饶我一命;我这就把银子给你们。”连金钗赶紧将绣着彩蝶的荷包丢在地上。 有名男子将荷包拾起,交到那名蓄着落腮胡的男子手上。 打开荷包,倒出里头的东西,发现荷包里只有几锭碎银,那名男子双眉蹙起,怒不可遏。 “臭小子,你竟敢耍弄本大爷!” “我没有啊!”她不明白他为何这么说。照理说她已乖乖地献上她身上所有的银两,他应该要放了她,让她安全离去才是。 “还敢说没有!”胡凯抛了抛手上的碎银。“看你穿得人模人样,身上不该只有这几锭连塞牙缝都不够的碎银。” “我身上真的只有这些,没别的值钱东西了。”她连忙解释。 其实,她身上还有那一根从小就不离身的钗头金凤,但这是她的护身宝物,她说什么也不能交给他们。 “没有?”他才不信他说的话。“来人啊!给我搜!”他就不信无法从他身上搜得值钱的财物。 一听到他们要搜她的身,连金钗连忙拉紧衣襟,倒退三步。 她绝对不能让他们搜身! 一搜身他们就会知道她是女儿身,被人揭穿事小,她的身子被这群莽夫乱摸她的清白可就毁了。此外,她的钗头金凤若是被他们夺去,那她回家就无法向爹娘交代了。他们一步步地逼近,她就一步步地向后退。 “你已经无路可退了,识相的话就乖乖就范。” 连金钗瞧了下身后,果真无路可退了,她若是再往后退,就会落入水流湍急的溪? “不要过来!” “笑话!我们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强盗,你以为我们会听你的话吗?” 就在他们的手快要袭上她的胸口时,她身形一闪,竟然幸运地闪过了他们的魔爪。 正当连金钗暗自庆幸之时,突然她脚下一滑,身子不稳地向后倒去。 “啊--” 她发出尖锐的尖叫声后,扑通一声,她已跌入冰冷的溪水中。 “救命啊…”的身子随着溪水载浮载沉,不停地求救。 突发的意外令她忘了伪装低沉的男声,也令这群拦路抢劫的强盗发现了她真实的性别。 “怎么会是个女的?”胡凯感到十分错愕。 他们虽然是强盗,可是大当家有交代,他们不能抢老弱妇孺,说是抢劫要取什么道的。 方才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对一名女子行抢,还害她落水,这下可惨了!他铁定会被大当家教训一顿。 “大当家,现在我们该怎么办?”他焦急地转过头,询问始终坐在后头、好整以暇地看他们打劫的强盗头头。 他想找办法补救,好将功折罪。 马少强年纪轻轻就成了追风寨的头头,一来是他武艺超群,二来他死去的爹正好就是前一任的强盗头头,理所当然地他就继承了他爹的“事业。” “笨!救人啊!” 话一说完,马少强足下轻点,立即跃入汉中。 他是强盗,而强盗的工作就是抢劫,不过他只想抢夺钱财,可不想闹出人命。毕竟,人若是杀光了,那他以后就没有人可以伧了。 他的脚在水中踢了几下,一下子就接近了溪中央的连金钗。 “救…”连金钗的双手挥得越用力,她的身子就沉得越快。 他是很想立刻救起她,可是他怕自己会被她胡乱挥动的手打到,届时不但救不了她,还有可能和她一同葬身溪底,成了一对同命鸳鸯。 他身子一翻潜入水中,由她的背后冒出水面,接着使劲地在她颈肩处一敲,把她打昏了。 马少强接住了因失去意识而沉入水中的连金钗,拖着她慢慢地游向岸边。. ※※※ 天黑了,月儿也出现在东边的山头上,但就是等不到连金钗的人。 香儿急得在阁楼外伸长脖子探望,心中不停地祈祷,希望小姐平安归来。 她左等右等,没有等到连金钗的人,反而等到了连夫人身边的婢女。 惨了!一定是夫人派人来催小姐用膳的。 香儿一见到来人,心已经冷了一半。 “香儿,小姐还没醒吗?” “小姐、小姐她…”香儿犹豫着该不该说,但现奇.сom书下已经无法隐瞒了,她只好实话实说:“小姐失踪了!” “什么?小姐失踪了!” 一听到香儿的话,那名婢女立即拖着香儿去见连晋南和连夫人。 听见连金钗失踪的消息,连夫人吓得晕了过去。 “夫人!” “娘!” 连银钗和连玉钗赶紧将母亲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好,连银钗还拉起连夫人的手,替她把脉。 “娘没事,等会儿就会醒了。”连银钗大声地宣布。 听见妻子没事,连晋南松了口气,但是大女儿下落不明,令他的心揪成了一团。 “大小姐怎么会不见?”他质问香儿。 “我、我不知道。”现在她只能装傻,什么都不能说。 大小姐和三小姐都是靠这个小洞偷溜出去;要是她全招了,那么不但她们再也无法溜出府,她也会落个知情不报的罪名。 “怎么会不知道?” “小姐原本在午睡,而我在不知不觉中也打了个盹,我一醒来就发现小姐不在床上了,然而我四处找,却怎么也找不到小姐。”连晋南很想责罚香儿,可是找人比罚她还重要。 “来人啊!全都出去找,一定要把大小姐给找回来。”连晋南迅速下令。 于是众人漏夜寻找连金钗,但她就像平空消失一般,怎么也找不到她的任何消息。 第二章 跷着二郎腿、一手支着下额,马少强若有所思地望着昏迷不醒的连金钗。 她很美!美到他不知该用什么形容词来形容,美到他只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久久无法移开视线。 这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他不会看一个女人看得这么仔细,他也从未看一个女人看到失神。 为什么会这样呢?从见到她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底为什么会升起这样既陌生又奇怪的感觉? 当马少强仍沉浸在这种陌生的感觉里时,他看见连金钗长长的羽睫正缓缓地上下捩动。 她要醒了!他的双眼紧瞅着她,等待她睁开眼的那一刻。 “嗯…”连金钗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 她想要睁开如千斤重的眼皮,却怎么也打不开,而且她觉得浑身酸痛,好像身体的各部位都分家了。在半梦半醒间挣扎了好一会儿,她终于醒过来了。 睁开眼后,还来不及看清四周,一张属于男人的刚毅脸孔,突地映入她的眼帘。 男人!在她意识到自己看见了什么时,她惊讶万分地坐起身。 她的房间里怎么会有男人呢?香儿人呢?她怎么可以让一个陌生男子进入她的闺房?一大堆的问号在连金钗的脑海中打转,她害怕地揪紧棉被一角,口中的贝齿着急地紧咬下唇。 “你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马少强关心地问。 也许是他那一掌劈得太用力,把她柔弱的身子给打伤了! 连金钗死命地摇头,紧闭着嘴巴,什么话也不敢说。 其实除了身子感到不舒服之外,他的存在是最令她感到难受的;因为她从来没有和一个男人单独在一起过,更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过男人。 “没有不舒服就好。”他误会了她摇头的意思:“你肚子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东西?”她昏迷了十几个时辰,大概也饿了。 经他这么一问,连金钗这才感觉到从肚子里传来的饥饿感。 虽然她真的饿了,但是在没弄清楚这个陌生男子的身份、用意前,她不能接受他的好意,于是她再次不语地摇摇头。 她醒了之后就只会摇头,对于他的问话,没有开口回答过。 他听过她说话的声音,他知道她会说话,并不是哑巴,可她现在却一个字也不说,实在太奇怪了。 惨了!该不会是他那一掌劈得太用力,把她打成哑巴了吧? “你别只是摇头,你开口说话啊!”他着急地要求她开口说话。 这么美丽的女人若成了哑巴,那真的非常可惜,他也会一辈子不原谅自己。 要是那时他下手轻一点,就不会造成这样的遗憾。 他是谁?他为什么这么关心她呢? 她只记得她遇上了强盗,一不小心跌到溪里,后来发生的事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眼前只有他而没有那群强盗,难不成是他救了她?他是她的救命恩人吗? 等了许久,依然没有听见她的声音,马少强懊悔地低咒:“该死!” 她变成哑巴、开不了口是他的错,都是他的蛮力造成的。 “来人啊!快来人啊!”他焦急万分地朝着外头大喊。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在马少强快要急疯之际,连金钗终于开口说话了。听见她的声音,马少强才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头。 “谢天谢地,你没有变成哑巴。”他很庆幸还听得见她美妙的声音。 她人好好的,为什么要变成哑巴?他的话令连金钗十分不解。 这个人说话没头没脑的,她完全听不懂他话中的意思,干脆就由她发问,省得浪费时间听他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是你救了我吗?” 她的问题令他登时愣住,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她。 “啊…是可以这么说啦!”搔搔头想了下,马少强决定隐瞒事情的真相。 虽然不可能瞒她一辈子,她总有一天也会知道他是那群强盗的头头,但是能瞒多久算多久,他不想让她第一眼就对他有了坏印象。 他果真是她的救命恩人!连金钗赶紧下床,对着他福身。“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你这是在做什么?”他伸手扶起她的身子。 “你才刚刚醒过来,身子还很虚弱,别这样折腾自己。” “恩公的大恩大德小女子谨记在心,将来若有机会,定会报答您的救命之恩。” 一听见她说要报恩,他的脑海突地闪过一个念头,在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之前,他已经开口了。 “如果我要你以身相许呢?” “啊!”连金钗很意外他会这么说。“您是开玩笑的吧?” 哪有人第一次见面就提出这样的要求?他若不是她的救命恩人,她一定会把他当成登徒子。 “如果我是认真的呢?” 像她这样的美人可遇不可求,若能将她占为己有,那他一定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男人。 他的表情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连金钗感觉得出他是认真的。虽然他是她的救命恩人,但是他忽然提出这样的要求实在太唐突了,她真的不知该如何回答。 见她沉默不语,马少强以为她不答应。 不管她答不答应,她都是他的了!反正他是强盗,就算他硬要她当他的压寨夫人,这也算合情合理吧? 要她的心意坚决,不管什么理由都无法改变马少强的决定。 自古以来,女儿家的亲事全由双亲作主,她根本就没有自作主张的权力。 不过他长得也算一表人才,虽然他现在穿的是粗布衣裳,但是她相信将来他一定会成为人中之龙。有所成就。 而且他对她有救命之恩,她爹娘是明理之人,他们若和悉此事,一定不会反对她嫁他为妻。此刻,连金钗对他已是芳心暗许,不由分说便答应了他的要求。 “恩公若是不嫌弃,小女子愿意服侍恩公一辈子。”她羞红着脸应允。 若是能和他结为连理,倒也是美事一桩。 “哈…好!”听见她的答案,马少强开心地笑得合不拢嘴。 见他这么欢喜,连金钗也感染了他的喜悦。 突地,有个不速之客闯人,破坏了他们之间欢喜的气氛。 “大当家,我来了。”胡凯没有先敲门,便直接踹门而入。 他刚刚肚子疼去树林方便一下,所以就算他听见马少强的叫唤也无法立即赶来,因为他得先拉完腹中的秽物,再来见他。 他、他不就是那个大胡子强盗,连金钗一眼就认出他了。 他叫她的恩公大当家,那他们是一伙的,、也就是说…他也是强盗! 天啊!她竟然胡里胡涂地和一个强盗头子私定终生! 连金钗心中的喜悦已在瞬间退去,她的心头现下已充满一层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你进来做什么?”马少强没料到会闯进胡凯这个不速之客。 胡凯这么一闯入,他亟欲隐瞒的身份这下全都曝光了。 她刚刚才答应要服侍他一辈子,原本想等生米煮成熟饭再让她知道他的身份,让她没有反悔的余地。 现下,她知道他是一个强盗,不知道会不会改变心意? “大当家,你刚刚不是在叫我吗?”胡凯不明白马少强为何会这么问。 难不成大当家根本就没有喊他,是他耳背听错了? “滚!”马少强气急败坏地大吼。胡凯就这么胡里胡涂地坏了他的好事,他真的会被这个大老粗气死! 听见马少强大吼的声音,再笨的人也知道他现在的心情并没有很好,胡凯识相地迅速退下。 连金钗一脸茫然,不知该如何处理眼前这一团乱。 “你…”马少强支支吾吾地不知该怎么向她解释。 他从来没有这么在意过一个女人的想法,可现在他就是这么没用地在乎着,害怕她会因为他的身份而离开他。 他可是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这么没用?他在心底痛斥自己的懦弱。 哼!他是要定她了,不管她是否会心甘情愿地留下,总之他是不会让她走的。 虽然这么做是有点霸道,但是他男怃选择,反正他身体里流着强盗的血,强抢民女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根本就不必去理会别人的看法。 “既然你愿意服侍我一辈子,那么我也不会委屈你,我会和你拜堂成亲,给你一个名分。” 这个压寨夫人的位置是非她莫属了,所以他就娶她当作补偿,省得她被人指指点点,说她没名没分地和他在一起。 她有没有听错啊?连金钗真不敢相信竟有人会如此狂妄自大。 他是个强盗,她是个千金小姐,两人的身份犹如天壤之别,就算他肯娶她,怎么算都是她委屈了,而他说得好像他肯娶她是种天大的恩赐。 先前不知道他的身份才会应允他的请求,现在知道他是个强盗,她说什么也不能让自己委身于他。 答应人家的事本来是不该食言的,但是要不是他带人拦路抢劫,她也不会落入溪中,所以是他有错在先。虽然他后来救了她,但是那也无法抵消他的过错,所以她现在反悔也是情有可原。 思及此,连金钗安心许多,不再有不履行诺言的罪恶感。 ※※※ 看着他那副心意已决、非娶她不可的样子,她若坚持不嫁他,说不定会被囚禁在此,永远也回不了家。 没人知道她被捉了,所以现下最重要的是想办法脱身,这样才不用真的和他成亲。 “你在想什么?”她知道他的身份后不发一语,他担心她会反悔。 见她沉思许久,马少强不安地追问,打断了她的思绪。 顺着他的问话,连金钗思索着该怎么使计骗他,好让他心甘情愿地将她放回去。 “我只是在想…”她故意不把话说完,等他上钩。 “想什么?” “我可以告诉你我在想什么,但是我希望你不要生气。” “好!我绝对不会生气。”马少强拍着胸脯保证。 “我在想既然你打算要娶我,那么你就先让我回家禀告双亲,请求他们谅解、应允;然后你再叫媒婆到我家提亲,三媒六聘、正正式式、风风光光地娶我过门。” 只要他答应,那她就能回家,一回到家,她就不信他还能奈何得了她。 听完她的话,马少强的眉头立即纠结在一起。久久无法舒展。 就算他想按礼俗娶她过门,恐怕她爹娘也不会同意这桩亲事,因为世上没有父母会肯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强盗。 他娘是他爹强抢回来当压寨夫人的,以这样的方式去得到终生伴侣是强盗的宿命,永远无法改变。 一放她回去就是失去她,所以他绝对不会答应。 看他的表情,连金钗不用想也知道他的答案是什么。 “我就知道你不会答应。” “没错,我不答应。” 他不能冒一丁点失去她的风险,所以他绝不可能答应她的要求。 “唉!”连金钗假装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继而无力地坐在床畔。 反正她一定要想办法让他点头应允,所以她得多想一点借口,用哀兵之计让他心软。 “好端端地叹什么气?”他关心地问。 “我爹娘就生我一个宝贝女儿,他们最重视的就是我的亲事,偏偏我又没经过他们的同意就和你私定终生;唉!他们若知道我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嫁给了你,一定会替我担心,还会气我不爱惜自己的名节。 其实,我会对你提出这个要求,是因为我不想当个让父母操心、担忧的不肖女,我只是想让他们放心而已。我也知道你在怕什么,你是怕我会反悔,就此一去不回吧?我不怪你不信任我,我只怪我们相识的时间太短,让你还来不及了解我。” 语毕,连金钗还硬挤出几滴泪水,她泛红的眼眶令他感到十分地不舍及怜惜,听她说得如此可怜,他如钢铁般的心也软化了。 “我不是不信任你,我只是怕…怕你爹娘不同意我们的亲事。” 