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未来有约》 作者:吾爱成文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一 噩梦  肖楠纠结着沉沉地睡着了,恍惚中回到了老家: 那是个月高星稀的晚上,一家人全都睡着了,但是,她却被不知名的恐惧笼罩,异常不安。她本能地一挣扎就醒来了,却发现里屋的门敞开着! 她摇醒自己的老公郑博,让他出去看看,而她也起身跟在了他的身后来到院子里。 郑博先去了厨房,却发现里边的土案板上不知何时放了一大堆熟肉,好像还有一整根的牛的大梁骨……好奇的郑博就像飘一样的晃了进去,肖楠却没动: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周身的血液渐渐涌向头顶,脊背开始发凉,心脏剧烈地鼓动着似乎马上就要跳出……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兔子似地竖起耳朵:万籁俱静,甚至连一两声狗叫都没有,突然,“妈妈……妈妈……”的低泣声隐约传来,一刹那,她全身凉透——那是女儿一凡的声音! 她终于知道——孩子,心中的那个不安就是:刚才一直没有看见孩子! 肖楠发疯似地循着声音找去,终于来到院子另一边的那间废弃的土屋跟前:这间屋子是郑博的姥姥生前住的地方,她去世后就被废弃了。 土屋的门虚掩着,小一凡如泣如诉的召唤声从里边传出“妈妈……妈妈”…… 肖楠压抑着心底的慌乱,用力地推开那扇门…… 门开了,她也惊呆了:小一凡一动也不动地躺在一块儿破木板上,一只像狗一样的、披着一身黑毛的、高大凶猛的生物,正低着头舔舐着她的右脚!见肖楠推开了门,它就转过头来,两道幽绿的光束随之射来…… “妈妈……”女儿的低泣声再次响起,肖楠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她紧张地蹲在女儿的身边:“一凡、一凡、一凡……” 小一凡对妈妈急促的呼唤似乎充耳不闻,依旧紧紧闭着眼睛低泣:“妈妈……妈妈”。 肖楠“呼”地从女儿的身边站起来,不安、恐惧、愤怒……促使她举起手中不知何时拿到的大斧头猛力地朝窜到另一边的那只怪物扔去……那东西却夺门而出。 肖楠顾不了那么多了,转身疯也似的抱起孩子:“一凡、一凡、一凡……” 慌乱中,她不忘用手摸了摸孩子的眼睛——她要确定她的眼睛是否完好!又翻看刚才被舔舐的右脚,似乎也没有问题,但是那孩子还是不应她,只是一味的低泣“妈妈……妈妈……” “一凡、一凡……”肖楠叫得声嘶力竭,不安、恐惧和心痛折磨的她快要窒息……“一凡!”竭尽全力地最后一次地呼唤,那一声终于冲破喉咙…… “一凡…”喃喃自语着,肖楠终于醒来了:一个噩梦! 她挪开紧紧压在胸口上的手,一侧脸:女儿就睡在她的身边,被子又被踹到一边去了…… 她起身、轻轻给孩子盖上被子,摸了摸她睡得安详的脸,不由自主的拥紧了她有些发凉的身体:几日来,或主动或被动接受的那些残酷的现实使这个不足四周岁的孩子充满了恐惧和不安,作为她的母亲的肖楠也备受折磨…… 最近由于多处发生地震灾害,所以,报纸、电视、网络、甚至人们的话题、日常生活都开始围绕着它,肖楠也不例外。下班后,她经常上网查看一些相关报道,好奇的小一凡也就跟着一起看。 听得多了,看的多了,小姑娘就开始提问了:“妈妈,地震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发生地震?发生地震了,我们会怎么样?” 在网上,这些问题都能轻松地找到科学的、权威的答案,所以肖楠毫不费力地就调出了地震构造、形成原因、如何自救等等相关资料,并将之详细的讲给了女儿。原本,肖楠只是单纯地认为:孩子既然想知道,就告诉她,多了解一些知识也是好事,却不曾想到…… “那,地震会不会伤害我们?”听完妈妈的讲解,小一凡问起最关心的问题。 “喔哦?呵呵,小点儿的地震不会,大点儿的就会了。” “那,会死吗?” 肖楠一惊: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个小丫头开始留心和在意起这个“死”字。 “会。”虽然不愿意这样回答,但是她却没有欺瞒、敷衍孩子的习惯。 “那,我们该怎么办?”孩子急切的问。 “尽量做好自我保护!比如,发生地震时,如果跑不到外边,就躲在墙角、或者蹲在桌子旁边……” “是这样吗,妈妈?”小一凡一边贴着床头柜蹲下,一边问。 “嗯,对。” “妈妈,您说的墙角就是那样的吗?”小一凡又指着一个墙角问。 “嗯。还有,要关掉电器的电源,像电脑、电磁炉……” “那,灯也要关吗?” “那个,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一凡,妈妈也不是很懂呢?” “那,谁懂呢?” “地震学家吧。”肖楠觉得那样的专业人士应该比较清楚。 “那,我长大了就当地震学家!” “啊——”吃惊的肖楠看着女儿黑亮的眼睛、紧抿的小嘴和握起的小拳头:“为什么?” “我是地震学家的话,就能知道怎么保护妈妈,不让您死了,我也不会死!”小一凡天真地说着。 “……”肖楠却无语了,女儿一句一个“死”字,震得她心痛。她默默地抱起孩子,亲了亲她光洁的额头,便蹭着她温润的脸蛋久久沉默着…… “妈妈,我想上厕所。” “哦,去吧。” 她轻轻放下小一凡,但是那孩子却站着没动:“妈妈……” “怎么了?”肖楠吸了吸鼻子。 “您……能不能陪我一起去?”小一凡犹豫着说。 “为什么?” “我……有点儿害怕。” 如果是以往,肖楠又会鼓励她“勇敢点儿,自己去”,但是这次,她却说不出口。 “好啊。”她笑着依言拉起女儿的手,领着她到了厕所,帮她打开了灯…… “妈妈,您说过也可以躲在厕所里,是吗?” “嗯。但是咱家的厕所不行,因为里面有热水器,万一地震时热水器裂了,热水会烫着人的。” “啊——那,怎么办?”小一凡整理衣服的动作顿了一下。 肖楠真想给自己一拳…… “哈啊,没事的,一凡,咱家的厨房里还可以躲啊!你看,像这样的小一点的地方,都可以躲的。” “哦……”小一凡敛着眉,久久没露笑颜。 原本以为,时间长了,孩子就会淡化了这些关于“死亡”的恐惧,却没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今天下班后,肖楠去接寄放在邻居张阿姨家的女儿郑一凡。 “妈妈——”刚推开门,女儿就叫着扑了过来:“我刚才从电视上看见杀人了!”小一凡的神情焦虑不安,肖楠赶紧弯下腰抱紧她:“哦,妈妈知道了,没事,宝贝儿!” 张阿姨见状就告诉肖楠,刚才电视上回放一个杀人现场时,被孩子看见了。 回家的路上,小一凡一个劲的问肖楠:“妈妈,那个人为什么要杀人,他是坏蛋吗?” 是坏蛋吗?答案是或不是,很简单的几个字,竟然让肖楠为难起来! “他们呀……一开始呢,也是好人,嗯……只是后来被一些人给惹急了,对,被惹急了,所以才会那样做。” “哦,我知道了,妈妈。那,我就对那个人说,‘喂,先生,你别杀世界上的好人,还有一凡和一凡的妈妈!你是不是只是逗我们玩儿的?’他一定会说,‘是的,一凡,我是逗你玩儿的’,对不对,妈妈?” 看着孩子眼中的期待,肖楠的心被揪的生疼:“是的,宝贝儿!别担心了,只要我们都对他好、和他做朋友,他就不会被惹急、不会杀人了。”面对年幼的孩子,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 小一凡似乎有些安心了,不再追问,只是紧紧地搂着肖楠的脖子…… 但是,肖楠却陷入了更深的纠结当中…… ………… 这是儿时的郑一凡! 二 未经之事(一)  郑一凡红着脸,偷偷地瞥了一眼坐在前面的王超,不由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哈啊,真是够逊!车站里明明那么多人,她竟然还敢往人家怀里钻,真不知道,要是让她的妈妈知道会怎样! 王超微微侧过头,浅浅地笑看着红着脸的郑一凡,心,被填的满满的:当她拖着大包背着小包出现在视线里,等候多时的他甩给出站口验票的一句“我进去接她”就跑了过去——那丫头几乎是最后一个出站的! 再当他突然伸出手准备接过她手中的大包时,那丫头本能地后退、惊愕地抬头……发现是他时,她的表情瞬息万变,最后竟然丢掉包袱,扑进他的怀里,使劲地拱啊拱…… “呵呵呵……”王超禁不住浅笑出声。 “哎,你笑什么?”郑一凡听见王超莫名奇妙的笑了,就抬起头来:哈啊,该不会……“你,是笑我吗?” “你说呢?呵呵呵……”王超的心情很好,特别的好:好久都没有这么开心了,整整30天,一个月! 在她回老家的这段漫长的日子里,只有无边的孤单和漫长的思念陪伴着他。每一天、每一天,他都在期盼着她的短信,希望她能多写几句、多发几条,那几乎成了他生活的全部。即便如此,他也还是压抑着自己的感情,不敢轻举妄动,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怕一个不小心,再次因为他的存在而给最在意的人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 就在他几乎又快要忘掉笑的味道时,她突然发来短信说要回来了,可是假期明明还没有过完……但是,他已经不愿意再去考虑这些事情了,他舍弃一切包袱,任由自己的激动和迫不及待,甚至还哼起了小曲,惹得那两位老人惊诧不已。 “呵呵呵……” “你干嘛又笑我!”郑一凡气呼呼地责怪他,脸红的更厉害了。 “冤枉,这次是笑我自己。” “笑你自己?你有什么好笑的,整天绷着个脸。” “是吗,这就是你对我的印象?”王超转过身子,敛起笑容,很认真地看着她。 “嘻嘻嘻,你认为呢?”郑一凡终于扳回一局,看着他受打击的样子,很是满意。 “……”王超又转回身去,不再作声。其实,来车站接她也只是一种奢望,但是,却没有料到肖阿姨今天有事不能来!当她向他抱怨说妈妈不能去接她时,他就忍不住地兴奋起来,却也只是隐忍着“随意地”问了问车次和列车到站的时间:他想给她一个惊喜!…… “喂,你不会真的不高兴了。”见王超久久没有作声,郑一凡有些担心了。 “呵呵呵……”王超满意地笑了,就知道她说的不是真的。