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籍简介】   都是可恶的一见钟情害的!   她从来不是一个举止随便的女人   不乱搭讪、不乱哈拉,更不会追着男人跑   讵料在看到那个堪称人间极品的男人时   竟会发起春来抛开矜持主动找帅哥要电话   幸好他也很配合的与她搭起「友谊的桥梁」   真要命!他的迷人与体贴轻易掳获她的心   但是她立志要抢一个亿万富翁当老公   好在街坊邻居和亲朋好友面前出一口鸟气   奈何爱情来时再伟大的志愿都可以丢到一旁   看来她注定爱情与面包无法同时拥有了 序 那个手工的年代呀蔡小雀 雀子并不老,是的,但是我也经历过做手工的年代。每次这样对外说明,总是会被投以怀疑的眼光──「妳今年才几岁呀?哪有可能捡过牛粪做过手工?」 可是事实上就是有,而且还是从小做到大咧! 也许因澎湖是离岛的缘故,经济上足足落后台湾二十几年,因此当台湾的小朋友们在面对补习与电玩的「洗礼」时,澎湖的小朋友还在赤足跑过花生田,帮忙剥花生、剥虾壳、捡牛粪、挖蚵仔、做手工…… 辛苦,但是很有乡村渔村的童年快乐,更懂得和这片大地自然地融合相处。我们没有零食可吃(因为没钱),但我们知道小小红色野生西红柿是酸甜水果,知道在大雨连三天过后,草地冒出的白色香菇美味至极,知道跌倒了不用擦药,只要将某种草叶子嚼一嚼抹在伤口就可以快速止血痊愈,我们还知道,海里有各种美食,只要弯下腰就可以捡拾得到。 我们更知道,那年的夏天分外热,西瓜就格外甜,我们还知道,做哪种手工可以赚多少钱,多少钱就可以贴补家用,让妈妈买得起肉,而不只是天天吃自家种的高丽菜、青江菜、丝瓜、南瓜…… 我记得,小时候觉得很困扰的事情之一,就是每当某个季节盛产某一种蔬菜时,家家户户的餐桌上摆的都是同样那种菜。 比方说有一年南瓜盛产,所以家里的两菜一汤,是炒南瓜、酱油卤南瓜和南瓜汤。如果盛产的是高丽菜,就是清炒高丽菜、水煮高丽菜干和青葱高丽菜汤。 我妈现在还常常取笑我们,说我们每次连续吃了三个月的高丽菜后,就会叹气说:「我们这些小孩都变成高丽菜脸了啦!」 饶是物质不丰富,但是精神上却是最美好、最充实的。 那一个做手工的年代呀!人人发愤图强,没有人责怪别人,也没有人怪隔壁住的是芋头还是番薯,反而觉得偶尔稀饭吃腻了换换馒头也不赖。 那一个年代呀,大家心连心、手牵手,朴实热情冲劲十足。钱不多,但是笑容很多,电视节目少,但欢乐一点也不少。 那一个年代呀,人们之间最大的讨论话题就是──「你家地瓜长得不错哦!」、「我家西红柿今年又大又红」、「听说隔壁张婶要嫁女儿了,大饼做了多少个?」、「我家阿成写信说工厂发给他大红包,过年他会带架收音机回来……」、「今年庙里热闹还是请去年那台戏好了,那个小生唱腔特别好。」…… 那一个美丽的年代呀…… 楔子 这个年头变了…… 男的追女的不稀奇,女的追男的才叫犀利。哭哭啼啼的爱情暂时抛在脑后,偷来抢去的爱情现正热售。 如果你未曾接触过武侠大师古龙笔下的三大侠客──陆小凤、西门吹雪、花满楼的惊天动地事迹,你最好马上去找来看看。 如果你还没见识过「大道专科学院」里的三小女子──陆小丰、西门炊雪、花曼楼的抢人功力,你这一次就亏大了。 听说── 她叫陆小丰。 是跆拳道世家里嗓门最大,武功最烂的小妹。 她生平最大的志愿,就是抢到那位风靡全球武术界的跆拳道第一高手做老公。 好在父老和师兄弟面前大大出一口鸟气。 又听说── 她叫西门炊雪。 是号称十项全能打工美少女,自幼家贫,所以养成她见到工就猛打,看到钱就狂赚的天性。 生平最大志愿,就是抢到一个亿万富翁富可敌国的男人做老公。 在所有街坊邻居和亲朋好友面前大大出一口鸟气。 再听说── 她叫花曼楼。 是个性保守的图书馆员,嗜书如命,无论走路吃饭坐车睡前皆手不离书,一天没书看就会抓狂抓墙壁,陷入焦虑。 生平最大志愿,就是抢到那个举世闻名稳重权威的心理医生做老公。 医好自己的强迫性阅读焦虑症,在取笑她的同事面前大大出一口鸟气。 然而,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呢? 就从那一个夏天的午后说起。 第一章 不知道有没有人会在报纸上刊登──「诚征亿万富翁!我要嫁给亿万富翁。 本人今年二十岁,身体健康绝无病痛……」,然后列出种种条件和自己愿意牺牲到什么地步,再加上联络电话与一纸医生证明绝无精神分裂…… 西门炊雪就想刊登这样的广告,如果她有闲钱的话。 但是她这辈子有很多东西都缺乏,温柔的个性是其一,钱也是。 「曼楼,妳有没有想过自己假如有一百万,妳会做什么?」 这天午后,炊雪带了小山般高的手工零件与一管热融枪到好友花曼楼的家,大剌剌地盘腿窝入她的圆形藤制沙发椅中,开始「啾……嘶」地黏合起小玩具。 一个五角钱,价钱挺不错的,黏上一万个就有五千元,够她一个月的伙食费了。 但是她的目标是揽到人生的第一个一百万,所以还有得拚呢。 温柔婉约的曼楼坐在床上,一本干干净净的书摊开在她清清爽爽的素色裙面上;炊雪有偷瞄过一眼书名── 「莎士比亚的侧写」,那是什么东西?写莎士比亚的侧面长得怎么样吗?这恐怕是她这一生永远不会有兴趣看的书。 她如果有时间看书的话,看得一定是「如何致富?」、「你也可以成为百万富翁!」、「轻松赚钱并不难」等书籍。 如果她有时间看书的话……她必须再次强调。 事实上炊雪身兼三份工作,家里待做的手工足够将她整个人挤出屋外,但是她依然很穷。 所以她一定要嫁给一个亿万富翁,绝对要! 「如果我有一百万啊?」曼楼露出热切梦幻的笑容,「我一定要买全套的大英百科全书,还有阿嘉莎.克莉斯蒂的全套侦探小说,以及全套的金庸古龙倪匡亦舒温瑞安……」 「这个人的名字还真长。」 曼楼惊骇地看着她,「这是五个知名大作家的名字……妳该不会要告诉我,妳一个都不认识吧?」 「跟妳开玩笑的啦。」炊雪连忙笑嘻嘻的安抚好友。「我怎么会不认识呢?昨晚我还跟他们通过电话,前天还一起吃过饭呢。」 「真的吗?」曼楼羡慕得倒抽口气。 「花曼楼,我不得不承认妳真是个不折不扣的书呆子。」炊雪大叹口气,「抬头看看这个真实的世界好吗?我怎么可能认识那些大作家?」 「哎呀,原来妳骗我。」曼楼不禁轻轻失笑。 炊雪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妳怎么有办法这么温柔啊?连被消遣、开玩笑都还是这么好脾气,跟妳相较之下,我简直像个坏脾气的怪物。」 「妳脾气不坏,只是比较有个性。」 「跟我上一位老板说吧。」她又叹了一口气,烦躁地将黏好的小玩具随手扔进袋子里。「明天又要去面试了,真烦。」 「咦,妳居然会对赚钱这事感到厌烦?」曼楼膝上的「莎士比亚侧写」差点惊掉了。 「下辈子吧,等下辈子我投胎衔着金汤匙出世,我就可以很嚣张的说我对赚钱感到厌烦了。」她又「啾……嘶」地黏好一个小玩具,细致的瓜子脸上有抹淡淡的忧虑,「我讨厌面试,坐在主考官面前等待对方盘问祖宗八代跟自己未来有什么雄心壮志,以及能够对公司提供什么样的贡献……」 「大一点的公司都需要这样的吧。」说到这里,曼楼忽然从好友的话里听出一个讯息,不禁喜上眉梢,「炊雪,妳打算到一家正式的公司做正式的工作了?朝九晚五周休二日的那种?」 「没错,因为我发现这样打工下去也不是办法,我可能赚到老死都不可能享受到退休金的福利。」炊雪微微一笑,「恭喜我吧,我被『霍克国际航业集团』旗下的『兀儿德邮轮』台北分公司通知去面试。」 「霍克国际航业集团?兀儿德轮邮公司?我的天!真的吗?」曼楼捂住小嘴,惊异又兴奋地道:「太棒了,恭喜妳!这是一家举世闻名、同时也是国际第一大的航业集团呢,听说他们全资拥有……」 「全资拥有兀儿德(URD),蓓儿丹蒂(BELLDANDY)、诗蔻蒂(SKULD)三个品牌公司,独立经营且各有不同客路,集团年收入百亿美金以上,光是我现在要去面试的这家兀儿德在台北分公司,就有上千名员工哟。」炊雪语气得意地道:「我上网查询过了。」 「太好了,我真替妳开心,听说他们福利很好喔,而且每年总公司都会派人过来考核,并且针对全球薪资标准做调升。」曼楼露出雪白贝齿一笑,「反正像他们这种外商公司的福利与保障都很棒,以后还有机会被派到国外的分公司去,或者是公司出钱提供进修机会。」 「哇,我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曼楼哑然失笑,温和指正,「这句话不是用在这里说的。」 「不,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炊雪舔舔嘴唇,抑不住兴奋与喜悦。「光是想到他们给的薪水和福利,或许我以后再也不用天天勒紧皮带过活了。」 「那是因为妳都不肯到我家来吃饭。」曼楼苦恼地指出。 「我不习惯天天吃白食,看到伯父会尴尬。」炊雪瞥了好友一眼,愉快道:「不过我很快就要出运了,也许这是我即将嫁给亿万富翁的前兆?听说好运来之前都会有个先兆的。」 她这两天得特别注意有没有听见喜鹊叫……虽然她根本没见过喜鹊长怎样,叫声是短还是长。 「『霍克国际航业集团』的年轻总裁孙岫青今年才二十八岁,未婚,也许妳有机会成为总裁夫人。」曼楼热心建议。「华人出头天啰,也许妳也快了。」 「是啊,干脆要我嫁给威廉王子还更快。」她翻了翻白眼。 秀卿?一个大男人取这什么怪名字? 傻兮兮的,她虽然狂想嫁给亿万富翁,但也没有疯到幻想自己会嫁给那种富有到足以买下几个国家的大亨。 尤其又是嫁给自己未来总公司的老板?她还是去看爱情小说或是直接作白日梦比较容易啦。 别说八字还没一撇,她明天也不过是去面试而已,还不知道够不够格去那儿当小小员工咧。 不过好友的祝福倒是挺窝心的。 「缘分是很奇妙的,千里姻缘一线牵埃」曼楼感怀地叹息。「像小丰吧,谁想得到超级肉脚竟会嫁给金牌跆拳道高手?」 「当然,看是谁教的嘛!」炊雪洋洋得意道:「若非我传授她抢人绝招,她哪有那么快就能把关烈手到擒来?」 「是是是,但愿妳在擒拿住未来的丈夫时也能使出相同的手段。」曼楼忍着笑附和。 「妳放心,我也会乐于在妳对那位国际级心理医生下手时,做背后那只操纵的黑手。」炊雪大力拍了拍好友的背。 「咳咳咳……就劳烦妳了。」曼楼差点岔气。 「包在我身上。」她可是自信满满。 唉,希望她对明天的面试也能拥有相同的自信。 为了专心应付这个对她而言相当重要的面试,炊雪甚至将今天一整天的时间都空出来了。 珍珠奶茶,传单,今天Bye-bye。 面试时间是十点,她早上六点就神经兮兮地在房间里踱步,并且第一千五百六十七次地检查自己的白衬衫和黑长裤。 镜子里的她窈窕秀气又朝气蓬勃,简单的黑白服饰衬托出她修长的身段和美好的长腿。 她把满头长发绾在脑后成髻,可是这样露出她白净的瓜子脸又显得有些幼稚,她希望自己看起来很专业,而不是像工读生。 绑成辫子如何?束成马尾呢?还是干脆披散着? 她简直快把满头青丝拔掉了,最后决定还是绾成原来的发髻好了。 炊雪习惯性地就要坐进老旧、但舒适的藤椅沙发内,但是屁股坐到一半才惊觉它早在两个月前被小丰给坐坏了。 她轻喟一声,不敢冒险坐在那几个被她拿来充当椅子的布制圆坐垫上,万一把裤子弄绉了怎么办? 「天啊,这一点都不像我了!」她盯着自己操劳甚多却依旧修长纤细的十指,「我怎么紧张到指节都白了?」 不过就是一个工作,面试不成再找别的就好了。 但天知道她真的很想要得到这个工作,正式的,专业的,体面的……并且薪水超优的好工作。 她深深吸一口气,摸摸有些饥饿的肚子。 吃早餐吗?还是不要好了,万一面试时她紧张到吐出来怎么办? 「胆小鬼,西门炊雪。」她摇摇头,索性抓过包包就往外走。 她家附近有间老字号的豆浆店,一套烧饼油条才十五元,便宜又好吃,再加上一碗豆浆也不过二十五元,却能够大大满足早晨的肠胃。 炊雪漫步到豆浆店买了一个烧饼和一杯小豆浆,在付了十五元后带着早餐坐在公园的椅子上,伸长了腿舒适地准备大啖美食。 但是当她举起烧饼到嘴边,张开嘴就要咬下时,一个颀长的身影令她那一口迟迟未能咬下。 那男人很高,大约有一百八十五公分以上,浑身上下结实有力的肌肉以及挺直如职业军人的站姿,让他显得英气勃勃。 如果这里不是台湾,她会怀疑一名美国海 豹特遣队员出现在她眼前。 他不是外国人,却有着东方男人较少拥有的气势与性感。她猜想他一定是北方人,因为他粗犷豪迈英挺的脸庞和顽固性格的下巴线条,以及浓密黑亮的短发,还有强壮厚实的胸膛与弧度迷人的腰与紧臀、长腿…… 哇塞!哇塞!哇塞! 她感觉到自己的唾液疯狂泛滥分泌,却跟手上的烧饼半点关系也没有。 人间极品,男人中的男人,我的天啊! 她的双腿酥麻颤抖发软,她的眼睛发直,她的胸口咚咚狂跳,连胃都纠结紧热得受不了。 如果他深邃炯黑的眸子朝她这边望来,她会立刻脱口说出──「我愿意!」 管他有没有钱,是不是穷光蛋,这个男人简直比一张乐透头彩奖券还要令她热血沸腾。 那男人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我一样耶!她傻笑想着──泛白却好看到令人嫉妒的蓝色牛仔裤,完美的紧裹着他结实坚挺的臀部和修长强壮的双腿。 噢,不!她发现自己最嫉妒的是他的牛仔裤,为什么是它而不是她黏在他的大腿上? 西门炊雪,妳惨了、妳惨了、妳惨了…… 今天以前打死她也不肯相信这世上有一见钟情,但是在此时此刻看见他后,她终于相信为什么有人会第一眼就干柴烈火滚到床上去了! 她也想跟他滚上床,全身汗湿黏热地滚来滚去,嘿咻嘿咻三天三夜再考虑放他下床。 她口干舌燥,全身发软、发烫、发春,却也没有忽略他弯腰捡起一颗滚到脚边的球,蹲下来对着气喘吁吁跑来的小男孩咧嘴一笑。 要命了,他一口雪白的牙齿,笑起来的模样简直迷死人了。 她的心软成了一摊奶油,着迷地凝望着他伸出大手,轻笑着揉了揉那小男孩的头,脸上流露出一抹情不自禁的温柔。 他一定会是个好爸爸,看他愉悦疼爱的笑容就知道了。 小男孩仰头朝他绽开一个缺牙的笑脸,抱了球就迈开小短腿跑回自己父母身边。 她注意到那对夫妻也被他的气势和温柔震慑住了。 然后……他就要走出公园了! 「不──」她绝望地倒抽一口凉气,猛地跳了起来冲向他。 她西门炊雪从来不是一个随便的女人,不乱搭讪、不乱哈拉,还洁身自爱,如果有谁胆敢在今天之前说她会追着一个男人跑,她会打得那人满地爬,但是现在…… 「先生!先生!」她强抑着快要跳出来的心脏,追在他身后仰着头直喊。 他回过头来──老天,他近看更性感了,她几乎溺死在他深邃如大海的眼底,而且他身上有股好好闻的味道,是纯然的男人气息和清新的香皂味。 感谢老天,他身上没有什么恐怖的古龙水味……话说回来,就算他满身热汗,她也愿意趴在他胸前像只狗一样乱嗅乱闻。 她肯定是中邪了。 「有什么事吗?」他微扬起眉,声音低沉醇厚得像极品巧克力加上威士忌。 要命,才见他不到五分钟就激起她满腔的文艺细胞气息,如果再跟他相处一小时以上,她就可望出书当大文豪了。 「你好,我是西门炊雪。」她伸出轻颤着的小手,露出一个希望是美丽诚恳的笑容来。 但是他好高,而且浑身散发的气势好有压迫感,她觉得自己像是只仰首看龙的小毛毛虫。 「妳好。」他眼底掠过一抹讶然和趣意。「西门吹雪?」 「根据我那书蠹虫好友说,『西门吹雪』是一位武侠小说里的剑客。」她已经习惯因为名字而被人投以异样的眼光了。「但是我的『炊雪』是炊烟袅袅的那个炊,别问我父母为何要帮我起这个名字,因为结论应该也是八九不离十。」 他们武侠小说看太多了。 毕竟在南部乡下开了一间店龄起码有三千年以上的又小又旧的租书店,爸爸绝对有可能因为武侠小说看太多而乱帮她取名字。 幸亏她是独生女埃 「很有意思的名字。」他点点头,嘴角噙着微笑。「有什么事吗?」 「呃,是这样的,我……」在垂涎你。不不不,这么直接可不是好事。 「妳的衬衫湿了。」他眼神无意间往下一移,眸色陡然变深了,微带一丝不自在地沙哑提醒她,「胸口那边。」 什么? 「Shit!」她傻傻低下头,登时惊吓得大叫一声。 她几时把豆浆全泼在自己身上?刚才觉得湿湿热热的,还以为是流口水的关系,可是她现在整件白衬衫都湿了,还隐隐约约透出淡黄色的胸罩和柔嫩丰满的半抹酥胸曲线…… 他轻咳了一声,忍着笑掏出一方干净的蓝色手帕递给她,「来。」 炊雪小脸羞红,颤抖着手接过手帕,又窘又急又呕,最后叹了一口气,「我猜这证明我很没有搭讪的经验。」 「换个角度想,妳这样绝对可以吸引我全部的注意力。」他微笑的说。 她脸颊上娇艳的酡红十分可爱,那副懊恼的神情更带着股年轻女孩特别的神态。 他没料到自己会在早晨的公园里被搭讪,更没料到自己居然一点也不感到烦扰,也许是因为她相当赤诚坦荡荡吧。 「呃,那就好。」她不好意思地自我解嘲。「起码我这身黏答答就有价值了。你吃过早餐没?」 「妳改变话题的技巧真好。」 她脸又红了一红,「谢谢,我想是因为我不想再让你继续注意到我用豆浆淋湿胸前的蠢行为吧。」 他眼底笑意荡漾,一本正经地问:「那么,妳确定现在不用先去清洗一下吗?」 你要一起来吗? 她差点冲口而出。 西门炊雪!妳今早花痴够了没有?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会发春到这种程度,再这样下去,连她都要忍不住唾弃自己了。 「我很想,但是我可以留个电话给你吗?」话一说完,她忍不住倒抽口凉气,不敢相信她真的说了。 就在她恨不得狠狠踢自己的屁股时,头顶上方却传来一阵低沉浑厚又爽朗的笑声。 「为什么不是要我留电话号码呢?」他趣意盎然地问。 「我或许是花痴,但绝对不是白痴,你怎么可能会留电话号码给一个素昧平生又不知打哪冒出来的冒失鬼?」她苦恼地仰起头,随即屏息着迷地看着他的笑脸。 天啊,他笑起来真的好帅好帅好帅…… 如果她以后会有心脏病,一定是在这一秒钟得的。 忽然间,一张雪白的名片落在她眼前,她本能地接过。上头干干净净,只有三个烫金字和一排电话号码。 她知道这个!她知道这个! 听说最极致了不起的名片就是那种上面没有任何头衔,只印了名字,但是人家一见就知道他是谁的那一种。 但是…… 「HowardS。」谁啊? 哎呀,管他是谁,重要的是她拿到他的手机号码了,我的天! 「谢谢你,我会好好珍惜这张名片,我会把它拿去裱框,也许以我的财力恐怕没办法镶金边,但是我一定会好好地保存它。」她激动极了,频频对他弯腰致谢。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这么伟岸挺拔的男人居然放心给她联络的名片吧。 他眼神含笑,有一丝好奇。「我不明白,妳看来并不像是会在街上和男人搭讪的女孩,为什么是我?不担心我是坏人吗?」 「我也不知道,这也是我生平首次主动跟男人搭讪。」炊雪老实回道,脸颊微红。「也许是因为……你笑起来的样子。」 还有他诱人性感的身材,和紧翘的臀部…… 「好理由。」 「那么你又为什么会放心给我你的名片呢?不怕我是个疯婆子?」她又笑又紧张地问道。 他沉吟了半晌,随即缓缓俯下身望入她焦急热切的眸子里,微微一笑,「因为妳的勇气。」 咦? 炊雪只觉心脏狂悸,脉搏疾跳,更因为他醇厚性感的男人味笼罩着她而感觉到阵阵晕眩。 天,她的心跳会不会太快了点? 「快回去换衬衫吧。」他优雅地直起身,温和地道:「再见。」 「再见。」她呆呆地回应。 等到那个挺拔超man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炊雪情难自己地长长叹了一口气。 「百年难得一见的真男人啊,如果他同时也很有钱那就太好了。」她摇头叹息。「我绝对会立刻冲上去绑住他的手脚拖回家!」 在这一秒前,她完全没有想过钱的问题,可是就在她想到钱后,倏地脸色大变── 「该死了!现在几点?」 她的面试啊── 第二章 坏消息是,她迟到了。 好消息是,她上一位面试者在里头待了超过标准的时间,所以当换过一身淡黄色衬衫和相同黑色长裤的炊雪冲进位于十二楼的人事室办公室时,那位排在她前面的应征者才刚刚笑容满面地走出来。 她气喘吁吁的瞇起双眼,邪恶地怀疑这位美丽时髦女是否做了一般面试外的「特殊表现」。 不是她思想龌龊,而是现今世风日下呀。 「西门炊雪小姐?」一位秘书自里头走出来,翻了翻手上的资料。「该妳了。」 她紧张地点点头,挤出一朵颤抖的微笑,迈步走过办公室,走向那道门。 走进去的第一眼,她不禁深深为自己的卑鄙无耻下流的思想而忏悔。 面试主考官是个女的,而且看起来五十多岁了,稳重慈祥得像她妈妈。 「妳的名字真特别。」主考官对她一笑。「请坐,别紧张。」 「谢谢。」她笑得比较自然了,如释重负地坐下,但还是小心翼翼地把双手放在膝上。「谢谢妳,我是真的很紧张。」 她的坦率再度赢得主考官的笑容,「嗯,真老实。我是人事经理崔淑娜。」 「崔经理。」她恭敬地叫道。 崔淑娜微微一笑,「好的,准备好开始了吗?」 她点点头,膝上的双手交握得好紧。「是的。」 「妳是毕业于『大道专科学院』的家政科,那么妳有丙级餐饮执照吗?」 「有。」炊雪从容不迫地拿出几张证照递给她,「这是执照的正本,我也准备了调酒师执照提供给您参考。」 「嗯,不错。」崔淑娜难掩一丝满意。 「谢谢妳。」她嫣然一笑。 这女孩的笑意温暖灿烂一如朝阳,崔淑娜发现自己情不自禁地随着她扬起了嘴角。 「我还注意到了妳曾经做过许多工作。」崔淑娜看一眼她填写的数据。「比方说××连锁咖啡馆,还有……」 接下来炊雪严肃而正经地回答她的诸多问题,在详细响应时笑容依旧未减颜色。 终于到最后,崔淑娜愉快地点点头,双眼直视着她。 