见他的态度已逐渐软化,连金钗赶紧说道:“我爹娘若是不同意我们的亲事,那你就把我抢回来拜堂完婚。” 这些话她当然是随便说说的,她才不会笨到被抓第二次。 她的话是颇令人动心,但是马少强总觉得有些奇怪。 “放你回去后再把你抢回来拜堂,那和我们现在马上拜堂有什么不一样?” 既然结果都是要成亲,那又何必多此一举,增加不必要的困扰呢? “当然不一样!”她立即解释她的用意:“我们若是悄悄地成了亲,那我算是和你私奔,我爹娘就会被街坊指指点点一辈子,永远也抬不起头来。但你若是在大庭广众下把我抢走,那么大家会认为我是受害者,就会同情我及我的家人,也就不会用恶毒的言语来伤害他们。” 经她这么解释,似乎颇有道理。马少强轻轻地点着头。 “其实,这么做只是为了要掩人耳目罢了,他们永远也不会知道,我是心甘情愿被你抢来当压寨夫人。” 她口中的心甘情愿成功地说服了他,他决定答应她的要求,让她回家禀告双亲。 “我什么时候去提亲?” “你答应了?!” “反正我一定会将你抢回来,所以我一点也不怕会失去你。”他非常有信心地说道。 “谢谢你!”她装作一副很感动的样子。 只要她回得了家她就自由了,她就不信他还能找得到她! ※※※ “你送我到这里就行了,我自己进城去。” 马少强骑着马送连金钗回家,到了城门外,她提出了这个请求。 她不能让他知道她家在哪里,否则她就永远逃不了了。 “为什么?”他感到有些狐疑。 “为了你啊!” 这几个时辰相处下来,她知道他喜欢听些肉麻的话,只要她说些甜言蜜语他就投降了,所以她冒着鸡皮疙瘩掉满地的风险,再度说出肉麻兮兮的话。 “我失踪了那么久,我爹一定会派人四处找我,说不定现在已经惊动官府。你若是送我进城,一定会被他们捉起来,以你的身份,要解释清楚可就难了;我不希望你被捉,所以我才不要你送我到家门口。” 这样的话有几个男人听了能不感动呢?连他这个目不识丁的大老粗,也都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马少强不发一语地翻身下马。将她由马背上抱了下来。 “你回去的路上要小心!”她虚情假意地叮咛。 马少强以为她是真心地关心他,令他感动不已。 他从没有想过自己能得到一个如此真心待他的娘子,能得到她的情,他大概是全天下最幸运、最幸福的强盗。 “你家在哪里?”若是不知道她家在哪里,那他就无法上门提亲了。 早知道他一定会问,所以连金钗就将自己想好的身份说出来。 “北城街上有座大宅子,上头写着吕府的就是我家,我是吕府的独生女,闺名巧荷,你若是找不到,只消在大街上随便找个人问问,就会有人替你指路。”她说得很详细,为的就是要取信于他。 “三天后我定会上门提亲!”不管她同不同意,他都决定好日子了,因为他不想和她分离太久。 “好!我等你。”她很牵强地扯动嘴角。“天色也不早了,我进城了。”她想要快点离开他的“魔掌”。 “你走吧!”他忍住想将她拉回身边的渴望。 得到他的同意,连金钗赶紧离去;她边走边回头,但那不是不舍奇.сom书,而是她很担心他会追上来,才会不停地回头看。 她的动作令马少强误会了,他以为她也和他一样依依不舍。 “等一等!”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地追了上去。 惨了!他一定是改变心意了!听见他喊她的声音,连金钗的心凉了半截。 “你明明知道我是强盗,为什么还愿意嫁给我?你难道不觉得委屈吗?”在临别之际,他问出了藏在心中许久的问题。 一般人对盗匪都是避之惟恐不及,她为何愿意嫁给他为妻? “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问题令她措手不及,一时之间她也想不出该如何回答,只好以不知道来敷衍他。 “不知道啊!”她的答案令他有些失望。 “我…”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他阻止了。 “算了!什么都别说了,快回家去。”他不想逼她,他相信,将来的某一天,他一定会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虽然觉得他很奇怪,但是她仍逃命似的向前奔去;只不过,这一次她不敢再回过头看了,她怕会再被他叫住。 马少强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的背影,直到她的人完完全全地消失在他的眼前,他才不舍地翻上马背。 害怕自己会骑马追上去,他用力拉了下缰绳,忍住了那分依依不舍,狠下心掉头离去。 第三章 自从连金钗平安归来后,连晋南就派人对她严加看守,生怕她又偷溜出门。 虽然她现在能活动的范围只限于自己的家。但她并不感到烦闷、无聊,因为她本来就不是个喜欢四处走动的人,就算要她静静地在家看一整天的书,她也不会觉得无趣。 只不过对于被禁足一事她有些许的遗憾,因为她好不容易才教会那些穷人家的孩子读书写字,现在她却不得不中断这件事。 其实,教孩子们读书并不是坏事,她爹是个明理的人,一定会同意她的作法,但她迟迟没有说明她外出的原因,自然有她的考量。 当初那个强盗头子对她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幸好她机伶地想出计策脱身,如今她当然得暂时躲在家里避避风头。 已经过了那么多天,他若是上吕府提亲一定知道自己被她骗了,他现在肯定在大街小巷找她、寻她。 她根本不想当他的压寨夫人,所以她当然要委屈一点,在家里躲一躲。 “大姐!” 正当连金钗搁下手中书本,兀自沉思时,她的小妹连玉钗大呼小叫地由楼下跑了上来,门也不敲地直接开门闯了进来。 “大姐,你怎么还待在房里啊?”连玉钗原本只是想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在房里让她找着自家大姐。 “我不在房里要在哪里呢?”连金钗笑着反问。 她现在哪儿都不能去,她一踏出房门,就会被她那对爱操心的双亲问东问西。 因为她一直没有跟任何人说自己失踪时所发生的事,所以为了让耳根子清静一点,她索性就将自己关在房里。 “当然要到外面去走走啊!” 连玉钗在连金钗的身边坐下,还顺手端起她的茶杯啜了一口。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被禁足,不能出去。” “大姐,你少来了,你没将那个‘秘密通道’招出来,不就是还想溜出去吗?”对于她的打算,连玉钗可是非常地清楚。 被连玉钗说中心底的秘密,连金钗这时才惊觉她这个个性大而化之的小妹竟也如此精明。 “你来找我到底是要做什么?该不会是想抱怨我没将那个秘密通道说出来吧?” “才不是呢!大姐,我求求你,你千万别跟爹娘说。”连玉钗哀求着。 她也是靠那个洞才能溜出门,要是爹知晓后将那个洞补起来,那她就再也不能到外头溜达了。 “我不会说的。”连金钗才不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大姐,你最好了!” 连玉钗高兴地将她抱个满怀。 “废话扯了一大堆,你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找我?”任由连玉钗抱着,连金钗再问了一次她的来意。 经她这么一问,连玉钗这才想起她来此的目的。 “大姐,你别待在房里了,快跟我到外头看戏。”话一说完,连玉钗拉着连金钗的手,就要往外跑。 “你先等一等,要找我看戏,也要先告诉我是什么戏码吧!”一听到有戏可看,连金钗的双眼登时发亮。 “大姐,你真是不知不觉。”连玉钗不敢相信,大姐竟然连外头发生了那么有趣的事也不知道。“今天有人到北城的吕府下聘!” 一听到吕府,连金钗的心仿佛被重物重击,她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她怕被人发现她和这件事有关,只好装作什么都不知情。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她佯装没有兴趣的样子。 “当然有趣哕!”连玉钗的双眼闪着光辉,一古脑的将这件事说得清清楚楚:“吕府和我们是世交,吕伯父只有一个独子,哪来的女儿让人下聘、迎娶?而且,强行下聘的人是个强盗,吕伯父说破了嘴对方也不信他没有女儿,硬要三天后来迎亲。” “那吕伯父打算怎么做?”她关心地问。 原本料想他们若是找不到她就会放弃,没想到那群强盗竟然这么坚持,要是这件事带给了吕家天大的麻烦,她会觉得非常过意不去。 “吕伯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才来找爹商量。” “爹打算怎么做?” “除了报官之外,他们也想不出别的办法。” “这倒也是个方法!” 那群盗匪若是被官府给捉走,那就天下太平了,她也能继续外出,这倒是件好事。 “这个方法根本就不好,要是捉不到他们,那我们城里的百姓就遭殃了。我倒觉得,随便送个女人让他们迎娶算了。” 听了她的话,连金钗摇摇头地叹了口气。 “大姐觉得我这个方法不好吗?” “如果今天是送你去当强盗的压寨夫人,你愿意吗?” “我当然不要!”连玉钗激动地说。 “这就对了!既然你也不愿意,那么‘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这个荒谬的办法从这一刻起就从你的心里消失,别四处乱说,省得你的无心之言害苦了别的女孩。” 她们家有钱有势,她爹当然不会送她们入虎口,可那些为奴为婢的苦命女孩,可就没有她们这么幸运了。 “我知道了啦!” 被连金钗这么一训,连玉钗知道自己的想法错了。 “还有,你最近不要到外头跑来跑去,省得被那些强盗捉去当压塞夫人。”怕连玉钗出事,连金钗叮咛她。 她相信那些歪盗找不到她绝不会善罢甘休,要是他们认错人误捉了和她面貌相似的妹妹们,那事情可就糟了。 “知道了啦!连金钗生气,连玉钗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乖乖听话。 虽然连玉钗已经允诺了,但她的心情就是异常沉重。 这件事若迟迟没有结束,她的心就会永远悬着,无法放下。 ※※※ “大当家,我已经去吕府下聘了。”胡凯喜滋滋地向马少强报告。 听了胡凯的话,马少强感到十分疑惑。 照理说,没有一个父母会答应把女儿嫁给一个强盗,他原本以为下聘的过程会非常艰辛,没想到竟会如此顺利。 “吕府的人没有反对吗?”胡凯一定是把聘礼一丢,强迫对方接受! “他们不只大大地反对,而且还睁眼说瞎话呢!” 看胡凯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的,马少强知道下聘的过程铁定不顺利。 不顺利是正常的,这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睁眼说瞎话?” “吕老爷瞧不起做无本生意的我们,不肯将女儿嫁给大当家就算了,他竟然说他只有一个儿子,根本就没有女儿。胡扯!要是他没有女儿,那女人不会跟大当家说她是吕家的人。” 任凭吕老爷如何解释,胡凯压根儿也不相信他说的话,他认为是吕老爷不肯将女儿嫁给马少强,才会撒了这样的谎。 “你没有去打听一下吗?”吕家有没有女儿,只要到大街上打听一下便知。 “没有!”胡凯搔了搔头,诚实地说。 既然他不相信吕老爷说的话,他当然不可能去向旁人打听。 若是不肯将女儿嫁他,对方大可报官,或是直接拒绝,应该不会有人说自己没有女儿这种容易被人拆穿的谎言。 马少强觉得这件事透着古怪,有查清楚的必要。 胡凯才送聘回来,也不适合这件工作,看来他得亲自跑一趟才行。 ※※※ 客栈、酒楼是消息流通最快的地方,也是大家无聊时聚在一起闲磕牙的地方。 马少强跑到徐州城内最大的“顺利客栈”,叫了一壶酒、几盘小菜,边吃边竖起耳朵听着四周的交谈声。 “说来还真好笑,那个追什么寨的大当家…”有个男子朗声说道。 “是追风寨啦!”旁边有人提醒他。 “对!就是那个追风寨的大当家,他竟然瞎了狗眼想要娶吕府的千金,这件事是我长这么大以来,听过最好笑的事了。” “为什么说追风寨的强盗头头瞎了狗眼呢?吕府的千金是少了眼还是瘸了腿?或者是她长得奇丑无比、活像个母夜叉呢?” “你会问这个问题,可见你的消息不灵通,是个井底之蛙。”那名男子故意吊人胃口,不肯直接回答。 “哎呀!你就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为什么啦!” “吕老爷根本就没有女儿,他膝下只有一个儿子,那个强盗头子当然是瞎了眼,才会派人到吕家下聘。” “既然吕老爷没有女儿,那他该怎么办啊?会不会随便捉个丫头上花轿?” “如果吕老爷想用这一招,那我们得教教他,随便送个断手断脚、眼歪嘴斜的女人就行了。一来不会暴殄天物,便宜了那个强盗头子;二来可以教训教训他,让他一辈子对着这种身有残缺的娘子,他以后才不敢再强娶民女。” “这个办法太好了!” 那人的话一说完,在场的人莫不频频鼓掌叫好。 听了他们的对话,马少强铁青着一张脸。 可恶!吕府果真没有女儿,吕老爷并没有说谎,真正骗人的是那个吕巧荷! 不对!她不叫吕巧荷,那只是她捏造出来的假名字。 她真是可恶,竟然将他骗得团团转,若是被他遇到,他绝对不会放过她。 马少强恨不得能将她生香活剥,只可惜,他不知道她是哪一户人家的闺女,想报仇也无处可报。 ※※※ 看着马少强一脸不高兴地喝着闷酒,胡凯实在不明白他不开心的原因。 大当家马上就要娶妻了,怎么还会不高兴呢?这个女人是他想要的,这门亲也是他命自己去提的,现在不高兴的人却是他,难不成他现在反悔了吗? 嗯…有可能,大当家—定是后悔当初的一时冲动,才会一个人在大厅里喝闷酒。 “大当家,你若是后悔了就说一声;若是你不开口说话,净顾着喝酒,要是喝醉了,那明天就算没有新郎,我也会替你把新娘子迎回来。” 早在送聘之前,他们就已经准备好花轿、布置了喜房,就等着迎亲时杀猪宰羊,大伙儿可以乘机大快朵颐一番。 胡凯不提这件事还好,他一提起这件事,马少强就想到他的办事不力。 当初他送聘时就该先查清楚,现下可好了,他迎亲不成不打紧,还成了徐州城里的大笑话,他的面子、威严这下全没了。 “哪来的新娘啊?” 现下那个女人都不知躲在何处嘲笑他的愚蠢,就算他将徐州城翻了过来,也不见得找得到她。 想想自己还真是窝囊,他一个堂堂的强盗头子,竟会栽在一名弱女子的手上,而且还让她一再要弄。 思及此,马少强心烦地又灌了一大碗酒。 “不就是大当家中意的那个吕府千金!”胡凯回答得理所当然。 “哼!”马少强冷哼了声。“吕府根本就没有什么千金小姐,就算我们抬着十八人大轿去迎亲,也接不到新娘。” “什么?”听了马少强的话,胡凯完全傻眼了。 难不成那个吕老爷说的都是真话,而他却胡涂地不愿相信。 这下惨了,迎亲不成还浪费了一堆聘礼,他铁定会被大当家给宰了。 “既然没有新娘,那还要不要去迎亲啊?明天的婚礼还要不要举行啊?”胡凯硬着头皮问。 马少强瞪了他一眼,觉得他说的全是废话。 “没有新娘,还迎什么亲啊?” “话不能说,虽然没有新娘,但是我们聘礼都给了,吕老爷一定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交代?你想要什么交代?” 摆了这么一个大乌龙,马少强现下已自认倒霉,若是再登门打扰,难看的人还是他。 欺骗他、摆他一道的人是那个爱说谎的女人,并非吕老爷,若是硬要把这笔账算在他头上,那自己对他可就过意不去了。 虽然他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强盗,可道理他还是懂的,他不会对无辜的人下手。 “他当然要给我们一个交代哕!我们花了这么多钱下聘,为的就是替大当家找个压寨夫人。吕老爷若是没有女儿可嫁,也该将聘礼归还,否则他也要去找个女人来代替。大当家,我是觉得,说不定吕老爷找来代替的人不会输给那个忽男忽女的女人,你说不定会中意喔!” 听了胡凯这番话,令马少强忍不住想泼他一盆冷水。 “如果你坚持要吕老爷找个女人来代替,那新郎就换你来当;反正你又不介意娶个断手断脚、眼歪嘴斜的娘子。” 他若是随便一个女人都肯要,那他就不会为了要得到她而这么大费周章,落得今日这样的下场。 他就是因为坚持要她,而且要她心甘情愿下嫁,才会被她唬得一愣一愣,胡里胡涂地就掉进她所设下的骗局。 唉!他那时若是直接要了她,那就什么事也没了。 “吕老爷不会这么狠吧?”一想到迎娶的新娘是那种残缺不全的女人,胡凯就忍不住全身打颤。 “对付我们这种强盗,这样的招数算得了什么?说不定官府的人正等我们自投罗网,利用大伙儿下山迎亲的机会将我们一网打尽。”追风寨一直以来都令官府非常头痛,想要扫平山寨,却苦无门路上山,眼前有个这么好的机会,想必他们是不会错过的。 “没想到吕老爷这么卑鄙!”一经马少强提醒,胡凯才明白这迎亲之路有多么地危险。“大当家,既然吕老爷敢和官府合作,我们干脆就去抄了他的家,让他知道得罪我们追风寨的下场。” “不准你乱出主意!”马少强冷声警告。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吕家的人你一根寒毛也不准动,要是让我知道你私自行动,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盗亦有道,他虽然是强盗,但是他不抢女人、不杀人放火、不打家劫舍,他只抢过路人的钱财,以及运镖而行经此地的官银、官粮。 “是!” 在马少强的威胁下,胡凯纵使心有埋怨,也不敢不从。 “我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交代你去做!” “什么事?”听到有更重要的事可做,胡凯眼睛不由得一亮。他最喜欢做一些重要的事,因为这样才彰显得出他在追风寨里的地位、分量。 “吩咐下去,要兄弟们在各个官道、小径守候埋伏,一定要找出她的下落。但是你们一定要记住,一有她的消息就立即回报,不准伤她、动她一根寒毛,我要亲自去将她捉回来。” 她越是奸诈狡猾,他就越觉得有挑战性,他绝对不会因为吃了一次亏就放过她,他一定会捉回她,而且他要她因欺骗他而付出代价。 原本满心期待的胡凯在听了马少强的话后.他的希望落空了。 这算什么更重要的事啊? ※※※ 三天的时间到了,众人莫不引颈企盼,等着迎亲的队伍出现,他们都想看好戏,看这场乌龙的婚事怎么办下去。 吕府和官府的人也全部戡战兢兢地严阵以待,打算马少强那个强盗头头一出现,就将他给生擒活逮。可他们由日出等到日落,大街上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根本就没有什么迎亲的队伍。 当月儿由东方的天边升起,他们知道这些强盗是不可能来娶亲了,这才各自解散回家。 啐!原来只是闹剧一场! 第四章 守株待兔这个成语马少强不懂,他只知道既然第一次是在这里遇见她的,那么这条路一定是她出入时的必经之路;所以他在这个地方等一定没错,他相信总有一天一定会等到她。 只不过,这一天要等多久呢?十天?一个月?还是一年? 马少强现在只想等到她,其余的事他没有花心思去细想。 今日他依然像往常一样躺在大树上,看着树下来来往往的人,却没有一个是他熟悉的身影。 突地,一道细微的声音由溪边传来。 马少强转头一看,发现有个人在溪水中载浮载沉。 他是个强盗不是什么善人,也没有慈悲心肠。更没有什么恻隐之心,但是一看到有人落水,他的脚就会不听使唤地往湍急的溪流飞奔而去。 因为这一幕令马少强想到了连金钗落水时的情景,所以他才会无法克制地跃入溪中,一心想救起这个快成为溪中冤魂的人。 他在湍急的溪水中拼命地摆动手脚,一寸一寸地接近对方。 当他靠近时便一把提起那个快要灭顶的人。 一拉起对方的身子,他才知道他救的人竟然是个小孩子。 这个落水的小孩—得至援助,就一把抱住了马少强的手。 “放轻松!”马少强将手臂打平,任由他抱着。 他只是个孩子,恐怕受不了他一掌,所以他没有动手将他击昏,反正负担这个小孩的重量对他而言还算轻松。 他拖着这个小孩游回了岸边。 “小鬼,你还好吧?”一上岸,马少强就放开了那个小孩的身子。 那名小孩无力地摇着头,表示他没有事。 他只喝下几口水,并没有淹死,这已是不幸中的大幸。 既然他没事,马少强也放心了,他转身就要离去。 见马少强要离开了,那个小孩立即抱住了他的脚,不让他走。 “小鬼,没事就快回家,别缠着我。” 马少强板着脸孔,为的就是要吓走他。 “大哥哥,谢谢你救了我。”平复了情绪,他终于开口说话了。 “这条溪的水流很急,你若再去那儿玩耍,小心丢了你的小命。”幸好今天有自己救了他,否则他就要去见阎罗王了。 “我才不是在玩呢,我是要捉鱼。” 听了他的话,马少强觉得很可笑。 “你小小年纪捉鱼做什么啊?我看你八成是玩过头了,想学大人捉鱼过过瘾。” “才不是呢!我是要捉鱼回家给大家吃!”马少强的话,令他为之气结。 听了他说的话,马少强才觉得这孩子并非如他所想象的,是个贪玩的小孩。 “小鬼,你家住哪里?” “那边!”他的手指着大阳升起的方向。 东边!那不就是去贫民窟的方向!原来他是贫户的小孩,难怪这小鬼要捉鱼回去给大家吃。 “小鬼,你叫什么名字?” “狗子!” “狗子,你想不想带一大堆鱼回去给大家吃?” 马少强已经有帮助这个小孩的打算了。 “当然想!”狗子点头如捣蒜。 “那好!我带你去捉好多的鱼,让你带回家。” 要他送钱是困难了些,不过若是捉些鱼让他们饱餐一顿,对他而言就轻而易举了。 “谢谢大哥哥!”狗子不停地道谢。 “走吧!” 马少强将狗子抱起,让狗子跨坐在他的肩上,足下一点,往地势较平的溪畔奔去。 ※※※ 乖乖地在家待了快一个月,连金钗时时挂心着那一群才刚刚识字的小孩。 这么久没见到他们,不知他们是否平安? 这么久没有去教他们习字,不知他们是否已经把她曾教过的字都忘记了? 一想到那群孩子,她就开始坐立难安,几乎快要坐不住了。 她好想偷溜出去见他们,可是她又怕追风寨的强盗还在找她。 “唉!”她心烦意乱地叹了口气。 香儿端着冒着热气的茶水进来,一进门就听到连金钗的叹息声,她关心地询问。 “大小姐,你是怎么了?怎么一大清早就哀声叹气呢?” “没什么。”连金钗不想告诉香儿令她感到烦闷的原因。 香儿若是听到她想出门,铁定会拼了命地阻止她;既然香儿的反应在她的意料之中,她又何必自讨没趣地讨一盆冷水往自个儿头上浇。 “小姐有什么事不能告诉香儿?” 香儿的直觉告诉她,连金钗一脸闷闷不乐,铁定有事。 香儿陪在她的身旁那么多年,她有任何心事始终瞒不了她。“我只是太久没有到外头走走,感到有点闷罢了。” 一听见连金钗想出门,香儿感到心惊胆战,她有不好的预感。 “老爷将小姐禁足了,小姐不能出去啊!”香儿马上制止连金钗。 要是小姐像上次一样突然失踪,老爷一定会以看守不严的理由治她的罪,将她剥去一层皮。 就知道香儿是个紧张大师,她不过才起个头而已,香儿就立即将她爹给抬了出来。 “我又没说我要出门!” 怎么猜都觉得小姐是想出去走走,可她却说她没有要出门,这是怎么回事呢? “那小姐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香儿不解地问。“我闷在家里很无聊,外头发生了什么趣事我都不知道,所以我希望你能告诉我,最近外头发生了什么好玩的事。”连金钗想从香儿口中打探到有关追风寨迎亲的事。 听完连金钗的解释,香儿狐疑地望着她。 “小姐向来不是这么好奇的人,怎么今天会对街坊的事有兴趣?” 对外头的事最有兴趣的人非三小姐连玉钗莫属,个性沉稳的大小姐从未对这种事有兴趣,今天会主动询问实在太反常了。 “我只是太久没听到外面的事,随便问一问而已。”怕被香儿识破,她假装不甚在意地说道。 “是这样啊!” 可怜喔!小姐铁定是被关在家中太久闷坏了,才会有今天这样反常的举动。香儿自以为是地想着。 “小姐想听哪方面的事呢?” “上次玉钗提到有个强盗头子要迎娶吕伯伯的女儿,事情后来是如何发展的呢?”连金钗提起了她最想知道的事。 “这件事说来好笑,也不知是不是那个强盗头子弄错了,原本斩钉截铁地说要迎娶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吕姑娘,结果迎亲那天却不见人影。”既然那个强盗没有上吕府迎亲,那就表示他一定知道自己被她给骗了。 不知道他是不是还不死心地在四处寻找她呢? “香儿,最近有没有陌生人在城里寻人呢?” “寻人?没听说啊!” “这样啊…”连金钗若有所思地喃喃着:“没有寻人!是他已经死心、放弃找我了呢?还是香儿根本不知道有人偷偷地在探问我的下落?” “小姐,你在想什么?” “这一件最有趣的事最后却这样不了了之,我只是在想,最近城里还有什么有趣的事发生。” “最近发生的趣事可多了!”香儿将她由连玉钗的贴身婢女甜儿那里听来的趣闻全数说了出来!“有对老夫妻上官府要告媳妇不孝,说媳妇事亲不尽心,还杵逆长辈。媳妇也上官府告她的相公,说他在外头拈花惹草,没赚过一分钱给她。这个相公也跟着上衙门告状,说他爹娘没有留金山银山给他花用,所以他才没有钱养父母。他们就这样你告来、我告去的,害得县太爷一个头两个大。还有…”香儿叽叽喳喳地说着听来的趣事,却没发现连金钗对这些事根本没有兴趣,她的心思早就飘远了。 她是不是该冒险出门一趟呢? ※※※ 抱着自己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又遇到那个强盗头子的心态,连金钗再度女扮男装,偷偷地溜出家门。 先前她只是不想出去罢了,今日她决定要出门了,她爹下的那一道禁足令,对她而言根本形同虚设。 她故意派香儿去端茶点,再趁着她离开时留书出走,要香儿帮她隐瞒,别让人发现她不在房里。 因为香儿绝对不会准许她私自外出,所以她只好先斩后奏了。 很快地来到那棵熟悉的大树下,连金钗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金哥哥!”脸上满是污泥的小女孩先唤了一声。 “妞妞!”她一把抱起了这个女孩。 “金哥哥,你终于来了!” 孩子们热络地将连金钗团团围住,拉住她的衣摆不停地问问题。 “你怎么这么久都没来教我们写字?” “你是不是不想再教我们了?” 一人问一句,令连金钗觉得好窝心。 “我不是不想教你们读书写字,而是事情太多让我无法奇.сom书分身。”她随口说个理由当作借口。 “那金哥哥今天是不是来教我们读书的?” “对啊!我是来教你们读书的,现在你们可不可以替我把其他人都叫来?” “好!” 应了一声后,孩子们就往四面八方散去:不一会儿,她的学生们都到这儿集合了。 连金钗数了一下,发现少了一个人。 “咦?狗子呢?” “他最近常常不在家,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既然狗子不在,那我们就不等地了,现在开始复习之前教过的字。” 连金钗要他们在地上写下她曾教过的字,以及要他们朗诵一遍三字经。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稚嫩的朗诵声中,突然暴出了一道突兀的叫嚷声。 “啊!真的是金哥哥。” 狗子一见到连金钗,立即一把抱住她。 “狗子!”乍见到他的喜悦被一股奇怪的味道给转移了。“这是什么味道啊?” 狗子不好意思地搔搔头,将手中的那几条鱼拿给连金钗礁。 原来是鱼腥味啊!连金钗这才明白那阵怪味道出自何处。 “金哥哥,你要不要带几条鱼回去?”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若是要送鱼给我的话.那就不需要了。”她婉转地拒绝狗子的盛情。 她家衣食无缺,根本不需要她带鱼回去,而且她是偷溜出来的,要是她带鱼回去就会露出马脚了。 “哦!”金哥哥的拒绝令狗子有些失望。 “狗子,你这些鱼是打哪儿来的?”她感到奇怪地问。 他是穷人家的小孩,不可能去买这么多鱼回来,若是他去捉的,他的年纪还太小,捉鱼对他而言太危险了。 “是这个大哥哥捉给我的!” 狗子指着站在一旁的马少强。 顺着狗子的手一望,这一看令连金钗吓出了满身冷汗。 怎么会…怎么会在这儿遇上他啊? 马少强原本就觉得眼前这名“男子”有些面熟,当“他”转身面向他时,他终于看清楚“他”的面容。 “他”就是他朝思暮想、骗得他好苦的她! 既然让他在这儿遇上了她,他这一次说什么也不放她走了。 ※※※ 连金钗找了个借口离开,一路上她用最快的脚程,拼了命不停地逃。 尽管她用了生平最快的速度逃离,但她一个弱女子怎么也比不过马少强的速度。 他三两下就追上了她,足下一点,翻了个身,便挡住了她的去路。 见他挡在自己前头,连金钗立即停下脚步,避免撞进他强壮的怀中。 “你、你想做什么?”她一脸警戒地紧紧盯住他。 “我该叫你吕姑娘,还是金公子呢?或者都不是呢?”他嘲讽地问。 原来她不只捏造身份欺骗他,她还用了另一个身份骗了那群相信她的小孩,她就像个谜一样,让人弄不清楚她的其实身份。 他果然还是认出她了!连金钗知道这两个身份都骗不了他。 “你想怎么叫我都无所谓,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挡住我的去路?”连金钗佯装镇静地问。 “我想做什么,我相信你非常清楚,上次让你说谎逃了,这次我不会放你走了。”马少强话中的意思,连金钗再清楚不过了。 “你还是想捉我当你的压寨夫人?” “没错!” “我们根本就不适合,你怎么就是不死心?” 她是个知书达礼的千金小姐,而他是个山林野寇,他们们不当户不对,即使轮回了一百世,他们也不适合结为夫妻。 “合不合适我根本就不在意,只要是我想要的,我就不会放弃。” “世上容貌比我出色的女子不少,相信会有人心甘情愿地和你白头偕老,我根本不喜欢你,你又何必执着于我呢?” “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如果今天是个读书人跟她说:“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即使对方穷得身无分文,她也会心甘情愿地委身于他。 可他连这句经典情话也说不出来,表示他根本目不识丁,她当然不愿将自己许给一名草莽。“你怎么这么固执啊!” 他就像头牛一样地固执,无论她怎么说,他的心意仍是不变。 “我就是固执!”他相当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见他如此执迷不悟,连金钗只得想个办法脱身。 “要我嫁你可以,不过,我要你到我家提亲,明媒正娶地迎我过门。” 上次她说谎害得吕家不平静,这次她不能重施故技害人了,她不想隐瞒自己的身份,反正她知道她爹有办法替她将这个麻烦处理掉。 想要她当压塞夫人,就得先过她爹那一关,她就不信一群土匪能胜得了连家庄里的三千武夫。听了她开出的条件,马少强感到非常可笑。 “你已经用这招骗了我一次,你以为我会愚蠢到再上第二次当吗?” 第一次受骗是他大意,他若是再吃同样的亏,那他就是个蠢到极点的大白痴了。 “这次我不想骗你,我是连家庄的大小姐连金钗,你若是不信大可去打听一下。” “没必要打听什么,反正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这个压寨夫人你是当定了。” 连金钗以为只要亮出连家庄的招牌,他就会打退堂鼓,没想到他竟然还不死心。 “你不知道连家庄的势力有多大吗?你不怕连家庄的武夫将你的追风寨给铲平吗?” “我当然知道,但是知道又如何?就算你真是连大小姐,当我们生米煮成熟饭后,连老爷就是我的岳父大人,根本就没什么好怕的。”不管她的家世有多显赫,在他心里她只是一个他想要的女人而已。 “你!你要是敢乱来、敢动我一根寒毛,我爹一定会杀了你。” 她是她爹的宝贝女儿,要是他敢胡来,她爹一定会要他拿命来赔。 “是吗?那我倒想试试连庄主的功夫是否厉害到足以取我性命。”马少强根本就不怕连金钗的威胁。 见他不受威胁,连金钗知道情况不妙,转身拔腿就跑。“你逃不了的!” 马少强追了上去,扬起手刀劈在连金钗的颈肩处,她眼前登时一黑,身子虚软地倒在他怀里。马少强将她拦腰抱起,往树林走去。 第五章 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眼前的景物令连金钗感到既熟悉又陌生。 这里不是她的闺房,那么这里是哪里呢?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她记得她遇到了那个要强娶她的强盗头子,当时她慌得想要逃跑,可后来发生的事她完全没有印象了。 “醒了吗?” 正当连金钗努力地想记起什么时,一道熟悉的男人声音自她耳边传来。 “你!”她惊诧不已地坐起身。 果真是他,她不是在做梦。 望了望四周,她知道这里是哪里了。 她第一次被他从河里救起,也是在这张床上醒来,难怪她会觉得这个地方有点眼熟。 “既然你醒了,那我们就立即完婚。”马少强抓着她的手就要去大厅拜堂。 “我说过我不会嫁给你的!”她甩开他的手。 “我也说过我一定要娶你!” 虽然无法打消他想娶她的念头,但是她可以想办法让他把婚事延后,如此一来她就能找机会逃走了。 “既然你想娶我,那你就得照着礼俗来迎娶,不该如此草率地处理我的终身大事。” “我并没有草率了事!”马少强捺着性子跟她解释:“我若是想要你,大可趁你昏迷时就要了你;可我没有,我坚持要给你一个名分,所以我要和你拜堂,让你名正言顺地一辈子跟着我。” 名正言顺地当他的压寨夫人!