说实话,从一开始他就不排斥她:一凡人长的很漂亮,但是却很端庄、沉稳,而且在后来的接触中她逐渐显现出特有的宽容、大度,热情和善良,虽然当时的他对她和别人一样冷漠,甚至还恶言相向,但是她却从不计较,顶多黯然几分钟,过后,一样友善地对他。就是她的那份真诚和执着最终打开了他心底那扇封锁已久的门,幸亏当年的他没有勇气舍弃自己的生命,否则怎能见到这个也许会一生羁绊的朋友。他竟然为自己没有勇气而庆幸…… “咿呀,你是不是又笑我!” “呵呵呵,笑你不好吗?还是说,你希望我‘整天绷着个脸’?”与她的相处中,他也逐渐放开了自己,偶尔也能开个玩笑、幽默一下——生活又可以充满欢笑和幸福了。 “哼……”唉,就是这种笑、这个眼神,你知道吗,王超,就是你的这种笑、这个眼神让我沉溺其中,朝思暮想,无法自拔——郑一凡痴痴地看着他的侧脸,心中止不住地吐着槽。不过,说起来很纳闷:暑假还没有结束呢,妈妈怎么会突然打电话让她回来了呢?管它呢,反正在那里她也是“人在曹营心在汉”,回来就回来呗,刚好圆了心愿——能早点儿……见着他。 她又瞟了一眼王超:他还是那么帅气,笑着的时候还是那么动人,倾国倾城的美女也不过如此吧,但是,世上竟然也有此类美男!是幸运呢,还是劫数?…… 王超通过前面的镜子端详着郑一凡:黑了点儿、瘦了点儿,难道还真的参加了劳动锻炼?他还以为她只是说着玩儿的——例行的“思想改造”和“劳动锻炼”吗?! “呵呵呵,肖阿姨的想法还真是独特!” “怎么了?我妈妈没怎么着你吧?”王超突然说出这样的话,让郑一凡很纳闷。 “哦,我只是自己想着,竟然说出来了,呵呵呵……”王超半是自责半是自嘲地说。 “你都在想些什么呀?” “呵呵,没什么,哦,到了,下车吧。” 郑一凡从老家带回来的那些东西也忒重了吧,王超费力地将它们拖到她家的储藏室,又看着她拿出来一些果子——那是她的奶奶从自家的果树上摘的。 王超想来就觉得好玩儿,不知道那个大果园是个什么样儿,听她说,好像那里到处都是果园…… 郑一凡用一个塑料袋将那些果子装起来,然后就招呼王超:“走吧。” “我就直接回去了。” “什么啊,上去凉快一会儿吧,这么热的天!哦,对了,这些果子待会儿拿回去给你姥姥、姥爷尝尝,这可是自产的哦,而且我还给它喷过药呢!”郑一凡很自豪的样子。 “呵呵呵,好啊。” “耶,想一想我还真是很厉害呢,这么大热的天,竟然还能顶着太阳在果园、瓜地里干活!啧啧……” “嗯,很厉害!呵呵呵……”看着她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王超莫名地觉得很幸福…… “哇啊,好凉快哟!快进来吧。”郑一凡打开了门,顺手将那个装着果子的袋子丢到了地上:“嘿嘿嘿,我老妈啊,还真是体贴,知道给我开着空调呢,嘻嘻……”她边说边打开了冰箱拿出了两罐冷饮,迫不及待地先打开了自己的那瓶,边走边一仰脖子…… “哈啊,真舒服,这城市人儿就是比农村人儿会享受,嘿嘿嘿,给你……”郑一凡正准备把冷饮递给王超,却忘了地上的袋子,一脚就踢上了:“呀啊……”她身子一斜,眼看就要摔倒…… “慢着点儿!”说时迟那时快,王超一个跨步到跟前,及时扶住了她,但是饮料还是泼了出来,洒了两人一脸、一身…… “唉……我说大小姐,小心点儿,行吗?”王超宠溺地“训”着郑一凡,一边接过那罐饮料,另一只手随便地蹭了一下挂在脸上的水滴。 “嘿嘿嘿,见笑!”郑一凡稳住重心,不好意思地笑笑,刚好一滴水顺着头发滑下,滴到鼻梁上,四散开来…… “呵呵呵,你呀……”王超浅浅地笑着抬手就去擦那些东西,只擦了一下就怔住了:她不再嬉笑,低垂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趴在眼睑上,绯红的脸细嫩光滑富有弹性……他的手在她的脸上停了下来,体内有种原始的悸动过电般地虏获了他的心,只有片刻的呆楞,他的手就颤抖着缓缓地滑到了她的嘴边,手指迟疑着轻轻地抚上了她饱满欲滴的唇…… 终于,思念的潮水决堤,他无法遏制地拥她入怀,郑一凡犹豫着终于也慢慢地回抱住了他…… 那,是一个紧紧的拥抱,紧的似乎想把彼此揉进身体、融入血液,紧的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仿若看见它慌乱的、快速的、不知所以的张弛着…… 躯体的接触唤醒了原始的本能,王超抽出微微颤抖着的手轻轻地抬起她的下巴,竭力抑制着慌乱的心跳,深深地望进她如水的眸子里:那一汪清潭,诉说着一样的思念…… 久久的注视,仿佛想要把这漫长的30天里所缺少的尽数补上! 呼吸越来越急促,心底的慌乱难以抑制,终于,她紧紧的咬住嘴唇,垂下了眼,长长的睫毛又趴回了眼睑上,潮红的脸更加细嫩光滑…… 她抚在他腰间的手不断地收紧,仿佛得到默许,王超轻轻地抬高了她的下巴,使得她再次抬起了眼,只一眼,他就放弃了先前所做的一切努力,放任自己的情感宣泄。他轻轻地闭上了眼睛,慢慢地吻上了她的唇——她的眼睛里溢满了像雾一样的水汽,就是这个让他无法自持…… 两唇相触,禁不住一阵颤抖,他试探着加深了这个吻,笨拙而贪婪,深深地吮吸着属于彼此的味道。 直到快要窒息,她才轻轻地推开了他。 “一凡”他的眼神溢满浓浓的情感:“我……”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继续:“我……爱,唔……” 她慌乱地捂住了他的嘴:“别,不要……说。” 郑一凡的胸口急剧地起伏着,她竭力调整着自己慌乱的心跳,却发现那是枉然……她用力挣脱了他的怀抱,捂着胸口:“我……我不知道……我……还没有准备好!” 她脚步踉跄地奔回了自己的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只留下王超久久地站在那里。 头脑渐渐清醒的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些什么,他懊恼地将手插进头发里,不知所措地抱起了头……良久,他走到她的门口,隔着房门犹豫着说:“对不起,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就……给我……发个信息。” “砰”,门被关上了,他走了…… 郑一凡顺着门滑了下去,她伸出颤抖着的手慢慢地抚上自己的嘴唇,刚才的一幕恍若梦境…… 三 未经之事(二)  她抱膝坐在床中央:刚才的一幕恍若梦境,可是…… 心,“咚咚咚”、“咚咚咚”依旧跳的很慌乱,嘴里弥漫的是他的味道,眼前晃动的是他的脸,怀里……空落落的,像丢失了什么……她有些不知所措地伸手拿来枕头紧紧地抱着,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的温度……那一切又接踵而来……烦躁不安的她将枕头扔到一边,却还是无法缓解这种状况。她无助地捂住脸喃喃“妈妈、妈妈”…… “妈妈?哦,该给妈妈打个电话的。”她努力抛开脑海中那些画面,决定给妈妈打个电话,一来告诉她自己到家了,二来也能转移一下注意力…… 电话通了,她故作轻松,但却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妈妈——” “乖女儿,到家了?累不累?一凡……一凡?”妈妈的声音依旧温和亲切。 “妈妈……”她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后,却有些失控…… “一凡?”显然妈妈已经听到了她低低的抽噎声:“怎么了,孩子?” “……”她想忍住抽噎,换上轻快的语气跟妈妈讲话,但是却发现那是多么的困难:慌乱和不安促使她想在妈妈的羽翼下寻求庇护。 电话另一头的妈妈紧张起来:“一凡,怎么了,孩子?没事吧?……妈妈这就回去。”随之,电话里就传来妈妈急切的脚步声,她肯定是跑向休息室去了…… “没事儿,妈妈……您不用回来,我……只是想您了。”她撒谎了,生平第一次对妈妈撒谎,而且是一个并不高明的谎! “真的没事?……等我一会儿,妈妈拿上东西就走。”她听到妈妈大力地推开门的声音,忽然很紧张:妈妈如果真的回来了,她该怎样面对她,怎么跟她说呢?那个谎言一定会被她识破的…… “妈妈,我没事,您真的不用回来!再说,我坐了一夜火车,虽然一直躺着,但是颠的难受,也没有睡好,现在浑身酸疼,正犯困呢。我准备给您打完电话就睡上一大觉,所以,您还是不用着急着回来了,我可是没空陪您哟!”一紧张,反倒缓和了郑一凡心底的慌乱,也使她得以动用那三寸不烂之舌,极力说服妈妈不用回来。 “这样啊……”听得出,妈妈有些迟疑,她一向是很信任女儿的,但是这次却犹豫起来……郑一凡暗自祈祷,即使那是个谎言,也希望妈妈不要这么快就发现了。 片刻之后,“那,我就正点下班喽?有事儿……记得再给妈妈打电话!” “哈啊!知道了。”郑一凡松了一口气,但是妈妈嘴上虽然说得很轻松,她还是感觉到她的担心:“您放心吧,我真的没事。”她满怀歉意地给了妈妈一颗所谓的定心丸,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再次长吁一口气,她随手拿起那个枕头放在腹部与屈起的腿之间,恢复抱膝而坐的姿势。 经过这样一搅扰,她发现心底更加烦乱,又多了一个担心:自己刚刚跟妈妈撒了谎…… 她忽然觉得那个坐姿很不舒服,于是抱着枕头向后移了移,轻轻地靠在了床头上,然后动了动身子,找了一个相对舒服点儿的姿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便将脸埋进那个松软的枕头里,就像埋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像谁的呢,爸爸的?妈妈的?还是王超的…… 王超?一想起这个名字,刚才的一幕又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虽然有点儿慌乱、也想过抵制,但是却情不自禁地像偷食禁果似的再次细细回味…… 不自觉地她又红了脸:“咚咚”、“咚咚”、“咚咚”,心脏的跳动又开始紊乱;唇上,刚才摩挲的感觉依旧清晰;口中,他的气息犹存;怀里,他的温度还在……这一切仿佛都在提醒她,不能忘了刚才在她和王超之间切切实实地发生了那件事——接吻!不再是脸或额头或眼睛或眉毛或……而是嘴对嘴的亲吻!嘴对嘴的亲吻?