「本公司为员工新开设的CoffeeBar将会搭配美食,提供给员工一个中午用餐休闲与约恰客户谈生意时的舒适环境。虽说隶属CoffeeBar,但依旧是本公司的正式员工,且享有一切福利,每个月休周日,因考虑到周末还有同事会加班,所以周末依旧开放,但加班费双倍。」 炊雪双眼睁大,心脏都快从嘴巴跳出来了,她作梦都没想到条件会这么优渥。 她一定要得到这份工作,一定要! 「月薪两万八起,早上七点到下午六点,时间是长了点,但是可以将CoffeeBar当作自己的家,空闲时间可以坐下来休息,喝杯咖啡或用餐吃点心,但只要有员工进入就必须马上回到工作岗位。」 「是!」她忍不住举起手敬礼。 崔淑娜轻咳了咳,忍住笑继续往下说:「CoffeeBar这个部门里已经有两位大厨和一位总务采购,现在我们需要的是一名能掌控调度全场的店长和三名外场人员。店长的责任非常重大,薪水三万元起跳,但是以后有机会参加公司进修,到美国总公司的部门学习。」 店长? 崔经理在跟她暗示什么吗? 炊雪忍不住再深吸一口气,「崔经理,那么……」 「妳是这些天来我面试过的五百多人中,笑得最自然、最甜美,态度最从容的女孩。」崔淑娜不由自主对她亲切的笑容深具好感。「CoffeeBar除了动作快、手脚利落外,同时要给人良好的印象与亲切感,而店长除了兼具这些特点外,还要有调度全场的能力……妳有自信吗?」 店长?她? 炊雪几乎要控制不住从椅子上跳起来欢呼,扑向前狂拥狂吻老好崔经理一千遍! 「有,我可以。我一定不负崔经理的托负和寄望。」她双眸明亮晶闪如星子,激动热切却努力自制地笑着,但仍忍不住伸手紧紧握住崔淑娜的手拚命遥「而且我会努力学习,尽力填补自己的不足,如果崔经理愿意给我这个机会的话,我一定会向您证明您的眼光绝对是正确的。」 崔淑娜绽开笑容,「恭喜妳,这份工作是妳的了。妳最快可以什么时候上班?」 「现在……呃,我是说明天一早。」炊雪兴奋到全身发抖。 「很好。」崔淑娜对她眨眨眼,「明天早上准时七点到二楼报到,先熟悉环境,并且和其它同仁多多沟通,培养默契。但首先这些资料妳要带回去好好研究,关于每日菜单与点心饮品,身为店长这是妳必须要搭配与选择的,我希望在下星期一CoffeeBar开幕时,可以吃到最美味的菜和最可口的咖啡。」 「Yessir。」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自己从国中开始流血流汗地打工,累积到现在的餐饮等等经验一定会有开花结果的一天! 西门炊雪,兀儿德邮轮台北分公司大楼CoffeeBar的新店长……哇! 「我一定要把这个好消息跟小丰和曼楼分享!」 她终于出运了,耶耶耶! 她家在南部,很穷,开的那间小小老旧租书店也结蜘蛛网快倒了,每个月她必须寄两万元左右回乡下供养父母,并且时不时得修缮这户位于老旧公寓二楼的烂水管,并缴水电费、瓦斯费、电话费、手机费,还有自己的生活费,所以她以往一天打三个工,从早忙到晚外加做手工的钱,勉强加一加也不过两万六,累得半死之余,还得常常面临月底断炊的危机。 但是,这一切都过去了。 因为她即将成为一家资本雄厚又日进万金的公司里的一员。 「我可是在『霍克国际航业集团』旗下兀儿德台北分公司里上班喔!怎么样?怕了吧?」炊雪掩不住的得意,以后走路都有风了。 如果她接下来能够再抢到一个亿万富翁老公,哇哈哈!她肯定会很俗气地坐着黑头车──黑色奔驰2000,威威风风的回乡,并且让轻视讥笑他们多年的左右邻居和亲戚们吓掉满排牙齿。 她首先辞掉其它的工作,虽说老板们都极力挽留和舍不得,还争相要加薪好留住笑容甜美、手脚利落的她,但她意志非常坚定。 炊雪唯一没有辞掉的是那堆手工,因为她以后将会有更多的时间可以做手工增加外快收入了,呵呵! 两天后摆平一切的她跑到曼楼家通知这个好消息,两个女孩在卧房里又叫又笑地抱成一团,然后立刻打对方付费的国际电话给陆小丰。 「妳确定要对方付费吗?」曼楼有些不忍的问道。 「开玩笑,关少奶奶绝对不会计较这一点点电话费的。」炊雪白了她一眼。「别忘了我没钱,而妳爸只是个公务员。」 「只不过是一通国际电话……」曼楼啼笑皆非。 「嘘!嘘!」炊雪挥了挥手,专心地讲电话。「小丰?是小丰吗?」 「炊──雪──」小丰兴奋尖叫的声音连话筒外都响亮得一清二楚。「真的是妳吗?妳怎么会打给我?怎么可能?」 「因为对方付费呀。」炊雪一点都不会觉得良心不安。「喂,上次寄过去的×记肉干收到没有?我不知道原来航空邮资比那些肉干还贵,早知道就托运轮船好了。」 曼楼在一旁掩嘴轻笑。炊雪真是标准的刀子嘴豆腐心,肉干用船运到美国起码三个月,只怕到时已经长虫了吧。 「我收到了,好好吃喔,可是关烈都跟我抢。」小丰嘟起嘴巴,「所以我把它藏起来了。对了,我下个月可能会回台湾喔,我想死妳们了。」 「太好了!」炊雪眼睛亮了起来,高兴地转头对曼楼道:「小丰下个月可能会回来耶。」 曼楼又惊又喜,「几号?几号?我要去接机。」 「她还不确定。」炊雪继续通话。「嘿,跟妳讲一个好消息,我下星期一就要正式去兀儿德邮轮的台北分公司上班啰。」 「真的吗?哇塞,那是一家很大的公司耶,光是西雅图就有两三家分公司,我想想看,是蓓儿丹蒂还是……总之,很大很大的公司耶,可是妳要去里面做什么?妳要上豪华轮船工作吗?那妳其它的工作怎么办?伯父、伯母愿意让妳去吗?妳在船上做什么工作呀?哪一艘?我可以去搭那艘船跟妳见面哟!」 小丰一连串的问题问得炊雪猛翻白眼,「陆小丰小姐,妳是很久没有跟人讲话了吗?慢慢讲,一次问一句才不会岔到气。」 「没办法,我才到西雅图两个月,虽然大家都对我很好,但是目前还没有知心朋友,又想妳们想得不得了。」小丰吸吸鼻子,有点哽咽。 炊雪闻言,眼底闪过一抹怜惜和感伤,「别难过了,现在交通这么发达,妳想见我们随时都可以呀。也可以等我不那么穷了,或是逮到一个有钱老公,就可以常常飞去找妳了。」 「我帮妳介绍好不好?」一提到这个,小丰又来劲了。「我发现我公公跟政商界的关系好得不得了,有很多美国精英和富豪都是未婚,或许我可以帮妳……」 「我不喜欢外国人。」炊雪皱皱鼻子,忽然双颊浮现嫣红。「何况我已经有爱慕的人了。」 「谁?」电话内的小丰和电话外的曼楼同时惊愕大叫。 「他有给我名片,我是不清楚他是谁啦,也不晓得他有没有钱。」她痴痴地叹了一口气,「唉,可是他真的好性感……像那种人才叫做男人。」 精明能干伶牙俐齿视钱如命的西门炊雪居然也会痴然叹息?! 曼楼瞪着她,「妳妳妳……」 「我的耳朵是不是有问题了?」小丰也在电话那头频频追问,「我是不是听见妳叹口气?是不是?」 「够了!妳们两个。」炊雪摇摇头,不悦地道:「我是个人,当然也会叹气,不要把我讲得跟个机器人一样好不好?」 「我个人是觉得妳比较像吃角子老虎啦。」小丰小小声咕哝。 「谢谢妳喔。」炊雪非但不觉得被讽刺,反而相当引以为傲。「我真希望我是。」 「妳跟他是怎么认识的?」曼楼忍不住追问。 「两天前的早上在公园跟他搭讪的。」 「不会吧?这么冒险?」小丰忧心忡忡。「万一他是坏蛋呢?」 「他绝对不会是坏蛋。」回想起他温柔地笑抚着小男孩头顶的模样,炊雪的眼神不禁闪动着温暖的光芒。「他会是个好爸爸。」 好爸爸?看来事态真的严重了,炊雪居然已经想到养儿育女那里去了。 一时之间,小丰和曼楼在电话里外都噤声不语。 「好了,不跟妳多说了,我得开始想想要怎么打给他这第一通电话了,为我祝福吧。」炊雪笑吟吟地挂上电话,回过头正巧看见曼楼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的矬表情。「怎么了?」 「妳当真爱上一个只见了一次面的男人并且现在就想要为他养儿育女?」曼楼一口气说完。 「嘿,妳必要的时候讲话也可以很快嘛。」炊雪大感惊奇。 「炊雪,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呀。」她笑咪咪地拍拍好友的肩,「放心,我虽然迷恋他,但是我嫁给亿万富翁的目标不会改变。」 「可是在选择心爱的男人跟亿万富翁之间……」曼楼眸子明亮的瞅着她,「妳会选哪一个?」 「如果在今天之前,我会毫不考虑跟妳说是后者,但是在遇见他之后……」炊雪神色有些痛苦,「真的很难。但我想我还是会嫁给亿万富翁,我不能忘了我人生的目标。」 「炊雪,其实……」 「我知道妳要劝我什么。」她苦涩一笑,「生活逼人,贫贱夫妻百事哀呢。」 「你们俩均是年轻有活力身体健康,有大好的前程和金钱等着你们去赚取,我相信以妳的能力,一定可以的。」 「当然可以,但是太辛苦了。」炊雪又拍拍她,随即起身。「妳别忘了我还有两个老人家要照顾,将来什么都需要钱,我现在赚这一点根本不够,而且妳能确定我心爱的男人真的愿意把他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分一半给我养家活口吗?别傻了。」 「如果他爱妳……」 「这年头的爱也是要讲条件的,有谁能心甘情愿无怨无悔付出呢?我尚且做不到了,更别说是对方了。」她摇摇头,挤出一朵笑来。「不说这么沉重的话题了,妳别害我对Howard的幻想和痴迷这么快就破灭好吗?我现在发现在现实中作作梦也挺不错的,这种滋味比我想象的好。」 「Howard?」 「他的名字,至少是他名片上的名字。」她轻叹息一声,「如果他是个有钱人就好了,如果是他,我可以勉强将条件调降到千万富翁,只可惜……世上才没那样好的事。」 「他是外国人?」 「不,是东方人。」她沉吟道,「虽然说中文的腔调有点特别,有一丝慵懒,低沉又醇厚……他让我联想到极品的黑巧克力般诱人可口。」 曼楼听得直笑,眼儿亮晶晶。「妳确定自己对他的痴迷只有一点点?」 「很多。」她扮了个鬼脸。「好吧,我该回去了,再说下去我会忍不住越像个大花痴了。」 「不在我家吃晚饭吗?」 「我得回家温习数据,还得去买一些行头。」一提到这个炊雪就心痛,「我这两天先去熟悉环境,在下星期一前起码得买三件新的白衬衫,和三双舒适耐久站的好鞋子,也许用掉我整个月的伙食费还不够呢。」 「所以妳更该在我家吃完晚饭再走,我妈知道妳来,特地做了糖醋鱼──」 炊雪吞了吞口水,一脸挣扎。「天啊!」 最后,她还是忍痛没有留下来吃香喷喷的糖醋鱼和粉蒸排骨,趁花妈妈没发现前偷偷溜走。 因为她知道自己若留下来吃饭,铁定会吃得肚皮朝天,接下来整晚脑袋因满足而昏昏沉沉,到时候什么事也别想做。 这两天她在研究过新环境后,已经兴奋得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 下星期一绝对要让大家眼睛一亮。 她会好好表现的。 回到公寓后,已是黄昏彩霞满天。 她应该马上去买衣服、鞋子,但是不知怎地,炊雪却坐在床沿,拉开床头柜取出那张雪白的名片。 该打电话吗? 他会不会觉得她太猴急了?毕竟她两天前才认识他。 炊雪轻抚摸着那细致的名片,叹了一口气。 「也许我可以假借要跟他分享这个好消息,所以就打给他……」 天啊,太烂了。 她申吟了一声,硬生生将伸往电话的手缩回来,继续盯着名片发呆。 先别管了,她得去买东西。 但尽管她对脑子下令,潜意识却自有想法,尤其他那张粗犷的男性脸庞不断出现在她眼前,他微笑着摸摸小男孩头顶的动人情景…… 炊雪自认从来不是个神经纤细敏感,容易伤春悲秋的女孩,但她现在却情不自禁为那张脸庞神魂颠倒。 也许她的迷恋比她肯承认的要多太多了。 「西门炊雪。」她用双手揉了揉脸颊,「清醒点吧,酷男人不能当饭吃,妳在抢到亿万富翁前还得吃饭喝水付账单呢。」 但是在将名片放回柜子里前,她允许自己作了半晌的白日梦,傻笑着,幻想也许他是个亿万富翁,也许他也对她一见钟情,也许他连女朋友都还没有,也许他此时此刻也和她一样心旌摇动情难自己…… 真的是作梦哩。 「买衣服、买衣服,不要再浪费时间了。」作完白日梦后她又懊悔得不得了,早知道就拿这些时间去黏玩具车。 啐,真是死性难改。 就在这时,手机响起── 「炊雪吗?救命救命。」 「这是通诈骗电话吗?」她龇牙咧嘴的问道。 「去妳的!我是小云啦。」是她在快可利的同事,前同事。 「嗨,小云,怎么了?」炊雪疑惑了一下,「妳现在不是在上班吗?」 「都是妳啦,临时说不做了,害我们这两天班表乱七八糟。」小云埋怨道,「那个可恶的老板还整天说我们动作慢,一点都比不上妳……」 「妳是打电话来骂我的吗?那么请等我一下。」为免浪费时间,她从床底下拖出一条条彩色纸条,用肩膀夹住手机,开始迅速折起小星星。「我边做手工边听妳骂,这样比较有效率。」 隔壁那个上国中的小鬼绝对愿意以一颗一块钱收购去骗小女生。 「妳这个钱鬼!」小云又好气又好笑。「我今天打来就是要给妳赚钱的好机会啦,阿东拉肚子没来上班,老板急得跳脚,要我赶紧打给妳来代班,一个晚上六百。」 四小时赚六百? 「我马上去!」炊雪二话不说扔下小星星。 衣服和鞋子呢?现在已经被她塞到脑袋瓜里最角落去了。 第三章 「你还是对她念念不忘吗?」 听见问话声,孙岫青的视线自远方的阳明山调回,落在喝他的啤酒,坐在他的沙发上的英俊男人。 一个邪里邪气,大剌剌跷着二郎腿的痞子。 「你喝掉我最后一瓶海尼根了。」他冷冷地道,将甫开完视讯会议的银色笔记型计算机关掉。 「哎哟!这么小气,你知道你甚至可以把整间啤酒公司买下来。」 「半年没见,你的嘴巴依然聒噪。」岫青缓缓起身,走近前去迅速抢过那瓶喝了一半的酒,仰首一饮而荆 「嘿──」英俊男人抗议。 他微一运指,几乎连用力都没有就捏扁了瓶身,随手准确地抛进了垃圾桶里。 「好吧、好吧,是我的错。」英俊男人叹了一口气。「岫青,你也该把她忘了。」 「我只答应过不会对付夏克。」他顿了顿,沉郁地问:「你究竟是来找我?还是来挖我的旧伤口?」 英俊男人眼神柔和极了,「对不起,我只是希望你快乐。」 「半年前,我或许知道什么是快乐。」岫青微微瞥了他一眼,「乔,你应该最了解我和依莲的感情。」 乔轻喟一声,神情严肃地微倾身向前,「我知道你从以前就爱着她,从没将她当作继妹看待。」 「我们不同父不同母,她也曾经爱过我。」他燃起一根细长雪茄,没有抽,只是看着它缓缓飘散辛辣的烟草味。 他已经戒烟很久了,就因为依莲说不爱雪茄的味道。 但是此刻他心烦意乱,淡淡烟草味能令他心神平静下来。 「曾经。」乔起身走向冰箱,看着里头的东西皱眉头,「可口可乐?我的天!岫青,我可以说你实在太堕落了。」 他眼底漾起一丝笑意,转眼即逝。「你可以打电话要求客房服务,请他们送一打啤酒上来。」 「我真不明白,你在台北明明就有别墅,为什么要住饭店?虽然饭店是方便多了。」 因为依莲曾在那里拥抱他,垂泪吻上他的唇…… 岫青没有回答,迅速挥去回忆,「你肚子饿了吗?我饿了,到楼下吃点东西吧。」 「对喔,是下午茶时间了。」乔眼睛一亮,忽然露出暧昧的神情,「需不需要我call几个美女来作陪?」 「你几时堕落到兼营伴游女郎公司?你的建设公司怎么了?倒了吗?」他浓眉一撩,似笑非笑。 「呸呸呸!」乔跳了起来,又好气又好笑。「狗咬吕洞宾,我可是替你设想,而且我介绍的那几位美女都是台北数一数二的名媛与名模……你该不会把你老爸要你年底前结婚的话抛在脑后了吧?」 岫青眼底的笑意消失得彻彻底底,取而代之的是冷若寒冰。「我不会这么做。」 他父亲深恐他犹自对继妹念念不忘,甚至会去纠缠已婚的她,因此下令要他年底前结婚。 如此儿戏,全然不顾虑他的心情和感受……他会听从才有鬼。 他可以放弃看美式足球,可以永远戒掉海尼根,甚至……他可以强忍心痛不再见依莲,但是结婚? 他嗤之以鼻。 「搞不好伯父会威胁要把你从遗嘱名单中剔除。」乔挠挠耳朵,心有余悸道:「至少我爸就是用这一招。」 「但依旧没有成功。」他笑了,黑眸明亮。「除非你闪电结婚了而没有告诉我。」 「我当然还是黄金单身汉,多亏我妈及时出手拯救。」乔嘻皮笑脸的,「我爸是最难抵抗爱妻情深的情结了。」 岫青神情有一丝淡淡的忧伤和追忆。「我父亲显然也是如此,只不过现在是转移到依莲的妈妈身上。」 「别感伤了,她好像对你还不错。」 他微微一笑,「是,但我们终究不是真正的母子。」 「喂,你真的不担心被你父亲自遗嘱里踢掉吗?」乔替他忧心忡忡。 他扬高眉,神情轻松,「你认为我会担心?我自己拥有的企业一年营运总收入已是我父亲所有财产的两倍。」 「说得也是。唉,如果我有你一半的能干就好了。」 乔也知道孙老的祖产已是富可敌国,但是和儿子创造出来的相比,只能说是相形见绌了。 「可恶,那么会赚钱干什么?」他忍不住笑骂,「打算把全世界的钱都赚走吗?」 「我没有那么大的志向和抱负,能赚一半已心满意足。」岫青开玩笑道。 「变态。」乔翻了翻白眼,「不讲了、不讲了,我也饿死了,今天的下午茶就给你请吧,有钱人。」 岫青淡淡微笑,随手捺熄了雪茄。 如果对一个人的感情和思念也能够如同捺熄一根烟般容易,那么世上就没有为情所苦的人了。 只可惜,聪明绝顶号称万物之灵的人类,连最基本的这点遗忘都做不到。 他苦涩一笑。 这还证明了一个理论──钱不是万能的,不是吗? 在上班的前一天,炊雪终于火烧屁股地上街去采买必需品。 这几天虽然还未正式上班,但是白天要做的事也够她累的了,包括和大厨研究菜单,与几个外场模拟正式上场的状况。 累归累,但是非常有成就感,这种感觉可不是黏黏玩具车,折折小星星就可以拥有的。 她逛街逛到脚好酸,小气鬼的本性还是让她到饶河街夜市买了两件便宜衬衫和两双鞋子。 能够交换着穿就了不起了,饶是这样也让她花掉了上千元。 最后她是又饿又累到勉强支撑走到东区,从饶河街夜市徒步走到忠孝东路四段,只为了省那十五元公车费;她有时都怀疑自己是节省到头壳坏掉了。 就在她走得两脚发抖,饿得浑身发软之际,蓦然瞥见了一大片玻璃窗内的那个熟悉身影── 他! 看见他令她精神大振,双脚也不知道打哪来的力气,二话不说就冲进那间五星级饭店附属的咖啡厅内。 「小姐,请问有预约吗?」优雅高傲的餐厅经理抬高下巴,拦住她。 「我没有,但是我朋友在里面。」她激动地对着独自坐在窗畔的他挥手。「嘿!嗨!哈啰!」 岫青本能抬头,英挺的脸庞微微一亮,随即看出她的窘况,立时微笑向餐厅经理点头。 「抱歉、抱歉,您这边请。」餐厅经理登时像触了电般,恭恭敬敬地引领炊雪走向他,并亲自为她拉开缎面座椅。 「谢谢。」她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坐下来后忍不住道:「原来有预约和没预约的差别在这里。」 他失笑,温和地问:「吃过饭了吗?」 「还没。」炊雪摸摸饿到扁的肚皮,苦笑道:「但是我只点得起这里的一杯果汁吧。先生,麻烦你,我要一杯柳橙汁,谢谢。」 「是的。」餐厅经理拿到一半的菜单立刻收回。 「慢着。」岫青深邃的黑眸盯着她,柔声问:「妳吃海鲜吗?」 她眨眨眼,「我吃。你问这个要做什……」 「牛肉呢?」他又问。 她点点头,难掩疑惑。「但是你问我这个……」 他微微向餐厅经理一颔首,「给这位小姐一份海陆全餐,饭后饮料柳橙汁。」 「是的,先生。」餐厅经理诚惶诚恐地弯腰退下。 炊雪睁大双眼,好半天才感动又惊讶地看着他笑容掬然的脸,「原来你是点给我吃的,谢谢你,但是我……」 「我很高兴和妳一起吃晚饭。」他微笑时眼角会有笑纹,带着抹成熟智慧的味道。 「但是海陆全餐很贵……」她试图解释。 「我从不让我的女伴买单,而照顾淑女是男人分当所为。」他端起咖啡,啜饮了一口,微笑看着她,「相信我,我绝对请得起一客海陆全餐。」 她从来没有这样被照顾过,尤其是被一个自己倾慕的男人,一股前所未有的窝心和悸动暖暖淌流过她心底,炊雪咬着下唇,明眸湿亮而感动。 「谢谢。」她低声道,「除了我两个好友外,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他黑眸炯炯地凝视着她,心底掠过一丝纠疼,「妳的男朋友也不曾照顾过妳吗?」 「我没有男朋友。」她吸吸鼻子,挥挥手恢复了平常的潇洒神态。「现在的男人哪个会照顾人的?多半都是在家被自己的老妈照顾得妥妥当当,交了女朋友甚至娶了老婆也只想要继续当个备受疼爱的大男孩……文不文、武不武,稍微露出点柔情就以为能摸女孩的手,恶劣点的还想请一顿晚餐就要摸上人家的床咧,啐!」 年纪轻轻却口齿伶俐一针见血,双眸中有着淡淡的天真和热切的好奇心,同时拥有嘲讽与洞析世情的世故,可是说她世故,还不如说她是对人生充满热情与绝对的戒慎防备。 她很有趣,却也言之有物,并且年轻得教他惊异。 岫青不禁回想自己可曾遇过这么有意思的小女人吗?恐怕没有。 他有些失笑,兴味盎然地打量着她,「听起来妳不像是没有交友经验,口气倒像是深受其害。」 「我还在学校念书的时候,就看到一堆女同学傻兮兮地为了一杯咖啡和一场电影,径相飞蛾扑火……真的很恐怖呢,毕业那年,班上就有五个女同学因怀孕而结婚,之前还有因此休学的。」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有时我真佩服她们的勇气,也佩服她们的愚蠢,但愿她们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西泽色拉首先送上来,炊雪抓起叉子就埋首大嚼,暂时把激动的评论抛在脑后。 「那么妳打算成为一个事业有成的女强人吗?」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吃得那么开心,笑意自然而然溜上唇畔。 她抬起小脸,笑吟吟地道:「不,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嫁人。」 