他说得好像他施给了她多大的恩惠,可惜他对她所做的一切,她根本就不会也不想感激。 “你这样就想娶我,还不够草率吗?没有三媒六聘,这叫名正言顺吗?”连金钗咄咄逼人地质问。 马少强根本就不想理会她,因为他知道他们的认知相差了十万八千里,再争论也争不出个结果。 “拜堂的大厅我已经命人布置好了,我们这就拜堂去。” “我不要!”她仍是不答应。 “由不得你说不要!” 马少强此刻只想和她拜堂完婚,他强拉住她的手,将她拖往大厅。 天啊!她该怎么办才好?连金钗焦急得不知该怎么脱身。 份由他们出了房门,正巧与胡凯遇个正着。 “大当家,你还真性急,良辰吉时还没到,你就急着要把还没梳妆打扮的新娘子带到大厅。”胡凯的话给了连金钗灵感,她知道该怎么拖延时间了。 “对啊!我既没打扮,也没穿戴凤冠霞帔,这样就要带我去拜堂,实在太草率了。”女人家就是这么婆婆妈妈,非得要穿那身繁重的行头才肯拜堂,不过既然她肯和他拜堂,那么她这小小的要求他当然不会反对。 “胡凯,去准备凤冠霞帔给夫人!” “大当家,我已经派人准备好了!小娇,快替夫人梳妆打扮。” 胡凯的话才说完,立即有个身形瘦小、双脚皆被上了脚镣的女子由他的身后走了出来。“小娇这就去替夫人打扮。” 连金钗从看到小娇的第一眼,就开始同情、可怜她了。 她的人瘦瘦小小的,好像风一吹就会被吹倒,再加上脚被上了脚镣,连金钗更加认定她和自己一样都是被强掳来的。 或许,她能说服小娇放她走,甚至是两人一起逃。 事实上,小娇的脚镣是她自己加上去的,若没有她身上那把特制钥匙,任何高明的锁匠都打不开。 她会这么做,为的就是博得马少强的同情,让她留在追风寨里。 “夫人请!”小娇将连金钗请进房内。 马少强盯着连金钗的背影,目光随着她的身影移动,直到房门被小娇关上。 “大当家,你别看了,你也该去换衣服了。” “我也要换?” “那当然!你头一次当新郎倌,当然不能太寒酸。”胡凯拖着他走。 “可是…她…”马少强怕连金钗会乘机逃跑。 “大当家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没有你的允许,夫人路不出追风寨一步的。” 也对!要进出追风寨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实在太过紧张了。 “快走吧!慢了,可就赶不上吉时了。” 当新郎倌他是头一遭,他根本不知该做什么事,只好任由胡凯拖着走,这一次,他就任他摆布了。 ※※※ 小娇放下了手上的凤冠霞帔,她要帮连金钗更衣。 连金钗护住了衣襟,不让小娇将她的衣服解开。 “夫人,请让小娇替夫人更衣。” “小娇,我并不想嫁给那个强盗头子,我相信你也是被掳来的;既然我们有相同的命运,你就大发慈悲放我走,或者我们可以一起逃。我是连家庄的大小姐,只要我们能逃出去我爹一定会保护我们。如此一来我既不用嫁他,你也不用在这里任人使唤、欺负。” 小娇冷眼看着连金钗自以为是地滔滔不绝,末了,她的嘴角还逸出了一阵冷笑。“夫人,我不会放你走,也不会跟你一起逃,因为我是自愿留在追风寨的。” “什么?!”她的话令连金钗感到既讶异又不解。 这个弱女子为什么会自愿留在强盗窝呢? “他们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强盗啊!”连金钗相信,这世上没有一个正常人会愿意和强盗、土匪为伍。 “我知道。”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留下来?你难道不怕吗?” “怕?”小娇再度发出冷笑。“有什么好怕的?” 她既然敢来,就不会害怕。 连金钗觉得小娇非常古怪,和平常人非常不同。 “你究竟是什么身份?你待在这里有什么目的?”连金钗觉得小娇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夫人,有些事你不要知道会比较好。” 小娇趁着连金钗没有防备之际,火速地剥下她身上的衣物,强迫她穿上拜堂的喜服。 “这个马少强还真是有福气,竟然有办法抢到你这么一个聪明慧黠的大美人;不过你若真的是个聪明人就乖乖地闭上嘴,不要乱嚼舌根,才不会惹祸上身。” 小娇边说边替连金钗更衣,才一会儿工夫她已穿好大红喜服。 “你就乖乖地和马少强拜堂成亲,我保证他绝对没有机会碰你的身子一下,因为…”她的话只说了一半,剩下的她以冷笑带过。 因为她绝对不会让马少强活过今晚,她要他的命!这是小娇没有说出口的话。 “如果你想要自由,就乖乖地听我的话。” 连金钗觉得小娇阴沉得可怕,怕会惹火她而性命不保,因此她选择了沉默不语。 “走吧!咱们上大厅去。”小娇替她将喜帕盖上。 连金钗紧张地将双手交握在一起,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她是该听小娇的话乖乖拜堂,还是照自己的心意不拜堂呢? ※※※ 大厅上喜气洋洋、热闹滚滚,大伙儿都等着看这位今大当家着迷的夫人。由小娇搀扶着走进大厅,连金钗莲步轻移地走向马少强。 看着身穿红衣的连金钗,缓缓地走向自己时,马少强的心中涨满了不可言喻的满足及欢欣。 他终于将她娶进门了! 虽然她不是心甘情愿地嫁给他,他得到她的手段也不算光明正大?但是只要他好好待她,他相信总有一天她一定会接受他这个相公。 当旁人将红线的另一端交到自己手上时,马少强在心中暗自立誓,他一定会疼爱她一辈子。不让她吃到一丁点的苦。 当红线的另一端交到马少强手里的那一刻,连金钗的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一拜天地!” 马少强转身面向大厅的正门口,准备和连金钗同拜天地。 “等一下!”连金钗没有行礼的打算,她大声地喊停。 这突如其来的喊停声令众人错愕不已。 为什么会有人这么扫兴,在行礼之时喊暂停?她会突然喊停,一定有问题。 “你最好给我乖乖地拜堂,不要想耍花样。”小娇不悦地在连金钗的耳旁轻声警告。 “你想做什么?”马少强知道她仍是不愿嫁给他。 连金钗不理会马少强,也不愿再受小娇的威胁,她用力地扯下头上的喜帕。 见新娘自己掀开喜帕,众人感到万分奇怪地交头接耳。 “我是不会嫁给你的!”她大声地说着。 虽然小娇保证她不会让马少强碰她一下,可是她就是觉得和他成亲拜堂非常不妥。 就算他没有碰她的身子一下,可是在名义上她已经是他的妻子了,即使她说破了嘴,也没有人会相信他们之间是清白的。 她的名誉、贞节都会因为和他成亲而蒙尘,与其将来背负不贞的罪名,她宁愿现在就没有铸下大错。 即使会丢了性命,她也要护住自己的清白! 马少强根本就不理会她说的话。 她直到现在仍是不死心,还是不想嫁给他;她的反抗只是白费力气,因为他根本就不会放了她! “我说过,你非嫁我不可!”马少强再一次坚定地说道。 他的固执令连金钗再也无法维持大家闺秀的风范,她气恼地将喜帕扔到地上。 “我读遍四书五经,诗词歌赋样样都精,虽不敢自称才女,但我才德兼备,离才女之名亦不远矣。我并不要求我的相公富甲一方,也不奢望对方要高官厚禄,我只求我的相公是个识字的读书人。要我嫁你不难,只要你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一个简单的问题。” 她拿自己的终生幸福当赌注,赌他是个目不识丁的大老粗。 她的话说得文诌诌,马少强有些地方听不太懂,但是他多多少少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 虽然她说她问的问题很简单,但是对他而言那一定非常困难,他已经开始觉得紧张害怕、冷汗直冒。 “什么问题?”他佯装镇定地问。 老天爷啊!希望她问的问题不是我心中所想的那一个。马少强在心里不停地向天祈求。 “你识字吗?” 很显然的,老天爷并不是站在马少强这一边,连金钗仍是问出了他最不愿去面对的问题。 “我…”马少强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很想说自己识字,但是他知道这是行不通的,因为她只要随便一试,他的谎言就会被戳破。 见他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连金钗知道自己搭对了。 “如果我猜得没错,你根本就没读过书、识过字。” 连金钗的话重重地伤了马少强的自尊心,他的脸色立即变得铁青。 他从小在土匪窝长大,每天只知道打打杀杀、抢人财物,哪会有读书的机会?所以她的话字字句句皆踩到他的痛处,令他在众人面前失了面子,身为男人的尊严立即荡然无存。 “现在你还想娶我吗?”她相信,他现在应该会知难而退,不再对她存有非分之想。 “想!”他仍是不改心意。 虽然他的自尊被她践踏,他也知道她的意思是他高攀了她,但是想要和她相守一辈子的渴望仍是不变。 “既然你还是不肯放弃,那么我就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能默写出三字经我就嫁给你。” “你!”头一次,马少强看着她的目光里没有爱意,只有浓浓的恨。 她明明就知道他不识字,却偏偏出了这个会令他没面子的难题来为难他。“要是你现在能写出来,那我们就马上成亲。” 四周一片寂静,众人等着马少强做出下一步动作。 小娇气恼连金钗坏了她的好事,正思索着该怎么做才能让拜堂的仪式进行下去。“大当家,三字经是人之初,性本善。性…” 小娇想偷偷地教他。 小娇为他作弊根本帮不了他,只是让他觉得自己没用,更加伤了他的自尊心。 “够了!”他阻止小娇继续说下去。 众人忧心忡忡地望着他,因为他们知道,她开出的条件分明就是在侮辱马少强,他们怕他会在恼羞成怒下做出疯狂的事。 大家同情的目光对马少强而言是种负担,间接地在他的伤口上多划一刀。 他现在只想逃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躲起来,他不愿再让自己的脆弱赤裸裸地暴露在众人面前。 马少强扯下身上的喜服,使出轻功往外头狂奔而去。 “大当家!” 众人想追上他,却怎么也不及他的速度。 “二当家,现在该怎么办?” 胡凯在一旁也看得气愤难当,他恨眼前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伤了追风寨里人人尊重的马少强。 “来人啊!把她押入地牢!”要是不替大当家给她一个教训,那就太便宜她了。 世事果真难料,她刚刚还被众人捧得高高的,现在就要沦为阶下囚了。 不过,即使会被人关进不见天日的地牢,连金钗亦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 “啊--啊--” 死命往前狂奔的马少强来到了一个无人的空地上,他悲伤地跪倒在地,双手高举向天,对着苍天发出无助的呐喊。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她是千金大小姐,所以她可以读书识字,可他是个强盗的儿子,他没有读书的富贵命。 现在他终于知道她为什么会说他们不合适了,一个才女和一个没读过书的大老粗怎么也合适不了。 “哈哈哈!”他痛苦地仰天大笑。 她是天,而他连土也算不上,不过是烂泥一摊罢了。 他真是愚蠢,竟然会异想天开地想娶一个千金小姐当压寨夫人。 “呵呵呵!” 马少强强忍心中酸楚,不停地狂笑。 其实想娶千金小姐并不愚蠢,最愚蠢的是他在被她欺骗、戏弄了那么多次之后,竟然还不愿清醒,仍是不放弃想娶她的念头。 想起她在众人面前不留余地的羞辱他,马少强恨不得那时没有打劫她,更加没有出手救她。 要是让她淹死在水里,今天的事就不会发生了。 但是他知道自己根本就舍不得让她成为水中冤魂,就算时光倒流、让他重新选择一次,他还是会出手救她。 为什么世上那么多的女人他都不要,偏偏只要她一人呢? 为什么在她那样戏弄他后,他还是不肯放弃她呢? 为什么自己就算恨她的无情,但爱还是比恨多呢? “为什么?为什么?”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伤,马少强的双手疯狂地、用力地捶打着地面。 即使他的双手已痛到快没有知觉,鲜血也由他手上的伤口不停地渗出,但他仍不停地捶打着地面。 手痛,但他心更痛;手受伤,他的心更伤。 第六章 阴阴暗暗的地牢里,没有朝阳,更没有晨昏,连金钗看不到一丝光线,陪伴她的只有黑暗。 自从被关进地申之后,连金钗再也没见过任何人,没人给她送一口饭或一口水,所以她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她只知道自己好饿、好渴。 地牢四周都是冰冷的石墙,她身上没有足以御寒的衣物,她已经让冰寒折腾得全身打颤。 她猜想,那些强盗大概是存心想要饿死她、渴死她。 唉,她好饿,饿到两眼发昏、四肢无力,只能缩在角落,没有一丁点的力气。现下,她终于明白那些穷人家的孩子为什么无法上私塾读书了。 书读得再多也无法温饱,他们宁愿自己的孩子会下田耕种,也不要他们读书识字,因为耕种可以换来米粮,而读书,除了考取功名之外就别无用处了。 像她读遍四书五经,诗词歌赋样样都难不倒她,可是现在,她肚子饿得快要了她的小命,满肚子的文章却无法填饱她的肚皮,五脏庙老早就高唱空城计了。 一向养尊处优的她从不知道饥饿的感觉,现在她已经饿得快要受不了了。 她会不会饿死在这里呢? 她狠狠地羞辱了那个强盗头子,照这情形看来,她大概是逃不出这个不见天日的地牢,准会被活活饿死。 她好想大喊求救,可是在这荒山野外,除了那群强盗还有谁会来救她呢? 说不定,他们就是想等她求救,好借此嘲笑她。她不愿向那些蛮不讲理的强盗低头,她宁愿饿死也不愿屈服。 就在连金钗认命地等死之际,幽暗的地牢里突然射进一道光。 突如其来的光线令她睁不开眼,她用衣袖挡住刺眼的光芒,眯着眼望向来者。 在连金钗还来不及看清来者是何人之时,对方已经开口说话了。“挨饿的滋味如何?” 这个声音连金钗可是非常熟悉。 “你来做什么?”她冷声问道。 小娇突然来这里,绝对不会安什么好心眼。 “如果你肯听我的话乖乖地和马少强成亲,那么你现在说不定已经回家过你千金大小姐的生活,哪还会被关在这个又臭又脏的地牢里。” 连金钗坏了她的计划,她绝对不会轻易饶了她。 “哼!” 连金钗别过脸去,不理会她。 “挺有骨气的嘛!”小娇举着火把来到牢房前。 “不过纵使你再有骨气,也敌不过饥肠辘辘的痛苦。” 这个没吃过任何苦头的弱女子,只要饿她几天铁定就一命呜呼了?饿死活该,谁教她要坏了她的好事! “你究竟想做什么?该不会是来看我饿死了没吧?”连金钗勉强打起精神说话,不愿在小娇面前表现出她的虚弱。 小娇冷冷地笑着。 “像你这种如花似玉的大美人,我也舍不得你饿死,不过都怪你不听话,我才会这样处罚你。” “如果你要我听你的话嫁给马少强,那你只是白费心机,我宁死也不愿失了贞节苟活。” 连金钗的话今小娇怒不可遏,她恨不得能一刀杀了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 “那你就在这儿等死吧!” 小娇怒气冲冲地离去。 ※※※ 马少强一人待在荒郊野外三天,这三天里他以天为被、地为床,饿了就捉些野味烤来吃,渴了就喝山涧、泉水。 这样犹如隐居的日子令他心情平静,直到他认为自己已有勇气面对连金钗时,他才返回追风寨。 他一踏进追风寨,胡凯立刻高兴地迎了上去。 “大当家,你可回来了!” 大当家回来了,他可以放心了;他像消失了三天一般,任凭他们如何去找,就是找不到他,害得大家焦急万分,生怕他会一个想不开就往山谷里跳,幸好他平安回来了,否则追风寨就没人主持大局了。 马少强没有开口说话,他不发一语地往大厅走去。 一路上,他看见山寨已经恢复了原样,柱子上没有喜字,也没有大红彩带高挂在屋梁上,完全看不出这里曾经办过喜事。 唉!那时他高高兴兴地等着迎娶连金钗,没想到还是无法和她结为夫妻。 他们终究还是没有缘分,他还是得不到她。 曾经以为只要他坚持就能得到她,但是现在他明白了,纵使他得到了她的人,他也永远得不到她的心,因为她根本就瞧不起他这个大字不识一个的强盗。 既然留不住她的心,留住她的人又有何用呢? “胡凯,带她下山,放她回家。” 虽然舍不得连金钗走,但是他还是做了这个决定。这样的结果,不管是对她还是对他都好。 “大当家,她这样对你,你不能这么轻易地就原谅她。”一听见马少强想要放连金钗离去,胡凯立即开口反对。“她让大当家在兄弟们的面前抬不起头来,咱们一定要好好教训她一顿!” 对于胡凯的建议,马少强根本就不赞同,因为他根本就下不了手伤她半分。 “放了她!”马少强再一次下令。 见他如此坚持,胡凯只好听命。 “我这就去叫人将她从地牢里放出来。” “等一下!” 在胡凯就要举步离去之时,马少强出声喊住了他。 “大当家还有什么事吗?” “地牢里关了谁?” 