这个字眼让她想起了久远的事…… 记得小时候,总会有人指着脸上的某一处逗她:“来,一凡,亲亲我”,少不更事的她就屁颠儿、屁颠儿地跑上前“叭”的一声,就在人家指的那个位置亲一口,惹得周围的人捧腹大笑,她也傻傻的跟着笑,也不知道该不该分个男女、论个部位。 随后,再大一点儿的时候,妈妈便开始在她亲完人家之后有意识的悄悄的告诉她:“亲别人的时候,记着不要亲嘴。” 然后,她就很不解地问:“为什么?” 妈妈就说:“嘴啊,不是谁都能亲的。” “那,我能亲您和爸爸的嘴吗?” “不能。” “那,我以前不是亲过的吗?” “哦,呵呵呵,那时候你还小啊,现在,你已经是个小女孩、小大人了,不再是以前的小妞妞了,所以也不能再做小妞妞做的事了。” 那好像是自己三岁多点儿不到四岁时的事儿吧,记得当时自己追问了很久…… “噢,那,谁能亲您的嘴呢”小小的她锲而不舍地继续问着妈妈。 “我?呵呵呵,当然是你爸爸了。” “那,我爸爸现在为什么不亲您?是不是您不让他亲啊?” “呵呵呵,大人和小孩儿不一样,大人是不能随便在外边亲嘴的。” “为什么呢?” “因为怕你们学啊,呵呵呵,好了……” “不行——妈妈,您还没有告诉我,那,谁能亲我的嘴呢?” “啊!哈哈哈……谁能亲你的嘴?哈哈哈……” “哼,妈妈,您笑话我!”小一凡竟然红着脸,生气了。 “哦,对不起、对不起,妈妈不是故意的,咳咳,嗯,那个……能亲你的嘴的人啊,还没有出现呢!” “还没有出现?妈妈,什么叫还没有出现?” “哈啊,还没有出现就是……”妈妈蹲下身,将她环在自己的怀里,很认真的说:“就是爸爸、妈妈还有你,我们都还不知道他在哪儿、他是谁。” 妈妈说完亲了亲她的额头,小一凡当时虽然不是很懂,但是因为妈妈亲了她,所以就乐乐的“哦”了一声,继续玩去了…… 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今天却突然想起……“嘴啊,不是谁都能亲的”,妈妈的那句话凸显在脑海中,“……那个……能亲你的嘴的人啊,还没有出现呢”,妈妈虽然忍着笑但是却说的很认真。 “……还没有出现呢!可是……”郑一凡慢慢抚上自己的嘴,手指还在发抖……现在,就在刚才,它……被人亲了……那个能亲她的嘴的人忽然间出现了…… 那个能亲她的嘴的人出现了!那……妈妈说她的嘴只能让爸爸亲,那,她的嘴是不是也只能让王超亲呢?只能让他亲吗?那……王超之于她,就像爸爸之于妈妈,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吗?!他们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同学或者同桌关系,也不再是朋友关系,而应该是升级为……恋人关系了吗?恋人?那……她和王超开始恋爱了? “恋爱?我开始恋爱了吗?”她有些不知所措了,但是按照自小从妈妈那里受到的影响的分析,他们之间的关系确实已经不同寻常了——他确确实实的亲了她的嘴,而且,她也没有拒绝,甚至还回应了他!让他亲了,她……怎么会让他亲了呢?她喜欢他吗?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如果不喜欢的话,为什么没有拒绝?她当时明明感觉到他要做些什么的,但是,却有些贪恋他结实的安全的可靠的有着温度却不燥热的怀抱,迷恋他的手轻轻抚摸她的嘴唇所带给她的奇特的感觉…… 她不自觉地再次抬手抚上自己的嘴唇、来回摩挲着,不可自持地回忆起刚才的接触……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体内原始的冲动让她有些惶恐…… 郑一凡急急下床去冲了一把脸,打开冰箱,拿出一罐冷饮,拉开罐口,正准备喝时,却又想起就是这恼人的饮料惹的祸,还有……她看了看静静地躺在地上的那些果子——那是她准备让他拿回去的…… 准备让他拿回去的、她参与了劳动所得的、见证了她对他的思念的那些果子吗?心底的某一处又被轻轻地扯起:一个月,整整30天啊,每一天、每一天,她都度日如年,想见他的欲望搅得她寝难安眠、食则无味,以至于最后借助于不断的体力劳动来麻痹自己,所以那些天,无论是刮风下雨还是烈日酷暑,她都义无反顾地往返于果园、瓜地……那段日子真是不堪回首,原来思念就是这样:就像夏天田边的野草,经历一场大雨之后,恣意疯长,无法掌控! 所以,才会在见到他时忘乎所以地扑进他的怀里;所以,才会在他温柔的试探时给予回应;所以,才会在他笨拙而贪婪的吻里沉沦;所以……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这么深地扎根在她的心底…… 四 初见(一)  “同学们,他叫王超,今天起,就是你们中的一员了。”班主任兼英语老师李燕向大家介绍着那位转校生。 “郑燕妮,你和杨晓宇坐一块儿吧。王超,你就和郑一凡坐同桌吧。”李老师接下来又给他安排了座位。 “搞不懂,为什么是我呢?”郑燕妮低声跟郑一凡嘀咕着。 “好了,燕子,别抱怨了,老师肯定有她的道理……” “哼,什么道理?就是不想让我跟你坐同桌呗!”郑燕妮及不情愿地拿起了自己的东西,悻悻地搬到了杨晓宇旁边的那个空位子上。 郑一凡则起身给那个叫王超的新同学让路:他淡漠地走进去、放下东西、坐下来、抬头看了看黑板、又扭头看了看窗外,然后就保持看着窗外的动作……自始至终,他冷峻的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 “嗨,你好,我叫郑一凡。”郑一凡笑容可掬地跟她的新同桌打了招呼。 “……”他扭头淡漠地看了她一眼,又看向窗外。 “……”郑一凡呆住了:这,是什么意思?没听清楚?懒得搭理?还是不能讲话? 离得这么近,她又不是那种细声细语说话的小女生,他没有理由听不清。李老师又没有说他语言有障碍,不能交谈……所以,他是懒得搭理她! 郑一凡有点儿绷不住了,要知道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居住的小区里,她的人缘都特别好,每次给人打招呼,人家都是笑呵呵的回应她,几时受过这样的冷落:干嘛呢,不就是帅点儿嘛,摆什么酷呢,她郑一凡又不是没见过帅哥!…… “呐,一凡,你的笔记,一会儿上课就该用了。”郑燕妮过来给郑一凡还英语笔记。 有点儿出神的郑一凡被惊了一跳,马上不好意思地笑笑:“哦,嘿嘿,什么时候需要再过来拿就行。” “知道了,哼!”郑燕妮最后那一声分明是指向王超:她将不能与郑一凡继续同桌的事迁怒于他了。 王超依旧淡淡地望着窗外,不知是没有听见,还是根本不屑计较。 郑一凡看着他一样冷艳的侧脸,心里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伤:难道他一直都是这样吗?他有朋友吗?孤单吗?寂寞吗? “好了,燕子,快回去吧,该上课了。”她不动声色地支走了郑燕妮,然后又扭头看了他一眼:他依旧看着窗外。那里有什么呢?郑一凡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那里有几只鸽子飞过…… 上课铃声不偏不倚地正好响起,是不是铃声惊扰了它们?不知不觉沉浸其中的郑一凡忽然想起前两节是英语课,便急急忙忙地掏出了英语课本。 英语是她最喜欢的一门功课,而且,英语老师李燕也是郑一凡所喜欢的类型:举止文雅,言谈亲切。 “Please-turn-to-page……” 郑一凡打开课本,精力很快就集中了起来…… 直到老师讲完课,开始提问时,她才瞥见王超正面朝窗外,看着空落落的天空…… “Wang-chao,please-stuand-up,and……”王超被李老师点到了名!郑一凡为他捏了一把汗。 但见他略一迟疑,就站了起来,“Please-say-it-again,teather”。 显然,他没有听清楚李老师刚才的提问,当然了,刚才他好像走神了。但是……他的口语不错!郑一凡很惊喜! 李老师微笑着将问题又重复了一遍,王超略一沉思,便给出了答案。 “Very-good!sit-down-please!”李老师很满意,不仅表扬了他,还微笑着示意他坐下。 郑一凡微微侧过头,用欣喜的眼神重新打量着淡定地坐下来的他:眼神锐利、鼻梁高挺,他是不是也很喜欢英语呀?他的英语成绩应该也不错吧? 感觉到被人注视,王超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然后淡淡地移回视线…… 郑一凡却被那一眼瞥的浑身不自在:那么冷的眼神,是警告?或者是讨厌?抑或是不屑一顾?不会是天性如此吧? 警告:她不应该对他表示友好、过于好奇?因此被暗示?讨厌:她就跟他说了一句话、打了个招呼而已,就惹的他厌烦?还是说他本身就厌恶她这样的女孩?还有不屑一顾:她并没有什么不文明或者说不道德的行为举止啊,而且此前又没有见过他,他不至于对自己轻视、鄙夷吧?那……正在她梳理思路时,下课铃响了…… “一凡,去‘WC’吧?”英语老师刚一出门,郑燕妮就过来了。 “我不去。” “走吧,出去透口气。”郑燕妮硬是把她拉了起来。 “唉,你怎么总是这样呢!”她只好无奈地跟着郑燕妮出去了:老实说,对于将她们俩调开这件事,郑一凡还是有点儿感激李老师的——郑燕妮总喜欢腻着她,有时候腻的能让她不知所措。 “哎,一凡,看不出来,那个叫王超的口语不错嘛!”郑燕妮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面向教室倚在晾台上。 “啊,很不错。”郑一凡背对着教室趴在晾台上,眼神追随着不远处飞过的几只麻雀…… “和你有得一比。嘻嘻嘻…”郑燕妮笑得无心无害。 “……”她没有作声,心里却在继续琢磨:如果不是警告,不是讨厌,也不是不屑一顾,那就是说……他就是这样!不会吧,有谁愿意独自一个人,难道不需要朋友吗?不能那样说,自己不过刚与他见过面,怎么能知道人家有没有朋友呢?但是,他为什么要排斥她呢?是她的原因,还是他的原因呢? “我先进去了。”陷入自己的想法中的她无暇顾及在一边喋喋不休的郑燕妮,索性先回教室。 “咦,怎么了?再玩儿一会呗,还没上课呢。”郑燕妮在身后嚷嚷,她没有给予理睬,惹的那女生直跺脚:“切!” 走进教室的郑一凡看见王超还坐在座位上,看着远方的天空发呆——似乎从她离开后,他就一直保持那个姿势未曾改变过。