岫青诧异地笑了,随手拿起餐巾为她拭去唇边的色拉酱──那抹色拉酱停留在她嫣红如樱的小嘴畔,他原是冲动得想俯过身以舌轻轻舔掉。 但是占女人的便宜向来不是他的习惯,他也不屑如此。他交往过的任何一个女人,都是两相情愿且深谙男女游戏规则。 但她不同。 她是个天真的女孩,很聪明,但是绝对不适合成为你情我愿的缠绵床伴,她太小了,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更加不能这样对待她,虽知她极受自己的诱惑。 但是老天,他无法将视线自她晶莹灿烂的笑脸上转移开来,甚至在她眨眼和舔掉唇上的酱汁时,他的下腹便紧紧纠结炽烫起来。 可恶,他难道还没有得够教训吗?越是天真的女孩杀伤力越大,不管是对彼此都是。 翻腾思绪让岫青差点漏听了她的话,他猛然挑眉,「嫁人?」 「对呀。」炊雪有点尴尬,没料到自己会说漏嘴,手中叉子一抖,小西红柿滚落桌面。「但是……但是好的对象很难找,所以就算了,现在还是赚钱最重要。」 他故作镇定地举叉替她将那颗红艳小西红柿戳起,自然而然送入她口中,而她也直觉地张开嘴巴吃掉。 「谢谢。」 「不客气。」他声音有一丝沙哑。 孙岫青!请管好你自己的情绪和热烫勃发的「男性」。他暗暗厉声警告自己。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邪恶念头和身体反应。 「谢谢你请我吃晚饭。」她高兴地喝着海鲜浓汤时,这才发现他面前只有一杯黑咖啡和一盅牛肉罗宋汤。「你就吃这么一点吗?」 「我还不饿。」他注意到她眼角微微闪着泪光,不禁微微一震。「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对不起。」炊雪喉头发紧,自责地低下头。「都是我害你必须把食物让给我,我知道海陆一定很贵……要不然待会主菜上来,我们一起吃好不好?反正我也吃不完,我的食量就跟一只小鸟一样少,真的。」 他呆住了,好半晌才眨眨黑眸,恍然的开口,「妳以为……我省下晚餐给妳吃?」 「你这么高大,食量起码是我的三倍以上,可是现在只喝一杯黑咖啡和汤,甚至连奶精和糖都舍不得加……」她忽然联想到漫画「贫穷贵公子」里的情节,眼前的他会不会也是一身气质高贵却穷到不行的王子? 她深知贫穷和勒紧腰带过生活的痛苦,又怎么可以将这种痛苦转嫁到他身上? 岫青目瞪口呆,足足有十秒钟说不出话来。 他这辈子还从来没有目瞪口呆过,甚至连能让他略微扬起眉毛的事都没有,是典型的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男人。 直到现在…… 「妳怕我穷到连奶精和糖都加不起?」他呛住了,随即做了一件从未在公众场合做过的事──放声大笑。「我的天,哈哈哈……」 「嘘!嘘!」她情急地拚命对他打手势,深怕他们俩会被那个眼睛长在头顶的餐厅经理撵出去。「你冷静点,冷静点。我没有侮辱你的意思,你、你不要气疯到狂笑啦,拜托、拜托。」 他爽朗的大笑声非但没有引起咖啡厅里其它客人或侍者的怒气,反而可见深深着迷的眼光投来。 好吧,他真的是超有魅力的,但这也不表示他在公众场合就可以失心疯狂笑。 炊雪担心得不得了,惶急间匆匆想起一件事,连忙起身跑到他身后,双手抱住他的脑袋,频频在他头顶哈气。 「哈,哈,哈。」她很专心地哈出热气。 是她怪异的动作迫使得岫青勉强忍住笑,又好笑又迷惑地转头望着她,「妳在做什么?」 「我听说如果小宝宝呛到的话,只要大人在他头顶囱门哈热气,他很快就会好了。」她严肃地道。 他盯着她的扭曲表情好像憋笑憋到很痛苦。 「干嘛这样看着我?」她有点困窘。 这也是她听人家说的,自己从来没有做过……难道做错了吗? 他花了好大一番自制力才吞回狂笑的冲动,最后长长叹了一口气,轻拉着她的小手道:「回去坐好,妳的冷盘来了。」 「噢。」她乖乖坐回位子上,有一丝着慌地道:「有效吗?应该有吧,至少你现在比较冷静了。」 「非常有效。」他差点又忍不住逸出笑意,总算及时忍祝 天哪,她真的非常、非常有意思。 「那就好。」她吁了口气,开心地举叉要吃那道干贝芦笋冷盘时,忽然一顿,「我们一人一半吧。」 「炊雪。」这是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这两个字在他唇齿间却彷佛有无比的魔力和韵味,他情不自禁再唤了一次,「炊雪,我没有妳想象中那么穷困。」 她满眼同情和深感了解,「我知道。」 「不,妳的眼神里满满都是怀疑。」他抿唇一笑,「我平常吃得不少,晚餐会只点黑咖啡,是因为我偏爱黑咖啡,只点罗宋汤,是因为我不饿。我四点才和一个朋友吃过下午茶,我们吃得非常丰富,妳放心。」 「真的吗?」她瞇起双眼。 他叹息,举起三根手指并拢,「我以童子军的名誉立誓。」 「嗯,好吧。」虽然如此,她还是戳起一枚看起来很好吃的干贝丢进他的汤里。「吃吃看,我坚持。」 他的脸色有一丝古怪,低头看牛肉罗宋汤和干贝的组合。 好吧,是她的一片心意。 他舀起那枚干贝和些许汤汁同时送入口,不知怎地,这口干贝比他吃过的任何干贝还要甘甜可口。 他的眼神温柔了。 接下来炊雪总是偷偷地切块香嫩的牛肉放进他的罗宋汤里,并且趁他不注意时,佯装失手把明虾掉进他的汤碗里。 于是到最后一盅牛肉罗宋汤里什么料都有,当岫青从里头捞起一匙的贝壳通心粉时,他终于决定挥手召来餐厅经理。 炊雪看着他的动作,嘴里含着的那块嫩牛肉忽然怎么也咽不下去,提心吊胆着他是不是生气了。 好吧,一古脑把东西往他碗里丢是不太卫生和礼貌,可是也不用严重到请餐厅经理把她赶出去吧? 「您好,请问有什么吩咐吗?」餐厅经理走近桌边,瞥见岫青碗里乱七八糟什么都有到快满出来的罗宋汤时,直觉望向始作俑者──炊雪。 她低下头假装专心地使劲嚼着牛肉。 「也给我一份海陆全餐吧,否则恐怕有人不能专心吃饭。」岫青语带玄机地道。 「是的,先生,马上来。」 炊雪猛然抬头,待餐厅经理退下后失声问:「啊?」 「啊什么?」他又好气又好笑,替她擦掉鼻尖沾到的牛肉汁。「我的汤碗都满了,妳就是不放心我没有吃晚饭是吗?所以我再点一客,让妳我都安心,并且顺道证明我绝对点得起两客海陆全餐。」 她松了一口气,小脸笑靥如花,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抱歉喔。」 「不必道歉。看妳吃得这么津津有味,让我忍不住肚子又饿了。」他愉快地道。 这还是他心情沉郁地回到台湾来的首次心情大好,胃口大开。 一切都是因为一个奇妙的小女人。 岫青陡然一顿,神色苦涩复杂起来。他没有忘记他是为了什么而回台湾的,纵然那一切已成事实,但要他眼睁睁「欣赏」事情的过程与结果,除非他失去所有的感官与知觉和思想。 简而言之,除非他是个机器人。 「你怎么了?」炊雪关怀的声音穿透他痛苦的思想意识。 他摇摇头,再度露出沉静的微笑,「没事。」 他将自己全部心力都投入这场愉悦轻松的晚餐里,毕竟他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好伴。 第四章 「三桌要五杯卡布其诺,其中一位要牛奶多一点。」炊雪发挥出她多年在「餐饮界」的能力,领袖全场顾盼自如,眼睛亮得不得了,随时不错过任何一位客人的动静。 「马上好!」柜台后的女孩忙得满头大汗。 「娟娟,七桌走了,先去收桌子。」叮铃声一响,炊雪立刻警觉地转过身去,随即绽开灿烂的笑容。「欢迎光临!朱副理午安,今天几位?我们今日特餐是印度尼西亚沙嗲烤肉套餐,饮料有您最爱的新鲜柠檬汁。」 朱副理笑得合不拢嘴,「炊雪呀,妳今天精神还是那么好哟。我们有三个,待会林副理也会来,所以帮我们准备四份沙嗲套餐。」 「没问题,请里面坐。」她笑吟吟的招呼,很快抄起满满的水壶,动作迅速地在十几桌间穿梭着倒水,并且随手清理桌上的脏乱。 几个外场人员本来都对年纪轻轻的炊雪为何能当上店长而质疑,但是一个星期下来,看过她八面玲珑的手腕和精力充沛灵活利落动作的人,都不禁深感证叹。 人事室经理崔淑娜更是为自己的慧眼视英雄感到骄傲和得意极了。 整栋兀儿德大楼也因为CoffeeBar和炊雪的出现,而变得更加有活力了。 其中年轻单身汉们更是蠢蠢欲动,频频向佳人猛献殷勤,可是炊雪的目标是亿万富翁,所以她只是微笑却不为所动。 如果要随便在这里头选一个,那她干脆直接跟Howard求婚算了。 每天中午都是最忙的时候,三个外场加上她都忙得人仰马翻,厨房里两位大厨更是挥汗如雨。 唯一最闲的恐怕就是他们的直属上司辜经理了。 辜经理只要负责监督还有最后的核对帐目,甚至连收款机都不必碰,大部分的时间,他都会在十楼的办公室里做其它的事,但是永远不会有人了解他究竟在忙什么重要的公事。 炊雪是觉得无所谓啦,只要辜经理不会常常来管东管西就好了。 「中午实在太忙了。」小霜吐了吐舌,抱着一堆碗盘走向厨房。 炊雪正在小黑板上写着下午茶的几样搭配套餐,闻言抬头笑道:「对啊,但是大厨特地炒了海鲜炒饭要给我们当午餐。」 「耶!」几个外场同声欢呼。 这真是一份好职业,最重要的是早餐和午餐都可以吃得很饱又很美味。 其中觉得最幸福的就是炊雪了,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跟兀儿德打下一辈子的合约,她要厚着脸皮一辈子赖在这里工作到头发白牙齿摇为止。 在吃过饭后,她在一张桌前坐下,柔软的沙发舒适地包裹住腰酸背痛的她。 「吁。」她喝了一口冰开水,开始伏案写起明日菜单等杂事。 就在这时,叮咚声响,她猛然抬头大喊── 「欢迎光临!」她起身到一半的动作忽然顿祝「咦?」 居然是他! 「妳?」岫青看起来也惊讶极了。 娟娟和小霜迫不及待地冲向前去,露出亲切讨好的笑容,「欢迎光临,请问一位吗?」 「请这边坐。」小霜兴奋地喘息着。「这边、这边。」 这个男人真是个强力春药……不对,应该说他是个活动式发电厂。 炊雪有点醋意横生不是滋味地走向他,但怎么也掩不住频频上扬的笑意。「嗨,真是太巧了,没想到你也是兀儿德的员工。」 咦?小霜和娟娟相觑一眼。 「算是吧。」岫青微微一笑,明亮的黑眸愉悦地望着她,「原来妳也是兀儿德的员工。」 「对,其实我是新人。」她笑咪咪的说,接过知难而退的小霜递来的菜单。「吃过饭了吗?要不要试试我们的焗烤牛肉饭?」 抱歉,妹子,这位猛男已经有人订了。 「我想喝杯咖啡。」 「黑咖啡?」她眨眨眼,转头对娟娟道:「麻烦妳一杯曼特宁不加奶球和糖。」 「遵命。」娟娟对她暧昧地眨眨眼,咧嘴一笑,「店长,妳朋友呀?」 「对。」她乐不可支。朋友耶!他可是她的朋友耶。 「原来妳就是兀儿德最近上上下下热烈讨论的CoffeeBar的店长?」他笑着问道。 「可不就是我吗?承蒙长官抬爱啦。」她想要带他到另外一张桌子坐,可是他锐利的眸光落在她方才坐着的位子,迈步就走到那里坐了下来。 「不介意我和妳一起坐吧?」 「当然不介意,但是我可能必须全程站着。」她一本正经地道:「公司规定,客户至上,服务人员绝不能和客户平起平坐。」 他忽然伸手将她整个人拉向自己,跌坐在他身侧的沙发椅上,「现在例外。」 炊雪脸红心跳地感觉到他温热男性的体魄,强迫自己绝对不能乘机摸他两把。 真要命,为什么他看起来一天比一天帅?就连坚毅下巴微有胡碴的样子都性感得教人心痛,简直跟「魔戒」里的亚拉冈有得拚。 「真不公平。」她不自觉逸出一声。 「什么不公平?」他眼带笑意。 今天的她看起来神采奕奕,青春完全写在脸上,就像整个人透出阳光与笑意来。 为什么她总有一股神奇的魅力,教人情不自禁和她一起笑开来? 严格来说,她有一张清秀小巧的瓜子脸,但还不算是国色天香,但她那双生气盎然的美丽眼眸,还有嫣然生动的笑容,很自然地吸引了人们的眼神。 他尤其佩服她似乎永远不止歇的热力和冲劲。 「你会不会觉得自己太帅了一点?」她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上头有淡淡胡碴显得扎手却又很舒服。 岫青心底不由自主泛起一股暖流,沉重阴郁的心情消失了些许;彷佛沉甸甸压在胸口半年多的感觉也变得畅然轻快了。 「帅?」他好笑地也捏了捏她嫩嫩的脸蛋。「有吗?咦,妳的脸好像包子,真好捏。」 「包子?」她备感挫折,小脸揪了起来。「我以为你会赞美我的脸是水蜜桃。」 「嗯哼,我肯定不是水蜜桃。」他故意道。 「喂,你可真会说话。」她大起胆子又捏了捏他另外一边脸颊,但是这次故意加重力道。 「痛痛痛……」他又好气又好笑,在她松开手后忍不住搓了搓脸颊。「没想到妳下手真重。」 「谁教你说我不是水蜜桃而是包子。」她很受伤也很感触耶。 她希望自己是娇艳诱人的,可是包子……有谁会觉得包子性感? 总没人会说:妳就像包子般皮薄馅饱汤汁多,真性感。 「我的意思是,包子比较有弹性,比起水蜜桃好摸多了。」他话声甫落,恶作剧心起,用双掌紧紧包覆住她小小的脸蛋。 可爱极了,她的小脸轻易就被他的巨掌包覆得只露出眨呀眨的双眼,看起来又害羞又气急败坏,真好玩。 事实上,她的脸蛋小到只需要他一手就能整个遮掩住,就像枚小鸡蛋一样。 岫青不记得自己上次这么玩闹是什么时候了? 但是管他的,他忽然感觉到心情前所未有的畅快愉悦放松。 「救──命──啊!」炊雪夸张地挥舞着双手呼救。 在柜台那边的娟娟、小霜以及明明都笑弯了腰,连大厨们都忍不住探头探脑地看热闹。 好一对以大欺小,但是他们一高大黝黑、一娇小雪白的对映有趣极了,再加上快乐的笑声和眼底眉梢不自觉漾动的甜蜜,看得大家是羡慕得要命。 虽然两个当事者都没发现,但某种情愫已经俏悄地盈绕在他们俩之间,拦也拦不了,掩也掩不祝 「好了,不准再捏了。」最后还是炊雪先求饶,她比出比赛中止的手势,脸颊已经红得跟榴火一样。「刚刚我让你一次,你不可以再下手。」 「不,妳记错了,在我捂住妳的脸颊后,妳又连着掐了我两把。」他的脸被她掐得隐隐作痛,这小妮子哪里训练出来的手劲?指头有力到足可以掐碎核桃了。 幸亏他是个铁铮铮的汉子,不怕。 「不对、不对,在咖啡送来的时候我有停手,然后是你又开始掐我的左脸。」她指指红红的脸颊,整个人凑上去,「看吧,肿了。」 他与她鼻尖距离不到两公分,隐隐约约可以嗅闻到她身上清幽的香气,尤其她的脸蛋嫣红欲滴得像颗果子…… 岫青几乎抑止不住欺身吻住她的冲动。 「你摸摸看,肿了对不对?」她还不知危险,以为他没看清楚地靠得更近。 她轻轻的呼吸无邪却蛊惑地撩拨着他紧绷的自制力,岫青无奈地暗自申吟了一声。 可恶!他心神一荡,随即死命地收回脱缰的欲望,不自在地往后微微一退,「真、真的很肿,我相信妳。」 骗鬼,他根本连看都不敢再看她一眼,又怎么注意得到她的脸颊是红是肿? 「所以你应该再让我掐一次。」她得意地嘿嘿笑。 「可以用别的方式补偿吗?」他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暗自深呼吸好几次,才勉强压下悸动的心绪。「明晚我请妳吃晚饭?」 她露出笑靥,「这怎么好意思?」 他露出一抹温和的微笑,「应该的,妳给了我一个非常愉快的午后。」 这是真的,他发现和她在一起时浑然忘却了很多事,让他再次体会到笑是一件多么简单的事。 「那么明天我可以选择吃饭的地点吗?」 他极富绅士风度地道:「请。」 炊雪咧嘴一笑,「明天再告诉你,我六点下班,但是还要结帐交班什么的,六点半可以吗?你在几楼、哪个部门?我可以直接搭电梯去找你。」 「不。」他思索了一下,温和却坚定地道:「我六点半会在这里等妳。」 她迷惑了一会儿,随即敏感地问:「你不打算让我知道你在哪个部门对不对?」 「对。」他也不隐瞒她,唇角轻扬起一抹笑,「那样就不好玩了。」 她又好笑又好气,「嘿,你不要欺负我是个新人啊,虽然兀儿德是家拥有千名员工的大公司,但是我一个个问还是问得出来的。」 「最好不要。」他眸光有一丝落寞,颇有感触地道:「在我们还未深入了解对方前,这是一个冒险的行为。」 「怎么会呢?我只不过想知道你是哪个部门的,又不是知道了以后就要去放炸弹。」 他微微一笑,眼神温和地看着她,「也许我还没准备好告诉妳我是谁。」 什么呀?弄得这样神神秘秘的……炊雪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天啊,该不会他的工作性质是扫厕所还是倒垃圾的吧? 光是想到这点就令她花容失色,但是最教她胃部纠结难过的,是他这样的人才、这样的体魄、这样的气质,居然会落魄到当个小小清洁员。 并不是她对这种职业有什么歧视,她自己也曾当过清洁员,但是拥有王者气势的他被迫大材小用,困在一份完全不适合的工作里,这就像让她眼睁睁看见一头美丽的老虎被锁在小小笼子里耍杂耍般残忍。 她明亮晶盈的大眼睛登时对他投射无比的怜惜和同情。 岫青捂着额头,强忍住一声叹息,想都不敢想她那颗奇特的小脑袋瓜此刻正在想些什么……由她眼底写满同情来看,她可能以为他是个打扫下水道或是跑腿的小喽啰吧。 不过他也有些好奇,彻底误会了的她会有什么反应?从此疏远他吗? 毕竟小喽啰不太可能会是她想交往的对象。 交往? 岫青惊骇地倒抽口气,他提到了「交往」两个字吗? 「好吧。」 他设想过她的各种可能反应,却没想到她的反应是轻轻靠过来,趁大家都不注意时偷亲了下他的脸颊。 他震愕地瞪着她,颊上彷佛还留有她唇瓣的温度和柔软芳香未褪。 「明天下班见。」炊雪嫣然一笑。 「呃……」他一时回不过神来。「明天见。」 这个小女子…… 总是令他有无限的惊奇! 岫青忽然缓缓笑了起来,摩挲着刺刺的胡碴下巴,深思着。 也许这趟台湾之行比他想象中的要愉快有意思多了。 不知怎地,他对于明晚的晚餐约会竟莫名雀跃了起来。 印象中他从未有过这种少男般局促与心慌期待的陌生心情,甚至连以前和依莲约会时都未曾有过。 他对依莲总是充满了耐性和宠爱包容,就算每每得挪出行程等待她迟到一小时以上,依然甘之如饴。 岫青忽然迫切地想知道,明天炊雪也会教他等待良久吗? 天啊,她跟他的第一次约会耶! 炊雪傻笑着和一堆小星星仰倒在床上,兴奋激动地在床上滚来滚去。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明天就要跟梦中情人约会了,她简直不敢相信…… 可是Howard不是个亿万富翁哦。 这个认知倏地飞进她脑子里,残酷地提醒着她。 炊雪快乐扭动的身子猛然一顿,但随即又恢复喜悦的滚来滚去。 耶,她明天跟他的第一次约会耶,她到底要穿什么衣服比较好? 「管他是不是亿万富翁,我都要快快乐乐地享受我的第一次约会。」她想开了,结婚是结婚,和心仪的男人约会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开心地将站了一整天的酸疼脚趾摆到枕头上,满心欢喜地想象着明天的晚餐约会。 蓦然间,电话铃声尖锐作响。 她心不甘情不愿地翻身过去抄起话筒,「喂?」 「阿雪呀,妳爸爸跌倒了……」电话那头传来她母亲哭泣惊痛的叫声。 炊雪小脸血色登时褪去,惨白成一片,心腔紧紧纠结成团。「什么时候发生的?爸爸现在怎么样?」 「呜呜……刚刚妳表哥阿明帮忙送他去医院了──」 「我马上回去。」她当机立断,扔下电话后匆匆抓出行李袋随手塞了两件换洗衣眼,并且将珍藏已久的猪公也自床底下抱出来扔进去。 无论如何,多带点钱回家一定有需要的! 就在她拉开抽屉要拿皮包时,目光蓦然瞥见那张雪白名片。 她想也不想地拿起名片放进裤袋里,「带着好了,毕竟我得通知他明天晚上的约会取消。」 炊雪努力不让沉重的失落感侵袭上心头,此时此刻父亲的身体已经够教她担忧的了。 只是理智虽如此,她的心却不由自主被直直拉扯下沉,恐惧慌乱焦虑和失望混合成了沉沉的阴霾,将她整个人紧紧缠绕得几乎无力动弹。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怎么会? 第五章 炊雪搭长途巴士赶回家,强忍着惊痛先打电话跟同事联络,并且跟辜经理请了一天假。 如果爸爸的情况比她想象中的糟糕,那么她有可能必须辞掉工作回老家照顾他。 光是想到离开这么好的环境,这么优渥的工作,她越发心痛难禁,可是她又怎么能抛下老父和慈母不顾? 一切只能够祈求老天了。 她爸爸一定不能有事,拜托! 炊雪心慌意乱极了,她几次开启手机又关掉手机,迟疑犹豫着要不要让曼楼与Howard知道这件事? 她习惯独力处理自己的事,不惯于依靠别人,更害怕欠人人情或为他人带来麻烦,可是在这一刻,她忽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孤独和畏怯。 万一、万一爸爸……她抓住手机的指节用力得泛白了。 「曼楼,」几番挣扎,最后她还是先拨电话给好友。「我爸现在人在医院……妳先别紧张,我还不知道现在情况怎样……嗯,我知道……不,现在还不需要妳过来,我也还在路上……好的,有需要妳帮忙的我会打给妳。」 她花了好几分钟安慰比她还要慌张的曼楼,直到挂上电话,她才忧郁地吐出了一口长气。 她盯着手机,小手自裤袋中掏出名片,上头烫金漂亮的字体烙印着HowardS和手机号码。 车子晃了一下,震醒了她犹疑的心绪,炊雪一鼓作气地按下那十个号码。 响了第三声,对方就接起。 「I'mHoward。」 她一听见那低沉的声音,不禁鼻头一酸,「呃,是我。」 正当她要进一步介绍清楚时,他的声音已变得温暖了。 「炊雪?」他的语气有些惊喜,「妳真的拨了这个号码。」 