马少强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就是那个不嫁给大当家的女人啊!” “连金钗!” “对对对!就是她。” 确定地牢里关的人是连金钗,马少强几乎要疯了。 地牢里既阴暗又湿冷,她一个弱女子铁定受不了,她的身子绝对撑不住那里的阴寒之气。 “是谁下令关她的?”如果她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一定会杀了那个自作主张的多事者。 “是…是我。”见马少强似乎压抑着极大怒气的模样,胡凯小心翼翼地回话。 “你关了她多久?” “从大当家离开之后到现在。” “你!”马少强气得说不出话来。 马少强原本想要痛打胡凯一顿,可是一想到连金钗已经在地牢里待了三天,不知道她现在是死是活,他一刻钟也待不下去了。 “该死!” 低咒一声,马少强立即往地牢狂奔而去。 此刻,他恨不得背上能生出一对翅膀,这样他就能立即飞到她身边,不必再忍受忧心的煎熬。 ※※※ 马少强一打开地牢的门,潮湿的霉味立即扑鼻而来。 这个地牢是他爹为了囚禁俘虏以及犯了错的手下而建的,可自从他爹死了之后他就不曾使用过这个地方,任由它荒废。 他实在不敢想象,在这里待了三天的连金钗会变成什么模样。 马少强步下阶梯,四处梭巡她的身影。 当他看见阴暗的角落里有个蜷缩的身影,他立即踹开牢们,赶到她的身边。 她身上有数十只老鼠跑来跑去,裸露的玉臂还被这群耗子啃咬了好几口。 他动作迅速地抓起几只老鼠,用力地将它们扔到墙上,这些不知死活的老鼠就这样一命呜呼了。 “金钗!”他试着唤了声。 连金钗一动也不动的模样令他心惊,他怕她已经撑不住而香消玉殒了。 马少强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鼻息,感觉到她还在呼气,他心中的大石才放了下来。他将她拦腰抱起,让她安稳地躺在他的怀里。 “大当家!” 当胡凯看到瘫在马少强怀里的连金钗时,他才惊觉事态严重。 那时他只想关住她,不让她离开山寨,没想到她竟然会被折磨到只剩一口气而已。 “派人去城里请大夫,再叫人炖些人参鸡汤给她补补身子。”马少强火速地下达命令。 “是!” 见马少强如此重视连金钗,胡凯不敢有所耽搁;若是那女人有个三长两短,那地铁定会被大当家给宰了! 马少强焦急万分地将她抱回房,将她放在床上,这时他才瞧清楚了她虚弱的模样。 她的脸色苍白,丰腴的双颊明显消瘦,原本鲜红的嫩唇也变得干裂、粗糙。 天啊,她怎么会被折磨成这样子? 马少强的心里有说不出的不舍及怜惜… ※※※ “大当家,大夫都说连姑娘只是饿昏而已,过一会儿就会醒来,你就不要太担心了;你先去休息一下,她交给小娇照顾就可以了。”见马少强一直守在床畔,胡凯怕他会撑不住。 胡凯不说话还好,他一开口就引发了马少强隐忍许久的怒火。 “为什么要将她关在地牢里?既然将她关入了地牢,又为什么没有送吃的、喝的给她?你为什么没有送御寒的衣物给她?你不怕她会冷死吗?” 不忍心让连金钗受到这样的折磨,此事马少强决定追究到底,替她讨回公道。 “那时我为了寻找大当家急昏了头,才会忘了她还被关在地牢里,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折磨她。” 胡凯知道连金钗是马少强的心头肉,他就算向老天爷借胆,也不敢自作主张折磨她,他真的是忘了她的存在,才会险些铸成大错。 “你不是故意的就害她丢了半条命,你可真是厉害啊!”马少强根本就不相信胡凯的解释。 若是他一个人忘记那还说得过去,可山寨上上下下那么多人,大家都一同忘记,那就太奇怪了。 “大当家,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胡凯百口莫辩。 “哼!”马少强冷哼了声,不想听胡凯解释。 此时,小娇端着刚起锅的人参鸡汤走进房内。 “大当家,鸡汤来了。” “拿来!” 马少强伸出手接过了香气四溢的人参鸡汤。 这人参是他去年从一个富商的手中抢来的,他一直视为珍宝舍不得食用,可为了让连金钗补身子,他不惜拿出来炖煮。 “这笔账我以后一条一条地同你们慢慢算,现在你们全都给我滚出去!” 胡凯原本还想再说什么,可是看见马少强现在只挂心着连金钗,他摇了摇头,同小娇一起退了出去。 见他们都走了,马少强才舀起一匙的鸡汤。小心翼翼地将它吹凉,再缓缓地送入连金钗的口中。 他一直重覆着同样的动作,直到整碗鸡汤喂完为止。 见她喝了鸡汤后气色红润许多,马少强放下手上的碗,爱怜地抚着她的脸颊。 她真的吓到他了! 当他看见她缩在墙角一动也不动,他吓得心跳差点停止,生怕她有个三长两短。 就算和官兵面对面厮杀,他也没有害怕过,可他却怕会永永远远地失去她。 先前他下定决心要放她回去,现在他知道自己做不到,他说什么也不会放了她,即使得不到她的心,他也要强留住她的人。 这样的他是很自私没错,但生离和死别同样都是失去她,他承受不住再一次失去她的痛苦。 昏睡中的连金钗在喝了人参鸡汤后终于渐渐转醒,她感觉到有一双温暖的手正轻抚着她的脸。 是谁?是谁在抚摸她的脸颊? 连金钗奋力睁开双眼,马少强憔悴的面容受时映入她的眼帘。 是他!乍见到马少强时她有些吃惊,因为她以为她已经脱离了他的魔掌,怎知醒来后情况还是没有改变,原来一切都是她在做梦。 要是她爹像她梦到的一样来救她回去,那不知该有多好。 “你醒了?” 见到她清醒过来,马少强的心中有说不出的喜悦。 连金钗别过脸不肯看他一眼。 “饿了吗?想吃点什么东西?” 她关在牢里时什么东西都没吃,刚刚喂她喝下的鸡汤仅能补身、补气,根本就项不饱她的肚子,她需要吃一点东西,才不会饿坏了。 “你少猫哭耗子假慈悲了!这一次没有将我活活饿死,你一定非常失望吧?” 她差点成了饿死鬼,这一切一定都是他的主意。 “我怎么可能会希望将你活活饿死呢?”他疼她、怜她都来不及了,他才舍不得这样折磨她。 “你是不希望我饿死,你只是想让我饿得受不了而向你求饶,然后再答应嫁给你。我是不会嫁给你的,你想都别想!” 再一次听见连金钗说不嫁给他,马少强的心再一次被她所伤。 要得到她这个高不可攀的娘子是要付出相当的代价,而他早就有心理准备去面对了;可是就算他早就知道她不会温柔地待他,但在听见她的话后,他还是受伤了。 他的痴心似乎没有得到任何回报,只有一次又一次的伤害。 “你曾说过,只要我学会三字经你就愿意嫁给我,你的承诺现在还有效吗?”他突然提起这件事,令连金钗心惊不已。 他这么问是想做什么呢?难不成他真的打算要学三字经吗? 像他这种大老粗铁定是学不会的,她又何必为这件事烦恼呢? “没错!只要你学会了三字经,而且可以一字不差地默写出来,我就答应嫁你为妻。” “那我就开始学三字经,我一定会名正言顺地娶你入门。” “既然如此,在你学会之前,你要先放我回家。” 连金钗想先离开这里,不管日后他是不是学会了,届时她都已经平安地回到家中,他再也奈何不了她。 “不行!”马少强想也不想地断然拒绝。 “为什么?” “因为,我舍不得一天没见到你,而且我还需要你教我三字经。” “为什么我得教你三字经啊?”连金钗才不肯教他,因为若是他学会了,那她一生的幸福就完了。 “这山寨里除了你之外全是没读过书的粗人,我若是要学三字经,除了你没有人有能力教我。”听了马少强的话,连金钗有一种自掘坟墓的感觉。 她开了这个下嫁的条件并没有替自己带来自由,反而招来麻烦。怎么会这样呢?她似乎永远都脱离不了他的控制了。 ※※※ 马少强对连金钗的好小娇全看在眼里,她的脑海中有另一项计划在酝酿。 原本是想偷袭他、取他的性命,现在她不用如此大费周章了,因为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连金钗。 连金钗是连家庄的大小姐,想来连晋南绝不会希望有马少强这个强盗女婿。 只要好好利用马少强这个弱点,她就不信自己取不了他的性命!小 娇在心中不停地盘算着… 第七章 生平第一次握着笔杆,那种感觉是那么地奇特。 马少强握着毛笔试着写写看,但每一笔、每一画都像蠕动的虫子一般,弯弯曲曲地画不直。 他的手已经习惯了拿刀、拿剑打打杀杀的日子,现在要他握笔写字,根本就是难如登天。 看着马少强努力在纸上乱画,胡凯忍不住地嘲笑他。 “大当家,你将来该不会想拿着笔去抢劫吧?” 他们是强盗,只适合刀光剑影的生活,像握笔杆这种斯文事,和他们是非常不搭轧的。 “我都还没跟你算账,你竟然还敢取笑我,再笑我就要你跟着我读书识字!” 经马少强这么威胁后,胡凯立即闭上嘴。 要他写字可是会要了他的命!与其读书识字,他还是去练练拳法比较有用。 不过见马少强这么认真,他还是忍不住地提出他的看法。 “大当家,其实要连姑娘当你的压寨夫人也不难,只要生米煮成了熟饭,就不怕她不肯跟着你了,你又何必这么辛苦地委屈自己呢?” 马少强冷冷地白了胡凯一眼,他的心思他是不会明了的。 他娘被他爹强抢回来当压寨夫人,后来因为他爹霸王硬上弓而怀了他;自他懂事以来,他就没有得到过一丝母爱,他娘看他的眼神里没有爱怜只有憎恨,她不但很着他爹,也同样恨着他。 自己已经如此不幸了,他当然不会希望他的儿子、女儿也同样活在被娘亲怨恨的生活中,所以他坚持要连金钗心甘情愿地嫁给她。 他不会将他的想法跟任何人说,尤其是胡凯这个没脑筋的大傻瓜-- “我会这么做自然有我的打算,你不必过问。” “不问就不问。”胡凯小声地喃喃自语。 不过看马少强画直线画了一刻钟还是画不直,他就无法再捺着性子旁观下去。 “大当家,你干脆去找连姑娘教你好了,否则就算你练了一天也不会进步的。” 听了胡凯的话,马少强索性将笔一扔,任由墨汁在纸上晕了开来。 “你别生气,当我没说话。”胡凯以为马少强生气了。 “唉!想不到拿笔写字会这么困难!”他感叹地说道。 他原本想等自己学会拿笔之后再叫连金钗教他写三字经,这样她才不会笑他一无是处、什么都不会。可是经过一刻钟的练习之后,他怎么写也写不好,这才想要放弃。 唉!提笔写字这档事,若是没人指点,他还真是做不来。与其他在这里瞎练,倒不如叫金钗教他,这样才不会多练多错,到最后白练一场。 “过来帮我端着砚台!” “什么?”胡凯不敢相信马少强会派这种书僮做的工作给他。 “你不帮我拿着砚台,我怎么去找金钗教我?” 马少强对胡凯的反应不甚满意。 他一手拿纸、一手拿笔,就没有多余的手拿砚台了,眼前除了胡凯之外,就没有旁人了。 “是!” 胡凯万分委屈地充当起书僮,他小心翼翼-地捧着砚台,生怕里头的黑墨会溅出来,将他泼得一身黑。 ※※※ 连金钗平日的兴趣便是看书,偏偏追风寨这个强盗窝里一本书也没有,让她没书可看,无聊极了。 她对这个山寨一点兴趣也没有,所以她也没有兴致四处闲逛。 因为睡不着连金钗起了个大早,就这样坐在房门前,望着远方的青山及蓝天白云发呆。 当马少强看见她时,就见到她抬着头望着天空,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如果你真的会到发慌,那就教我读书识字吧!” 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连金钗立即回过神来。 “是你!”一见是马少强,她立即转身回房。 “就算你不喜欢我,也不必见到我就躲。”她的闪躲令马少强很难受。 他自认对她还算君子,并没有对她意图不轨,但她每次见到他就像是看到讨厌的人一般地闪躲,一点机会也不肯给他。连金钗不理会他,当着他的面就要将房门关上。 “等等!” 马少强眼明手快地阻止她的动作,人也顺势地进了房间。 “这是女儿家的闺房,你这样硬闯不觉得太失礼了吗?” “如果我记得没错,这里是我的房间一我只是暂时借给你住而已,所以我只是回自己的房间,并不能算是硬板。” “你!”连金钗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是个大家闺秀,从没和人争辩过,可一碰上了他,他们自然而然地就会起争执。 “你别气了,我并不是来惹你生气的,我只是想要你教我写字罢了。”他再一次说明来意。 “我说过了,我是不会教你的。” 慢了半拍的胡凯跟了上来,一进门就听见连金钗的话。 “连姑娘,你别这么小气,教教我们大当家你也不会少块肉,而且我们大当家可是非常地有心,明明不会拿笔,但是为了讨你欢心,他还偷偷地练·118·星葶习了好久。你看,他拿的那张纸上都是他练习时写的东西,看在他这么努力的份上,你就教教他吧!”胡凯为马少强说好话。 听见胡凯把他的糗事抖了出来,马少强立即将手上那张写有难看字迹的纸给藏到身后。 马少强的举动连金钗都瞧见了,她也看见了他写的“字”。 这也叫写字?在她看来,那和鬼画符相去不远了。 “我说过了,我是不会教他的。”她口气强硬地拒绝。 “你实在是…”胡凯想要痛骂她一顿。 “胡凯,你出去!”他和连金钗之间的事,他不希望有外人介入。 “可是她…” 马少强打断了他的话。 “没什么可是的,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处理。” 胡凯知道他再留下来只会惹人厌,所以他将砚台放在桌上后就转身离去。 顿时,房间内只剩下他们两人,彼此静默不语。 马少强知道要改变连金钗的决定并不容易,所以他不再和她硬碰硬,他决定采迂回战术。 “你说过只要我学会了三字经就肯嫁给我,可是我们山寨里一本书也没有,所以你可不可以把三字经抄给我,让我照着你写的三字经学?” 连金钗原本想要拒绝,可转念一想,反正就算他拥有了她所抄写的三字经,以他的资质来看,他也不见得学得会。 与其再和他大小声地争辩,倒不如抄一遍给他,让他快点走。 “要我抄一份给你也行,不过你拿到之后就要离开这个房间。”只要能不见到他,要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好!”马少强答应得很爽快。 连金钗取过他手上的纸笔,拉起衣袖,缓缓地在纸上书写。 一旁的马少强则专注地看着她不疾不徐地在纸上留下娟秀的字迹。 见她握笔的方式和自己不同,他便站在她身后学着她握笔的姿势。 难怪他写出来的字会丑到惨不忍睹,原来他是以握剑的姿势握笔,姿势错了,写出来的字当然好看不了。 不一会儿的工夫,连金钗就将三字经默写了一遍。 “拿去!” 看着手上的三字经,马少强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得逞的笑。 “我可不可以问你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为了要尽早摆脱他,连金钗很难得的对他和颜悦色。 “这是什么字?”他指着第一个字问。 “人。”连金钗不疑有他地回答。 “那这一个呢?”他指着第二个字问。 “之。” “那第三个又是什么字呢?” “初。”连金钗开始起疑了。“你问这些做什么?” “没什么,看这些字长得很奇怪,好奇地问一问而已。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马少强笑得很贼地走出房门,脸上有掩饰不了的得意。 原来三字经的第一句是--人之初,这实在是太简单了! ※※※ 马少强每天都会不定时地写几个字问连金钗,不多时,一整篇的三字经也让他学会了一大半。 他的用心连金钗都看在眼里,她开始感受到他的诚意,不再一味地排斥他、拒他于千里之外。 每个人的家庭背景都不同,当然也就会造成不同的命运。她命好,一出生就是个千金小姐,再加上她爹不迂腐地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让她读书识字,如今她才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才貌皆备。 而他在一个土匪窝出生,命中注定就是个土匪、强盗,长大后才会成为一个目不识丁的大老粗;他无法选择自己的父母,所以这是他的命。 看马少强由鬼画符到今日可以清楚地看出他写的是什么字,这样的进步并不是他天资过人,而是他后天的努力,而她肯定他的努力。 虽然她被马少强的真诚所感动,她也同情他的出身、他的遭遇,但是若要和他结为夫妻,她还是有千万个不愿意。 她可以和他当朋友,她也能当教他识字的夫子,但若是当夫妻,他们门不当户不对,她说什么也不能委屈自己嫁给一个强盗头子,所以对于他的用心及诚意,她也只能说抱歉了。 “金钗!” 门外又传来了天天都会出现的呼唤声。 听见熟悉的声音,连金钗整了整衣衫,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硬是皱紧了眉头,佯装出一脸不悦的样子。 遇到一个用功的学生,她当然乐于教他识字,偏偏这个人是一心想要娶她的马少强,她既然不愿意嫁给他,当然就不能给他好脸色看,免得他会错意,那麻烦可就大了。 