莫名的感伤再次袭来,她的眼眶竟然有些湿润…… 忽然,前排的几位女生窃窃低语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他,是很帅,但是也太冷淡了吧”、“嗯,很难沟通的,你看体委跟他打招呼就吃了‘闭门羹’”、“还是离他远点儿”…… 这样议论别人很不礼貌!她有些生气,于是,愤愤地回到座位上:“嗨,王超,下课了,你也不出去活动活动……” “最好不要跟我说话!”他回过头,冷不丁地冒出了这一句话。 “呃?什么?” 他锐利的眼神在转回去时,闪过一道寒光,让她禁不住打了个寒战:“难道说……真的……讨厌我?怎么可能……”她低下了头,喃喃自语。 毫无疑问,这次她受到了打击——那么明显的警告,不是讨厌是什么?她紧紧咬住嘴唇,倔强地忍住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握紧了拳头…… 失神的她竟然不知道何时上了课,直到被老师点名,才恍然惊觉:一节课结束了! “都是这个王超,哼,刚来第一天就这样,以后……”她咬着呀低声嘀咕着,悻悻地跟在班主任也就是英语老师身后,到了她的办公室…… 李燕放下手中的东西,在办公桌边坐了下来,带着亲切的笑容面色温和地问她:“怎么了,为什么会走神儿?这可不像你哟。” 在李燕的印象中,郑一凡是那种乖巧、懂事,爱学习,不多事的好学生,而且,小姑娘人缘好,很有礼貌,特别有教养,尤其是人长的很俊俏,但却很庄重,一点儿也不招摇。 现在的学生,基本上都是独生子女,从小娇生惯养,几乎很少考虑别人,但是这个孩子,给人的感觉却不一样,她总是彬彬有礼,而且很热心:每次在楼梯或走廊里遇到老师,总是主动打招呼,而且还会往旁边一站,让老师先走,遇到老师拿着厚厚的作业本时,也会主动帮忙。 所以,其他的老师对她的印象也都非常好。 这,其实也是李燕让她跟王超坐同桌的原因。 王超这位转校生的情况很特殊,他的姥姥曾提前来学校跟李燕沟通过,如果不是听老人提及,她真的很难想象那个孩子背负的压力。所以,她慎重地考虑了他的同桌的人选,自然,她的得意门生、乐观开朗、热情善良的郑一凡就入选了。但是,李老师不是没有顾虑的:王超的情况万一对郑一凡产生了负面影响该怎么办?所以,她就很关注他们俩,如果真的有影响的话,她希望能及早发现尽快解决,所以,她就没有放过有些异常的郑一凡…… “李老师,我想……王超可能讨厌我,所以不愿意跟我说话……”郑一凡低着头抿着嘴,很受挫的样子。 “呵呵,怎么会呢?你们刚认识,再说,也不可能,像你这么大方、可爱的女生,他没有理由讨厌你啊。”郑一凡能够实话实说、不做隐瞒自然是最好的了,李燕有些放心了:“其实,王超有一个无法说出口的秘密,而且,因为那个秘密,他受到很大的伤害,所以他才把自己包裹起来,那样做的目的却只是为了不再受到伤害。” “李老师,您说的都是真的吗?”郑一凡有些吃惊。 “嗯,所以,老师才安排他跟你同桌,希望你能用你的乐观、善良和真诚感染他。不过,不要有压力,如果你觉得为难、或者怕受到影响的话,就跟老师说,我再把你们调开……” “不用了,李老师,您就放心吧。”如果是这样的话,她才不要放弃这个机会呢,她要让他成为她的朋友,然后……嘿嘿嘿,再为今天的事道歉! 五 初见(二)  “哇啊,一凡,你真棒!”远远的都能听到郑燕妮的惊叫声,她现在正在郑一凡的对面,看那几个男生测量数据——他们现在正在上体育课,而且正在进行实心球测试。 郑一凡刚刚抛完球,已经走到一边,看着下一位女生抛球。不过,从刚才郑燕妮的惊呼中知道,她抛得不错。 别看她体型匀称,面目清秀,在体育课上,她可是“女中豪杰”:各项成绩都不错,而且那些教课内容,对于她而言,都不在话下,可谓信手拈来——那是当然,想当初有比这还不知要难上几倍的动作,她都最终坚持下来,并且学的有模有样。 所以,她对自己能取得那样的成绩并不感到意外、或者说有什么值得惊喜的:那只不过是水到渠成罢了——当你认真的训练过,付出了汗水,那么那样的成绩就自然而然出来了…… 现在女生已经全部测试完,接下来,轮到男生了。 郑一凡竟然一反常态,没有陪郑燕妮去打乒乓球,而是继续站在一旁观看。 郑燕妮则气呼呼地站在她的身边,狠狠地挖了王超一眼:不用说,她也知道,就是因为这个男生,一凡才舍下自己过来凑热闹。 “哼!”郑燕妮难压心头之气,不禁咬牙切齿…… “喂、喂,你用不着这样吧!我不就是想看看嘛,满足一下好奇心也不允许吗?”郑一凡见郑燕妮那副恨不得吞了王超的样子,不觉无奈地摇头。 “哼,那,一会儿自由活动,你再跟我打乒乓球?”郑燕妮“乘虚而入”。 “啊——啊,怎么又赖上我了!你明明知道我喜欢打排球,还总是这样!唉……”郑一凡不胜其烦,本来就是嘛,虽然她乒乓球也打得不错,但是她真正喜欢的是排球,那才是她的最爱!可是,这个燕子总是缠着她不放,明明有那么多人打乒乓球,还愁找不到同伴?!郑一凡皱着眉头继续叹息。 “我真的那么让你头疼?”郑燕妮敛起了蛮横,换上一副很受打击的样子,幽幽地说。 “没有、没有,别瞎想。”郑一凡赶快弃械投降,她可不愿意又跟她纠缠上,有时,她真的无法应付燕子的态度…… “……下一个,王超做准备。”体育老师高声点名,郑一凡马上将注意力放到了男生那边:王超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跟那个叫郑燕妮的女生结下了梁子,他正淡定的站在那里,沉默不语,与那帮勾肩搭背、吵闹喧嚣的男生格格不入。 而那帮男生:一个一个嬉笑着或走过去或跑过去,或大大咧咧或小心翼翼地拿起实心球,或脸上挂着无所谓的笑或面色略一绷紧,预摆一下或两下,然后奋力一抛,然后看着划着弧线下落的球的落点或兴奋的挥拳或懊恼的捶胸、跺脚…… “王超,下一个,杨晓宇做准备。”随着体育老师的招呼,大家的目光都转向了他,就连那帮男生也静静地看着他,一时间,仿佛空气也凝固了,周围的吵闹喧嚣突然停下,静得让人有点儿不习惯,惹得体育老师再次抬头疑惑地扫视一圈…… 在大家的注视下,王超目不斜视,淡定地走过去,淡定地拿起一个球,淡定地站到投掷线处,淡定地调整了一下球的握点,淡定地……就在郑一凡几乎就要怀疑,他是不是除了那个表情之外就再也没有别的什么表情时,他却深吸了一口气,开始预摆,两手握球用力摆动,同时蹬腿、送髋,“呵”的一声,奋力把球抛出…… 很具爆发力的一抛! 远远地,实心球划着弧线落下…… 众人伸长了脖子,眼神追随着球聚集到一起,就在球落下的那一瞬,“哇哦”、“好”的喝彩声齐齐响起,就连郑燕妮也忘了先前的怨愤大叫:“哇塞,好厉害!” 他无动于衷,又恢复了淡漠的表情,默不作声地走到了郑一凡所在的这一边,安静地站着,仿佛那一切与自己无关。 郑一凡的眼神在他和那个落点之间来回徜徉,好久,她才后知后觉地合上了自己半张着的嘴巴:实在是太吃惊了,那真的是他抛的吗?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的话,她真的很难相信。 他不算高,有点儿瘦,给人一种单薄的感觉,可是就是从这样的躯体里竟然爆发出了这等力量,就连她都吃惊,别人就更不用说了。 奇!听到测量的同学报的数据,体育老师站了起来,探着身看了看那个落点,又扭头看了看王超,这才迟疑着记录下来…… 书!郑一凡不由得仔细打量起他来:细碎的黑发、微微上挑的眉梢、高挺的鼻梁、瘦削的下巴…… 网!忽然,王超似乎感觉到什么似的向郑一凡所在的位置扫了一眼,却正好撞上她肆无忌惮地窥视自己的眼神,他锐利的眼神稍稍怔了一下…… 郑一凡则大方地自然地迎上他的目光,还友好地笑了笑。 他就那样怔了片刻,锐利的眼神似乎变得深邃,但是却最终也没能还她一个微笑…… 郑一凡毫不计较,相反,却似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原来他的眼神并不只有锐利……不过那么深邃的眼神很具“杀伤力”——她差点儿就迷恋上了,如果再多看一会儿的话! 但是,虽然只有那么片刻,他的眉还是留在了郑一凡的脑海中:那两道眉既不是完全的舒展开也不是深深地纠结着,而是淡淡地若有若无地敛着,给人一种完全置身于自己的世界中的样子……心底的那一处又被轻轻地拨弄着,一丝伤感油然而生…… “喂,一凡,快走,就缺你了。”那帮球友远远地招呼着她。 “来了。”她一转身,郑燕妮正嘟着嘴瞪着她,郑一凡满怀歉意地说:“嘻嘻,燕子,不好意思哦,改天一定陪你打乒乓球。” 她实在是喜欢排球:高高跃起、奋力一击,灵活跑动、自如传球,快速扑救、全力救球……全力跑动,奋力迎击,享受着大汗淋漓的欢畅、气力透支的极限!她希望自己每一天的生活都能像玩排球一样极限地投入,那样的人生该是多么的精彩!…… 郑一凡虽然觉得对郑燕妮有点歉意,但是一上场,她的注意力就很快集中起来,完全置身其中。 郑燕妮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是依旧一如既往地站在一旁观战,不忘给好友加油。其实,对于她而言,看郑一凡打排球实在是一种享受:看着她忘我地投入其中,那种热情感染着围观的每一个人,尤其是在阳光下,当她高高跃起时,挥洒的汗水在光线下熠熠生辉,那副力与美的动感画面深深地刻在郑燕妮的心中,以至于每每想起,都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我来!”场上忽地传来郑一凡有点儿急促的信号。 作为二传手的她似乎看穿了对方二传手的一个假动作,在球即将到位之前就已经向同伴发出了讯号,然后快速移动到球网跟前,伸手轻轻一拨,那个擦网而过的球便回转方向,在对方还未反应过来时就已经落下,缓缓地滚到了那个二传手的脚边…… “好球,一凡!”郑燕妮大叫,那激动的样子好像拦网得分的是她。 “好!加油”郑一凡自己的队友也大声喝彩、互相鼓励。 球,打得很是精彩;球场上的郑一凡,很扎眼:她动作异常灵活、反应很快、弹跳力也很好…… 置身其中的郑一凡根本无暇他顾,直到双方互换场地时,她才无意中瞥见了王超:他在排球场内,正斜倚着球场的护栏网,眼神淡漠地看着这里,显然也是在观看她们打球。 远处,其他的男生不是追着一个足球疯跑,就是抢着一个篮球投篮,只有他……又是一个人!腾地,他那敛着眉深深注视她的样子出现在脑海中,郑一凡禁不住又感伤起来…… 六 意外相遇(一)  竟然能在这里遇见他! 郑一凡吃惊之余也终于解开了此前他抛实心球时何来的那么强大的爆发力之谜,而且,更让她吃惊和惭愧的是:自以为很不错的她与他相比,竟然还差一大截儿! 