「对不起,我知道现在很晚了,但是……」她咬了咬下唇,拚命压抑着泪意别涌上喉头。「我想要跟你取消明晚的约会。」 电话那一端的人沉默了几秒钟,再开口时,岫青的声音有些异样的沙哑,「为什么?」 「我晚上接到电话,我爸跌倒了,现在人在医院。」她的语调开始颤抖,死命憋住哽咽。「所以……所以我现在得赶回嘉义。」 「原来如此。」他声音里的沙哑与紧绷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关怀和怜惜。「我可以帮上什么忙吗?」 「不用了,至少现在不用。」她紧紧捂住小嘴,却再也掩不住破碎的啜泣。「天碍…Howard,我现在好害怕,我好怕我爸会有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第一次感到这么无助……我想用飞的立刻飞回去,又怕回去后发现情况好严重……」 她很爱她的父母,只是二十年来从来不觉得有特别照看与紧张的必要,可是此时此刻危机降临,她这才感受到有多么害怕失去父亲。 她不要当一个没爸爸的孩子,不要在爸爸尚未见到她衣锦还乡便已过世,她都还没有让他过过好日子,让他吃只有在电视上才能看到的松露牛排和龙虾大餐。 她还没有好好地孝顺他,还不够埃 「炊雪,妳别哭。」岫青的心随着她的哭泣而绞疼了,却依旧镇定温柔地安抚着她,「我相信一定不会有事的,妳现在人在哪里?车上吗?」 「我在巴士上,大概再一个小时就会到了。」 「伯父住哪间医院?还有,给我妳家的地址与电话。」 「你要做什么?」她泪眼婆娑,鼻音浓重困惑地问。 他轻轻地道:「我会照顾妳的,放心,一切都交给我吧。」 「可是……」 「小雪。」他的语气低柔而坚定,「告诉我妳嘉义的地址。」 「好。」她现在心神俱乱,乖乖地念出老家的地址。「可是我还不知道我爸住哪间医院。」 「伯父叫什么?」 「西门罄。」 「西门……」他呛到。 她叹了口气,解释道:「不是《金瓶梅》里的西门庆,是罄竹难书的那个罄,事实可以证明我们家取名字的天才本领是代代相传,你想知道我祖父叫什么名字吗?」 尽管在这危急时分,他还是忍不住心痒难耐地说:「非常想知道。」 「西门子。」炊雪破滞为笑,紧绷的心情放松不少。「是的,你没听错。那是因为我曾祖父只生了我祖父一个独子,所以就取单名叫子,不过我祖父也没什么好挑剔的,他爸爸叫西门丁,因为那一代也就只有他一位男叮」 明知道在此时此刻大笑是极度不合宜和不礼貌,岫青还是忍不住逸出一丝憋不住的笑声,但随即忍祝「嗯咳,抱歉。」 「别客气。」她轻轻一笑,「其实我也非常想知道我的高祖父叫什么名字,是不是也一样搞笑,也许这次回去后可以翻翻族谱看清楚。」 他释然地发觉她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轻松些了,略感安心地道:「炊雪,一切都不会有问题的。」 也许是因为他低沉温柔的嗓音,也或许是因为他坚定有力的保证,炊雪高悬的一颗心缓缓回到原位,她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宁静与窝心。 好像天塌下来都有他顶着;她完全相信伟岸的他必定能轻易地撑得住天。 「我相信你。」她低声道,「一切都会没事的。」 「乖女孩。」他语气充满赞赏,「手机要随时开着,保持联络。」 「好的,有什么状况我会让你知道。」她忽然迟疑了一下,随即歉然道:「对不起,其实这是我自己的事,却连带让你也担心了。」 「别这么说,我们不是陌生人。」他皱眉。 她心儿一震,失序地怦怦乱跳着,脸颊隐约红烫起来,「可是我……」 真要命,他会不会太迷人了点?会不会对她太好了点,而她……又会不会太喜欢他了点? 再这样下去她会越来越难以自拔。 可是她要嫁的是亿万富翁呀。 但是她又从来没有被这么呵护抚慰过,这种滋味真是该死的好极了! 「别把电池的电用完,晚点我再打给妳。」岫青沉着地命令。 「遵命。」挂掉电话后,她唇畔笑意弯弯荡漾开来,怎么管都管不祝 天啊,她该怎么办?她好像真的失足掉进爱河了? 可是害她溺水的对象偏偏不是她这辈子立志要嫁的亿万富翁? 炊雪内心强烈挣扎了起来。 教炊雪惊异的事情发生了。 当巴士下了交流道,她好不容易拦到一辆出租车赶回家里时,却听到天空有阵嗡嗡然的声音渐渐远去。 什么啊?这么晚了空中警察还在巡视喔,乌漆抹黑的能看得到什么?而且不会太辛苦了点吗? 忽然间,她发现家家户户灯光都亮着,还有人对着她家探头探脑指指点点。 啊现在是怎样? 她脸色一沉,哭红的鼻尖看起来更红了。「讨厌的左邻右舍,非但不帮忙还看热闹,我发誓一定要嫁个亿万富翁,风风光光的回来让你们看个痛快!」 乡下人本来都是很热情友善的,可是就她家方圆五里内的这堆人最惹人厌,不是八卦广播电台,就是冷嘲热讽公会的会员,专爱欺负她年迈又好脾气的父母。 平常租书不给钱也就算了,弄丢了书还理由一大堆…… 炊雪深深吸了一口气,现在不是算旧帐的时候。 因为着急,所以她也没有想太多,拎起行李袋就冲进客厅。 「妈,现在爸……」她呆呆地看着坐在老旧藤椅上的高大男人,半晌后不禁揉了揉双眼。 咦?还在。 她该不会已经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到出现幻觉了吧?怎么会眼前都是他的身影?而且他还在笑,笑得那么性感。 「妳终于到了。」岫青缓缓起身,来到她面前凝视着她的双眸,「怎么?晕车吗?」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这话是从她喉头勉强蹦出来的。「还比我快?」 他但笑不语。 就在这时,她母亲满面堆欢地端着一大碗红烧猪脚面线冒了出来。 「阿青啊,你先吃个消夜止止饥,不好意思,临时没准备什么好菜。」她放下碗时才注意到女儿,「咦,炊雪,妳回来了?」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全家和乐融融」。 阿青?谁啊?这又是怎么回事? 爸爸住院了,家里应该是一片愁云惨雾,怎么会变得好像是女婿来拜访,丈母娘欢天喜地煮猪脚面线庆祝。 这实在太难理解也太难接受了,炊雪完全傻在当场,最后还是被岫青扶到藤椅坐下。 「妈,爸呢?」她抚着快错乱的头,在一堆乱麻中抢最重要的问。 「他在医院,阿青去问过医生了,原来妳爸爸跌倒只是扭到了腰,现在阿青让院长亲自替妳爸治疗。」西门林罔笑眼眶还有红红哭过的痕迹,不过此刻已经让笑容取代了。「说起阿青真是了不起,他甚至还坐直升机来耶……哎呀,咱们左右邻居全村子人都跑出来看了,真威风。」 搭直升机? 炊雪忽然发现自己好似跌入一个不平行的宇宙,什么东西都颠倒过来了。 Howard只不过是个小小员工,跟她一样,怎么有能力搭直升机? 她心念一转,自以为会意的说:「原来你打电话跟空中警察队请求支持呀……不对,空中警察哪有在支持这种事?」 「不要再一直逼问他了,人家特地赶来帮咱们这么多忙,妳连口面线都没让人家吃就直问个不停。」西门林罔笑不满意地瞅着女儿,连忙又对他道:「不好意思,见笑了,我们家阿雪有的时候就是嘴太急,话太快,你可要多包含。」 「伯母,炊雪很好。」岫青轻瞥了她一眼,止不住唇角的微笑。「她这样子已经很可爱了。」 炊雪双颊瞬间涨红起来,又羞又窘地道:「你们到底在做什么?麻烦哪一位好心人士跟我解释一下好吗?」 「阿青,你吃,我来讲就好了。」西门林罔笑直催着他快吃,然后翻出一只塑料袋,把一本本陈年武侠小说塞进去。「妳爸爸就是为了偷吃我煮的红烧猪脚,不小心在厨房摔了一跤,我就跟他说火候还没到,他偏不听,结果摔得乒乒乓乓吓了我一大跳,还以为他摔断骨头了哩,正好妳表哥来拿会钱,就帮我送他去医院,我实在担心害怕得不得了……」 「所以妳才哭着打电话给我?」炊雪大大松了一口气,无论如何,爸爸现在人平安无恙是最重要的。 事实证明,她家和她这辈子恐怕是无望荣登年度赚人热泪之悲惨家庭排行榜了,因为他们早就被归类到搞笑乌龙出状况风云榜那一栏。 什么东西啊,害她在巴士上眼泪掉整缸,这辈子还没有哭得那么惨过,还恬不知耻地向他哭诉…… 她猛然望向他,心里感动极了。「谢谢你,虽然我爸没什么大碍,但是我没想到你居然会赶到嘉义来帮我,还请院长亲自帮我爸爸治疗,我……该怎么报答你呢?」 岫青愉悦地吃着传统又美味的红烧猪脚面线,闻言浓眉微扬,轻轻一笑,「别客气,我说过我会照顾妳。」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炊雪心脏怦然一颤,话说得结结巴巴的,「你是说……你是说……」 「伯母,您的手艺真好,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猪脚面线了。」他大口大口吃完,心满意足地放下汤碗。 西门林罔笑笑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朵,「你喜欢吃就好,还要不要?锅里还有。」 「真的可以吗?」他黑眸一亮。 「当然、当然,还有一大锅呢,慢慢吃,不够的话我再去煮。」她快乐地端着空碗飞舞进厨房。「难得你这孩子不嫌弃……」 炊雪看着这一幕,很高兴他和妈妈一见如故,可是心头却不由得苦涩了起来。 他真是个好人,只可惜不是她心目中理想的对象。 他只适合迷恋和作春梦时垂涎用,在现实生活中却无法满足她贪婪庞大的胃口……生平首次,她深深痛恨着自己的爱慕虚荣。 如果她选择的是他,那么一切就轻易且简单多了,但是…… 「你真的很好。」她落寞感触地开口,「只要朋友有难,你便二话不说赶来,还安排照拂好了那么多事。」 「怎么了?」岫青微一警觉,如星般明亮的眼眸专注关怀地盯着她,指尖轻柔地抚过她清秀美好的颊,「妳为什么难过?」 她泪水涌现,透过模糊湿热的泪雾望着他英挺的脸庞,「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好像已经太喜欢你了,可是我不能。」 炊雪的前一句话让他一颗心蓦然飞扬激荡了起来,可是下一句又立刻将他打入无边无际的孤冷里。 岫青像是中了一记闷棍,脸庞微微泛白,他想挤出镇定的笑容,却发现自己连呼吸都凝固住了。 「为……为什么?」 不!他该问的不是为什么,因为他应该对炊雪一点遐想也没有,完全没有任何企图与男女情感。 他半年前才因失去至爱而伤郁至今,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天内又爱上了一个小女人? 这个冲击对他而言太强烈也太陌生了,可是他怎么也无法对她的「我不能」一笑释怀。 为什么? 炊雪泪眼迷蒙,多想要忘情地扑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把所有的矛盾痛苦挣扎全部抛向天外,可是她已经没有办法了。 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呢?是从今天午后?还是那一天的晚餐?抑或是早在那一个清晨,当她看见他缓缓走过公园的如茵碧草,蹲下来为那个小男孩捡球的那一剎那,缘分的密码就启动了? 难道她这一生就注定了对一个伟岸男子一见钟情,在得到爱情的同时失去了她最渴望的面包? 可是爱情的滋味是这么美妙啊,为此,她几乎愿意牺牲吃香喝辣的机会。 「我坦白跟你说。」她闭了闭眼睛,感觉到无助弥漫胸口,只能够掷出一切等待他的抉择。「其实我们家很穷很穷,你一定也发现了。所以我发誓为了我们家,为了我自己,我一定要抢到一个亿万富翁来当丈夫,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也绝不罢休。」 岫青微微一震,黑眸里掠过一抹惊恐。「妳……找到那个对象了吗?」 一想到慧黠可爱又聪颖贴心的她将会被某个浑身铜臭味、脑满肠肥的色鬼拥抱,甚至同床共枕……他呼吸顿时僵凝住了。 莫名的嫉妒怒火在他胸口热烈燃烧起来。 「没有。」炊雪笑了起来,眼神却有些黯然。「想也知道我只不过是个普通平凡的女孩,怎么可能遇得见亿万富翁,对方又怎么可能愿意娶我?」 他揪紧的胸口蓦地一松,海浪般的释然感彻底冲刷过全身,死命掐住桌沿的大手跟着放开来,喜悦得想笑。 为什么? 也许是……他希望她只对他一个人嫣然而笑。 他已对她萌生了某种霸道的占有欲,以及某种初生却无比真实的情感,所以他绝不允许有别的男人碰触她,拥有她,除非他断气。 内心澎湃的激荡情感陌生得他几乎无力招架,但是管他的,以后有的是机会细细分析处理他的感觉,必要的时候把它输入计算机去读取分辨也无所谓! 现在,他必须先确定一件事。 「妳还是不知道我是谁吗?」 炊雪吸吸鼻子,带泪疑惑地看着他,「你是HowardS,但是我妈叫你阿青,为什么?」 他抿唇微笑,锐利的双瞳漾着一抹暖意。「我只想问妳,妳愿意嫁给我吗?」 她彷似听见远处有人在欢呼唱歌,但绝对不是她,那荒腔走板的歌声很像是妈妈……妈妈听见他向她求婚了吗? 炊雪脑子里也有一组大乐队狂喜激动地敲锣打鼓奏出结婚进行曲,可是……可是…… 「你、你跟我求婚?」她飞快捂住小嘴,又骇然又惊又喜又急。「我的天!你怎么可以这样?我正要跟你说我已经太喜欢你了,你会害我抛弃追求亿万富翁的毕生志愿,晕了头不顾一切地跟你走……你、你现在居然就跟我求婚,我会被你害惨啦!」 怎么办?她可不可以先打晕他,然后火速逃离现场?不,不对,她已经听到他求婚了,恐怕得把自己敲得失去记忆才有办法逃过此劫。 要死了,她的意志力早就脆弱得跟豆腐没两样,他又像辆战车般轰轰然朝她辗来,教她怎么招架得住? 看着她惊慌失措的小脸,岫青又好气又好笑,更想狠狠摇醒她,但是他有个最好的方法── 他俯下头吻住了她! 岫青决定将她吻得天昏地暗、不省人事,这样就省事多了。 这……就是吻吗? 那个传说中惊天动地的亲吻吗?炊雪只觉眼前一阵晕眩,无从判断这到底算不算吻得惊天动地,因为她的唇瓣被他紧紧吸吮得发烫,心跳狂怦手脚发麻,全身却又像是随时会融化成一摊雪水…… 如果她是雪,他就是狂焰燃烧的烈日朝阳。 她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寸感官、每一寸呼吸全部被他性感狂野的吻,充满气势的男人体魄和味道笼罩包围着。 她悸动地申吟了一声,最后还是投降了,双手紧紧环上他的颈项,将迫切渴望发热的身体迎贴向他。 在这一瞬间,没有人想到爱情或面包的问题,贫穷与富贵的分别,唯一存在的就只有坚硬的男人和柔媚的女人,在热烈爱欲浪潮中向彼此投诚。 第六章 等炊雪终于恢复思考能力后,她第一个念头就是惊骇地指着他鼻头── 「你不是真心想吻我的。」 岫青原本以一种很男人、很满足的眼神笑看着她,却在听见这一句话时差点吐出一口血来。 「什么?」他失控低吼,气急败坏地瞪着她。 这个女人……也许她被吻得还不够,真该好好教训磨练个几千次!如果他不是真心吻她,他为什么要吻她? 炊雪夷然不惧地迎视他杀人般的怒气,指控道:「而且你也不是真心跟我求婚!」 躲在厨房里,手上拎着一壶猪脚面线的西门林罔笑汗颜得要死,她怎么会生了个这么笨的女儿? 就大声说「我愿意」就好了嘛! 害她现在走出去也不是,不走出去也不是,连想送消夜到医院给老公都没办法。 等老头子好了以后,一定要他在厨房开个后门不可。 如果说刚才岫青想吐血,现在他恐怕已经快要喷血而殁了。 等等,他得冷静,炊雪需要一个有智慧又稳重的丈夫来引导她看清楚事实的真相。 他跟她求婚,而且他们一定会结婚。 他在电光石火间已经想过了──父亲要他年底前结婚,害怕他与依莲旧情难忘纠扯难分,对此他原是嗤之以鼻,但此刻他已改变想法。 既然要结婚,他会挑选一个不再爱得那么深、那么痛的女人,这个女人必须要和他谈得来,如同知己般,他希望他们的婚姻生活是轻松愉快的,而不是天天揪疼着一颗心。 他再也不谈那种爱一遍教人老了好几十年的爱情,但是他可以拥有可爱又有趣的炊雪做他的小妻子,疼她、宠她,尊重她。 相信炊雪也一定会让他的日子每天都充满笑声,至少娶她当老婆,他每天都不会觉得无聊。 而有她在他身边,他或许会有足够的勇气与冷静去面对依莲。 「炊雪。」他捺着性子耐心告诉她,「我们会结婚,而且最好尽快。」 「怎么?你赶着去哪里吗?」她讽刺道,明亮的大眼睛眨呀眨。「别开玩笑了,还是你不知道单单接吻是不会怀孕的?」 「如果唯有怀孕才能够让妳尽快嫁给我,」他邪恶地微笑,「我不介意现在就开始努力。」 她脸颊绯红起来,羞窘到头顶都快冒烟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大可不必为了那个吻而娶我。」 「嘿!」他温柔地提醒她,「我是在向妳求婚后才吻妳的。」 炊雪一怔,「可是我跟你说过,我打算嫁给亿万富翁的。」 「嗯哼。」他装作伤脑筋,深思了两秒后道:「好吧。」 她小脸迅速垮了下来,顿时深感失望。「你……不想娶我了吗?」 「不。」岫青侧头打量着她,眸底漾着趣意盎然。「我觉得娶妳一定会很好玩,婚姻生活从此不愁无趣。」 什么呀,难道他要娶她跟爱情一点关系都没有吗?他……甚至没有一点点爱她吗? 她神情黯然,内心矛盾到极点。她想要生活无忧又想要同时拥有丈夫的真爱,这样算是太贪心了吧? 可是她要骗谁呀?她早就不能自己地爱惨了这位S先生,明明知道他不是有钱人还是一头栽进去。 难道她真的会落得爱情与面包都两头空吗?人生还有可能更惨的吗? 当然,除了爱情与金钱外,她是可以确定他的性能力一定超强超高竿到会让她很幸福,但她要的是赚钱机器、恋爱机器,还是性爱机器? 天,她快精神分裂了。 岫青望着她一脸苦恼到几乎要动手扯头发,不禁噗地失笑,轻柔地揉揉她的头发,「傻瓜,什么都不用多想,嫁给我就是了。」 「你想得简单喔。」炊雪白了他一眼,「我就这样嫁给你,那我爸妈怎么办?大家一起喝西北风吗?就算我爱你,可是爱也不能当饭吃。」 爱……她说了「爱」吗? 「那么妳爱我吗?」他低沉沙哑地轻问,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如果不是早就对你流口水,我有可能被你吻完还这么平静吗?早就抡起菜刀追杀你了。」她幽怨地瞪他一眼。「Shit!都是那个可恶的一见钟情!」 西门林罔笑在厨房门后听得又是爱笑又是惊吓,哎哟,这对欢喜小儿女呀……咦?他们家小雪刚刚是不是骂了脏话? 岫青的男性自尊深感满意极了,愉悦地点点头,「很好,我们下个星期结婚如何?」 她骇笑,「我跟你说过了,我──」 「我叫孙岫青。」他打断她的话。 炊雪一愣,随即不假思索地唱起台语歌星张秀卿的成名曲「车站」── 「无情的喇叭声音声声弹,月台边依依难舍心所爱的人……」 岫青听得咬牙切齿,不知该捂住她五音不全的小嘴,还是苦笑。 他三年前曾经在台湾待了三个月,在那三个月里,已经够他听得懂这首红遍街头巷尾的闽南语歌曲了。 「我姓孙,烟岚云岫的岫,青天的青。」他愠然地解释。 「烟岚……」她眨眨眼,迷惑的皱眉思考着。 他叹了口气,「出自宋朝陆游的《万卷楼记》,但我想妳也许不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她眼睛霎时亮了起来,大叫道。 他满脸怀疑。 她清了清喉咙,非常嚣张得意地一个字一个字念出:「烟岚云岫,洲渚林薄,更相映发,朝暮万态。对不对?」 他难掩满脸的赞赏之色,「妳真的知道,了不起!」 「也没有啦,因为我以前老是把岫念成妯的音,所以后来在读到那一首诗时,自然印象深刻了些。」她兴高采烈地道:「我很不错吧?」 「非常棒。」他真心地道。 「原来你叫孙岫青。」咦?这个名字怎么好像有点耳熟,可是她怎么也想不起曾在几时听过。「我觉得好像在哪里……」 忽然间,电话铃声响起,吓了她一大跳。 她连忙从书堆里翻找出响动的电话,「喂?」 岫青不禁苦笑连连。 原来他没有让她知道自己的中文名字根本是多余,这个小女人根本不认识他。 他幽默地想着,是该松口气还是感到自尊受伤? 趁她接听电话时,岫青环顾这栋同时是老式租书店也是住家的房子。 这栋颇有年代,融合巴洛克和闽南建筑风格的老屋看起来古色古香,虽说缺乏良好的保养与修缮,并且屋子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说和书籍,泛着淡淡陈旧书香味,但是房子结构还挺坚固,是属于能维持百年以上的良好建筑。 但也许是租书店真的太旧,西门家又缺乏整顿的能力与财力,所以让整个大厅看起来就像是停留在五十年代或更早以前的风情。 他沉吟着,相信有很多电影与文化工作者会非常高兴见到这栋老屋,只要投入些许金钱与精力,这栋老屋就能够被重新赋与新的生命传承下去。 当然,这一切还是要尊重炊雪他们的意愿。 而他非常乐意助一臂之力。 「爸,对不起啦,本来一回来就要赶到医院去看你的,因为有事耽搁了。」炊雪有点发窘地偷偷瞄了岫青的侧面,唉,怎么帅成这样啦。 电话那端哇啦哇啦地埋怨。 「我知道、我知道,你肚子饿了嘛,我马上送消夜给你……」她叹了口气,「不,你还不能出院,除非医生说你可以出院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哀声叹气。 「别小孩子气了,我马上过去,你给我乖乖躺着休息。」她警告完受了伤还不安分的父亲后,转过头对岫青道:「你明天还要上班,去搭夜车回台北吧,我要去医院照顾我爸。」 「我和妳一起去。」