马少强一进门就看见绷着一张俏脸的连金钗,他已经习惯她的恶脸相向,所以他也不会因此而打退堂鼓。 “金钗,这个字怎么念?” 看了一眼他所写的字,连金钗发现他的字迹又好看了不少。 “你还真是不死心。”他的缠功令她受不了。 “我是永远都不会死心的!”他的决定永远不会更改。 即使他固执得像一头牛,但是连金钗仍不放弃说服他打消娶她为妻的念头。“就算你学会了三字经又能怎样呢?你还是个强盗,我们永远都不相配。” 这样的戏码,每天一再地重演,他们俩都不放弃自己的坚持。 “你说过只要我学会了三字经,你就愿意嫁我为妻,难不成你现在想要反悔吗?”她开出的条件他可是牢记在心,一点也不敢忘。 她是后悔了!她后悔那时轻易地开出这个条件,原本她是想借此刁难他,可是她万万没想到他会如此坚决?他不但不因此而灰心放弃,反而一点一点地完成她所开出的条件。 马少强的话堵得她一句话也无法反驳,她现在的心情犹如哑吧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虽然她不是一言九鼎的大丈夫,可是她也不能言而无信、说话不算话。 “我才没有反悔!” “你没有反悔就好。”马少强可不希望自己的努力白费了。 “我是没有反悔,不过…”连金钗想到了一个可以让他伤脑筋的办法。 “不过什么?”他焦急地问。 为了娶她他已经做到现在的地步,说什么也不能再出一丁点儿的差错。 “我只是想要再加个条件罢了。” 他早该知道为了不嫁给他,她一定会想出一堆难题来刁难他。 “什么条件?” 不管她还要追加什么条件他都不怕,为了娶她,不管再困难的事,他都会努力达成。 “我刚刚说过了,你是个强盗,我们永远都不相配,但是短时间内要你有身分、有地位、有权势、有财富也满困难的,所以我这个条件很简单,只要你金盆洗手,不再打家劫舍、不再当土匪强盗,那我就嫁给你。” 听完她所开出来的条件,马少强愣住了。 他从小就在土匪窝长大,除了当个拦路抢劫的强盗之外他什么也不会,要他不当强盗,那他不就要活活饿死?除此之外他又要拿什么来养她及孩子呢? 而且山寨里有那么多的弟兄,要是少了个领导他们的头头,那追风寨不是被官兵给踏平,就是被其他的土匪给灭了。 大家跟着他那么久了,彼此之间都有感情,他无法狠下心肠看他们自生自灭,更加不想害他们陷入绝境。 见他犹豫了,连金钗的心底燃起了一线希望。 “如果你觉得这个条件很难完成的话,那你三字经也不必学了,赶紧送我下山。” “我…”马少强迟疑了,他无法马上决定自己该怎么做。 他若是选择了妻子,那他就对不起跟了他那么久的弟兄,若是他选择继续当强盗,那他就会失去这一生最想得到的人。 不管怎么选择,结局都会令他难受。 “既然这么难决定,那你就送我回家吧!” “给我几天的时间考虑。”他一时之间无法立即决定。 “好!我给你三天的时间考虑。”连金钗不由得暗自得意。 她给他出了这么一个难题,让他伤透了脑筋.既然他现在会觉得难以抉择,那么她相信三天后他也做不出什么决定。 “好!就三天。” 虽然觉得以三天的时间来考虑这件事是仓促了点,但是这总比要他现在就做出决定来得好。 马少强一脸郁闷,眉头像是打了结般地紧蹙在一起。 现下他再认真学三字经也没用了,眼前最重要的是,他得在山寨和连金钗之间做出选择。 他郁郁寡欢地离去,烦恼得眉头无法舒展。 他该怎么做呢? ※※※ “二当家,再不下山打劫,我们就要断粮了。” “大当家自从迷上了连姑娘之后,就再也没有带领我们下山找猎物,再这么下去,兄弟们就要喝西北风了。” “既然大当家没空理我们,就由二当家带我们去寻找可以下手的肥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发表意见,就是要胡凯带领他们去打劫。 马少强现下的情形大家都心知肚明,他现在的心思全放在连金钗身上,光是学三字经就已忙得没空练功,当然也没空带他们去“讨生活”。 无所事事的日子过久了,他们的骨头都硬得快动不了了,要是再不出去活动一下筋骨,他们的骨头铁定会生锈。 “没有大当家的同意,我…”胡凯也很想出去大捞一票,但是一想到没有马少强的命令,他就不敢擅自作主。 要是出了乱子,那他一定会被大当家给杀了。 “既然大当家没空理我们,就该由二当家作主。” “对啊!” “没错!” “二当家,你就拿出气魄来,别再婆婆妈妈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令胡凯的心动摇了。 是啊!好歹他也是个二当家,就该拿出二当家的气魄,不该少了大当家就没了主意。 禁不住众人的鼓噪,胡凯同意了大家的建议。 “好!我们这就下山去逮只大肥羊送给大当家,当作他成亲的贺礼。”胡凯大声地宣布。 “耶!”众人一听到胡凯的决定,立即兴奋地放声高呼。 太久没有大显身手,对于这次的行动大伙儿可是期待极了。 就这样,由胡凯带领,他们一行二十来人,就这样浩浩荡荡地下山寻找猎物去了。 第八章 三天的期限到了,连金钗待在房里捺着性子等着马少强。 连金钗有信心他一定会来,他绝不会躲着她,只不过,她没有把握他会依约放她回家。 这么多天以来,他宁愿苦苦地等着她心甘情愿地点头,也不愿对她霸王硬上弓。 她非常清楚,像他这么固执、死心眼的人,绝不会轻言放弃。 这时纵使心中仍摇摆不定,马少强仍是准时地来到连金钗的房门口。 想了三天,他还是无法在她和追风寨之间做出取舍,因为不管放弃任何一方,他都会舍不得。 他困扰地站在门前,双脚仿佛有千斤重,怎么也跨不过那一道门槛。 连金钗知道他就在门外,不过她等了许久还是没有等到敲门的声音。 她猜想,他的心中一定还没有明确的答案,才会在门外踌躇不前。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进来呢?”她对着仍站在门外、犹豫不决的马少强喊话。 唉!她已经知道他来了,就算他现在想要当只缩头乌龟躲避她也来不及了。 该面对的,终究还是躲不过。 马少强深吸了口气,硬着头皮推开了那一扇门。 “看你这么迟疑,我想你大概还没有作出抉择吧?” 知道她是个聪明人,所以他一点也不惊讶她看出了他内心的挣扎。 “要我作出这样的决定…很难。”他语气沉重地说着。 她和追风寨就像是他的左右手,不管要他自己砍断哪一只手,他都会痛,他也都下不了手。 “既然你觉得不管怎么选择都很令你为难的话,那你就放我回家吧,这样一来我们就不用为难彼此了。” 他为了她已经做了这么多努力了,他说什么也不放手! “我不会放你走的!”能放手的话,他早就放了,他也不用辛苦地撑到现在。 “既然你不肯放我走,那你就解散追风寨,不准再当强盗头子,也不准再打家劫舍。”连金钗逼他做出决定。 这是她惟一能重获自由的机会,她说什么也不退让,她不会让这大好的机会由她的手中溜走。 “你非得这样逼我吗?”她的逼迫令他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你若是没有强逼我当压寨夫人,就没有今日我逼迫你的事情发生。”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良缘,若不是他执意要娶她为妻,他们现在都能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说来说去,他现在的煎熬以及她的痛苦,全是他一手造成的,他怨不得别人。“你放弃吧!就算你学会了三字经、解散了追风寨,我们之间还是存在着犹如云泥的鸿沟,我们绝不相配!” 其实她并不会看轻身份不如她的人,但是为了让他看清两人的差别,她别无选择,只得一次又一次地重申两人不相配的身份。 每一次要劝他放弃,她就得把他的身份提出来狠狠地伤他一遍,此举不但深深地伤了他的自尊心,也让她觉得自己好残忍。 她的话再一次深深地伤了马少强的心。 “你说得对,我们绝不相配,但是我还是不会放弃你,不管你这朵云飘到哪里,我一定会追上去。” 虽然他现在的身份是强盗头子,但是他相信以他的聪明和武艺,日后绝对可以有一番作为,他们总有一天会是身份匹配的一对。 听了他说的话,连金钗既感动又困扰。 这世上有一个男人如此深爱自己,她应该感到万分幸福才是,偏偏他的身份让她十分困扰,她无法不顾世俗眼光放任自己和他厮守一生。 她根本就没有问过自己是否爱他,在知道他是强盗的那一刻,她就拒绝了他。 老天爷真爱捉弄人,竟然对她开了这么一个大玩笑;给了她一个爱她的男人,却又给他一个不堪的身份,害她得狠下心去拒绝、伤害这么一个痴情的男人。 “你…”他的痴情令她说不出伤人的话。 “我愿意解散追风寨!”他说出了他的决定。 其实他不喜欢当强盗,不但要躲官府,又要防着别的山寨,当个强盗头子并不是个好差事。只因追风寨是他爹一手建立起来的,所以他才理所当然地接下了大当家的位置。 “什么?”连金钗不敢相信他会在刹那间做出这个决定。 “我愿意解散追风寨!”没有听清楚自己所说的话,马少强口气坚定地重覆一次。 “你不是在敷衍我吧?” 连金钗怕他是说谎骗她,届时她不但走不了,还得乖乖地等着他来迎娶,等到他们有了夫妻之实,就算他反悔了,她也奈何不了他。 知道她不信任他,马少强立即双脚跪地,举高右手对天发誓。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马少强决定解散追风寨,从此走入正途;我若违背今日的誓言,那我愿受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见马少强发了毒誓,连金钗知道他绝对是认真的。 “你现在肯相信我了吧?”会发下这么重的毒誓,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她不肯相信他,他才会负气发下毒誓。 “我相信!”他都已经拿自己的生命来发誓,她不能再对他的决心存疑。 正当马少强发了毒誓,取得了连金钗的信任之际,胡凯却兴高采烈地闯了进来。 “大当家,我带大伙儿下山打劫,结果逮着一只大肥羊,这次可是大丰收喔!”胡凯欢喜地把这次拦路打劫的结果禀告给马少强知晓。“为了赶紧让你看看我们抢到的东西,我连这口沉得要命的木箱都搬来了。” 胡凯挥了挥手,就有几个人将这口木箱合力搬到马少强的跟前。 马少强听了胡凯的报告,脸色立即转为铁青。 此刻他没有心情看胡凯抢来的战利品,他现在只担心连金钗是否会因为胡凯的话而认为他不守信用。 难道天真的要亡他吗?马少强颓丧极了。 眼前的情况令他实在不知该怎么辩解,他只希望连金钗不要误会他。他刚刚才发了重誓,胡凯就搬来了抢来的财物,枉费她是真心地相信他。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要他走入正途,还真是难啊! ※※※ “大当家,我这次可是立下了大功劳,这下子可就没有人敢再笑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了。” 胡凯得意洋洋地说着,完全没有发现马少强和连金钗之间的暗涛汹涌。 连金钗什么活也没说,她默默无语地越过了马少强和胡凯往外头走去。 “你要去哪里?”马少强挡下了她。 “你说话不算话,我没必要再留下来听你的谎言。”连金钗挥开了他拦着的手。 马少强一个旋身挡住了房门口,不让她离去。 “你听我解释好不好?”他几近哀求地说。 “事实摆在眼前,没什么好解释的。”她不想听他辩解。 “我真的不知道胡凯私自下山打劫!”他觉得自己好无辜、好冤枉。 “你不知道?你以为我会愚蠢到相信你说的话吗?” 既然他已经骗了她一次,那她永远都不会再相信他了;因为她不想浪费时间去猜,他的话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见她不肯相信自己,马少强慌了,他气怒地瞪着引发这件事的罪魁祸首。“胡凯!”马少强愤怒地大吼。 胡凯就算神经再大条,也知道马少强的怒火是针对着他来的。 “大当家,有话好说,火气别这么大。”胡凯安抚着马少强。 “你为什么没有我的命令就私自下山打劫呢?”马少强怒不可遏地质问。 “我以为我这么做大家会开心,而你会高兴。” 他这么做是想让马少强高兴,没想到反而令他火大。 如果是以前,马少强会因胡凯成功抢到战利品而开心,但是现在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这下子他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她绝对不会再相信他说的话了。 “你们一个说要解散追风寨,一个却下山打劫,一搭一唱实在太高竿了。” 连金钗讥讽地说道。幸好他们的狐狸尾巴自己跑了出来,否则她就被马少强给骗惨了。 “你不要认定是我说谎骗你,我发誓我真的没有骗过你。”他要怎么说她才会相信他呢? “你发的誓还能相信吗?”她没忘记他刚刚才发了个没用的毒誓而已。 他是不是听错了?大当家竟然要解散追风寨?胡凯瞠目结舌地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 “大当家,你真的要解散追风寨吗?”他不敢置信地问道。 马少强知道自己的决定很对不起大家,但是他已经决定的事他不会再更改了。 “没错!我刚刚答应金钗要解散追风寨,不再当强盗了。”马少强把他和建金一钗说定的事说给胡凯知晓。 “什么?!”在场的人都震惊不已。 胡凯不敢相信,马少强竟会为了一个女人而不顾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 “大当家,你不顾我们的死活了吗?” 追风寨上上下下,老弱妇孺不下五十人,全靠着他们这些壮丁抢劫过活,若是不再抢劫,大家势必会活活饿死。 “我不是不顾大家的死活,而是要过活还有别的方式,咱们不一定要当强盗才活得下去。” 马少强的说辞,胡凯怎么也听不进去。 “说来说去,你全是为了她。”胡凯的手指着连金钗。 “一半是为了她,但另一半是为了大家着想。” 马少强不想让连金钗成为众矢之的。 “说得倒好听啊!你如果真的有为大家着想,你不会没和我们商量就跟这个女人达成协议。”胡凯气得失去理智,抽起背在背后的大刀,便朝着连金钗挥去。 “啊!”连金钗一边尖叫一边闪躲。 马少强见情势不对便将她推出门外,他亦退了出来,拉过门板抵挡胡凯的攻势。 气怒中的胡凯使出了全身的蛮力,大刀一砍就砍进了门板里,无论他怎么用力也拔不出来。 见机不可失,马少强踢了他的手一脚,反手抢下他的刀。 被马少强这么一踢,胡凯才惊觉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傻事,他终于恢复了理智。 就算他如何地生气,也不该拿大当家及大当家最心爱的女人出气;他刚刚那一刀不管砍伤了哪一个人,他都不会原谅自己。 马少强拿着力退出门外,扶起在情急之下被他推倒在地的连金钗。 “你受伤了吗?”他关心地问。 “没有。”连金钗摇了摇头,她将擦破皮而泛出血丝的手缩在袖子里。 比起他们为了她而兄弟阋墙,她手上的这点伤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既然你没有办法接受我解散追风寨,那么,追风寨就由你这个二当家接手,我不再是你们的大当家了。”人各有志,他不该要求大家跟他同进退。 “我没有能力管理追风寨!”胡凯知道自己无法照顾到寨子里的每一张嘴。 “我们走吧!” 马少强带着连金钗转身要走。 “等一等!”胡凯出声喊住他。 马少强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离开的脚步。 胡凯知道马少强这回是吃了秤破铁了心,除非如他所说的解散追风寨,否则他绝对不会留下来。 “我答应你!我们就将追风寨解散,永远不再拦路打劫。” “真的?你不后悔?”马少强没有想到胡凯会改变心意。 “是真的!我绝不后悔。”他若是不想和马少强分开,就只能照着他的话做。“既然我们都决定这么做了,我相信我们也一定能说服大家。” “谢谢!”除了感谢之外,马少强不知该跟胡凯说什么。 感激之情,尽在不言中。 ※※※ 经过马少强和胡凯一番解说后,众人由原先的反对转为赞同。 他们实在没想到事情会进行得这么顺利,他们总算可以松了一口气。 连金钗也没有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她现在不但离不开追风寨,说不定还得嫁给马少强为妻。 天啊!她竟然蠢到再一次自掘坟墓,将自己逼到了绝境。 她懊恼地坐在床畔,想不透如此聪明的自己为何会想出这么愚蠢的办法。 正当她在心中不停地骂着自己时,她瞧见了一直摆在她房里的那口木箱。 她若是没记错的话,这口木箱是胡凯抢回来的。 他们也真是的,竟将抢来的赃物放在她的房里。 就算他们不当强盗了,也该把这箱东西处理掉,一直放在她的房间,看了挺碍眼的。 “马少强!马少强!”头一次,连金钗唤着他的名。 听见她喊马少强的名字,立即有人去通报;不多时,马少强就赶了过来。她头一次主动找他,令他十分雀跃。 “找我有什么事吗?”马少强一进门劈头就问。 “快把这箱抢来的东西处理掉!” 马少强也想赶紧把这箱东西处理掉,只是,他不知该怎么做才好。 “我现在已经不做强盗了,若是将这箱东西占为己有,那我就毁了自己的承诺;若是要将东西送回,我也不知这是哪户人家的。你说?我该怎么做?” 他的问题可难倒了连金钗,她静下心,想着该怎么处理。 突地,她想到了解决的好办法。 “把这口箱子交给官府。由他们交还给失主。” “这个办法是不错,但是我们抬着这么一口大箱子上街,恐怕还来不及抬到衙门前就被捉了。”抬着抢来的赃物上街,这实在太引人注目了。 “这倒也是!”既然如此,这个办法就不可行了。 他们正烦恼着该怎么办时,连金钗突然发现箱口上的封条挺眼熟的。 “洛阳张府竟荣?”咦!张竟荣不正是她表哥的名字吗? 表哥这个人挺有心的,知道她喜爱书画、银钗爱医书、玉钗喜欢有趣的小玩意儿,他每年都会定期送东西给她们当礼物;算算日子,又到了他送礼的时候了。 如果这真是送给她们三姐妹的东西,那她就不必再烦恼了。 连金钗撕下木箱上的封条,使劲地将箱子打开。 “你这是在做什么?”马少强不明白她怎么会突然打开箱子。 连金钗不理会他的询问,她的心思全放在箱子上。 箱子上层放着许多小盒子,她知道那些是她表哥送给连玉钗的小玩意儿,接着她拿开了这些盒子,底下果真放了许多书籍。 世上竟然有这么巧的事,想必是表哥觉得这些东西并不值钱,才没有请镖局押送,因此才被胡凯误打误撞地给抢了回来。 想到事情竟如此巧合,连金钗的脸上不由得泛起一抹甜笑。 这下子不必再伤透脑筋物归原主了,她就暂时将这些东西全部接收,等回家之后再将属于妹妹们的东西归还。 自从她被他掳来之后,这可是她第一次自然而然地漾出笑容,马少强不由得看痴了、看傻了。 连金钗笑着合上箱子,一抬眼,看到的就是马少强几近痴呆的模样。 “你怎么了?”她害怕他是过于烦恼而变傻了。 经她这么一唤,他立即回神。 “没什么!”他不愿透露令他恍神的原因。 既然他不肯说,那她也不想浪费心思去猜。 “你为什么突然打开箱子呢?”他不解她方才的举动。 “这口箱子里的东西是要给我的,所以我当然要先打开来瞧一瞧,看看人家给了我什么好东西。” “你的?”马少强听不懂她说的话。“为什么是你的?” 这东西明明是胡凯抢来的,什么时候变成她的了? “没错!就是我的,至于为什么呢?佛日:‘不可说!’你就别再追问了。” 既然她不想说,马少强也就没再追问;因为他刚刚也偷瞄了一眼,里头的东西似乎不值钱。 胡凯这个胡涂鬼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搬上山的竟是一堆不值钱的东西,若是让他知道了,铁定会怄个半死。 正好连金钗想要接收这箱东西,他就由着她,箱子里头装着什么东西就只有他们知道,不能再让第三者知晓,尤其是胡凯。 第九章 自从马少强回归正途,他和连金钗之间的关系就犹如倒吃甘蔗般越来越好。 虽然他们的关系渐入佳境,但是只要一提起成亲的事,他们之间还是免不了会再上演一场口舌之争,所以怕会破坏了两人的情谊,马少强不再将成亲的事挂在嘴边。 他每天多学一些字,不多时,整篇三字经都被他给学会了。 当马少强在连金钗的面前将三字经给默写出来,并且一字不差地念了出来,连金钗完全傻眼了。 她没想到他竟然有办法完成她故意刁难他的条件。 这下该怎么办才好?难不成她真的得履行诺言嫁给他吗? 不!她不想嫁!早该知道他这个人绝不会轻言放弃,她现在已经开始后悔自己那时提出的愚蠢条件。 她的心思明显地表现在脸上,马少强也完全明白,他并不想强迫她。 以前一心只想娶她为妻,可现在真的达成了她所开出来的条件时,他却一点也不想以此逼她与他成亲,此时他已改变了心意。 并非是他已经不爱她了,他对她的情依旧、爱不变,他仍想与她结发一生,他会突然改变心意就是因为太爱她了。他希望她是因为爱上他、真心想要与他厮守到老才嫁他,而不是为了信守诺言才不得不嫁给他。 他知道她后悔了,她后悔那时轻易地开出条件,所以他才决定不逼她履约。 如果勉强彼此在一起,她不会幸福、快乐,连带的他也会因此而快乐不起来。 不过他改变心意并不代表他放弃了,他仍想娶她为妻,但是他要她在心甘情愿的情况下和他成亲。 不管是否得等上一年或十年她才会爱上他,他都愿意等;因为能够得到她的爱、她的情,即使要他花上一辈子的时间去等待,那都是值得的。 沉默在两人间蔓延,久到马少强知道自己若是不先开口打破沉默是不行的。 “虽然你会说过只要我学会了三字经就愿意嫁给我,我也很开心我学会了三字经,但是我却不想在这样的情形下和你成亲。” 连金钗原本以为他开口是要她履行约定,在听到他说不想和她成亲时,她愣住了。 她没有听错吧?他真的是这么说的吗? 他为了娶她而一一完成了她所闻出来的条件,然而他却在成功之际突然放弃,这实在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为什么?”她实在很想知道令他突然放弃的原因。 听见她脱口而出的疑问时,马少强淡淡地笑了笑。 “你还需要问我为什么吗?我想答案你比我清楚,根本就不需要我说明。” 他话中的意思,连金钗完全不懂。 “我若是知道的话,就不会问你了。”他的答案令她听得一头雾水。 “你后悔了不是吗?既然你根本就没有心要嫁我,我如果以你开出的条件逼迫你,那你也不会甘心,所以就算我得到了你的人,也得不到你的心。” 马少强的话令连金钗惊讶不已,从这一刻起她才开始正视他的心情、他的人。 她的想法在他面前完全无法隐瞒,他总是有办法察觉她心思的波动。 他知道她后悔那时开出的条件,所以他才会在达到她的要求之际突然放弃,就因为他不想以此来逼迫她。 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她被他软禁在追风寨也有好几个月了,如果换成别的强盗,根本就不会理会她的意愿,在被掳来山寨时,她的清白就会被强占了,哪还能毫发无伤地和他面对面地谈条件。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是她聪明,才能想出一堆计策来阻止他强娶自己;事实上她是个愚昧之人,才会到现在才明白,若非他以真情待她,就算她再聪明也躲不过被强盗抢走后该有的命运。 这一刻,她明白了他对她的真心真意,她不再因为他的出身而一味地拒绝他。她长得貌可倾城、亭亭玉立,再加上她有很好的家世,所以自她及笄之后,上门求亲的人不少。只不过她讨厌那些仗着家中有些积蓄就流连青楼、赌坊的醉生梦死之辈,也厌恶那些胸无点墨之人,更加讨厌为富不仁、待人不义的卑鄙之徒。 就因为那些登门求亲的人都不符合她的条件,她才会迄今尚未许人,也才会遇上了莫名其妙就向自己求亲的他。 他虽然是个强盗,但他对她有情,对寨里的人有义,才会在答应她解散山寨的同时,也担起了山寨里所有人的生活。 虽然他是个没读过书、识过字的租人,但是他肯努力学习,凭着他天生的资质再加上后天的努力,她相信不出一年他就能读遍四书五经,变成知书达礼之人。 虽然他现在是个一贫如洗的穷光蛋,但是不久的将来,他定是个能文善武的才子,再加上他有情有义,铁定能闯出自己的一片天。 如果她继续短视近利,那么她就会错过一个真心爱她的好相公,也会断送了自己一生的幸福。 这一刻,连金钗的心变得雪亮,她清楚地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门当户对固然重要,但是一个真正爱着自己的有情人更加重要,因为只有其爱,才能让两个人恩恩爱爱地相伴一生。 其实她早就对他芳心暗许了,后来是碍于他强盗的身份才不敢放手去爱,现在她想通了,她不再一味地将自己的心意局限在世俗的眼光中。 他深爱着她,而她也并非完全不喜欢他,而且他已达成了她所开出的条件,既然他这么地有心,她告由然不能再拒绝他。 见连金钗不知在想什么而异常地沉默,马少强猜不出她的心思,所以他也跟着无语了。 “我愿意嫁给你。”经过一番思考,连金钗终于说出她的决定。 “什么?!”马少强十分震惊,他不敢相信她说的话是真的。 他知道她并不喜欢他,为了不嫁给他还戏弄他、刁难他,他实在不敢相信,她竟然会在这个时候点头答应了。 “你不是一直想娶我吗?怎么我现在愿意嫁给你了,你却吓傻了呢?”她取笑地说道。 “我是吓傻了、吓呆了!”他毫不掩饰地说。 这个惊喜来得又急又快令他措手不及,一时之间,除了不敢置信之外,他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 “你不是一直希望我嫁给你吗?怎么我已经点头答应了,而你却一点高兴的神情也没有?” “你不是不想嫁给我吗?为什么你会突然改变心意?” 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当然令他开心,但是他却没有因此而兴奋过头,因为刚刚还在后悔的她却在一时之间改变心意,其中的缘故令他不得不去深究。 她会点头嫁给他的理由只有一个,就是她也爱他,不过现在还不是实话实说的时候。 “你很哕唆耶!我都已经愿意嫁给你了,你到底想不想娶啊?若是不想娶我的话,就当我刚刚没说过那些话,你放我回家好了。” 一听她这么说,马少强情急之下想也不想地说道:“我们立刻成亲!” 不管她是为了什么而答应嫁他,既然她已经答应了,他不许她后悔,他娶定她了! ※※※ 大红灯笼高挂在屋檐上,红色的彩带垂吊在横梁上,火红的双喜字样贴在柱子上,满室的红将整个追风寨妆点得喜气洋洋。 马少强努力了这么久终于得到佳人的芳心,这么一件大好的喜事,众人当然都替他高兴。 大伙儿高高兴兴地看着他们拜堂,当新娘子被送进喜房后,他们就欢天喜地的搬出一壶又一壶的美酒,打算以不醉不归来替这对新人庆贺一番。 身为新郎倌的马少强达连金钗回喜房后就立刻出来和大家一起喝酒,将酒席间的气氛炒得热络万分。 虽然高兴,但是他喝酒还是有所节制,他才不想和大家一样一饮而尽来个不醉不归,因为他不想让自己美好的洞房花烛夜在不省人事中度过。 酒过三巡,马少强也感到有些醉意,他知道自己若是继续喝下去铁定会醉倒,所以他立刻佯装喝醉地趴在桌上。 “大当家真是没用,才喝这么一点就醉了。”虽然他们已经不当强盗了,但是叫习惯的称呼,一时之间还是改不过来。 胡凯虽然也喝了不少,但是他一点也没醉,他知道马少强的酒量不差,才不会喝几杯酒就醉倒,他猜想马少强铁定是装醉。 他原本想要拆穿马少强,不过一想到马少强拼了命才追到这么一个美娇娘,他就狠不下心来破坏。 算了!看在今晚是他洞房花烛夜的份上,他就放过他这一次,不缠着他喝到天亮。 “来人啊!大当家已经醉了,送他回房。” “我们去闹洞房了!”有人出声怂恿众人去闹洞房。 听见他们的话,马少强因喝酒而泛红的脸颊此刻出现了不寻常的苍白。 不要!千万不要闹他的洞房!他一生中最重要的洞房花烛夜要是被他们这么一闹的话,那他今晚就别想有任何甜头吃了。 胡凯仿佛知晓马少强的心意,他立即替马少强解围。 “大当家都已经醉成这样了,不会有什么搞头的,你们闹洞房也是白费力气,而且要是让他知道我们去打扰他最疼爱的娘子,明天他一醒来,铁定会剥了我们一层皮。” 经胡凯这么一说,大家这才打消闹洞房的念头。 正当马少强在心中感谢胡凯的帮助之时,他感觉自己被人扶了起来,可奇怪的是他的两条腿也被人给捉住了。 原来在胡凯的一声令下,四名身强体壮的壮汉立即将马少强给抬了起来,打算就这样抬着他进喜房。 偷偷地张开眼偷瞄,除了屋顶之外,他看不到其他东西了。 这时马少强才知道自己被人抬着走。 今天是他和金钗的大喜之日,他们这样像是抬死猪地抬着他,会不会太不吉利了啊? ※※※ 四名壮汉合力把马少强抬到喜房前,将他交给守在喜房前的小娇后便转身离去。 “大当家怎么喝得这么醉啊?”小娇辛苦地搀扶着马少强高大的身躯。 她扶着马少强,摇摇摆摆地走进了喜房。 “小娇,怎么了?”头盖喜帕的连金钗不清楚外头发生了什么事。 “大当家喝醉了!”小娇将马少强扶上了床。 感觉到身边有“重物”落下,连金钗猜想,令床板重重一震的一定是马少强。 “今天辛苦你了,你可以先退下休息,他由我来照顾就行了。”连金钗让小娇先离去。 “是!”小娇听话地退下,还顺手替连金钗将房门关上。 听见了关门声,原本该是醉到不省人事的马少强突然张开眼睛。 当他一睁开眼睛,就看到连金钗正要掀开喜帕,他立即出声阻止。 “等一下!这掀喜帕的动作该由我来做,你怎么可以抢我的权利呢?” 突如其来的声音令连金钗吓了一跳。 “你不是喝醉了吗?” “我如果不装醉的话,怎么能够轻易地脱身呢?”马少强说话的同时也动手掀开了她的喜帕。 她的一双杏眼含羞带怯地微微垂下,不敢正眼看着他,微扬的唇角泛着幸福的浅笑。 原本清丽的容貌此时被脂粉妆点得娇艳动人,此时她就像一朵盛开的红牡丹,等着有缘人摘下。 他很庆幸自己就是那个有缘人,有缘能摘下这朵美艳绝伦的绝世名花。 “你好美!”光是看到她的脸他就醉了,要是再瞧见喜服下的曼妙身躯,那他铁定连魂都丢了。 听见他的赞美,连金钗抬起螓首看着他。 她的目光仿佛有一股魔力,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轻地抬起她的下巴。 他闭上眼缓缓地靠近她,渴望攫取她口中的芬芳。 当他的唇快要接近她时,她立即伸出手,让事先准备好的纸挡住他不规矩的嘴。 原本以为她的唇该是柔软无比才是,可是唇瓣上的触感,说柔不柔、说硬不硬,还有点粗粗的,甚至还有一股刺鼻的味道。 这样的触感令他感到狐疑,他立即睁开眼睛。 映入他眼帘的不是她的容颜,然而他吻到的也不是她娇艳欲滴的鲜嫩红唇。 “这是什么?”他取过她手上的东西,好奇地翻看着。 这是一张长长的纸,上头还写了一大堆的字。 原来,他刚刚闻到的刺鼻味就是墨汁的味道。 “这是长恨歌。”连金钗很乐意为他解答。 “长恨歌?这是什么东西?”才刚开始读书识字的马少强并不知道这部旷世巨作。 连金钗本来就不奢望马少强会听过白居易的长恨歌,所以她就将长恨歌的内容说给他知晓。 “长恨歌是唐朝白居易为唐明皇和杨贵妃所写的古诗,诗中描写了杨贵妃如何地受到唐明皇的恩宠,以及他们之间缠绵俳侧的情爱。” “唐明皇和杨贵妃我知道,只不过你说的白居易是谁啊?” “真是不简单啊,你竟然知道唐明皇和杨贵妃。”她原本以为她还要费心去解释他们是何许人也。 “我以前会在野台戏中看过他们,当然知道他们。”那一场戏演的正是唐明皇和杨贵妃的情史,令他印象深刻。 他就是被他们那种不顾一切的爱情所感动了,如今才会一心想找一个自己真正爱的人,能和自己至死都不分离。 正当马少强想要继续追问白居易是谁时,他突然惊觉自己不该和连金钗在洞房花烛夜谈论一堆无关紧要的人事物,白白浪费了宝贵的春宵。 “金钗。”先将那张莫名其妙的长恨歌扔到床下,他伸出手想将她拥入怀里,好好地温存一番。 见状,连金钗赶紧躲开朝她伸来的“魔掌”。 “怎么了?”现在气氛正好,她怎么会躲着他? 她拾起了被他扔在地上的长恨歌,对他说明她会在洞房花烛夜写了这么一份长恨歌给他的用意。 “这可是给你的,对你非常地重要,你可不能乱扔。”她将那张写有长恨歌的纸塞进了他的怀里。 “给我的?为什么要给我这个?”马少强听得一头雾水。 连金钗笑了,但不是那种灿烂的笑容,而是带有算计的笑。 “等你把长恨歌学会了,我们再过洞房花烛夜。” 在马少强还搞不清楚状况时,他胡里胡涂地被她推出了门外。 为了让马少强继续读书识字,连金钗可下了不少苦心,最后她想出了这个以圆房作为代价的条件,为的就是让他不得不去读书。 至于会选择长恨歌则是因为长恨歌的字多,正好可以让他多识点字。 “不会吧?”他实在不敢相信她竟然会这么残忍地对待他。 将她娶进了门,本以为可以名正言顺地和她亲热,她却开出这样的条件,让他不能和她同床而眠,这简直是个折磨人的酷刑。 连金钗不给他任何申诉的机会,她趁着他还理不清思绪时,当着他的面将房门给关上。 “你不能这样做!你开门啊!”马少强在屋外敲着门板呼喊。 见她完全不理会他,他作势要撞开门。 “你要是敢撞门强行闯人的话,你这辈子就别想抱着我睡觉。” 连金钗眉下了狠话,让他怎么也不敢撞门。 洞房花烛夜还要自己一个人孤枕而眠,他怎么这么命苦啊! ※※※ 夜越来越深,追风寨里也越来越静,想必是因为大家太高兴而多喝了几杯,当他们一一醉倒了,喧哗声当然就越来越小。 一个小小的身影趁着众人酩酊大醉时由女眷的厢房中探出头来,她看了看四周的情况,见没人注意她,才快速地离开房间。 小娇知道众人都喝了不少酒,连马少强也醉倒了,这时追风寨的防备是最弱的,几乎可说是无人看守。 她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今天这个私自下山的好机会了。 