她有些懊恼地揉捏着自己的跆拳道服的下摆,刚才的一幕再次回放…… “啪”、“啪”,教练拍着手,招呼着大家:“过来一下。” 郑一凡正在一角做着热身运动,听到教练的招呼,便停下动作,围了过去,走到近前,才发现教练的身后跟着一个男孩儿。 新来的吗?这样想着的她就凑到正前方,待她看清那个男孩儿的模样时,整个人都呆掉了:细碎的黑发、冷峻的脸、锐利的眼神——王超,那不是王超吗!再看他:白色的道服、黑色的衣边、黑色的腰带……黑色的腰带! 对于跆拳道来说,腰带的颜色象征着练习者的水平和身份。 +++++++++++++++++++++++++++++++++++++++++++++++++ 白带(10级):白带代表空白,练习者没有任何跆拳道知识和基础,一切从零开始。 白黄带(9级):这个级别是给予一些学习时间较久而不能升上黄带之学员,例如年龄比较小的小朋友,因为动作还没能规范等原因升不上的,可授予此级别,但是现在一般的道馆已经把这个级别取消了。 黄带(8级):黄带是大地的颜色,就象植物在泥土中生根发芽一样,在此阶段要打好基础,并学习大地厚德载物的精神。 黄绿带(7级):介于黄带与绿带之间的水平,练习者的技术在不断上升。 绿带(6级):绿带是植物的颜色,代表练习者的跆拳道技术开始枝繁叶茂、跆拳道技术在不断完善。 绿蓝带(5级):由绿带向蓝带的过渡带,练习者的水平处于绿带与蓝带之间。 蓝带(4级):蓝带是天空的颜色,随着不断的训练,练习者的跆拳道技术逐渐成熟,就象大树一样向着天空生长,练习跆拳道已经完全入门。 蓝红带(3级):练习者的水平比蓝带略高,比红带略低,介于蓝带与红带之间。 红带(2级):红色是危险、警戒的颜色,练习者已经具备相当的攻击能力,对对手已构成威胁,要注意自我修养和控制。 红黑带(1级):经过长时间系统的训练,练习者已修完1级以前的全部课程,开始由红带向黑带过渡。 黑带(段/品):黑带代表练习者经过长期艰苦的磨练,其技术动作与思想修为均已相当成熟。也象征跆拳道黑带不受黑暗与恐惧的影响。黑带是跆拳道高手的象征,是实力的体现,更是一种荣誉和责任。 +++++++++++++++++++++++++++++++++++++++++++++++++++ 所以,他目前在跆拳道练习者之中的水平和身份昭然若揭。 所以,她有点儿自惭形秽,虽然只有两个“带”差——她,是红带,可其中的差异之大则只有同道中人才能体会…… 郑一凡低着头继续揉捏着衣服的下摆,丝毫没有听进教练都讲了些什么,更没有注意到王超在看到她时同样惊愕的眼神,只可惜那个眼神一闪即逝,待到她再次抬起头时,他已经完全恢复以往的淡漠,甚至于两人的眼神相遇,他也波澜不惊。 郑一凡再次受挫,她一直以为自己练得不错,不管多么难的动作、多么高的要求、多么艰苦的训练,她都能咬紧牙关坚持到底……她还曾经为自己所取得的那点儿成绩沾沾自喜……现在,这个和她同龄、比她高不了多少、体型单薄的男生竟然比她还厉害!黑带啊,那可是她一直梦想着并为之努力着的跆拳道的高手的境界,虽然说黑带之上,还有段品之分,但是,就像入门一样,她觉得只有到了黑带这一层,才能有资格对跆拳道评头论足,否则都是不入流的小丑!而现在,王超已经是入了流的高手了,而她却还是小丑,所以,你说,她能再心平气和、淡然处之吗? 郑一凡垂头丧气、懊恼不已,甚至没发现王超竟然向她身边走了过去,就在他即将走到她跟前时,她才有所感应似的抬起头,很吃惊地看着他,结结巴巴地打了个招呼:“嗨,王超!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 “嗯。”他淡淡的清晰的应了一声,虽然只是“嗯”的一声。 “耶——”她很惊奇地看着他,然后又不相信似的四处张望了一番:大家都已经开始练习了,没有人注意他们,也没有人跟他打招呼——明摆着,他那一声确实是回应她的。回应她的?这可是少有的事:认识两个多星期了,除了第一天对她的那个警告之外,他对她基本上是无视的,对于她每一天执着的问候,甚至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如果不是因为课上偶尔会被老师提问的话,郑一凡甚至都怀疑他会不会已经忘记了怎样开口讲话…… “嘻嘻嘻……”那样想着的她竟然傻傻地笑了起来。 “嗯?”正准备越过她、到另一边的空场去的王超,听见她莫名奇妙的笑声,便停住了脚步,扭过脸来淡淡地看着她。 “嘿嘿嘿,没…没什么。”两人离的很近,近的郑一凡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于他的大气压、近的她似乎能丝毫不差地记录下他的五官甚至嘴角那浅浅柔柔的还不能称之为胡须的毛发。本能告诉她应该后退一小步,但是她却不愿意那样做——多美的眼睛啊,如果再看上一会儿的话也许就会沉醉其中吧!她在心底感叹着,忽然发现那双眼睛的主人还在看着她、等着她给出答案,忙不迭地说:“我…还以为你又会无视我呢!” “……是吗?呵。”他浅浅的笑了,虽然只是微微眯起眼睛、轻轻上扬嘴角,却还是被郑一凡一览无余。 “……”她瞪大了乌溜溜的眼睛,像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似的盯着他:冷峻的人不笑则已,一笑倾国倾城啊!咳咳,为什么会没有星探选中他呢?…… “开始练习了!”一定是郑一凡的花痴样儿提醒了他,才让他收敛了笑容,然后不露声色的将话题转移。 “唔,嘿嘿嘿,还请多指教!”郑一凡虽不自知,却也知顺水推舟,但是却明显地掩饰不住自己的兴奋:第一次跟他说了这么多话,而且还是正常的交谈,不是警告之类的……嘿嘿,不过,他的声音还真是动听,柔韧有磁性,真想多听一会儿…… 见王超在她旁边的空场上开始了热身运动,郑一凡也赶紧收敛思绪,集中精力——胡思乱想是习武之大忌,她自然不会犯这等错误。 再次做了一遍热身运动,感到身体发热,她才开始进入正式的练习阶段:一个“横踢加不落地后旋”,她踢出了完美的360度反抡踢,但是接下来的一个动作,却有些麻烦了——540度和单脚360度反抡踢,她却怎么也做不到位。 “教练呢?”她抬头找了一圈,发现教练正在帮另一个学员纠正动作。“切,我就不信……”犹豫了一下,她决定还是自己独自练习,于是就握紧拳头、咬紧牙关,坚持不懈地、有些吃力地一遍一遍反复地练习着那几个动作,不知不觉汗就冒了出来,虽然还是不到位,但是她却愈挫弥坚、越练越投入…… “这是特技动作,你也练吗?”王超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她的身边。 “嗯,呵呵……”王超的突然到来虽然让郑一凡有一点儿小小的惊讶,但是她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对于习武,她可从来都不含糊。“教练没要求,只是,我想练一练。”其实,她只是单纯地喜欢那些特技动作:那些动作虽然不怎么实用,但是看起来很帅、很酷、很炫!所以,想满足一下小小的虚荣心,挖掘一下自己的潜力,挑战一下极限而已,“嘿嘿嘿……”她讪讪地对他笑了笑,脚下却并没有停止训练…… “嗯,这样……这里……” 郑一凡那一脚踢得不到位,王超竟然主动帮她纠正起来,这让她有些受宠若惊:“哦,谢谢!我总是做不到位……”她嘴上说着,脚上也积极地配合着他的指导论了起来…… 不知该得益于王超指导有方还是她悟性不错,反正是几轮下来,她已经能掌握要领,踢得有模有样。 “嗯,不错。”王超轻轻颌首。 “真的?”听到他的夸奖,郑一凡竟然有些小小的兴奋:教练以前也夸过她,但是她却觉得那是自然,自己付出了汗水取得的成绩没什么特别值得兴奋的,那不过是瓜熟蒂落的事…… “嗯。”很肯定的回答,而且这一次,王超也毫不吝啬地扬起了嘴角…… 于是在郑一凡看来:一个很明显的微笑在他的嘴角绽放…… 七 意外相遇(二)  “今天是个什么日子呢?……好日子呗,嘻嘻嘻,有这么多意外的惊喜,真是幸福的一天啊!……不过,还真的没有想到耶……”郑一凡平躺在床上,高举着手、一个一个掰着指头喃喃自语:“同学、同桌、道友,闹到最后竟然还是邻居——不管是东区还是西区,总归是一个小区吧!嘻嘻嘻,真是巧儿啊!哼,这可比燕子口中的巧儿要巧儿的多了……” 说起那个燕子,她俩从小一起玩儿到大,而且也一直是同学。刚开始,两家还同住一个小区,后来,郑一凡家搬到了现在的这个小区,两家就分开了。但是,她俩一起去上学的习惯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事前不需要做任何的预约!燕子就说那是巧儿,但是郑一凡可不这么认为,她知道,其实,为了能一起去上学,那丫头每天至少要早到10——20分钟,无论刮风下雨,她都会在那个站牌处等着她,然后两人再一起去学校…… “那,能叫巧儿吗?嘿嘿嘿,这才叫巧儿呢,嗯,应该说,叫……缘分,对,缘分!”她肯定似的点了点头,然后随手一摸就摸着了那个枕头,看也不看就抱进怀里,眼睛却出神地盯着天花板,仿佛那是个大屏幕,正投影着今晚所发生的一切…… “真的?哈啊,原来咱们真的同住一个小区耶!嘿嘿嘿,虽然你是东区,我是西区,嘻嘻嘻……”训练结束后,回去的路上,她竟然得知与王超同住一个小区:虽然人家的原话是“幸福家园东区”,而她的实际住址是“幸福家园西区”,而且“幸福家园”东、西区之间还隔着一条马路! “……”出了道馆,对于郑一凡的喋喋不休,他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安静地走着自己的路。相对于她的惊喜,恢复了淡漠的他则更显得平静和波澜不惊。 “嘿嘿嘿,其实,咱们同桌的第二天早上,我就在公交车上看见你了,那时我就在想:咱们会不会同住一个小区呢,嘻嘻嘻……”想起那天的事,郑一凡还有些许遗憾…… 那天,像往常一样,她夹在人群中几乎脚不沾地儿的被带上了公交车。 上了车,她勉强站稳脚,抓住扶手,一扭头:冷峻的脸、细碎的黑发、瘦削的双肩,带着耳机,斜跨着书包,一只手抓着吊环,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眼神淡漠的望着窗外——那,不正是王超吗? 竟然能在公交车上遇见他,这是她所没有料到的,所以当时很吃惊,继而开始琢磨:他是什么时候上的车?是不是一起上的?