他温暖粗糙的掌心握住她的小手,坚持道:「这么晚了,妳不该一个人上街。」 「我不是上街,是到医院,而且嘉义很安全的。」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大部分地区啦。」 「不。」他语调轻快,大手轻易将她紧紧牢牢地锁在身边。「跟伯母说一声后,我们一起去。」 「可是……」 「伯母,我们要去医院看伯父了。」他对还在厨房门口徘徊的西门林罔笑露齿一笑,「需要带点什么吗?」 终于轮到她出场了吗? 西门林罔笑双眼一亮,吁口气跑出来,献上可能已经凉掉的红烧猪脚面线,还有一袋武侠小说。 「那就劳烦你了,这是给我那老头子的,你就跟他说我明天一早就去换班。」 岫青点点头,「我会请一位看护,您不用操心。」 「可是请看护很贵吧?」西门林罔笑担忧的问。 炊雪忍不住偷偷踩了他脚尖一记,他看起来一点都不痛不痒的样子,但她总算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不用浪费那个钱,我今天晚上和明天整天都可以照顾我爸爸。」她强调,「『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不。」他再度吐出反对。 她气恼地仰头瞪着他,「你是不是说上瘾了?搞清楚,他可是我爸耶。」 「但他是我未来的岳父。」岫青别过头对西门林罔笑灿烂笑问:「我这么说您不反对吧?」 「完全不反对!」西门林罔笑兴奋极了,就差没有立刻在女儿脖子绑上红缎带蝴蝶结,然后一把推进他怀里。 「妈──」她抗议。 就算她真的无法抵抗这个性感得要死的男人,也不表示妈妈就能够轻易弃械投降吧? 「快去、快去,妳可怜的爸爸已经饿到前胸贴后背了吧。」西门林罔笑直催着女儿。 炊雪无力地捂着额头,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咧? 统统都脱轨了,连她都弄不清搞不懂摆不平这一团乱糟糟了。 呜呜,她要嫁给亿万富翁啦!明明就是这么简单明了,但是他的出现却打乱了一切。 这个女人真是讲不听。 不管西门罄和西门林罔笑怎么苦口婆心要她跟着他回去,炊雪死活都不肯离开医院。 所以岫青也在医院里窝了一夜,虽说安排的是头等病房,有电视,有冷气,还有长沙发,和一张看护专用软床,但是对他一百八十七公分的身材来说还是一种酷刑。 但他宁愿曲起身子不舒服地蜷缩在长沙发上一晚,也舍不得让炊雪去睡沙发,甚至是独自留在这儿照顾她父亲。 再说他也很喜欢老人家,他们谈论了大半夜的武侠小说,若不是炊雪发飙,他们可能会忘情地谈到天亮。 第二天天一亮,岫青不死心地继续游说炊雪。 「听我说,我已经联络好看护……」 「你钱太多要请看护,还不如把那些现金给我,我来赚。」她真是替他肉痛这些流水般花出去的钞票,光是头等病房一天就要不少钱,再加上请看护,他不怕为了要讨好她娶她,而把自己弄到破产吗? 岫青被她搞到啼笑皆非。「妳是从哪儿得来的印象,认为我很穷?」 「就算不穷也算不上有钱。」她苦口婆心的劝着他,「年轻人,你还有大好的前途,省下这些钱好好去创业吧,我相信以你的能力有朝一日绝对会成功的。」 他叹口气,「我已经很成功了,妳这颗小脑袋瓜到底听不听得进去?」 「反正你先回去吧,没有必要跟着我请假少领一天薪水。」她担心的都是钱。 「西门炊雪。」他揉着眉心,发现这个小女人固执到教人头痛,可惜现在知道已经太晚了,因为他喜欢上自找麻烦了。 「孙岫青!」她也连名带姓地喊他。谁怕谁,乌龟怕铁锤啊? 她已经很懊悔了,早知道老爸只是扭到腰住个两天医院,她就该把家里那堆手工拿来,这样两天下来,起码也可以揽到一两千块的外快。 「西门炊雪跟孙岫青?!」躺在病床上吃肉包的西门罄忽然睁大双眼,猛扬两道苍眉,击腿大喝一声,「我怎么会这么笨?这真是天赐良缘啊,这是老天的意思啊!」 他俩不约而同愕然地望向一脸兴奋的西门罄。 「爸,你确定你只是闪到腰吗?」炊雪一脸狐疑和忧心。「你的头没问题吗?」 「我马上安排照计算机断层扫描。」岫青断然道。 「不是啦、不是啦!」西门罄吓了一跳,慌忙摆手。「我的脑袋没有毛病,而是这一切真是太巧合、太缘分了啦。」 她看也未看父亲一眼,直接仰视着岫青,冷静道:「有办法安排他第一个检查吗?」 他神情严肃的点头,「可以。」 西门罄瑟缩了下,急忙解释,「哎呀,你们不要把我当白老鼠推进去任人宰割啦!我说,我说,难道你们俩都没发现吗?古龙武侠小说里第一剑客西门吹雪就是娶了孙秀青埃」 他这话一冲口而出,现场登时陷入一片岑静。 「哎呀!」岫青恍然大悟。 「啥?」炊雪依旧一脸茫然。 西门罄对女儿的反应深感痛心疾首,「呜呜,我对不起西门家的列祖列宗呀,我生的女儿没文化碍…」 「老爸。」她眼角抽了抽,冷冷的开口,「别忘了你每个月的『老人年金』是谁发的。」 西门罄乍地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她满意地点点头,「嗯,这样好多了。」 「炊雪,妳不觉得这真的很巧吗?」岫青愉快地道:「我们两人的名字……」 「那有什么?我还有个同学叫欢莹,结果嫁的老公就叫光麟。」她面无表情地说,「连起来就叫『欢迎光临』。」 「噗!」他失声笑了出来,惊觉到这不太符合他铁汉总裁的形象,连忙用一连串咳嗽掩盖过去,「嗯咳咳……那也很巧。妳确定不是妳自己捏造的?」 「我的幽默感还没好到这种程度。」她嘴角开始在抽动,因为她想到之前接到欢莹的电话,她儿子的名字更是一绝。「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小孩的名字最近取好了,叫郑我嘉,撇开姓不提就是──」 「欢迎光临我家。」他憋笑到小腹好痛,嘴角更是忍到快僵了,但他仍努力清了清喉咙,「不,我绝对相信妳是在瞎掰。」 她不服气地手扠腰,「不信的话等一下给你电话求证。」 无论如何,她都是相当以认识这个同学为荣的,起码三不五时可以拿出来炫耀个两下。 「谢了。」他揉着笑到发酸的小腹,一转头,却发现西门罄痛苦地在床上扭动。「伯父?!」 炊雪一惊,「爸,你怎么了?」 西门罄浑身颤抖扭动,最后忍不住苦笑连连。「拜托……我腰疼,别逗我笑……哈哈……哎呀!我的腰……哈哈哈……」 「爸──」她叹口气,差点被吓出一身冷汗。 岫青也忍住笑意,好心地过去拍拍老人家的背,「您冷静点。」 「谢谢,谢谢,我尽量。」他的腰哇! 午后,岫青还是坚持让一位专业护士和一位看护来照顾西门罄。 因为纵然炊雪态度强硬,但是他看得出她眼睛底下的淡淡淤紫与渴睡的疲倦。 她昨晚没有睡好,今天一早更是忙进忙出,张罗吃喝。 她那小小的肩膀,能够承担这副重担多久呢?虽然他毫不怀疑她的能力和意志力,但是对他来说,已经够久了,他绝不允许自己的妻子再独力支撑。 以后,这些事都会由他来,包括让两位老人家衣食无忧,甚至让他们快乐。 他深信他们快乐就会让炊雪快乐,而……他很喜欢看她笑。 「我还是觉得花钱请看护太贵,尤其一次请两个。」炊雪忧心忡忡地在医院外围的公园散步,神经兮兮地随时准备要冲回病房。 他大手温柔却霸道地搭紧她的颈项,准备随时揪住想偷跑的她。 「这是伯父、伯母的坚持,他们要妳回到工作岗位上。」他微微一顿,得意地道:「不,我想他们最大的愿望是妳快快嫁给我。」 她抬头白了他一眼,纳闷自己怎么现在才看清楚原来他是个意志顽固到如钢似铁的大男人? 真是的,在他温文尔雅的谈吐风度下隐藏的是一个霸气十足的灵魂,就跟他的体魄和容貌一样,这个男人真是个矛盾复杂又迷人的组合。 「孙先生,请读我的唇。」她指指自己的唇瓣,夸张地大喊:「我、现、在、不、会、嫁、你!看得懂吗?」 岫青微挑高眉,一脸深具信心的笑着,「妳现在当然不会嫁我,婚礼一个月后才举行。」 「你是水泥筑成的脑袋吗?我是说……」她深吸一口气,「我很喜欢你,我也情不自禁爱上你,但你不是我要的那种对象,我不能欺骗你和我自己。」 他好整以暇地道:「聪明如妳,难道到现在还看不出来吗?我不是个穷光蛋。」 「当然你一定没有我穷,我是说……」她忽然一顿,眨了眨眼睛,有些迷惑地想着这两天发生的事,「你……是搭直升机到我家?」 「对。」他忍不住叹口气,昨晚整个嘉义市起码有一半居民听见嘈杂的直升机声音了,偏偏就这小妮子还如同在梦里。 「那架直升机不是政府的?」她嘴角开始抖动,明亮的双眼睁大,心跳加速。 「不是。」 「碍…」她张开小嘴,啊了半天,脑袋呈现半停顿状态,完全忘记下一句要问什么。 岫青干脆替她释疑清楚。「我安排医院院长为伯父看诊,是因为他正好是我父亲在台湾就学时的学弟,但就算没有这层关系,我想他也会愿意帮这个忙,因为我是孙岫青。」 虽然他个人并不觉得拥有特权或骄傲自大,但是生意做到某种程度,总会有许多的便利性,做起事情来往往可以事半功倍。 「咦?等一下,孙……岫青。」她忽然想起曾在哪听过这个名字了,不禁指着他大叫:「你今年二十八岁,是华人,未婚,『霍克国际航业集团』的总裁?!」 他谦逊地微一欠身,「失礼了。」 她脑子一阵晕眩,眼前闪过一片雪花白光。 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是「霍克国际航运集团」的总裁?他今年才几岁?就算从一出生就开始赚钱到现在,也不可能拥有那么大笔的资产和那么大的一个集团公司! 她的心跳狂奔,脉搏沉重地悸动着,乍然狂喜和巨大惊疑同时在她内心交战。 「只是同名同姓。」半晌后,她虚弱地吐出这句话。 「为什么不相信我?」岫青的自尊有一丝丝受伤,但仍旧语气温和地问,「我知道这对妳而言冲击太大,的确很难相信,但我曾经暗示过妳,只是妳一直选择坚信我两袖清风。」 「你今天才几岁?」她眨着惊诧的眼眸,涩涩地道:「怎么可能……」 「我祖父孙四海留给我一笔信托基金,等我二十岁后,还在念大学就靠着它进出华尔街股市。」他轻描淡写地道,微微一笑。「或许我运气好,一年后我累积了原基金的十倍财富──」 「那是多少?」她低喘一声,忍不住问。 「六千万美金左右。」他的语气很平静,但炊雪的心脏却已经快从嘴巴跳出来了。「后来我厌倦了股市,刚好大学里有个同学的父亲经营的航业公司出现困难,我便买下它接手经营,然后七年之后……就是现在的『霍克国际航业集团』,『霍克』是我祖父的英文名字。」 「为了纪念你祖父。」 「是的。」他很高兴她了解。 祖父一向非常疼爱他,父亲虽然也有强烈的父爱,只是他是个严肃的传统东方男人,对于子女向来以严代爱。 所以他从小就和祖父非常的亲近,他还记得国小一年级的时候就读台北某小学,总是祖父亲自去接他,他也迫不及待迈开一双短腿卖力爬上那辆黑色奔驰后座,爬进祖父宽大温暖的怀里。 祖父那袭淡蓝色的长袍,上头淡淡的檀香味永远是他童年最美的回忆。 而父亲……他们始终未能达到那样的亲近关系,尤其在他娶了依莲的母亲后,他们父子关系更加紧张。 炊雪凝视着他眼底掩饰不住的一抹思念和感伤,胸口一紧,不由自主地为他感到心疼。 「你一定很怀念他?」她轻轻地走近他,张开双臂环抱住他坚实的腰,也许只是不想让他感到孤单。 也或许她受不了看他孤独寂寥的样子,她会心痛。 曾几何时,这个男人已经在她生命和心房里深深地扎下根,紧紧地攀附萦绕在她灵魂底,怎么也拔不开、挥不去了。 「我是。」他低沉喟叹,紧抱着她柔软幽香的身子,汲取着她的温暖和抚慰。 她的拥抱奇异地抚平他内心深处从不愿去证实的黑暗寂寞。 他虽然财富多得一辈子也花不完,但是在孙家却犹如被驱逐的外人,也许对父亲而言,依莲夫妇才是他真正的家人。 他苦涩地将她拥得更紧,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忍下眼眶灼热的泪意。 可是现在不怕了,他已经有了炊雪;可爱的、灵巧的、精明慧黠又体贴的炊雪,她渐渐丰富了他枯槁的生命和灵魂。 「其实除了你祖父外,也还有很多人爱着你呀。」她脸上有一丝害羞,「比方说我……虽然我是不太想承认啦,而且我敢打赌我爸妈也很喜欢你,还有你也有爱你的家人……」 「我没有。」岫青的口气有些激烈,随即沉静下来。「我家人……和妳想象的不太一样。」 「怎么会?你那么出色又那么了不起……」她还是忍不住添了一句,「又赚那么多钱,他们怎么会不以你为傲呢?」 他的笑意里有着冷冷的疏离。「相信我,钱不是万能,更不是唯一。」 「我知道,但是没有钱万万不能。」她愤慨地道:「我非常非常了解这一点。」 「以后妳愿意让我来照顾妳吗?包括妳的父母。」他温柔地低头看着她。 炊雪心头一热,随即面红过耳。「我是很喜欢你,也非常想嫁亿万富翁,可是在五分钟前我还死活不肯嫁你,现在知道你是亿万富翁后便答应你……这样我会觉得我很爱慕虚荣,你也会这么觉得。」 「傻瓜,我很了解妳。」他轻笑地点了点她的鼻尖,「妳如果爱慕虚荣,不可能那么辛辛苦苦地赚钱安养父母,不会甘愿过得那样苦。至于妳想嫁亿万富翁……每个人都有向往更美好、更安定的生活理想的权利。」 她瞪着他,不禁感动到热泪盈眶,声线不稳地道:「你……你真的这么觉得?」 「是的。」他修长的指尖轻抚过她的额、她的发……低下头如蜻蜓点水般在她唇上轻吻了下,「那么妳愿意嫁给我吗?」 「你是真心的问我吗?」她含泪喜悦地问道。 「我是真心的问妳。」他温柔重复。 「好。」炊雪再也控制不住激动与狂喜紧紧地环住他,「好,我愿意,一千一万个愿意。」 彷佛内心某个大缺口被完美熨贴温暖地填满了,他蓦然感觉到整个人像是又完整了起来。 岫青深深被震撼了,他辈子做过无数高难度的抉择,但是此时此刻,他却觉得向她求婚可能是他此生所作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谢谢妳。」他英挺的脸庞深埋入她泛着清香的颈项间,由衷地感谢老天。 他不再感到孤独了。 ※文中引用的歌曲,曲名是「车站」,由林垂立作词。 第七章 「爸、妈,我们要订婚了。」 在炊雪快乐大声地宣布后,他们当天就在西门夫妻,以及老院长、看护与护士的见证下,简单却郑重地完成订婚。 有钱最大的好处就是做起事来无比方便,他们在一个小时内决定了订婚钻戒,传统闽南式象征吉祥的六项古礼,以及一张三千万即期支票……放在那张铺上红色锦缎的桌上。 西门罄和西门林罔笑当然下收这张巨额支票,他们是嫁女儿不是卖女儿,但是在炊雪笑咪咪地一句「不拿就表示你们女儿我一点身价都没有耶!」之下,他们只好颤抖着手收下。 炊雪就这样一身T恤、牛仔裤──和岫青穿得一样──完成了她的订婚典礼。 西门夫妇既舍不得又高兴女儿找到一个好对象,最重要的是,这个男人看起来一定会疼爱他们的女儿,并对他们这两位贫穷岳父母相当尊重敬爱。 「西门家的祖坟总算冒青气了。」西门罄擦着眼泪,兴奋地道。 「喝!」炊雪边玩着那颗四克拉的粉红钻戒,边大嚼象征平安吉祥的大红苹果,闻言差点被一口果渣呛到。「什、什么?」 「我说咱们家祖坟总算冒青气了。」西门罄叹气,女儿要是肯多读点书就好了。「表示咱们家出运了,光耀门楣了。」 「老天,吓我一大跳。」她小手猛拍胸口,余悸犹存。「我还以为你在讲殭尸故事咧。」 「啐,没礼貌,没礼貌。」西门罄连忙合掌对列祖列宗道歉。「请祖宗们原谅炊雪小儿黄口白牙口无遮拦百无禁忌。」 「你们这么急着订婚,是不是……」西门林罔笑凑近来,忐忑地问:「有了?」 岫青强忍笑意,温和地回道:「不是的,爸、妈,只是我这次回台湾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必须回美国处理一下那里的事业,同时让我父亲见见炊雪,所以才想先在台湾订婚,等事情处理得差不多,再回来台湾接两位到美国参加婚礼。」 「原来是这样埃」西门林罔笑有点安心也有些失望。「我还以为快要可以抱孙子了。」 炊雪支着额头,忽然觉得头很痛。「妈,妳女儿我不是这种人,我也知道保险套该怎么用。」 「炊雪!」西门两老惊喘一声。 「亲爱的未婚妻,那个不是重点。」岫青不禁笑了起来,「我想在长辈面前谈这个不太适当。」 「噢。」她挠挠头,「好吧。」 坦白讲,她真的很紧张,而且想到回台北后就要去辞掉那么优的工作就舍不得又心痛。 她怎么对得起崔经理的重负?有人上班上了一个星期后就落跑去结婚的吗?尽管嫁的对象是大老板。 「爸、妈,如果你们俩同意的话,我和炊雪就搭晚上的飞机回台北。」岫青温柔礼貌地询问西门两老。 「这么快?」西门林罔笑有点舍不得地看着准女婿,「那你几时再回来吃我煮的红烧猪脚面线?」 「我保证很快。」他情不自禁流露情感,紧紧拥着慈祥可爱的丈母娘,她再度让他拥有被母爱疼宠着的幸福感。 「爸,你会想我吧?」饶是炊雪个性坚强,还是忍不住强忍泪水,轻轻抱住在床上的父亲,「不过不怕,以后我是有钱人的太太了,嘿嘿,可以天天包飞机回来看你们,只要你们一通电话。」 她的话让感伤的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太夸张了。」西门林罔笑拭去眼泪,笑骂道,「没正经,没正经。」 「哪会没正经?我是妻凭夫贵,以后还可以请你们免费搭豪华邮轮环游全球。」她用手肘撞了撞岫青,「对吧?」 嘻嘻嘻,她终于体会到特权和富有的好滋味了。 就是讲得很嚣张都没有人会反对。 岫青含笑瞥了未婚妻一眼,愉悦道:「炊雪说得没错,她的确可以。」 「霍克国际航业集团」除了航业外,还有几架中型喷射机与直升机供公用,他在旧金山的豪宅也有私人停机坪──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炊雪在见到那架闪亮的私人客机时,惊喜尖叫的表情了。 炊雪真的很容易感到满足与快乐,一点点小东西就能让她开心得老半天。 他真喜欢看她双眼发亮、灿烂傻笑的模样,为此他愿意天天给她惊喜。 「妳、妳说什么?!」在到处都是书的香闺里,曼楼生平第一次没气质地惊叫起来,神情错愕的瞪着面前的好友。 炊雪小脸堆满得意的笑容,动作利落地黏好一个小玩具丢进袋子里。「妳听见我刚刚说什么了,需要我再重复一次吗?我非常乐意。」 「妳真的订婚了?就在这趟短暂的回嘉义之行里?而且对象还是『霍克国际航业集团』的总裁孙岫青?」曼楼杏眼圆睁,忽然觉得缺氧和狂想流鼻血。「等等,我去拿张面纸。」 「啾……嘶」、「啾……嘶」两声之后,炊雪等曼楼找好面纸捂住鼻子后才开口,「妳还好吧?」 「让我消化一下这个天大的消息。」曼楼安静了几秒钟后,才小心地拿开面纸,幸亏鼻血没有流下来。「这消息实在太刺激了。」 「啐,我又不是跟妳说我怀孕了。」炊雪不以为然地说,继续黏小玩具。 「这两个消息一样惊人。」曼楼顿了顿,然后紧张地问:「妳没有吧?」 「怀孕吗?当然没有,我还没来得及用这招,缘分就咻地一声抓住我们两个。」她现在回想起来还喜孜孜、甜蜜蜜得要命。「真是要命哟,我之前还以为他很穷,害我挣扎了老半天,完全不能决定到底要选择爱情还是面包,到底是要漂亮的钱还是他性感的rou体?」 她说得太好笑了,让曼楼差点笑到失口吞掉那张面纸,「哈哈哈……我的天。」 「妳还笑得出来,这种内心挣扎真的很苦。」炊雪叹口气,随即露齿一笑,「嘻,幸亏他这两样都有,解决了我的难题。」 「他爱妳吗?」 闻言,炊雪沾沾自喜的笑容霎时消失了,苦恼地道:「Shit!妳正好一箭射中红心。」 「他不爱妳?」曼楼心脏微微一揪。 「也不完全是如此啦,我相信他很喜欢我,非常非常喜欢我。」她若有所思地叹了一口气,「可是我不认为他知道他爱不爱我。」 「听来很复杂。」 「这种感觉很难解释,我老是觉得他好像有心事,但我也感觉得出来他很喜欢我,他对我很好、很宠我,几乎是一见到我就眉开眼笑,可是我没有办法进去他心里碰触到真正的他。」说到这里,她低下头,轻轻地道:「也许我想太多了,但是我还是有一丝不确定感。」 「这样妳还要嫁给他?」曼楼替她担心。 「我一定要嫁给他,我爱他!」炊雪抬起头,双眸闪着坚定深情的光芒。「妳忘了吗?我本来就立志要抢一个亿万富翁来当老公,现在他出现在我面前向我求婚,而且比我梦想中的还要好、还要温柔,我怎能不嫁?」 曼楼凝视着她,真挚地道:「我真的希望妳幸福。」 「我会幸福的。」她的语气充满了无比的信心。 「可是妳真的决定辞职跟他回旧金山?」 「对呀,对此我也很不好意思。」她真的对崔经理很抱歉,所以拒绝岫青的提议,而是亲自去向崔经理道歉。「我没有跟她说要嫁给孙岫青,只是跟她道歉,说我要结婚了,要跟未婚夫出国……她很失望,可是还是诚心祝福我。唉,如果我可以作决定的话,我一定要升崔经理当总经理!」 她最后那句话,让曼楼不禁噗哧失笑,「妳呀。」 「这样有没有很像小人得志?」她嘻皮笑脸的问。 「对,妳完全是『小人得志』这句成语的最佳代言人。」曼楼绝对赞同。 「喂,妳还真的落井下石啊!」炊雪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拿小玩具扔她。 「抱歉、抱歉!」曼楼忽然紧紧抱住她,鼻头一酸,「我会好想妳的……」 「我也是埃」她心头酸得要命,吸了吸鼻子道:「唉,为什么我一定得跟他到美国去呢?为什么不是他为我留在台湾?」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那也不用刚订婚就立刻去埃」她轻叹口气,「虽然他说希望我早日适应那里的生活。」 「这样也不错,妳就可以常常跟小丰碰面了。」