她借着夜色,由追风寨旁的小径下山,打算找个人到连家庄通风报信,好让那个爱女心切的连晋南带着官兵来围剿追风寨。 她这么做不但希望马少强能人头落地,她更要他尝一尝和新婚妻子生离死别的痛苦。 她恨!她好恨!浓浓的恨意在小娇小小的脸上慢慢浮现… 第十章 东方的天空才露出鱼肚白,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便引发连家庄一阵骚动。 “可恶的盗贼!竟敢掳走我的宝贝女儿当压寨夫人!”连晋南在看完信后怒不可遏。 自从连金钗无缘无故失踪后,他私下派人及报官寻找都没有她的消息,原本猜想她可能被强盗捉去了,只是不管怎么打探,始终都没有她的下落。 现下确定女儿是被追风寨的强盗掳去,再加上密报的好心人附上了追风寨的地图,这下要踏平这个山寨是轻而易举的事了。 “来人啊!赶紧准备准备,我们要和官府一同去围剿追风寨。” 连晋南的命令一下,连家庄的武师们都准备好武器严阵以待。 他就是拼了老命,也要将他的宝贝女儿给救回来,当然,他也绝对会给这群没长眼的强盗一个狠狠的教训。 “庄主,大家都准备好了!” “好!我们立即出发!”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照着地图往追风寨而去。 ※※※ 宿醉让众人醒来后都两眼惺忪、昏昏沉沉,甚至还有人到日上三竿还醒不过来。 马少强一夜无眠,一大清早便出现在连金钗的房门口,等着和她一起用早膳。连金钗梳洗完毕,一打开房门就看见了他.令她感到有些惊讶。 “你这么早就起来了啊?”他完全没了新郎倌该有的意气风发,似乎还憔悴了几分。 “我睡不着,当然很早就起床了。”他咬牙切齿地说着。 瞧他说话酸不溜丢的,连金钗想也知道他昨晚必定非常地不好受,说不定还郁闷得难以成眠。 “一大早火气别这么大,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们才新婚就吵架了。”连金钗主动挽着他的手,希望他能消消火。“走吧!我们去吃早饭!” 她破天荒的主动浇熄了马少强因欲求不满而升起的怒火,他再也气不起来了。 就这样,马少强一脸傻笑地被连金钗挽着,两人联袂出现在大厅上。他们坐在主位上,和众人一起享用清淡可口的清粥小菜。 正当气氛融洽之时,一名身上流着血的男子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老林,你怎么了?”胡凯赶紧扶起他。 “大当家,官府带了大队人马攻上山来了。” 马少强听了他的报告,立即抽出挂在墙上的剑往外头冲去。 “你不要冲动啊!”连金钗想要阻止马少强,但当她的话喊出口时,早已不见他的人影了。 唉!他还是这么冲动! 他既然已经解散追风寨了,就该心平气和地和官爷们说清楚,他这样冲出去,势必会有人受伤的。 众人见马少强已经冲了出去,他们也纷纷抄起武器跟了上去。 “你们先等一下,不要冲动。”连金钗想要阻止他们,可没有人将她的话给听进耳里。见情况已经失去了控制,连金钗知道已经阻止不了他们了。 现下,惟一能阻止众人的办法就是先阻止马少强,以及那群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官兵。 “小娇,你替他上药止血。”她要小娇先替老林上药。 “是!”小娇嘴里应允,可她的心里只想看见马少强被擒。 “其他的人去后面躲起来,在事情结束之前千万别出来。” “是!” 他们这些老弱妇孺一个扶着一个,离开了这个地方。 一切都安排好,已无后顾之忧了,连金钗这才提起裙摆跑了出去。 ※※※ 什么是世上最残忍的事呢?连金钗以前不知道,但现在她知道了。她一进入战场,众人早已杀红了眼,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他们完全不在乎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在乱成一团的人群中,她一眼就看见马少强身在何处,当然她也看见了和他交手的人是谁。 爹!他怎么会来了呢? 亲眼目睹自己的爹和相公刀刀相向,她实在不敢相信老天爷竟然会对她这么残忍。 不管是哪一方受伤,她的心都会痛。 “少强,别打了。”她想冲进入群,又怕被不长眼的兵器所伤,所以她只能在场外着急地呼唤。 正专心应敌的马少强根本就听不见连金钗的声音,他的注意力全放在眼前的敌人身上。 当连晋南手上的剑往马少强身上招呼去时,连金钗焦急地大喊:“少强,小心!” 幸好马少强眼明手快,有惊无险地闪过连晋南这一剑。 怕他们会伤了彼此,连金钗已经顾不得自身安危,她穿过重重的危险,一步步地朝着他们靠近。 见有机可乘,马少强立即挥剑。 “少强,别伤了我爹。”看到马少强的剑就要刺向连晋南,连金钗边喊边抱住了他的身子,阻止他的攻势。 听见连金钗的话,马少强立即收剑。 “金钗,你刚刚说什么?”众人打斗的声音太吵了,他怕自己听错了。 “他是我爹,你不能伤他。” 什么?他是她爹!马少强此刻十分庆幸自己没有伤到他的岳父大人,因为要是伤了他,连金钗铁定会一辈子不理他。 看见连金钗毫发无伤,连晋南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能放下了。 “金钗,快过来。”连晋南打算要一剑杀了眼前这个男人。 四周的人仍互相砍杀着,似乎没有停止的打算。 “爹、少强,快叫他们住手。”连金钗不愿意看到他们继续打斗。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他们哪有不听的道理。 “全都住手!” 连晋南和马少强异口同声地说。 听见喊停的声音,大家都停下了动作,不再砍杀。 众人立刻分成两派人马,各自站到连晋南和马少强的身后。 “大当家,为什么突然喊停?”胡凯不解地问。 “连庄主,你不想救回女儿吗?” 对于大家的问题,连晋南和马少强都没有回答,因为是连金钗要他们喊停的,所以他们看着她,要她说明眼前的情况。 “爹,你怎么会带着官兵来此呢?”连金钗不解地问。 “我听说你被追风寨的强盗捉走了,爹是来救你的。”看到马少强,连晋南刚压下的怒火此刻又立刻窜起。“你竟然敢捉走我的女儿,我要你死无全尸。” “爹,火气别这么大。”眼前的情况实在是棘手,她也不知该怎么处理。 “金钗,你快过来爹这边,有爹保护你,你不用怕,这群强盗伤不了你的。” “爹,少强已经解散追风寨了,他们不会再去打劫了。” 连晋南才不相信连金钗所说的话,不过他不是不相信自己的女儿,他是不相信这群无法无天的强盗。 “哼!狗改不了吃屎,他们不会变好的。” “臭老头!你才是狗,狗嘴吐不出象牙、狗眼看人低。”胡凯最气别人不信任他们,更讨厌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老头子。 “你!”听了胡凯的话,连晋南气得火冒三丈。 “胡凯,他是我爹,你说话就不能好听一点吗?要是说不出好听的话,你干脆闭嘴啦!”连金钗怕连晋南会被胡凯活活气死,便要胡凯闭嘴,别再惹她爹生气了。 见连金钗的心完完全全偏向她爹,胡凯非常地不服气。 “我骂你爹是狗,你就这么舍不得,那你爹骂你相公及我们是狗时,你为什么不为我们说话?” 连金钗无法反驳胡凯的话,她只能看着马少强一脸受伤的表情。 “少强…” “金钗,你何时嫁人了?该不会是嫁给这个臭小子吧?” 事到如今,连金钗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她已经隐瞒不了了,现在只能实话实说。“爹,我是嫁人了,他就是我的相公。”连金钗硬着头皮牵起马少强的手。 “什么?!”这个打击实在太大了,连晋南不敢相信他的宝贝女儿竟然会嫁给一个强盗。“是你!一定是你强迫我女儿嫁给你当压寨夫人!” 连晋南认定马少强强占了连金钗的清白,他恨不得一剑杀了他。 “臭小子,你该死!” “我是自愿嫁他的!”在连晋南出手前,连金钗澄清他对马少强的误会。 “什么?”这样的打击令连晋南几欲昏厥,他向后退了三步。 “连庄主!” 他身后的人及时扶住了他。 “爹!”连金钗好怕他会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你这个不肖女,枉费我生你、养你、育你,让你读遍圣贤书,你竟然不知廉耻地自愿嫁给这个强盗,我真是白养你了!” 一个是她爹、一个是她的相公,不管她怎么说、怎么做,都会伤了另一方的心。 “爹,求你原谅我!”连金钗拉着马少强跪下。 “金钗,你要想清楚,他可是强盗,跟着他是不会幸福的,你将来一定会后悔。” 在她答应要嫁给他时,她就不容许自己后悔。 “爹,我永远都不会后悔的!” 唉!不管女儿会不会后悔,木已成舟,他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算了!随你吧!女大不中留啊。” 此时连晋南不禁感叹--养女无用啊!见连晋南的态度软化了,连金钗立刻替大伙儿求情。 “爹,他们已经不做强盗了,可不可以饶了他们?” “这…”这个问题也挺伤脑筋的,连晋南望向官府派来的总捕顺,看他有什么决定。 “这种小事连庄主说了算!’'他卖了个人情给连晋南。 “谢了!” 原本一场打打杀杀的腥风血雨就这样化解了,只不过连晋南有个遗憾,那就是没能风风光光地把连金钗给嫁出门。 ※※※ “该死!” 小娇在后头看着事情的发展,她在心中不停地咒骂着多事的连金钗。 这个可恶的女人,竟然一再地破坏她的报仇计划,可恨极了! 既然她该死,那她就送她上西天。小 娇知道一刀杀了马少强她会痛快,但是他一点也不会痛苦,但是若是杀死了连金钗,那他铁定会痛苦一辈子。 她就是想看他痛苦,他越痛不欲生,她就越开心。 小娇亮出了手中的匕首,朝着连金钗刺去。 “小心!”看到一个拿着匕首的女人冲了过来,连晋南立即大喊,要大家小心一点。 马少强回过头,发现是小娇,原本他还不以为意,但是看到她疯狂的拿着匕首朝着他的方向冲过来时,他才惊觉事情似乎不太对劲。 在众人还不清楚小桥的意图时,她手中的匕首已经朝着连金钗刺去。 还跪在地上的马少强无法在短时间里制伏她,他只好将连金钗拉下,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她的身上。 小娇手上的匕首就这样没入了马少强的身体里,鲜血不停地由他的身上流出。 “为什么?”他抬眼询问小娇。 他好心收容了孤苦无依的她,她怎么能恩将仇报? “你爹不但玷污了我娘,还一刀杀了她,我来不及报仇他就死了,我只好找他的儿子报仇。只可惜我没有刺中她,否则我就能让你痛苦一辈子了。” “你!”马少强已经说不出任何话来了,因为他已陷入昏迷之中。 “少强!”当他倒在她身上时,她完全无法思考,泪水不受控制地一直溢出了眼眶。他怎么这么傻?竟然为了救她而不顾自己的死活。 他这个大笨蛋、大傻瓜!她宁愿他爱自己比爱她多一点,这样他就不会奋不顾身地救她。 “来人啊!把这个疯女人绑回衙门!”不必连晋南开口,总捕头已经先下令了。 连晋南光点了马少强的穴道替他止血,再撕开他身上的衣服,一口气拔出了刺一在他背上的刀,再用独门的药粉敷在他身上。 “别哭了,他死不了的!” “真的吗?” “傻瓜!爹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虽然建晋南已经拍胸脯保证,可连金钗一时之间还是无法停止流泪。 她第一次有了害怕的感觉,她好怕自己会永远、永远地失去他。 ※※※ 马少强被送到连家庄养伤,在连金钗细心的照料下,他的伤已经好了一大半。 这段期间,连晋南想了好多,他终于想到一个既不用拆散这对小情人,又可以保全面子的好办法了。 看着一脸严肃的连晋南,马少强和连金钗此刻如坐针毡,怕他会反悔自己说过的话,硬生生地将他们拆散。 “你知道现在外头说得多难听吗?他们说我的宝贝女儿嫁给了一个强盗,而且嫁得不清不白,爹娘不知、邻居不晓。虽然我有三个女儿,但是每一个都是我的心头肉,我绝对不能让我的女儿受这种委屈;所以你要我女儿可以,不过你要风风光光地娶她过门,大大方方地唤我一声老丈人。” “我会以十八人大轿娶金钗过门,绝对不再让她被人指指点点。”对于建晋南开出来的条件,马少强想也不想地就点头答应,因为他也不愿意让她受委屈。 “好!男子汉大丈夫,你记住你今天所说的话。” “我不会忘的!” “那好!在你功成名就回来迎娶金钗之前,我不准你们见面。”这是连晋南的另一个条件。 “爹!”连金钗觉得连晋南根本就是要拆散他们,而不是成全他们。 不能见她!这个条件可难了,因为他实在无法忍受一天不见她。 “既然你要专心奋斗,就要将儿女私情撇下,难不成你们要天天腻在一起,然后一事无成,永远成不了亲吗?” 比起永远无法在一起,短暂的分离又算得了什么? “在我还没成功之前,我绝对不会回来。” “好!”连晋南十分满意马少强的答复。 既然得到了满意的答复,那他就得去安排一下,让马少强可以在最短的时间里飞黄腾达,早日将他的女儿迎娶过门。 连晋南离开后,连金钗马上发难。 “你为什么要答应我爹无理的要求?你难道不怕他是故意找这个借口好拆散我们?” 马少强将她拥入怀里,吸嗅着她身上的馨香。 “你认为他拆散得了我们吗?”不是马少强对他们的感情极具信心,而是就算他得拼上一条命,他也绝不会让任何人拆散他们的。 见他如此有信心,连金钗也不再感到害怕了。 “你什么时候要走?”这次一别,不知要到何时才能相见。 “过几天吧!”他要利用这几天将她的一颦一笑牢牢地记在心里,这样在见不到她的日子里,他才能清清楚楚地想起她的面容。 要与他分开,她才感到不舍,如今她才知道对他的情根早已深种在心里。 “这个给你!”连金钗拔下了她头上的钗头金凤。 “为什么要给我?”他一个大男人并不需要女人的头饰。 “这根钗头金凤是我的护身符,现在我不需要了,你将它带在身边,它会保佑你化险为夷、平平安安。如果你想我的时候,见到它就好像我在你的身边,因为金钗就是我,我就是金钗。” 马少强的心中被感动涨满了,他颤抖着手将这根钗头金凤收下。 “你真的愿意等我?” “当然愿意!” “即使是十年、二十年,你也愿意等吗?你不会后悔吗?” “就算你让我等到双鬓泛白,我也不会后悔。”他为她做的牲牺这么大,这一点的付出根本算不了什么。 “傻瓜!你愿意等我等到变成老婆婆,我可舍不得让你等那么久。” “我当然知道你舍不得,因为你爱我啊!” “那你呢?”他对她的爱她是一清二楚,但是他似乎从没听她说过她爱他。 “我啊?”连金钗在他的脸颊上轻啄一下。 “我当然也爱你!” 爱上他,她永远不会后悔! 尾声 光阴荏苒,两年的时间就这样飞逝而过。 连金钗盼了好久、等了好久,终于盼到马少强功成名就回来,将她风风光光地迎娶过门。 马少强终于等到了和连金钗的洞房花烛夜,他盼这一天可是盼得好苦,幸好他还是等到了这一天。 “娘子!”再一次,他掀开了她头上的喜帕。 “将军。”连金钗娇羞地轻唤。 现在已是御前大将军的他相貌堂堂、一表人才,最重要的是他学富五车,若不是他以死要挟,说不定他已成了皇上的乘龙快婿,哪还能回来娶她。 “叫我相公!”他不爱听她喊他将军。 “相公。”她柔顺地听他的话再唤了一声。 “乖!”他将她拥入怀里,但除了抱她之外,他什么事也没做。 过了好一会儿,连金钗感到非常疑惑,不明白他为何要让一刻值千金的春宵虚度。 “相公。”她很想问他,但碍于女儿家的矜持,她不敢开口。 “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天生丽质自弃…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很绵绵无绝期。”马少强不疾不徐地将整篇长恨歌背诵了一遍。 “你!”连金钗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已经事隔两年了,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她要他学长恨歌的事。 “我有钱时请了夫子,第一件事就是要他教我长恨歌,夫子还觉得很奇怪,不明白我为什么坚持一定要先学长恨歌。这长恨歌又臭又长,令我学得快疯了,要不是白居易已经死了,我铁定拿剑将他宰了。” “虽然又臭又长,可你还是学会了。”她相信为了学长恨歌他一定吃了不少苦。 “这是你开出来的条件,不管多难我都要学会,不过为了学这古诗我费了好大的心力,当学会了之后,睡觉前我也一定要默背一遍,生怕会忘记。你害我吃了这么多苦,你要补偿我。” “你想要什么样的补偿呢?” “这样!” “啊--” 充满旖旎春色的洞房花烛夜,正精彩地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