他住在哪个小区?不会是一个小区吧?那,是新近搬来的呢,还是暂时住在亲戚家?暂时住在亲戚家?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她笑了笑,摇了摇头:不过的确有这种可能啊,因为他是转学过来的,那,如果不是父母调动工作就是特殊情况暂寄在亲戚家……暂寄在亲戚家?她有些自嘲地继续想:难道就因为自己经常被暂寄在张奶奶家,所以才会有那种想法?…… 郑一凡一边感慨着自己的想象力,一边又扭头瞥了一眼: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眼神淡漠的盯着窗外…… “该不该给他打个招呼呢?”她犹豫着……直到他们俩一前一后地下了车,她还在考虑着那个问题,并且准备赶上去时,听到了郑燕妮的招呼: “嗨,一凡,等等我。” “嘿嘿嘿,燕子,你早啊!”她差点儿就忘了这个丫头! “早?天天不都是这个点儿吗?什么早啊,倒是你,刚才怎么回事?如果我不叫住你的话,你早就走了吧!” “哪能呢?嘿嘿嘿,我怎么会不管你,自己走了呢?”如果让那丫知道她为了想跟王超打招呼而忘了她,咳咳,还不知会怎样呢?郑一凡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掩饰着自己的窘态。 “哼,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想追上那个叫王超的?喜新厌旧!”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哈啊——我投降好不好,我错了,我不该想着去跟那小子打招呼,好了吧?”郑一凡一边无奈地跟郑燕妮道歉,一边抬眼寻找:哪里还有王超的人影儿?!唉,就连跟人家打个招呼都不行吗,燕子? ………… “嘻嘻嘻,不过,还真可惜!” “可惜?”王超不知郑一凡一路上都在琢磨什么,从先前说的那句半截话,到现在忽然又冒出这样一句话,实在让他有点儿摸不着头脑。 “呃?嘻嘻嘻,我是说那天其实咱俩是坐同一趟公交车,原本还想给你打个招呼呢……” “一凡?”她那句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妈妈远远地招呼着自己。 “啊——妈妈!”她不好意思地撇下王超自己先跑了过去:进小区的这一段路路灯坏了好几个,所以比较阴暗,所以她的妈妈就经常在这里接她,至于原因,嘻嘻嘻,她不好意思说…… “累吧?”妈妈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问道,忽然她又好像想起什么似的望向郑一凡的身后…… “嗯——嗯,不累。”郑一凡看见妈妈带着疑问望着远远走过来的王超,方才想起来:“妈妈,那就是我常跟您提起的我的新同桌王超,您不知道,从今天起,我们俩就是道友了,嘿嘿嘿,他刚刚转到我们俱乐部,哦,对了,他住东区呢!” “哦,是吗?”看得出来,妈妈对他也很关注,还再次打量了渐渐走近的他一番。 在家里,郑一凡有事没事老爱跟妈妈聊自己学校的事:今天某某老师怎么怎么着、明天某某同学怎么怎么着……而最近的话题却一直是王超怎么怎么着,所以,她的妈妈对于王超这个名字应该不生疏。不过……郑一凡忽然想起王超那副拒人千里的样子,他该不会也这样对待她的妈妈吧? 正想着的当儿,王超走近了,他竟然径直地向她们母女走过来…… 郑一凡见状赶忙向他介绍:“王超,这……是我妈妈。”她嘴上虽然这样说着,心里边却打着鼓:万一他冷落了妈妈怎么办?应该不会吧?…… “您好,阿姨!”正当郑一凡为那些不必要的顾虑纠结时,王超竟然彬彬有礼地给她的妈妈打了个招呼,而且还面带微笑、语气温和。 ………… “嘿嘿嘿,没想到,他也挺有人情味儿的,至少没有冷落了我老妈,嘻嘻嘻,无论是同学还是朋友,他都给我老妈留下了个好印象……”郑一凡翻了个身、趴在了床上,枕头被压在了胸前,她想起妈妈后来对他的评价,就特别兴奋…… “嗯,那个叫王超的孩子给人的印象还不错,外表嘛,就像你说的‘很帅’;内在嘛,从跟我打招呼来看,大方、有礼貌,应该很有教养,不过他看起来很忧郁,是不是受过什么刺激?”妈妈肖楠是被她缠的实在是没办法了才对王超做出的评价。 “嘿嘿嘿……”郑一凡得意地笑了起来:妈妈到底还是拗不过她,最后还不是得给出评价?!她动了动身子,又改为侧卧,那个枕头又被她抱进怀里:“看来老妈跟我的想法差不多嘛,嘻嘻嘻……” 她越想越兴奋,竟然完全没了睡意:“干脆写日记吧。”她这样说着,也付诸了行动:一骨碌爬起来,坐到书桌前,翻开已经空了很久的日记本,兴致勃勃地记了起来…… 这个充满了惊喜的夜晚和那个叫王超的男生注定将在她的记忆中占据一席之地…… 八 旧伤  郑一凡把自己严严密密地包裹在被子里,鼻子酸酸的,眼睛湿湿的——她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竟然又着惹了那个“冷美人”——王超? 话说今天晚上,结束训练后,她便哼着小曲走出了那家跆拳道馆:近来发生了很多值得高兴的事儿,比如王超竟然是她的道友、原本很“冷”的一个人竟然是个不露声色的“热心肠”、看似对人冷淡、漠不关心实则挺有人情味儿……这些个让人兴奋的事儿竟然全让她赶上了,郑一凡越想越得意,渐渐的竟然忘乎所以…… 王超静静地站在道馆门口,微微仰首看着昏黄的夜空:那里模模糊糊、隐隐约约有几颗并不耀眼的星星无聊地闪着…… 郑一凡完全忽视了他忧郁的神情,兴高采烈地招呼道:“嗨,王超,走喽。”她的口吻似乎在宣扬:他候在那里,专门就是等她的。 “……”听到她的招呼,王超扭过头来,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对于她的误解,并没有作任何解释,只是依言迈开步子与她并肩而行。 “……”郑一凡却后知后觉地红了脸:那样的语气,确实有点儿…… 如果撇开那些个让她得意的事儿,单纯地看平时在校的相处:他俩的关系似乎还没有要好到那种程度。虽然,那之后,王超对她的态度有所转变,但是,也只是对于她的招呼有所反应,不再“警告”而已。而且,所谓的有所反应是指:态度鲜明的默认或者是一个字、两个字节的“嗯”! 但是,那天晚上,两人也确实聊得不错啊,他甚至还微笑着温和地跟她的妈妈打了个招呼——难道那不表示他已经接纳她这个同桌、他们可以成为朋友了吗?还是说,一切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臆测? “你的妈妈很关心你?”郑一凡深深地纠结的时候,王超却出乎意料地率先打破了沉默。 “呃!哦,那当然了,嘿嘿嘿,我老妈呀,最爱我喽。”她一提到妈妈就特别来劲:“在我老妈眼中,我可比我爸爸还要重要呢!”至于这一点儿,妈妈并没有亲口告诉过她,纯粹只是她自己的感觉。 “哦,是吗?一家人在一起,很幸福?”今晚,他有点儿反常:话明显地很多。 “啊?那当然了,不过我爸爸经常不在家,嘻嘻嘻,但是妈妈说了‘幸福不是厮守在一起,只要我们都想着他,他也想着我们,即便天各一方,也照样很幸福’!”郑一凡一副沉醉其中的样子,似乎不曾为爸爸没在身边而难过而有所抱怨。 “是吗?”她的回答却让他陷入了沉默…… “当然了,嘻嘻嘻……” “……”王超沉默着,不再言语。 但是郑一凡却意犹未尽:“哎,王超,你家是刚搬来的吗?” “不是。” “不是?那,你怎么会住在这里?哦,你暂住在别人家里,对不对?” “嗯。” “哈啊——如果是住在奶奶家或者姥姥是最好的,因为不用计较别人的脸色。那,你是住在谁家呢?” “姥姥家。” “哦,那就好。嘻嘻嘻,哦,那,你为什么要转学呢?” “……” “是不是因为爸爸、妈妈调动工作?” “……” “要不,就是碰巧爸爸、妈妈都出长差了,你被暂时寄放在这儿了?嘿嘿嘿……” “……” “我小时候,妈妈上班的时候总把我寄放在别人家里,唉,被寄放的滋味儿可不好受哦。”郑一凡自以为是地继续说道:“不管是谁家,都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还是自己的家好……” “不要再说了!”王超终于忍无可忍,咆哮了…… …………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会触怒了他!郑一凡从被子中露出了头,吸了吸鼻子——现在的她正委屈着呢:明明那个话题是他先挑起的,她也只不过是“礼尚往来”——既然人家都问了自己,那,她可不能冷落了别人,所以她就觉得也该问问他,哪知…… “哼,难道只许他州官放火,不许我百姓点灯?”她干脆掀开了被子,一骨碌爬了起来,先前的委屈变为愤慨:“哼,妈妈还说他很落寞……落寞?切,他落寞不落寞,管我什么事,我才是受害人呢?我还委屈呢我……” 不过,妈妈说的也有道理:他不像那种蛮不讲理的人,而且性情也很平稳,忽然如此,肯定有原因,说不定曾经受到的刺激就与此有关!与此有关?这个发现让郑一凡为之一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她再次回想她说过的那几句话,想分析一下,看到底是哪一句激怒了他…… ………… “哦,那就好。嘻嘻嘻,哦,那,你为什么要转学呢?” “……” “是不是因为爸爸、妈妈调动工作?” “……” “要不,就是碰巧爸爸、妈妈都出长差了,你被暂时寄放在这儿了?嘿嘿嘿……” “……” “我小时候,妈妈上班的时候总把我寄放在别人家里,唉,被寄放的滋味儿可不好受哦。”郑一凡自以为是地继续说道:“不管是谁家,都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还是自己的家好……” “不要再说了!”王超终于忍无可忍,咆哮了…… ………… “似乎从涉及他爸妈的问题开始他就有情绪了,而导致他最终发火就是那句‘不管是谁家,都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还是自己的家好’……嗯,那……到底有怎样的经历,才让他对这些话如此敏感呢?”郑一凡想了许久也没有理出头绪,最后不得不放弃:“唉,也许妈妈说得对,他真的有难言的苦衷呢……” ………… 当她一个人愤愤地走回到小区门口时,妈妈肖楠就迎上前疑惑地问她:“王超那孩子怎么了?” “我怎么会知道,有毛病呗!” “怎么了?