曼楼眨眨汪汪泪眼,「妳们真讨厌,统统手牵着手嫁到美国,剩下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独自奋战,不知我几时才能够碰到『他』,向『他』求助呢?」 「也许妳可以跟我一起到美国,听说『他』住在华盛顿特区,我可以动用特权和关系把妳安排到『他』那里求诊,然后妳就可以乘机下手……」 下手? 曼楼破滞为笑,「我现在还没有办法这么做,我没有理由到美国长住埃」 「那我封妳为本少奶奶的御用伴读如何?」炊雪很嚣张地道。 曼楼又好笑又好气,「妳活脱脱像飞上枝头变凤凰耶,皇后娘娘,接下来我们这些鸡犬也可以跟妳升天了吗?」 「呸呸呸!什么升天不升天的,我还没有享受到荣华富贵耶。」她笑骂道,「别瞎咒我。」 「抱歉。」曼楼也笑了,跟着好奇地问:「你们几时出发?我可以去送机吗?」 「当然可以,我也迫不及待想让你们两个认识。」炊雪语气雀跃,「还是我们今晚一起吃饭吧?」 「当然好。」她柔顺地微笑。 正如炊雪所盼望的,岫青对她的好友也很尊重、关怀,甚至也问了曼楼需不需要他帮忙介绍那位国际知名的心理医生。 「谢谢你。但是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等我准备好了再说好不好?」曼楼光想就心脏乱跳、手脚抽筋。 「没问题。」岫青温和地对她微笑。 曼楼真替炊雪高兴,她未来的夫婿是个堂堂正正的好男人,不但事业成功还谦冲有礼,笑容更是亲切。 两个好友都得到了幸福,完成了梦想,就剩下她了,她也会对未来充满信心吗? 三天后,他们飞抵美国旧金山。 幸亏炊雪为了自己随时有可能逮到一个亿万富翁,闪电结婚并且出国度蜜月的考量,所以她两年前就去办了护照,否则恐怕还不能这么快就成行哩。 炊雪第一次搭飞机就坐头等舱,她新奇地一下子摸摸这个、一下子摸摸那个,吃了不怎么美味却挺好玩的餐点后,最后还是被过度的兴奋和疲 惫感摆平了,沉沉睡在岫青的怀里。 岫青审视着手上的文件,手臂紧紧将她环拥在胸前,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心满意足。 有谁想象得到?他一个月前再也难耐悲愤冲动地回到台湾,一个月后却带着宁静温暖的心和可爱的未婚妻回美国。 他轻轻替她拨开落在颊上的一绺发丝,低语道:「我父亲看到妳后会很高兴吗?不,我不认为,他从来不是一个容易取悦的父亲,但是妳放心,一切有我,我会保护妳。」 她下意识地窝靠得他更紧,红嫩的脸颊轻贴在他胸前,彷佛连在美好的梦境中也能感觉到他。 长途飞行真的很累。 但是旧金山比炊雪想象中的还要美,这是一个融合懒洋洋慵然气氛和瞬息万变的城市风情,既有浓厚的历史味,又有时尚的现代感,最重要的是,天空好蓝……蓝得好耀眼。 她深吸一口气,彷佛还嗅闻得到一缕雾气的清新和海洋的微咸味。 和她所看过的豪门电影一样,一辆闪亮的黑色轿车去接他们,西装笔挺的司机在看到她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礼貌地对她点点头。 这司机也是华人,她有些松口气,虽然她的英文会话程度还可以,但她还是宁可保险点说中文免得紧张、尴尬。 幸亏岫青也是用中文为他们介绍,「炊雪,这是我们家的司机沈韶华,小沈也是华人移民第二代,人很好。小沈,这位是我的未婚妻,西门炊雪。」 「少夫人。」小沈眼底闪过惊诧,随即恭敬地道。 「你好。」她忽然有点羞窘,想当富家少奶奶跟真的当上是有很大的不同,至少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难适应。「你还是叫我炊雪好了,少夫人听来有点别扭。」 小沈有点求助地望向岫青。 他微笑点头,「就叫名字吧,毕竟我们不住我父亲家,没有那么多规矩。」 「可是少爷……」小沈也很老实,「这样我不习惯。」 炊雪苦恼地抓抓头,「那就随你吧,你叫得顺口就好了。」 不要一到人家地头就找麻烦,她得改掉这个热心过度多管闲事的坏毛玻 「先载我们回家。」岫青温和地吩咐,大手自然牵着炊雪的小手上车。 「是的,少爷。」 坐进舒适的皮椅内,炊雪不禁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怎么了?」他打开小冰箱取出两瓶冰凉的可乐,开了一瓶递给她。 「就像在作梦。」她接过可乐扮了个鬼脸,苦笑道:「也许我这个人穷惯了,坐这么舒服的车子,里头又有小冰箱又有电视,连地毯都毛茸茸的……可是我还是无法放松,没有把我那堆手工带来真是一大失策。」 他听得不禁失笑,「妳别忙了吧,以后有我照顾妳的衣食住行,不需要再辛苦地做手工了。」 前两天他到她在台北的租屋处,一看差点晕倒。干净却堆满了待做的手工,一箱一箱的塑料花和小玩具,还有小星星,一问之下才知道那是她平常拿来做手工兼差赚钱用的。 现在已是二十一世纪,她家居然还堆满古老的手工半成品,她简直比他所见过的任何老太太更像老太太,可是她的辛勤也更教他心疼。 「你不明白。」炊雪轻叹一口气,喝着沁凉的可乐,颇有感触的说:「我可以说是从小做手工长大的,现在忽然叫我不要做,我会觉得日子怎么空出一大堆时间来?很不习惯的。」 果然是贱骨头劳碌命埃 「以后妳可以找个喜欢的嗜好,或是学些感兴趣的东西,例如围棋、插花、学琴……」他看着她眉头越皱越紧,不禁停了下来,「怎么了?」 「不学那些行不行呀?」炊雪光想就冒冷汗。「浪费时间,我宁愿去找工作兼差赚钱。」 他啼笑皆非,「我是要妳找个嗜好──」 「我的嗜好就是赚钱。」她小手一摊,「我的兴趣也是赚钱。」 「放轻松,好吗?」他伸手按摩着她僵硬紧绷的肩膀,「慢慢想,一定可以找出纯粹是娱乐的兴趣来。」 「看电影算不算?」她被他按摩得好舒服,忍不住申吟了起来。「噢,你按摩的技巧真好。」 「多谢夸奖。」岫青却是被她陶醉申吟的娇俏模样撩拨得浑身发热,情不自禁俯过身吻住她。 后车厢顿时陷入一片脸红心跳的宁静与喘息中。 小沈咧嘴笑了。 也该是时候了。 第八章 岫青的家,总共有两层楼,房子洁净明亮又舒适,清新沉静又富男人味的蓝白色调在夏天里感觉分外凉爽,走廊和落地窗边都有着一大瓶美丽芳香的雪白栀子花和红玫瑰,点缀出一抹灿烂。 这就是她未来的家吗?简直像仙境一样。 当炊雪参观完一楼和二楼总共六间卧室、两间起居室与餐厅、厨房、三套卫浴后,最后在他的带领下到日光室──那是一个连接主屋的小屋,用明亮的玻璃天窗筛下丝丝金色阳光,在绿意盎然花香扑鼻的室内有着两张舒适柔软的白藤摇椅,玻璃桌上放了一壶冰茶和一只三层的骨瓷盘子,里头都是可口的小点心和小蛋糕。 她已经见过了身材圆胖、亲切又能干的管家卢太太,两名负责室内整洁的外国女人和一名老园叮 他们对于她的出现先是迷惑,然后是由衷的惊喜和高兴。 「他们看起来都是很好相处的好人。」炊雪拿了一片手工巧克力饼干,咬了一口,被释放在唇齿间的浓厚香甜震撼住了。「哇,这个好好吃哦!」 「卢太太虽然是中国人,但是她对于中西餐都相当拿手。」岫青微笑的说,替她拈起沾在嘴边的饼干碎片。「她做的饼干是得过奖的,喜欢吗?」 「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多做一些让我拿去卖?」她话才说完,就被他轻轻敲了一记脑袋。「噢!开玩笑的啦。」 他又好气又好笑,「最好是。我说过以后妳可以不用再那么辛苦的赚钱了,赚钱是男人的职责,妳就交给我这个丈夫好吗?」 「未婚夫,你现在还只是未婚夫。」她慵懒地伸长双腿,伸个懒腰后朝他灿烂一笑,「搞不好你发现我一无是处后,就会忍不住跟我取消婚约了。」 「妳放心,我会让妳每天光着脚丫子在家里追宝宝,没有时间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他笑吟吟的看着她问:「妳觉得这样如何?」 她小脸红了起来,「喂喂喂,本话题儿童不宜,我拒绝回答。」 炊雪绯红的小脸恁般可爱,他情不自禁想再次偷香,可是安放在墙上的分机电话蓦地响起。 他叹口气,知道打这通电话的人是谁,他随手拿起听筒,「喂!」 「听说你带了一个未婚妻回来。」声音威严武断,果然是他父亲。 「没错。」他表情淡漠,语气平静。 「为什么你没有亲自告诉我?」孙父抑止不住怒气和遭受漠视地低吼道。 「我们刚回到家不久,稍候我会带她过去见您。」话一说完,岫青便挂上电话。 炊雪叼着饼干,迟疑地看着他,「是谁?」 「我父亲。」他在望向她关怀明亮的眸子才发现自己身体紧绷着,不禁微微放松,露出一抹笑容。「待会我们过去那里好吗?不用在那儿吃晚饭,去去就回来。」 「为什么不用在那里吃晚饭?」她忍不住心里的好奇,「毕竟我也算是丑媳妇见公婆,得好好表现一下,给他们点好印象。」 「不用了。」他淡淡地道,揉揉她的头。「妳一定很累了,回来吃完饭早点休息,明天我必须到公司一趟,我会交代司机东尼载妳四处逛逛。旧金山是个很美的城市,非常舒服……妳喜欢吃螃蟹吗?渔人码头的螃蟹很鲜甜,妳可以大快朵颐一番。」 炊雪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话多起来,好似在顾左右而言他转移她的注意力。 「怎么了?」她敏感温和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我该知道却没有告诉我的?」 岫青沉默了半晌,随即深吸口气,「的确应该让妳知道。我父亲目前和他的妻子与女儿住在湾区那里的高级住宅区。」 「他的妻子?你父母离婚了?」她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母亲在我中学的时候过世。雪莉原是我父亲的秘书,十年前他们结婚了。」他刻意没有提到依莲,现在还没有办法决定该怎么介绍依莲。 至少他还未做好心理准备……让她知道他与依莲的感情。 「原来如此。」她安静地想了想,随即嫣然一笑,「你放心,我不会在见面时说出不恰当的话来。」 「不,我不担心妳,只是我父亲脾气不太好。」他无奈地道:「他有些自我中心,总是希望所有人都照他的想法做人做事,也许他会拷问妳的身家背景或是学历,但妳放心,一切有我,我不会让他伤害妳的。」 听起来好像有一点严重哦!炊雪沉吟了一下,很快又耸耸肩,笑咪咪地拍拍他的肩。 「你安啦,我这个人脸皮必要的时候可以厚比城墙,又没什么自尊心,被骂个几句也无所谓啦。尤其他老人家是长辈,做晚辈的被念也没啥大不了的,你不用怕我哭着回家。」 岫青知道她很勇敢、很坚强,是个内心比纤柔外表还要有韧性的小女人,但是他多么希望她能够得到父亲的肯定与疼惜,而非刁难。 他欲言又止,最后紧紧揽着她的肩头,声音低沉坚决道:「我会保护妳的。」 炊雪很感动,但是他会不会想太多了点? 气氛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沉郁古怪。 好似大家都小心翼翼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如履薄冰地害怕稍稍有个不对就会引发大灾难一样。 尤其是炊雪穿着雪白衬衫和牛仔长裙──还没来得及去血拚败家──长发披散在肩后,随着高大的岫青出现在那古典宽敞的中式客厅时。 客厅里有几个仆人恭恭敬敬侍立在旁,而自太师椅上起身,高大清瘦,看起来威武严肃的灰发中年男人,锐利的黑眸里彷佛闪过了一丝什么。 那是渴慕思念的光芒吗? 不管那是什么,那一缕温情很快消失在这位年约六十的严肃男人眼底。 站在他身旁的是个金发美女,风姿绰约,但明显也有五十岁了。炊雪注意到金发美妇眼神友善欢迎中夹杂了一些些不安。 好像她比他们更紧张,更害怕说错话做错事。 她怕岫青吗?为什么? 「爸。」岫青开口唤了一声,随即对满眼热切讨好的雪莉点点头,「妳好。」 孙云山闷哼,显然不甚满意,随即瞇起如鹰双眼上下审视着清秀未化妆的炊雪。 他眼底浮起一抹放心和赞赏,幸亏儿子不是带个穿鼻环、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痞子女,或是长发掩住半边脸,整个人黏在他身上的艳女。 眼前这个女孩很好,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笑容满面神态自若,最重要的是,她是个东方女孩。 他松了一口气。 「喂,你不说点什么吗?」炊雪用手肘轻推下他,暗示道。 岫青心不甘不愿地牵着她走近父亲和雪莉。可恶,他原想站在门口打个招呼就走的,现在只好被迫多做逗留了。 依莲不在吗?她是否跟着新婚夫婿甜甜蜜蜜到公司去了?或是还在床上翻云覆雨卿卿我我? 他无法控制满心嘲讽的冲动。 「爸,这是我的未婚妻炊雪。」他眼里不由自主闪过一抹温柔笑意。「她复姓西门。」 「西门吹雪?!」果不其然,孙云山忘记要板着脸,惊异地睁大眼睛。 好吧、好吧,至少这是一个充满友善有趣的开场白。炊雪漾开一朵笑,主动上前抱住孙云山。 「未来的爸爸您好,我是西门炊雪,以后还请您多多关照。」她可以感觉到他身体紧绷却又立刻放松的反应,不禁暗暗一笑。 「炊雪?」岫青简直不敢相信她扑上去抱他父亲,不怕被一口咬掉脑袋吗?他已经有心理准备对抗父亲的咆哮。 可是父亲居然没有生气?! 「呃……乖。」相反的,孙云山似乎有一丝羞赧,僵硬地伸出手迟疑地拍了拍炊雪的头,待她笑嘻嘻站直后,追问道:「妳真的叫西门吹雪?」 「对,但不是吹口哨的吹,是炊烟的炊。」她笑着解释。 「好名字。」他清了清喉咙,不自在地读道。 瞧,孙岫青果然是太紧张了吧?他爸爸没有想象中难搞呀。 炊雪笑吟吟地转向那位满脸感动的金发美妇,用不是很流利,但勉强听得清楚的英文道:「妳好,妳一定是美丽的雪莉阿姨了。妳跟岫青说的一样亲切漂亮呢。」 雪莉呆住了,傻傻地看着岫青。 孙云山也愣住了,没料到会有这种情形出现。 西门炊雪! 岫青咬牙切齿,一时气结。 他几时说过这样的话来着?这小妮子居然眼也不眨一下就撒下漫天大谎。 「真的吗?」雪莉忘情地上前抱紧炊雪,不禁感动得哽咽了。「谢谢妳的赞美,还有岫青……我、我真的太高兴了。」 他紧绷的心口有一丝松动,但又立刻别过头,不愿意亲眼见这一幕。 他回去后一定要掐昏这个好管闲事的西门小妮子。 她以为她在做什么?扮演天使撮合好这冷漠疏离的一家人吗?他们之间的问题比她知道的严重得太多,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没有人想要改变目前被冰山铁篱深深阻隔开的关系。 因为那最安全、保险,对每一个人都好。 炊雪和雪莉拥抱完毕后,开心地跑回未婚夫身边,嫣然笑道:「我忘记把礼物拿进来了,可以请你帮我拿一下吗?」 「什么礼物?」他先是一愣,随即拧起浓眉,「炊雪……」 「拜托、拜托。」她双手合十,小脸无比诚恳祈求。「好心的大爷请帮失忆的小女子这个大忙吧,我真的忘在后座了。」 他们是开跑车来的,原来这个丫头早有预谋,把礼物偷塞到后座? 岫青胸口因愠怒而微微起伏,但是怎么也无法拒绝她一脸央求的可爱表情,只得低咒着大步走向门口。 等到他带着那两个该死的礼物回到屋里时,发现炊雪已经大剌剌地坐在红木餐桌上,恬不知耻地扒着饭了。 要命!他说过不会在这里吃饭的。 他瞪着那个吃得鼻头沾着饭粒,还不知死活地仰起小脸对他灿笑的小妖女。 她绝对是个小妖女,来了不到十分钟就扰乱了他一贯的回家习惯,通常他到父亲家绝对不会停留超过五分钟,尤其在发生依莲的事情后,但是他这个可爱又可恶的未婚妻却把他搞得如今进退两难的困境。 「岫青,快过来吃饭。原来雪莉阿姨会讲中文耶,她也做得一手好中国菜,快来、快来。」炊雪假装没看见他杀人般的神情,兀自装疯卖傻耍白痴。「我不敢不等你来就开动,所以尽扒白饭。」 气氛这么僵,如果不靠她炒热场子,她怕自己会变成北极拔掉毛的白熊──好冷。 「妳还有不敢的事吗?」他淡淡的语气底下是冰川般的冷峻。 「不要这么说嘛,我就不敢惹你生气呀。」她故意对他瞇眼一笑,拍拍身边的座位。「请坐,相公。」 他只好僵硬地坐下来,完全不想看坐在对面的父亲和雪莉震惊而忍笑的表情。 Shit! 单是这样还不足让她放过他,炊雪迫不及待为他夹菜,「这个应该很好吃,雪莉阿姨,是什么?」 「冰糖子排。」雪莉怯怯地瞄了眼岫青铁青的脸,深为这个善良却大胆的女孩捏把冷汗。 「是冰糖子排耶!」她摇头晃脑满脸赞叹。「好菜呀好菜,你试试。」 这下好了,连他都变得像个大傻瓜一样。 岫青开始怀疑自己会不会是娶错人了?或者炊雪还没从时差中调整好,才会有这种不正常的举动? 但是面对她明亮澄澈的双眼,他只好低头吃掉那块冰糖子排……该死的!比他想象中的好吃。 他干脆端起饭碗,大口扒着饭咀嚼,愤怒又邪恶地想着今晚该怎么好好惩罚她。 让她明天连床都下不了如何?嗯哼,他喜欢这个念头。 岫青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看在孙云山的眼里不禁震撼又感触极了,他从来不敢妄想儿子居然会有在他面前笑的一天。 事实上,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看过儿子笑了,尤其在他上次恶狠狠地甩了岫青一个耳光,要他从此对依莲死心后。 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和痛楚在胸口熔蚀燃烧开来。孙云山知道自己并不是个好相处的父亲,他爱儿子却又不知该如何表达出来,只懂得用中国严父传统的训斥与要求方式去要求儿子,要他成为人上人……但是到最后,他却也用长年的疏离将儿子放逐到了远方。 他想起岫青小时候白白胖胖的模样,成天兴奋又口齿不清地爸爸、爸爸叫着他,在他脚边团团转。 孙云山鼻头不禁一酸。 是他的错,他从来就没有耐性当一个善于倾听、忠于陪伴的好父亲。 曾经他以为他们父子俩的关系会这样越走越远直到他老死,没想到这个朝阳般的年轻女孩带来了一丝曙光。 「这个酱爆大虾也很好吃。」炊雪忍不住舔掉指尖的酱汁,讪讪一笑,「对不起,真的太美味了。」 毕竟是豪门,她得谨记尽量在长辈前遵守礼节,否则只怕她豪门媳妇当不了三天就被扫地出门,理由是「毫无规矩、乱七八糟」。 「不要紧。」雪莉像是很高兴自己的手艺有人欣赏,还吃得津津有味。「妳多吃点,妳太瘦了,是因为减肥吗?身体最重要,没必要为了身材失去健康。」 她还来不及回答,慢条斯理喝完一口鸡汤的岫青已经冷冷接口。 「是吗?雪莉,妳至今不是尚未放弃三餐吃色拉、喝开水?」 「岫青──」炊雪倒抽凉气。 雪莉畏缩了下,孙云山勃然大怒,眼看气氛即将演变成火爆的场面,炊雪当机立断开口。 「岫青,礼物。」她小手朝他伸去。 他咬了咬牙关,强忍怒气把两个包装高雅的小盒子递给她。 孙云山只得捺下欲发作的怒火,哼了一声。 雪莉看起来有一丝仓皇失措与忐忑;看来不知道当这对父子的夹心饼干已经多久了,真可怜。 炊雪小手在桌子下方搭上他紧绷的手臂,仰头对他抚慰鼓励地一笑,对他眨眨眼睛以表暗示。 别生气了吧。 岫青缓缓吁口气,眼神有一丝无奈,浑身绷起的肌肉微微松弛了些。 「是炊雪准备的礼物。」他开口,平静地澄清此事跟他无关。 孙云山眼神一黯。 「爸,雪莉阿姨,这是我一点小小心意。」炊雪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不知道该买什么,也没有钱买很名贵的东西,所以这是我自己做的,希望你们不嫌弃。」 「别这么说,我一定会喜欢的。」雪莉连忙表示。 「有这份心意已经是最好的。」孙云山拆开自己那份礼物,止不住心头的悸动和阵阵暖流。在看到盒底静置的那只剔透玻璃圆球里,数不清的金色小星星时,不禁一愣。「这是……」 「据说折小星星送给心爱的另一半是代表爱与相思,若折给长辈则象征发自内心满满的祝福。这里有一千颗金色小星星,是给爸爸的一千个祝福。」她甜甜一笑,真挚地道:「祝你身体健康,心情愉快,福气满满,长命百岁,永远幸福。」 虽然是毫不贵重的礼物,孙云山却忍不住热泪盈眶,感动极了。 「谢谢。」他老脸满是欣慰,「我一定会好好珍惜它。」 饶是岫青心绪不佳,但他看着炊雪的眼神不禁漾动着一抹深深的柔情。 他忽然……不那么生气了。 「噢,我的天啊!」雪莉则是在打开自己的礼物时,诧异惊喜地低呼一声。「这好美。」 炊雪洋洋得意地起身走到她身后,指着盒里的东西说:「这是我自己一颗一颗烙上去做出的发簪哦。」 这是她去年在接做水钻项链和水晶首饰的手工时,训练出来的特殊能力。 雪莉惊叹地拿起那支簪身银亮光滑,簪头却用彩色水钻做成娇柔的茶花,闪映出丝丝时尚的璀璨与浓浓中国风情。 「我猜想妳可能用得着,我帮妳好吗?」炊雪热心地接过发簪,替金发及肩的雪莉绾起一个典雅动人的发髻,水钻茶花和她的金发相映成辉。「爸,你觉得怎么样?」 孙云山赞赏的点头,「好看。」 炊雪任务完成,继续蹦回原位大吃特吃,还拉了拉看傻眼的未婚夫,「嘘,别去看人家在眉来眼去啦,会长针眼的。」 「西门炊雪,妳真是……」岫青总算移回视线,又好气又好笑地道:「天才小妖女,妳存心把我的生活搞得天翻地覆吗?」 「别这么说嘛,我没有那么好啦!」她夹了一块东坡肉给他,「快吃、快吃,吃饱后来玩牌吧,刚好四个人。」 「西门炊雪!」他脸都黑了。 「哈哈哈,放轻松,放轻松。」她学起好友小丰的口头禅。 他话自齿缝间迸出来,「我是很轻松。」 否则他早就翻脸拂袖走人了;也不知怎地,他对她居然有无比的耐性与包容。 