你,怎么能这样说你的同学呢?不会是……你们闹别扭了?” “闹别扭?哼,我才不稀跟他闹别扭呢?”她嘴上虽然这样说,但是拳头却一直握的紧紧的。 “哦,呵呵呵,还真闹别扭了?”妈妈笑着继续说:“不过,那孩子看起来很难过的样子,你不会是说什么话伤着人家了?” “拜托,老妈,不要遇到事情总是先问您闺女的“罪”,今晚我可是受害者!” “是吗?说来妈妈听听,也好给你评评。”妈妈半开玩笑半打趣她。 “倒是您,刚才见着他、跟他说话了?” “嗯,碰巧我正出来……” 原来,妈妈一出小区大门就看见独自一个人回去的王超,因为有点儿疑惑他没有跟女儿一起回来,便叫住了他:“哎,这不是王超吗?” “嗯,阿姨好!”他低着头,闷闷地应了一声,像霜打了的茄子:“阿姨,我……先回去了,那个,郑一凡还在后边。” “呵呵,没事,我再等她一会儿,你回去吧。” “嗯。”在王超转身就要离开的时候,肖楠看见那孩子眼中一闪而过的亮光:难道……他哭了!她一惊,这才发现那孩子一直掩饰似的低着头,垂在两侧的拳头握得紧紧的,瘦削的双肩竟然透着无尽的孤单和寂寥——这哪是一个孩子该有的神情! “等等,”她又叫住了他:“王超!” “阿姨,您,有事?”王超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很忧伤。 “呵呵,也没什么。只是……如果你有什么事,我们能帮上忙的话,尽管说。” “呃?”王超怔了一下,接着明白过来她的话,他低下了头,片刻之后,那孩子重新抬起头、微笑着向肖楠道谢:“谢谢您!我回去了”。 肖楠看见,在他低头的瞬间,有一抹亮亮的东西从他的眼角滑落…… “您是说,他,哭了?!”郑一凡有点儿不敢相信:他竟然会哭?……好像李老师说过,“其实,王超有一个无法说出口的秘密,而且,因为那个秘密,他受到很大的伤害,所以他才把自己包裹起来,那样做的目的却只是为了不再受到伤害。”不再受到伤害吗?“那,我是不是无意中伤了他……” “也许吧,那孩子看起来很落寞。” ………… “落寞?妈妈说他很落寞!也许他曾经受到的伤害的确就是与此有关,至于是什么样的伤害……”她不得而知,也不想再去费神:“落寞吗……”她喃喃地念叨着:“那样把自己包裹起来,怎么会不落寞!”心底那根弦随之被轻轻拨弄…… “……所以,老师才安排他跟你同桌,希望你能用你的乐观、善良和真诚感染他。”耳畔似乎又响起李老师的嘱咐:难道真的就没有人能安抚他曾经受过的伤痛、没有人能让他敞开心扉? 郑一凡握起了拳头:“哼,我就不相信,还有我郑一凡办不到的事情!王超,看好了:我绝对要把你拿下,让你成为我的朋友,然后,嘿嘿嘿,再为这几次的事情道歉!哼哼……” 夜已深,她却斗志满满,何来睡意?无奈只好再次打开日记…… 九 脚伤(一)  “疼吧?”郑一凡略有些笨拙地帮王超做着冷敷:没想到他竟然能扭伤了脚,可是那个动作对于他来说并没有难度哦,除非他……注意力不集中!心神不宁——习武之大忌,他,岂能不知?! 就在刚才,教练让王超给几个红带示范一下“腾空后旋”这个动作——那对于他来说已经是比较熟稔的动作了,所以王超也没有推辞,淡淡地应了一句,就站到场地中央,略一调整气息,便高高跃起,一记漂亮的“腾空后旋”…… “好”那几个红带见状一起为他叫好…… 但是,郑一凡却大叫不妙:就在王超腾空的时候,她刚巧也凑到了跟前,而且他也发现了她,让人感觉不妙的是他的眼神中竟然闪过一丝慌乱——怎么回事? 果然,就在落地的那一霎那,他的身子明显地一晃…… 经验丰富的教练大呼“不好”,便跑了过去…… 郑一凡也急忙跟了过去,心中的疑云却越来越浓:刚才,她还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但是……至少她现在能确定的是,在那个瞬间,他确实有想过什么。那,他都想到了什么?他的那个眼神又是怎么回事? 教练已经蹲了下来,他抬起王超那只被扭着的脚放在自己的腿上,熟练地按捏查看:“还好,只是轻微的扭伤,处理好的话,休养几天就没事了。先忍一下,我去拿冰块。”说完,教练就起身去拿冷敷用的冰块。 “呼——”郑一凡轻轻地呼了一口气:教练说没事,没事儿就好! 本周真是多事之周——班里有好几个同学感冒,郑燕妮更是因为感冒诱发肺炎,现在他又……还好只是轻微的扭伤,休息几天应该就会没事吧。 这样想着,她就在王超的身边蹲了下来:“很疼吧……” 她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只是默默地蹲在那里:敛着眉头,盯着那只受伤的脚,几次三番地伸出手来、想去安抚它、犹豫再三却还是没敢放上去——他,又不是燕子! 燕子病了,她想去看她就去看她,不用理会那些人所谓的会被病毒传染上之类的忠告;她说手上被针扎的地方疼,她就轻轻地帮她按摸着,一边柔柔地说着安慰的话,看着她开心地笑着,她就会觉得她的疼减轻了许多;她给她补课、给她抄笔记、给她讲她不在时班里发生的各种好玩儿、有趣的事——从来不曾顾忌过什么,可以毫无保留地对她表示关心。 但是他,却不行:她需要考虑他还有什么忌讳、他对她所表示的友好所能接受的限度、他能否接纳她成为他的朋友?——上一次无意识触碰到他的旧伤给她留下了阴影…… 即便是在前一天晚上,她已经说服自己原谅了王超、并斗志满满地宣扬要将他拿下——成为她的朋友,但是在早上看见他时,她还是有一瞬间的犹豫。当然,那只是一瞬间、片刻而已,接着,她就轻快地追了上去:“嗨,王超,等等我。” 听到她的叫声,王超似乎很吃惊: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用疑惑的眼神盯着她,似乎在询问“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我明明应该生气、应该不再理会你了,对吗?郑一凡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但是却故意只字不提:“早啊!嘻嘻嘻……”她笑容可掬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嗯,早……”显然,王超有些在意:“你……没事吧?对不起!” “没事?有什么事儿啊?我吗?哈哈哈……”她坏坏地笑着。 “……”王超欲言又止,郑一凡却故意装着糊涂。 “走了,来车喽。”她边说边小跑着挤上前——刚好来了一辆车! 其实,他们已经到了站牌,而且前边还有那么多人,根本就用不着跑,她啊,只不过是,想借机避开王超,不给他问话的机会——她知道他想问什么,所以就故意吊一吊他的胃口! 人还是超多,看着他们一个一个蜂拥而上,郑一凡只好无奈地闪到了一边——总不能又被“脚不沾地儿地”给带上了车吧?! 王超见状伸手将她拽到自己的前面,然后护着她上了车……还没有反应过来的郑一凡讪讪地借着他的庇护站稳了脚,却无奈伸长了手臂,也才勉强抓住最高的那一级的扶手——没办法,低处的吊环都被别人抓着呢! “来这儿。”王超尽力地将身子向后靠了靠,于是在他的前边,便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但是却相对安稳点儿的空间——在那里,她可以毫不费力地扶着座位的靠背。 “嘿嘿嘿,谢谢!”对于他的照顾,她很感激,而且还因为不习惯而有点儿别扭。 “……”王超没有言语,但是却明显的友好地扬了扬嘴角:一个淡淡的迷人的微笑就这样含苞待放…… 郑一凡已经对他的笑见怪不怪了,但是每次看见却还是一样的心跳加速…… 一路回味着他的笑的郑一凡竟然忘了她吊他的那件事,直到下了车,等了很久也没有看见燕子,她便开始着急,然后就完全的将那件事儿给忘了,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她每天除了听课、做笔记、做作业之外,还要帮燕子抄笔记、去她家给她补习……所以,就一直没有想起那件事。 ………… 其实,她只想告诉他,她已经原谅他了,而已。而,他所想知道的无非也就是,她是否原谅他了。阴差阳错,她没能及时的告诉他,难道……他就为此事纠结?所以那个眼神才会慌乱?不会是自己自作多情吧?…… “没事,别担心。”王超突然柔柔地说出了这句话,惊了郑一凡一下,也顺带把她从那些扰人的思绪中拉了出来。 “……”她抛开那些杂念,抬起头来本想回他一个微笑,但是却在看见他的脸时,呆住了:他带着淡淡的微笑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柔柔的、暖暖的——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她不自觉地低下了头,有些自嘲地说:“你……也许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疼。” 她避开了他的注视,却在心里轻轻的偷偷的回味着他淡淡地笑看着她的眼神,慢慢地,有一种悸动自心底复苏——尖尖的、轻轻的痛觉,还有莫名奇妙的感伤…… 周围的学员都围了过来,教练也及时地拿来了止痛喷雾和冷敷袋子。 “教练,我来帮忙吧?”郑一凡起身接过教练手中的药具,自告奋勇地说。 “好啊。”教练安排其他人回去继续练习,只留下了他和郑一凡在王超的身边。 对此,王超则采取默认的态度,于是,郑一凡便在教练的指导下,笨手笨脚地开始给他做冷敷。 “听说你们俩是同学?”教练跟她聊上了。 “嗯,我们俩是同桌,而且,还同住一个小区呢!”郑一凡觉得很自豪,莫名奇妙的自豪,而且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又明显地感觉到了来自王超的那种柔柔的暖暖的注视。 最近,她经常感觉到这种注视,比如埋头抄写笔记时,她就会感觉到,但是抬起头去看时,他已经转过脸去……那时,她还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是,就在刚才,他淡淡地笑看着她的那种眼神带给她的那种熟悉的感觉告诉她,那不是错觉!而且,麻烦的是:现在,她似乎渐渐地迷恋上了它…… 教练已经巡查去了,留下她还在继续帮王超做着冷敷:“嗯,王超……那天,你问我……我其实是想说,没事,而且,我也不怪你……” “真的?”