所以他忍耐到一顿饭吃完后,当炊雪主动跑去帮忙雪莉洗碗时,不禁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家里有这么多的佣人,几时轮到她俩去洗碗?雪莉又是想借机向他表达什么? 她有决心做好一个贤妻良母吗? 在许多年前,这些事早就跟他无关了。 「这一次的……很不一样。」孙云山迟疑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岫青背脊一僵,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所以?」 「我很喜欢她。」孙云山连忙解释,没有发觉自己口气软化了不少。「你对她是认真的吗?」 「我曾经带别的未婚妻回来过吗?」他冷冷地道。 「没有。」儿子虽然女人缘好得不得了,但是极有原则,不是那种喜欢带不同的女人回家炫耀的男人。「如果是她,那很好。」 「我不是带她回来征求你的同意。」他淡淡地道:「但还是感谢你的『认同』。」 孙云山不悦起来,但又感到一股深深的悲哀。 他们父子谈话非要如此剑拔弩张不可吗?他知道绝大部分该归咎于自己,可是…… 「炊雪,我们该走了。」岫青对边擦手边走进客厅的炊雪扬声道。 心里燃烧的怒火还是压抑不住,孙云山脸色一沉,「你是想让我下不了台吗?」 岫青再次转过头,眼神疲倦而嘲讽,低沉道:「半年前,你已经表示得很清楚,你只有一个女儿、女婿,没有儿子,除非我结婚。所以我订了婚有义务来告诉你,你在半年前已经做出选择,我虽然订婚,但也不再是你儿子。」 孙云山脸色霎时苍白若纸,身子微微一晃,「岫青,你……」 「炊雪,我们走吧。」他这次不再迟疑,坚定的抓过她的手就往外走。 「可是我们……」她只来得及回头跟孙云山和走入客厅的雪莉道别。「爸,雪莉阿姨,我们先回去了,改天再来看你们,再见。」 「开车小心哪!」雪莉走到丈夫身边才发现他在颤抖,不禁脸色一变。「云山……」 「我没事。」他粗喘了几口气,眼眶湿热。 可是危机尚未解除,因为一个更大的炸弹在他们面前炸了开来。 岫青和炊雪在门口碰见了甫自外头走进来的依莲。 「我的天啊!」雪莉捂住嘴巴,失声低叫。 孙云山也跟着紧张起来。 岫青在见到美丽的金发俏佳人时,整个人一僵,眼神闪过复杂的光芒,有着渴慕、、心痛、嫉妒、背叛…… 炊雪奇怪地发现他的手微微颤抖,直觉一阵寒毛竖起,警觉地望向那个简直是金光灿烂的美女。 她的身材不高,跟自己差不多,但是秾纤合度丰胸细腰翘臀,那件香奈儿洋装穿在她身上显露出诱人的风情,教人看得一颗心怦怦直跳。 而那头金发……天啊,像是纯金的织锦缎一样光彩闪亮,直披散到她腰际。 炊雪这才明白,为何金发后头要加尤物了。 这个美女活脱脱就是个迷人的尤物,却又带着微微的天真之色,这种集合女人与女孩的魅力最难抗拒了。 所以她的未婚夫才会看得连眼睛都不眨吗? 炊雪胸口蓦地细细抽疼了起来,像是有谁残忍地挥舞火鞭从她心上烙烫过。她心酸到很想杀人,这种滋味就叫嫉妒吗? 「岫青哥。」金发尤物也会讲中文,她仰起美丽小脸轻音微颤,泪眼婆娑。 「我们的确该走了。」炊雪涩涩地道,用力拉了下岫青,但他却没有动。 他高大的身子连晃都没晃一下,目光焦距根本就不在她身上,完完全全定在金发尤物上,好似连他的灵魂也出窍了。 就在炊雪咬着下唇开始考虑狠狠踹他一记小腿时,岫青忽然开口了。 「依莲。」他的声音里有无限的思念和痛楚。 「岫青哥。」依莲原本还不敢尽释自己的情感,可是就在他这声低唤后,她再也控制不住地冲进他怀里。「岫青哥,我好想你……你知道我天天都在想你吗?我很抱歉我居然那样地伤害你,对不起……」 压抑了半年的愤怒受伤和相思与落寞狂涌而出,岫青紧紧拥抱住她,这个熟悉的柔软芳躯和栀子花香水味── 好了,够了! 就在他想也不想地松开她的手,选择抱住那个金发尤物的那一瞬间,炊雪心痛到再也不想看着她心爱的男人和一个美女搂搂抱抱,而且看情形还像是旧情复燃! 剎那间,她忽然哀伤地发现……她从来没有真正的了解这个男人过。 他有很多个旧情人吗?他真的爱自己吗? 不管怎么说,此时此刻、此情此景都教她再也无法忍受。 当那金发尤物抬起头吻住他时,炊雪紧绷的理智咱地一声断折了,她二话不说越过他们冲向外头的黑暗里。 没有人发现,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岫青和依莲身上,他们又是恐惧又是惊惶又是忐忑。 老天,半年前的梦魇又要重来了吗? 第九章 跟电视和小说演的不一样。 完全没有人追出来,她心爱的未婚夫没有,她两个小时前认的爸爸也没有,甚至连雪莉阿姨也没有。 走在冷清的街道上,炊雪震惊过度的思维已经麻木了,但是依旧无法抑止发自内心的那股悲哀。 可能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她不见了。 这个认知比他们没有追出来找她,更教人感到受伤和痛苦。 她想笑,因为这一切实在太可笑了,夸张离谱得编成剧本都还会遭人质疑、被人唾骂,世上怎会有这样的情节? 但是人生太多光怪陆离的现象是连电视剧都演不出来的,就像现在。 她自信满满地随着豪门未婚夫回到美国,原以为从此以后一切幸福快乐、顺心如意,可是在到美国的第一天,她的美梦就变色了。 至今她还不知道到底美梦是怎么死的? 岫青和那个叫依莲的是怎么回事?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笨蛋,他们当然是恋人,否则怎么会吻得那么缠绵?」她小脸闪过一抹讽刺,随即浓浓的悲伤与痛苦爬上心头。 她想尖叫,想痛哭失声,可是她的心已经疲倦到无力动弹了。 炊雪觉得好冷,好冷,抬头环顾四周屋里点燃温暖灯火的高级别墅,看见高大的绿树在黑夜中随风轻遥 她此刻深切感觉到什么是人在异乡孑然一身。 最后,她疲 惫地坐在路边树下的白色行道椅上,瞪着自己的鞋尖发呆。 她隐隐约约感觉到有车子疾驶而过,车前灯一闪而过,随后是刺耳的戛然煞车声。 「炊雪!」岫青喘息着大叫,迅速奔近她身边。「感谢老天,我终于找到妳了。」 她浑身微一战栗,热泪就要夺眶而出,用尽全部的力气才抬起头,面无表情地武装着自己。 「找我做什么?」她望入他焦急心疼的眼里。 「妳在生气?」他微微愕然,「为什么?」 她沸腾的怒气险险冲胸而出,「你问我为什么?好吧,我想想,我为什么在生气……也许是因为我在气我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白痴、笨蛋、低能儿。」 「妳为什么这么说?」他诧异道,伸手就要将她揽入怀里。「妳当然不是。我们快回去吧,外头有点冷,妳的脸色好苍白,手也冰凉得要命。」 她觉得快要爆炸了,快要疯掉了,他怎么能够在和那个金发尤物拥吻完后还装作根本没有发生什么事的样子? 难道美国的风俗习惯真的和台湾差那么多?是她在大惊小怪? 「我觉得你可以约依莲一起回去,至于我,我要回台湾。」她冷冷地道。 平常她最看不起醋桶,但是现在她才知道醋意和嫉妒会浓到酸死一个女人。 「依莲?」岫青恍然大悟,脸上瞬间闪过一抹仓皇和尴尬,随即解释道:「她是我妹妹,也是雪莉的女儿。」 「依莲是你妹妹?!」炊雪呆住了,剎那间又想狂笑又想吁气,最后她难堪窘然到忍不住捂住脸蛋,「噢,我的妈呀──」 她居然跟他的妹妹吃醋?还差点为此哭回台湾?世上还有比她更没脑袋的大醋坛子吗? 「我们可以回家了吗?」他看起来有些狼狈,良心不安地牵起她的手。「别胡思乱想了,回家休息了好不好?」 他和依莲之间并没有表面所说的那样单纯,尽管那一切都过去了,事情已成定局,但是……他还是没有办法面对自己的内心,没有办法面对炊雪澄净明亮的大眼睛。 毕竟他曾经深深爱过依莲,刚刚再见面时,他激动得几乎不像是平常的他。 也许这段感情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深,还要伤他至重,以至于他已经拥有了可爱的炊雪,却还是无法坦然地面对依莲。 「我很像白痴,对吧?」炊雪不好意思地抹抹眼角,觉得自己好呆。 太过爱一个人就会这样疑神疑鬼的吗?才会把他们兄妹间打招呼的亲密方式误认是旧情复燃? 虽然他们俩抱得也太紧了点,吻得也太火辣了点…… 停!不准再乱想了。 炊雪深吸一口气,总算释然地笑了。 「妳绝对不是个白痴。」岫青温柔地以额轻抵着她的额头,无声地喟叹。「对不起。」 「干嘛跟我对不起?」她双手环上他的颈项,幸福的感觉又回来了,她嫣然一笑道:「下次我保证一定不胡乱吃飞醋。我真的想睡了,今天好累……」 大悲又大喜的刺激实在太强烈了,她的心脏可受不了天天这样。 他轻轻一笑,轻松地将她拦腰抱起。 「岫青……」她惊呼一声,更加紧揽着他的脖子。 「我们上车吧。」他动作轻柔,好似完全没有感觉到她的体重。 这就是嫁个猛男老公的好处,随时都可以被他抱来抱去,一点都不用担心自己太重。 炊雪偷偷地笑了,开心地将小脸藏在他温暖肩颈处。 呵,幸亏她的美梦没有真的变色。 炊雪在柔软的大床上足足睡到中午才醒来。 岫青一早就到公司,临出门前还特地交代大家不能去吵她,让她睡到饱、睡到自然醒。 如果可能的话,她还真的很想睡到翻过去,问题是她胀痛的膀胱可受不了,在中午十二点半时激扰得她不得不爬下床,半闭惺忪睡眼地走朝浴室走去,却发现撞上一堵衣柜门。 「哎哟!」是这阵疼痛惊醒了她,她睁开眼睛,茫然地环顾四周。 宽敞舒适淡绿和橘黄色系的大房间……噢,是她「婚前」的睡房。 她只得凭昨晚的印象摸到一扇光滑的门扉,一推开果然是精致高雅的全套卫裕 在愉悦地纡解了生理上的窘迫后,她按下冲水马桶,迷糊地盯着大镜子里映现的自己。 她睡醒的模样真不好看,长发乱成一团,还边打呵欠。 奇怪,她以前怎么没有注意到自己会睡得这么沉,醒来的时候还呈现半发呆状态,未能迅速进入情况? 也许是因为,她终于不用再为紧凑的工作与生活奔波了吧。 而且昨晚太累了,她甚至没有想念在睡前先做半小时手工的习惯。 炊雪在梳洗完毕后总算比较有个人样了,神清气爽地拉开衣柜门,瞪着柜子里满满的华服发呆。 然后她冲动地把所有的大衣柜都打开── 外出服、居家服、洋装、丝质衬衫、线衫、长裙、短裙、长裤、七分裤、名贵牛仔裤……甚至还有全套搭配的丝巾、帽子与皮包。 呀!他是什么时候准备的?又怎么知道她的尺寸? 但是他的品味真的很好,她爱怜地抚过每件衣裳的质料和剪裁,都是又轻暖又淡雅宜人。 幸亏他不是想把她打扮成芭比娃娃或是美艳娇妻。 一想到金发的芭比娃娃,她的笑容一僵。 「讨厌,我怎么又想起他跟依莲了?」她骂着自己,「西门炊雪,妳到底在乱想什么?他们是兄妹呀。」 但为何昨晚那一幕始终在她脑海里浮现,挥之不去? 炊雪甩了甩头,不去管了。伸手取出一件CD衬衫和牛仔裤换上,舒服愉快地下楼。 好饿哦!她饿到可以吃下一头牛。 「孙先生,依莲小姐在二线。」 秘书佛斯太太通知他,脸上有一丝紧张。 岫青放在计算机键盘上的手指蓦然一顿,不着痕迹地深吸了口气,「谢谢。」 他拿起电话,揿下发亮的二线钮。「有什么事吗?」 「岫青哥。」依莲甜美的声音响起,随即幽幽地唤道:「Howard……Imissyou。」 他一震,心头滋味复杂万千,说不出是喜是悲、是苦是甜。「现在说这样的话,不觉多余吗?」 依莲哽咽一声,改用中文道:「对不起。」 她知道继父和岫青虽然已入了美国籍,又在美国拥有庞大的事业,但是他们骨子里还是传统的中国人,也习惯用中文交谈,尤其是一家人在一起的时候,这象征某种牢不可破的关系和感情。 听见她的哽咽声,他的心又软了下来,温和道:「妳找我有什么事?」 「我现在在楼下的咖啡座,你可以过来吗?我想跟你谈谈。」她柔声央求。 不,不要答应,他现在已经是有未婚妻的人了,他必须要对炊雪忠实与负责,这是男人的承诺。 「拜托……难道你真的有了未婚妻就不要我这个妹妹了?」依莲又哭了。 妹妹……他想起依莲娇憨俏皮的模样,不禁深深叹了一口气。 好吧,总不能连兄妹都没得做。 「我马上到。」 想到那间他们俩都很熟悉的丹尼斯咖啡厅时,心头感触更深了。 过去十年他们曾约在这里喝过无数次咖啡,笑谈人生、未来,还有对彼此的情意。 但是自从夏克出现,一切都改变了。 夏克是依莲八个月前一见钟情的保险公司经纪人,两人在认识两个月后就闪电结婚…… 岫青的脸色因回忆而冷硬了起来。 无论如何,现在景物依旧,但人事全非了。 岫青一走进充满旧金山慵懒风情的丹尼斯咖啡厅里,一眼就见到那个美丽的身影,但是她却在室内戴着墨镜。 他本能警觉,沉着地走近她,在她对面坐下。 「Espresso?」依莲笑问道。 「不。」他眼神平和沉稳,对服务生道:「一杯曼特宁咖啡。」 她微敛起笑容,「你什么时候改喝曼特宁了?」 他心一动,想起在台北兀儿德CoffeeBar里喝过的美味曼特宁,在炊雪嫣然慧黠的笑颜中,滋味更加曼妙动人。 想起炊雪,他的唇畔不禁扬起一朵温暖的笑容。 依莲恐慌地看着他,从没想到自己会感到无比的嫉妒与恐惧──她恐惧永远疼着她、宠着她的岫青会转移对象,她在他的心里再也不是唯一了。 「我想离婚。」是惊恐令她冲口而出。 岫青一震,旋即浓眉蹙紧,以为自己听错了。「妳说什么?」 「我要跟夏克离婚。」她伸手摘下墨镜,露出泪光莹然的红肿眼睛。 昨晚她哭了整整一夜,在她看见他身边真的有另外一个女人,而不是纯粹吓唬她的之后。 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爱上别的女人?还真的要娶她? 那个不起眼的中国女人还牵着他的手,笑得那么灿烂,好像……好像他们俩多么相知相属。 该死的!事情不可以变成这样! 「你们的婚姻才维持半年。」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却也不免心下侧然。 她哭了,眼睛又红又肿的,是因为他和炊雪吗? 「半年已经足够让我看清那个混蛋的真面目了。」她忍不住哽咽哭诉,「我怀疑他根本就是看上我的钱而已,他对我所有的柔情蜜意全都只是为了钱,是真的!」 「你们当初非常相爱。」他苦涩地道:「至少妳是这么认为。」 「我错了,行吗?」她愤然落泪,激动道:「他根本就是个穷光蛋,在工作上也没什么表现,成天就是想跟我在床上sex!sex!sex!可恶,我厌倦得要命,他还拚命想表现……生命中不只是性好吗?」 岫青身体往椅背一靠,不知怎地,心里有股想笑的冲动。「你们俩谈过彼此的歧见吗?」 「没什么好谈的,他还求我不要离开他。」她厌恶地撇撇嘴,不屑道:「我真不知道半年前我是着了什么魔,怎么会以为我爱上他了?他根本就是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人,一点都不像你。」 他的心一紧,脸上笑意消失。「不要再这么说。」 「为什么?」她再也不愿掩饰满心的悸动和冲动,涂着鲜红蔻丹的小手搭在他的手背上。「为什么?你曾经是那样疯狂地爱着我,甚至为了我不惜跟爸爸起冲突,你忘了吗?」 「我没忘。」他眼底凝蓄着过去回忆的层层阴霾,还有那鼓荡在胸中撕裂般的痛苦。「但显然妳忘了要我祝福妳,并且永远不要再打扰妳。」 那些日子他遭受爱人与亲人双重背叛,像遍体鳞伤的猛兽般在绝望的牢笼中团团转,嘶吼着,哀号着,也无人看一眼。 他永远~~永远不会忘记那种滋味。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那时中了什么魔,居然那么残忍地待你。」依莲犹如捱了一记闷棍般,畏缩了下。 他努力咽下因回忆激起的酸苦与厌憎烦闷,深吸口气道:「依莲,我已经订婚了,很快就要结婚。」 「但是你还没结婚……就算结婚了也可以离婚,我不希望你和我一样铸下大错。」 铸下大错…… 他脸色微微苍白,声音紧绷地道:「我和妳不一样。」 「我对不起你,让你在伤心之下离开美国,我甚至连通问候的电话都没有打给你……」她美丽的碧绿眼眸泪光盈盈,「在你走了之后,我才知道原来我爱的不是夏克,对他,我只是因为新鲜和好奇,我以为那种感觉就是爱……」 「别再说了。」他喝了一口曼特宁,感觉到又苦又涩的味道充斥唇腔间,然后慢慢、慢慢地渗透进他的心里。 「我不能不说。」她紧紧握着他的手,绝望道:「好不容易将你盼回来了,却听到你订婚的消息,我疯狂飞车赶回家,看见你牵着一个陌生女人的手……你知道我当时心如刀割吗?」 他知道,他也看见她眼里的泪了,可是就在她吻住他之后,他却奇异地感觉到掌心好冰凉空虚,轻推开她回头一看,才发现炊雪已经不在他身旁。 在那一剎那,他完全停止呼吸,心跳也几乎停止。 也许他对炊雪的喜欢还没有到达爱的程度,但是他绝对不能对不起她。 「我们之间已经是过去式了。」他凝望着她,在半年前,他渴望她渴望到心痛,如果她愿意朝他伸出手,即使要对抗全世界他也要牵住她的手。 但是现在情况已经不一样了,他对她的爱依旧隐隐撕扯着他的心,但他却不能弃另一个深爱自己的女子于不顾。 如果是在半年前……不,就算是在一个月前,当他还未遇到炊雪时,或许他俩能够重拾旧爱。 现在已经迟了。 「你不爱我了吗?」她不相信,硬将他的手掌抓着贴靠在自己温暖丰满的胸口。「听听我的心跳,感觉我的心跳……你看着我,告诉我你真的不爱我了?你敢吗?能够吗?」 岫青直视着她充满泪水与爱意和渴求的眼眸,完全说不出话来。 他怎能说得出?这十几年来的点点滴滴在他心底缠绕着,说不爱她,根本是个欺骗自己的大谎言! 可是他现在已经没有资格爱她,他已非自由身了。 「我爱妳,但是我不能离开炊雪。」这也是发自内心最深挚的声音,他轻轻地道:「我不能没有她。」 是她将他自黑暗与痛苦中拉了出来,用她的笑和快乐驱尽他身上的阴霾与愁郁,是她将阳光重新带回他的生命里。 依莲震惊地望着他,「不。」 「我该回公司了。」他将曼特宁一口饮尽,强迫自己抽回手。「妳也早点回家吧,不管怎么说,妳现在还是有夫之妇。」 他高大英挺的身影消失在她眼前,依莲沮丧气苦地留在原地,不敢相信他为什么不肯要她?就因为她还是有夫之妇? 等等……她猛然抬起头。 「因为我没有展现我的决心,我根本还没有离婚,所以Howard还不敢相信我的爱。」她一扫满脸懊丧,兴奋地站了起来。「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这次,她会积极地争取他的爱的! 不管阻挡在前头的是谁。 第十章 炊雪坐在渔人码头某一处的雪白桌子边,看着海鸟和艘艘快艇与船只,还有那蓝到耀眼清新的天空与朵朵白云,以及忙碌热闹欢乐的旅客和渔人们。 海风徐徐拂来,真的好舒服。 她轻闭上双眼,感觉到脸被凉风扑面的轻痒感,不禁心满意足地叹了一口气。 卢太太怕她会冷,所以特意交代她得戴帽子穿件外套,她听话的戴了蓝白相间的大顶水手帽,却只带了一条桃红色的披肩。 这里真的好棒,如果岫青也在她身旁就好了。 她忽然强烈地想念起小丰、曼楼与爸妈,如果他们现在也在这里,那就更好了。 风景美得令她想要和最爱的人分享。 满桌的螃蟹和澳洲小龙虾美味得她舌头都快吞下去了,但价钱并不便宜呢,一只大螃蟹就要美金十九块多,可是老好人司机东尼二话不说就掏出钱买了一大堆,还笑着说是老板出门前给他的,要他负责帮夫人买单。 岫青想得真周到,否则以她现在身无分文,皮包里两三千块的台币也不知该去哪儿换美金才好,真的有可能会面临没钱用的窘态。 「东尼,你也一起吃好不好?」她对着身后的东尼,用不太流利的英文道。 「不,那怎么行?」东尼连忙摆手摇头。 「坐下来吧。」她叹了一口气,眼中有着满满的寂寥。「你没有发现我很寂寞吗?我从来不知道,独自坐着面对美食也是一种痛苦。」 现在的她很悠哉、很清闲,却觉得不知是因为天生劳碌命还是怎样,总觉得这样傻傻地坐着不做手工,不工作好奇怪呀。 东尼看着她,关切地问:「需要我打电话给老板吗?」 「不用了。」她摇摇头,挤出一抹笑。「我只是觉得自己一个人很无聊,很寂寞。」 「妳没有朋友或亲人在美国吗?」 「没有……」她忽然想到一个人,眼睛一亮。「有!我有个好朋友在西雅图,或许我可以打电话给她。」 「她一定会很高兴与妳碰面的。」东尼微笑道。 「对呀。」她雀跃地跳了起来,快乐地说:「那我们赶快回去吧,顺便把这些新鲜螃蟹、龙虾包回去给大家吃。」 「夫人……」 「来啦,快点帮我打包。」 东尼情不自禁地笑了,这个未来的夫人还真可爱,幸亏老板的未婚妻是她。 他们嘻嘻哈哈地打包食物回到家,不出所料的惹来卢太太他们一阵惊呼,不过在炊雪的坚持下,大家还是一起把如小山的螃蟹和小龙虾吃光了。 这种一家人般的欢乐气氛正是炊雪要的,这样螃蟹啃起来才香嘛! 就在她被老园丁的笑话惹得哈哈大笑时,一个熟悉的低沉男声响起── 「这么开心?有什么趣事吗?」 她循声回头,眉开眼笑的说:「嗨,你回来了?不过你晚了一步,螃蟹都被我们吃光了。」 卢太太等人看到老板回来,连忙起身迅速整理那堆蟹壳,擦桌子的擦桌子,还有人盛来一盆洒上柠檬片的水来给她洗手。 哇,活脱脱是宫廷后妃的待遇耶。 「好吃吗?」岫青一看见她,眼神立刻柔了,走近她身边轻吻了下她的唇,但她却笑着躲开。 「哎哟,我现在满嘴都是螃蟹味,不好啦!」她随手拔了日光室里栽植的小小覆盆子往嘴里丢,酸酸甜甜的香气登时充满口腔。「好了,现在来吧!」 他被她的动作逗笑了,爱怜地摸摸她的头,「今天好玩吗?妳去逛了哪里?」 「就去渔人码头。」她笑咪咪地说:「那里真的很漂亮,蓝天白云,害我也想要坐船出去玩。」 「我们有私人游艇,改天放假一起出海。」他坐入她身边的椅子上,温柔地替她拨开落在颊边的发丝。 因依莲的话而纷纷扰扰的心绪在见到炊雪的瞬间,烦躁与苦恼统统消失无踪,波动的心也平和宁静了下来。 她总是有这种奇妙的魅力,只要她嫣然一笑,他就彷佛看到春天到来,一切都好转了起来。 「好好喔。」她满脸向往,「可是你几时才放假?」 他微微一笑,「今天是星期一,到周末吧。」 「还要那么久喔?」炊雪叹了一口气,扮了个鬼脸。「我可能会在家里无聊至死吧。」 「东尼会载妳四处走走的。」他语气疼宠地道。 「我想请问你一件事。」她忽然认真地问。 「嗯?」他黑眸里浮现一丝兴趣,「想问什么?」 「美国这边有没有征家庭代工这种东西?」她热切地倾身向前,「比方说黏黏玩具,折纸盒子,或者是……」 他又好气又好笑,脸色一沉,「不准。」 「那就是有啰?」她跃跃欲试。 「没有。」他暗叫失策,应该一早就根绝她的念头的。「相信我,真的没有。」 「骗人。」炊雪斜睨他一眼,似笑非笑。「你怕我看到广告跑去应征代工对不对?」 「妳不是答应我别再辛苦的做手工了吗?」他苦恼地对她皱眉头,「不如这样吧,如果妳嫌无聊,明天我帮妳报名绘画班。」 「有钱赚的吗?」她眼睛倏亮。 「是去学!」岫青按着隐隐作疼的太阳穴,笑斥道:「只要妳去上,我给妳钱,一堂课一千块美金如何?」 哇塞!一堂课就可以赚三万多块台币耶。 她先是心头一热,随即冷静一想,啐!那还不是自家的钱?这样赚哪有意思? 「赚别人的钱比较好啦。」她皱起眉头,「我赚你的钱不等于赚我自己的钱吗?这样没意义。」 「妳几时对于赚钱分级制了?」他失笑道。 「因为赚你的钱太容易了,我赚之不武。」她困恼地道:「唉,到底该去哪里打工呢?」 她还未拿到绿卡,恐怕去麦当劳打工会被踢出来,如果到唐人街中国城去洗盘子,那还得躲躲藏藏。 「妳不用担心钱的问题。」他温柔地笑道,「我在银行帮妳开了个户头,里头有一百万,以后每个月会自动汇入五十万给妳做零花。」 「台币呀?」她差点咬到舌头,天啊,她居然有,一百万台币耶! 「美金。」他轻点她的鼻头,轻轻一笑,「以后妳得习惯用美金买东西了。」 「美、美金?」她猛地岔了气,拚命呛咳。「咳咳咳……」 她现在有三千多万台币了?而且以后每个月都可以领到一千多万的零用钱? 天啊!她现在才发现自己真的是嫁入豪门。 可是这样太恐怖了,她会不会无福消受啊?而且户头里有钱也不表示不用工作,其实工作才有成就感,才能够实践自己的想法与能力呀! 岫青拍抚着她的背,黑眸闪过一抹焦虑。「妳还好吗?怎么呛到了?」 「你会不会觉得给我太多零用钱了?」炊雪终于喘过气来,吞着口水苦笑道。 「多吗?」他淡淡笑着,「我还怕妳觉得少。」 「拜托,真的很多了,我光靠每天的利息钱就花不完了。」以后她就可以尝到钱滚钱的利润了。 岫青满眼笑意,真是觉得他的未婚妻怎么看怎么可爱。 因为未婚夫出现,炊雪就忘了要打电话给小丰,不过没关系,以后机会多得是。 第二天、第三天,东尼都在岫青的交代下载炊雪到旧金山各个观光景点逛,为了怕她寂寞,甚至连卢太太都一起上车当导游。 岫青真的对她非常、非常好,温柔体贴到她简直有罪恶感,自己该拿什么来回报他呢? 她居然还怀疑他和他的继妹……哎哟,真是不应该。 就在炊雪这样想时,美丽的金发尤物依莲却找上门来了。 「我离婚了!」她胜利地看了炊雪一眼。 炊雪正坐在客厅看HBO,因为没有中文字幕而听得很吃力,闻言不禁一怔,回头看着她。 「啊,什么?」 依莲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以优雅的坐姿在沙发上坐好,然后轻蔑地盯着她的盘腿而坐。 卢太太捧来一壶奶茶和饼干,看到她时不禁一愣,「依莲小姐……」 「你们都离开。」依莲像是主人似地发令。「我要跟她谈谈。」 「夫人……」卢太太迟疑地看了炊雪一眼。 「没关系,你们先下去休息吧。」炊雪亲切一笑,「没什么事的。」 「是。」卢太太担心地看着炊雪,「需要打个电话给老板吗?」 「不用了,他应该很忙,我来招待依莲小姐就好了。」 卢太太只好退下。 「我说,我离婚了。」依莲下巴一昂,重复先前的话。 炊雪傻眼,「呃……噢,那我很遗憾。」 不然要她说什么? 「不,不必。」依莲紧盯着她,美丽的脸庞面无表情地道:「因为我离婚很快乐,早就想离了。现在就换妳了。」 「我?」她越来越摸不着头绪。岫青怎么没有跟她提过他继妹有精神病呢?应该早点告诉她,她也好有点心理准备嘛。 「妳跟Howard离婚。」依莲石破天惊地吐出这句话。 炊雪脸色微微一变,语气冷了下来,「为什么?」 「这样他就能娶我了。」依莲说得理所当然,自信满满。 她的心猛地一揪,错愕地盯着依莲,「妳在说什么?妳是岫青的妹妹,怎么跟他结婚?」 「我们根本没有血缘关系,怎么不能结婚?何况他爱我,我也爱他。」依莲咄咄逼人地道:「现在就剩下妳这个碍手碍脚的人了,如果妳识趣的话,应该现在就自动离开。」 岫青不是说他们是兄妹关系而已吗? 为什么……炊雪脸色白了,咬着下唇回想着他这些天吞吞吐吐、闪闪烁烁的样子,忽然心头一凉。 会是真的吗?他和依莲曾经是一对? 为什么岫青没有告诉过她?就算已经是过去了,也应该说出来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该死的!现在人都上门来要赶她了,她还傻乎乎地完全在状况外! 炊雪只觉胃渐渐绞拧疼痛了起来,她憋住呼吸,因为连喘息都会激起胸口阵阵刺痛。 为什么他要瞒她?他会是因为旧情难忘,所以才匆匆娶个新人来转移心情吗? 炊雪不愿意这么想,她宁可相信他对自己是有感情的。 「我不会离开。」她咽下满心的酸楚伤痛,冷冷地道:「妳离婚和我要不要离婚一点关系也没有。何况我是他的未婚妻,要离婚也不是现在,更轮不到妳过问。」 可恶的孙岫青!待这件事结束后,她一定要狠狠剥掉他一层皮……不,也许是拿走他一半的身家比较痛快。 但是现在,她必须集中精神和火力应付面前这个娇娇女。 毕竟她才是岫青的未婚妻。 依莲不敢相信地瞪着她,「妳怎这么厚脸皮?在知道了我和Howard真心相爱后,妳还敢不放手?」 「妳的中文真不错,但是妳的脑袋有问题。」炊雪像是那种会被三两句话骂倒的人吗?如果参加年度骂人比赛,她没有第二名也有第一名。「关于妳的婚姻不幸,我深感同情,但我和岫青与妳完全是两回事,请不要因为离婚心神丧失正常就跑来『我』家瞎闹一气。」 依莲倏然站起身,气呼呼地说:「妳根本不知道妳犯了什么错!Howard是我的,他爱我好多好多年了,妳居然敢侮辱我,我会叫他给妳好看!」 看着她气到浑身发抖的模样,炊雪感觉到一股邪恶的痛快感。 醒醒吧,依莲小姐,富家千金骂走平民女子的戏码已经过时了,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人人平等,大家嘴皮子上见输赢。 「如果他爱妳,他就不会娶我,如果他娶我,就是不爱妳,连这么简单的道理妳都不懂吗?」她好整以暇地倒了杯热奶茶吹了吹,喝了一口。 虽然来者是客,但是依莲看起来也不像有兴趣喝她倒的奶茶,所以就免了吧。 炊雪的心情自谷底慢慢回升,因为她越说越觉得有道理。也许她和岫青曾经相爱过,但岫青是个顶天立地有担当的男人,他言出必行,说什么做什么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倘若他还对依莲旧情难忘,就不可能开口向她求婚,既然都已经求婚了,那么他就不会轻易开口取消婚约。 「他跟我说过,他对妳是要负责任,并不是爱妳。」依莲开始找寻任何能够伤害她,刺伤她的言语与证据。 开玩笑,Howard是她的,从以前到现在都是。她好不容易解决掉那个牛皮糖似哭哭啼啼的烂前夫,绝不允许再有任何人阻凝她和Howard! 炊雪不为所动,除非岫青当着她的面这样说,否则她绝对不相信。 「是吗?」她开始按着遥控器,眼睛和注意力放在电视上。 没什么好说的了。 「妳竟然连看都没看我一眼?」依莲勃然大怒,气愤地冲到她面前,扬手就给了她狠狠的一巴掌。 啪地好大一声,炊雪只觉耳边嗡嗡巨响,脸颊迅速痛肿了起来。 依莲得意的看着她,「这一下是让妳这个笨女人知道,抢人家爱人的罪孽!」 「Shit!」炊雪一手捂着剧痛的脸颊,想也不想地跳起来用力抓了她一记。「还妳!」 「碍…」依莲惊恐地尖叫捂着双脸,「妳抓我的脸……妳竟然抓我的脸……」 炊雪没留长指甲,但是抓那一下子的手劲之大,恐怕上头没五道血痕也差不多了。 她喘着气,愤怒地咬牙切齿道:「抓妳是让妳知道,说任何话、做任何事都是要负责任的,一报还一报,公平得很!」 「妳这个可怕的女人……」依莲哭着放开手,果不其然,上头浮现几道红肿的痕迹。「我要告诉Howard!我一定要告诉Howard!」 卢太太和仆人们闻声跑出来,一看之下都呆了。 「请便。」炊雪不顾自己肿痛的左颊,冷冷地道:「妳可以走了。」 依莲哭着尖叫离开,直到她消失在大门口,炊雪彷佛还依稀可以听到刺耳的尖叫声。 她叹了一口气,浑身竖立的警戒和战备状态顿时一松,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她摸了摸肿得像猪头的脸,不禁苦笑。 唉,这就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吗?以前她自力更生还不用受到这种侮辱,现在却在嫁入豪门前反倒被修理了。 「夫人,妳的脸好肿。」卢太太和几个佣人慌忙地端水、拿医药箱过来。「需不需要去看医生?罗丝,快去叫东尼备车。」 「不用了,小事一桩,不用看医生了。」她疲倦地挥了挥手,任凭她们在自己脸上沾这个抹那个的。 「那么我打电话要达斯医生过来,他是孙家的家庭医生。」卢太太心疼地道:「真的好肿,怕是淤血了,还是得看医生。」 「没关系,我想依莲比较需要去打破伤风吧,嘿嘿。」她坏坏地扯嘴笑,却扯疼了红肿的脸颊。「哎哟……」 卢太太在她脸上搽上凉凉的药膏,还坚持用大片纱布包扎贴裹了起来,搞得她半边脸像是受重伤一样。 炊雪揽镜一看,忍不住笑了出来。「哎哟……真的好好笑,妳们会不会太慎重了一点?」 「这样老板回来才不会骂妳,反而会心疼妳。」饶是忧色未减,卢太太还是对她眨眨眼。 啊哈,原来如此。 炊雪眼底的笑意更浓了。「谢谢妳们,我想一定会很有用。」 「夫人。」卢太太欲言又止。 「嗯?」 「老板和依莲小姐之间真的已经过去了,请妳一定要相信。」 「我相信。」她轻叹一声,眼神里有一丝落寞,感伤地道:「可是我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妳愿意告诉我吗?」 卢太太一脸迟疑。 「妳不敢说吗?」她体谅地道:「不要紧,我自己问他吧,毕竟我被他的妹妹打了一巴掌,他至少欠我一个解释。」 卢太太点点头,还是忧心地道:「但是妳要小心,依莲小姐可能会将今天发生的事都推到妳身上。」 「我不怕。」她若有所思地微笑,「如果他爱我,他会了解我不是主动挑衅的人,倘若他不爱我……至少他不会打我的。」 但是他也许会离开她…… 炊雪不愿意去想这个可能性,现在还不能。她害怕自己心上的防备太脆弱了,万一有个什么,她该怎么办呢? 她目前什么都不敢去想。 岫青的稳重和修养与自制力比她知道的好太多了。 依莲会立刻去向他哭诉告状,这点毫无疑问,她也做好心理准备接到他的询问电话,但是没想到直到晚餐过后,他才回来。 他不回来吃晚餐也没打电话说一声,是因为他跟依莲一起吃晚餐吗? 炊雪心里一阵揪痛,连忙又稳住,抬头对着他一笑。 「嗨,吃饱了吗?我刚吃过了,今天晚上有很可口的西班牙海鲜饭和普罗旺斯汤,饭里的番红花好香,你一定要吃吃看。」 他的眼神原本阴郁,却在看到她裹着纱布的小脸时,震惊低叫:「老天!妳的脸怎么了?」 「被金丝猫的猫爪打到。」她淡淡地回道。 哭诉可不是她的风格,而且她相信今天他已经听够女人哭哭啼啼了。要是她,一定觉得烦死了。 岫青瞪着她,尽管感到头晕脑胀惊愕迷惑心痛,还是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唉。」他走近她身边,坐下来揽住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的胸膛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她受伤的小脸,「去看过医生了吗?很痛吗?」 「痛。」她老实道:「但是心更痛。」 他粗犷英挺的脸庞难得地红了,愧疚地低语,「对不起。」 「不用道歉,下次这种事可不可以先跟我打声招呼?」她半真半假的说,想笑又想叹气。「我也好提高警觉,才不会连被甩巴掌都不知道要躲。」 「对不起,她不该先动手打人的。」他顿了顿,迟疑的问了一句:「是她先动手的吗?」 炊雪小脸迅速涨红,气愤道:「你真是气死我了,我本来还觉得很窝心呢,没想到你下一句就破功……当然是她先动手,难道我千里迢迢问路摸到她家去扁她吗?」 他又心疼又歉然,轻笑着安抚道:「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 「不用解释了。」她故意冷着张脸,假装要拔下手指上的粉红色订婚钻戒,「这个还你,你可以把它送给依莲小姐。」 岫青焦急地按住她的小手,满脸怜惜祈谅。「不!拜托不要。」 好吧,她也只是假装一下,这颗四克拉的粉红色钻戒实在太美了,给那只金丝猫她也不甘愿。 「孙先生,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个说法?」她斜睨着他问道。 岫青低喟一声。 原本不想让炊雪知道,是为了避免她误会与难过,而且这一切已成过去,没有什么好说的,他更不希望这件事会影响他俩的感情,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依莲今天会跑来揭穿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他的心还因为过去的爱情而隐隐刺痛,但是今天当依莲哭哭啼啼、吵吵闹闹地冲进公司,也不理会他正在与下属开会,一坐下来就噼哩啪啦连哭带叫地抱怨哭诉炊雪的恶行,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到怒气涌上心头。 不是因为炊雪抓伤她,而是因为依莲一贯的旁若无人、以自我为中心;她从不曾体谅他正在做什么正事,只是一味地要他立刻放下手边的事陪她。 以前,他觉得那是她娇憨可爱天真的撒娇表现,可是现在……在感受过炊雪的独立聪慧和体贴包容后,他发现这真是种难能可贵的美德。 炊雪总是会为他着想。 如同今天,她也没有撒泼痛哭失声要他主持公道,反而轻描淡写地说是「被金丝猫的猫爪打到」。 她巧妙地化解了可能会有的紧张气氛,反而让他更爱她了── 爱? 岫青蓦地屏住呼吸,被这个发现震撼得头晕眼花。 他爱上了炊雪?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的天。」他忽然轻松畅快地笑了起来,一把紧紧抱住了她。 「怎样啦?」炊雪被他紧搂得莫名其妙,差点喘不过气来。「孙──岫──青,我快没气啦!」 他这才稍稍放开她,咧嘴一笑,「我爱妳。」 「咦?」她呆住了,也忘了要挣扎。 「我爱妳。」他说了一遍又一遍,喜上眉梢笑容满面,「我爱妳,天知道说『我爱妳』原来是这么容易又美妙的事!」 他他他…… 「以、以后宣布这种重大消息的时候,麻烦先给我打个pass好吗?」炊雪惊喜万千,高兴激动到头都昏了,忍不住搭在他的胸前频频大口喘气,压抑下眼冒金星的悸动。「哇呜!」 他快乐地看着她,因喜悦而深深战栗着,语声温和地道:「我可以坦白告诉妳,在三秒钟前我也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吗?」 「那你是受了什么刺激?」她失笑,可是又感动到好想哭哦。 被呼那一巴掌真值得,起码把他的真心打出来了,但是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她可没有被虐狂呀。 「我发现我心疼妳多过心疼依莲。」他抬起她的小脸,眼底蓄满柔情。「很痛对不对?」 「现在还好。」她抬起手碰碰受伤的脸颊,「虽然还是很肿,但是有你刚刚那句话,肿也没关系了。我现在觉得好开心、好开心,都快要飘到云端上了。」 「我也是。」他温柔地吻了她的额,她的鼻尖,最后吻住她的唇。「我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妳!」 她被吻得气喘吁吁,轻叹着问:「那么你要把依莲怎么办?」 他一怔,轻轻松开她,专注地凝视着她的双眼,「妳希望我好好训她一顿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知道你准备怎么处理跟她的那笔帐?」她无奈地道:「我不想她明天、后天,甚至大后天还跑来跟我耀武扬威,我怕我会失手把她揍成猪头,到时候还得被遣送出境,这样就不能跟你结婚了,很糟糕吧?」 岫青忍不住失笑,爱怜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妳怎么还有办法这么幽默风趣?妳不生气吗?」 「气当然会气,但是出社会这么多年,我见多了各式各样的嘴脸。」她坦白道,「如果要气,早就不知道气死到哪里去了。我从小家里就穷,村子里的人总是瞧不起我,老骂我是败家子……奇怪了,我才国小三年级而已,有什么好败家的?又不是偷拿我爸的地契和田地去卖。」 他睁大双眼,既想笑又深感不舍。「真是太可恶了,那些人。」 「可不是吗?」她嫣然一笑,挥了挥手道:「这样也好,养成我意志力坚定、性格强韧,脸皮厚到城墙也没得比,这样有助于我去面对这个奇奇怪怪的社会,让我更了解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以及我的目标在哪里。」 「妳真是个了不起的女孩,尤其妳还这么年轻。」 「嘿嘿嘿,还好啦。」她有点讪讪地道:「你这样夸我,我会不好意思的。不过心智年龄比生理年龄重要,我很高兴我今年二十岁,却比二十五岁的人成熟一点。」 「怎么办?」他忽然一本正经地道。 炊雪悚然一惊,骇然地看着他,「怎么了?」 「我发现我对妳越来越不可自拔了。」他故作苦恼地道:「已太习惯生活里有妳,戒也戒不掉,所以妳千万不能抛弃我。」 炊雪一怔,随即大笑起来,感动地紧紧环着他的腰。「好!我保证,我绝对不会抛弃你。」 他愉悦地笑了,深邃的黑眸炯炯闪亮。「妳放心,依莲以后再也不会是我们之间的问题了。」 「你保证?」 「我保证。」他郑重承诺。 他会好好跟依莲谈谈,如果她还是固执得不肯睁开双眼看清楚过去已是过去,他的现在与未来将会和炊雪共度而不是和她,那么他有能力改变她的想法,甚至于不惜让夏克与她的离婚无效,他绝对可以轻而易举做到。 所以,依莲已不再是他心上的疤痕与痛苦了。 炊雪用爱吹去了他沾满尘埃忧伤的心,抚平了他的悲愤和苦痛;现在的他,心底已是春暖花开,等待着与最深爱的女子携手白首偕老,共度今生今世。 他露出无比温柔、无限深情的笑容,「我爱妳,永远永远。」说完,他吻上她的唇、她的心。 「我也是。」炊雪紧闭眼眸,心情激荡而快乐极了。 尾声 一个月后。 位于嘉义的这个小小乡村平常很少有什么热闹可看,大多数时间都是静谧平凡得不得了。 但是今天却大大不同,因为一辆辆崭新的黑色奔驰320缓缓驶过大街小巷,引起全村的人不禁跟了出来议论纷纷,争相目睹。 更奇怪的是,这些车子在那间老旧的巴洛克建筑前停了下来,接着,在全村人的屏息以待下,一个衣装笔挺的司机下来打开车门。 「是谁啊?」 「哇,今天西门家是怎么回事?」 「中乐透了吗?」 「啐!北银几时会派奔驰车来接乐透得主?」 「不然是怎样?娶新娘吗?」 「拜托,怎么可能?西门家那个炊雪就算要嫁,也是嫁给穷小子,哪里会动用到奔驰车队来迎娶。」 「可是上次她家有直升机飞过来飞过去耶!」 「那是空中警察啦。」 「是吗?」 「咦,奇怪了,那个走出来的男人是谁?又高大又帅……哇塞!那身黑色西装不便宜吧?」 「耶,他扶出来的那个女孩怎么那么面熟?」 一身CD银色小礼服──太隆重了,炊雪知道──小手晃动着纤指上粉红色闪闪钻石光亮──太嚣张了,她知道。 然后是清丽的小脸蛋,和故意抬起小下巴,露一下双耳上灿灿发亮的粉红钻石耳环…… 「什么?是西门炊雪?!」全村人皆尽变色,下巴差点掉落地上。 优雅从容地环视四周一圈,炊雪随即二话不说地得意大笑。 「哇哈哈哈……」她早就想这么做了,真爽,真是爽翻了! 高大英挺迷人的岫青见状,不禁哑然失笑,低下头轻声问:「会不会觉得太夸张了一点?」 「喂,配合一下,我等了二十年就是等这一刻。」她抬头挺胸,一吐多年来的郁闷和恶气。 「遵命,老婆。」他黑眸里闪动着笑意。 西门罄和西门林罔笑早被这盛大场面给惊动了,两人跑出来目瞪口呆地看这一幕── 「孝小雪?!」 「爸,妈,我这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年轻人回来啦!」炊雪扬眉吐气地笑着大喊,还不忘拉着亿万富翁老公一起。 哈哈哈,福气啦! 【全书完】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