他竟然冲动地一下子坐直了:“唏——”不巧,累及了那只伤脚。 “很疼啊?小心点儿。”他“唏”的一声让她禁不住手下一颤……再次敷上冰袋时,她的力度更加轻柔。 “呵呵呵……”王超却莫名奇妙的笑了起来。 “怎么了……”郑一凡疑惑地抬起头:那是怎样的一个微笑啊——眼睛微微眯起,鼻翼随着笑声轻轻抖动,嘴角轻轻咧开、露出了光洁、整齐的牙齿…… 一笑倾城、再笑倾国! 十 脚伤(二)  一大清早,郑一凡就站在电话旁边跃跃欲试:“嘿嘿嘿,终于有他家的电话号码了,先打一个问问吧……”她默念着王超家的电话号码,手却有些迟疑:该不该给他打呢?万一……咳咳,没什么万一吧,谁叫他都那样了,还要去上学,而且,这个电话号码还是他主动给我的,也说过如果不放心的话可以给他打电话……应该没事吧。 说到这个电话号码,还得提一提王超扭伤脚的那天晚上…… 说起当晚,郑一凡曾跟王超说过这样一句话,“嗯,王超……那天,你问我……我其实是想说,没事,而且,我也不怪你……”,对此,王超的反应不同寻常,显得很激动…… “你,真的不怪我?”他不敢相信似的又问了一遍。 “呵呵呵,嗯!”她不厌其烦地再次给予肯定:看着他孩子样儿的兴奋劲儿,她竟然有些小小的感动。 “呵呵呵……”他再次咧开嘴笑了,那笑容竟然也是光鲜明亮的。 “好点儿了吗?”她关切地问。 “嗯,没事了。”他说话的语气轻松起来。 “等一会儿,我和教练一起送你回去吧?我们都商量好了。”她边说边轻轻地移了一下那个冰袋,看了看慢慢肿起来的脚踝…… “不用,我自己可以回去!”他显然不愿意麻烦别人,而且以他的性格,同意让郑一凡帮他做冷敷也算得上是极限了,而且,能达到这个极限的原因可能还是因为他对她感到愧疚…… “但是,教练说了,最好不要勉强用力,要不然恢复的就慢。” “没事。” “可是……” “我说不用就不用……”王超忽然有些不耐烦,但是话一出口他似乎立即就后悔了,接着缄口不语。 郑一凡手上的动作一顿,低下了头、紧紧地咬着嘴唇,不再言语……良久,才轻轻地吸了吸鼻子…… 她的反应让王超有点儿无措,接着吸鼻子的声音,更加让他慌乱:“对不起,我……只是还不习惯接受别人的帮助,那……如果……你不放心的话,我就把家里的电话留给你……” “真的?”郑一凡有点儿不敢相信:这可是她向往已久、梦寐以求的!她一下子兴奋起来,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你说的是真的?”说来也真是惭愧,相处这么久了,她却一直不知道他家里的电话号码,不是不想问,而是他一直以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自居,让她不敢问…… “啊,是真的。”显然,她的反应消除了他的慌乱,王超换上柔和的语气肯定地回答她。 “耶!太好了!哈哈哈……”郑一凡兴奋的手舞足蹈,竟然忘了眼下的“局势”——无意中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唏——”可怜那只伤脚再次被殃及…… “哈啊——弄疼了吧?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双手合十,小鸡啄米似地点头道着歉…… “呵呵呵……”王超被她滑稽的样子给逗得乐呵起来:“没事。”他笑着说——看上去似乎一点儿都不觉得疼,相反还很享受的样子。 “哦,我会加倍小心的。”郑一凡拿起冰袋再次轻轻地敷在他的伤患处,动作轻柔的就像拈花一样。 “差不多也该行了。”教练过来嘱咐道:“回去就该做热敷了……” “嗯。” 接下来,教练便详细地交代王超冷热敷需要间隔多长时间、热敷怎样做等等,郑一凡则见机收拾起药具,拿去还了。 等她回来的时候,教练已经走开了,只见王超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正踮起那只伤脚的脚尖来回转动着——似乎没有问题,于是他又试探着向前迈了一小步,身体却明显地颤了一下…… “哎,你小心点儿!”她急忙跑了过去:“你怎么能这么着急!”她伸手想去扶他一把,他却有些脸红地躲开了,郑一凡见状就不再勉强,稍有些尴尬地搓着手说:“坐下来再休息一会儿吧,着急活动可会适得其反哟?” “嗯。”他竟然听话地慢慢地坐了下去。 “嗯,那……你感觉好点儿了吗?”她欲言又止,其实是不好意思说,而且还有顾虑:这样做会不会是乘人之危呢? “好多了。” “这样啊,那……”她心一横: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能否准确地把握时机,可是决定胜负成败的关键!所以,“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你家的电话号码了?嘿嘿嘿……”她狡獬地笑着。 “喔哦?呵呵呵……”他竟然开心地笑了,似乎并不像想象中的那样顾忌自己的联系方式被别人知道,相反却对此很高兴——竟然有人这么关注他。 不过,郑一凡还有一点儿小心思,她在想他会不会把另一个电话号码也告诉她…… “你有笔和纸吗?”他柔柔地笑着问。 “笔和纸?没有,怎么了?”眼下这种情况谁会带那些东西?纸嘛,还好说,笔……对于训练来说,那是些存在着安全隐患的东西,自然是不会带的…… “那,你准备怎么记呀?” “怎么记?就用这里记……”郑一凡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不屑地说:“不就是几个数字吗?” “喔哦,是吗?”王超浅浅地笑看着自信满满地她:“那就好!” 于是,他就将姥姥家里的电话号码告诉了她…… “完了?”她有一点儿期待…… “完了。”他有点儿疑惑地看着她,似乎不明白她的意思,不就是那几个数字吗?难道不对?还是说他的理解有误? “哈啊,嘻嘻嘻,没事,完了就完了。”她掩饰着心中的遗憾笑了笑:就是嘛,人就该知足一点儿,最起码已经有他姥姥家的电话号码了,她怎么还能再奢求他的手机号码呢? 王超有一部手机,那是郑一凡无意中瞥见的。但是,他似乎从来没有用过那个手机,至少是,她没有看到他用过,它就那么一直静静地沉睡在他的口袋里…… “你,还有事?”王超似乎感觉出她有点儿不对劲,却不知是因为什么,也不敢贸然问。 “哈哈,没有。”她打着哈哈,再次重复了一遍那几个数字,得到王超的确认后,才心满意足。 ………… 本来,教练建议他休息上三、四天再去学校,无奈他不愿意……郑一凡有些惦记他的伤势,而且,如果确定要去上学的话,也最好能早走一会儿,错开以往的那个点儿,那样的话坐车的人就会少一点儿,运气好的话,也能给他占个座位…… 犹豫再三,“还是打吧。”郑一凡终于依次按下了那几个数字…… “嘟”、“嘟”、“嘟”,电话还没有接通,她却越来越紧张:不知道会是谁接,是不是王超呢?要不别打了,直接挂掉算了…… “喂,谁呀?”是一个老太太…… “奶奶,您好!我是王超的同学,我想问问他今天去上学吗?” “他啊?去,现在正准备出门呢?超儿,等一下,你同学的电话。” “哎,奶奶,不用了、不用了,我只是想问一下。您告诉他我在小区门口等他就行了……”郑一凡没等王超过来接电话就匆匆地挂掉了:她,也许因为是第一次给他打电话吧,竟然紧张的不行。 不过,眼下已经没有时间琢磨那些了:他已经准备出门了,她若再不抓紧时间的话,就该变成他等她了,那,可就违背了她的初衷…… 十一 脚伤(三)  郑一凡远远地看见王超一瘸一瘸地走过来了,便迎了上去。 “嗨,王超,没事吧,能行吗?”不等他回答她已经歪着头背着手围着他转了一圈:“嗯、嗯,不错、不错,如果一直这样站着的话,完全看不出有什么问题;走起来的话嘛,也已经不怎么瘸了……”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个“瘸”字,好像瘸腿的人很忌讳别人说他瘸吧,所以,她赶紧解释:“嘿嘿嘿,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说你瘸的,只是你走路的样子,看起来确实有那么一点儿瘸……哈啊,我真的不是说你是瘸子……” 王超看着连比带划、语无伦次的郑一凡,禁不住笑了起来:“呵呵呵……” 以为自己又犯了禁忌的郑一凡偷偷地瞄着王超,见他非但没有生气,反倒乐呵起来,便放下心来。不过,话说这个王超近来面色可好多了,不再一直绷着脸,偶尔还能看见他的笑脸,还真是不错——如此之人,笑起来的话更是养眼啊! 王超在一边静静地笑看着不知又在琢磨着什么的郑一凡,提醒道:“是不是该走了?” “啊——是的、是的!你看我这脑瓜,关键时候净掉链子。”郑一凡一拍脑袋,自嘲道。 “呵呵呵……”他又笑了,似乎她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动作都能给他带来欢笑。 真的,他的欢笑真的多了。郑一凡一边放慢脚步与他保持同步,一边痴痴地琢磨着他的笑…… 直到看见车来了,她才惊呼:“糟了!”然后急急转身……“啊——”差点儿就撞上与自己一步之遥的他,惹得她再次惊呼。 “怎么了?”王超淡淡地看着一惊一乍的她,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哦,没事,我……先上去了,你慢着点儿,哈啊?”她交代了他一声就敛着眉头凑了过去…… 人还是不少,不过比以往要少得多了,但是……王超肯定正纳闷吧?话说她刚才还没来得及跟他说自己的打算呢? 将书包护在胸前跟着人流涌向车门的郑一凡感觉到来自于王超的疑惑的眼神,便转身送他一个甜甜的散发着阳光味道的微笑,只可惜,下一秒,这个微笑便僵住了——她还没来得及回过头,就已经被人流卷上了车,登时,那张脸花容失色——被尴尬、无奈和惊慌堆满…… “嘘——”下一刻,她在一个靠近窗户的位置上坐了下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便开始向门口张望,终于她看到了最后一个上来的他。 她兴奋地朝他招手,如期地看见他脸上略显吃惊的表情…… “呵呵,还真看不出,你也挺能挤得嘛!”被她硬按着坐下的王超,乐呵呵地打趣她。 “嘿嘿嘿,承蒙夸奖!感觉还不错喽!”她讪讪地笑着说。天!其实,心里还在“咚咚”、“咚咚”、“咚咚”地跳着呢,真不知道这些人哪儿来的那么大的力气,就连那比自己还低一头的小学妹也能把她撞到一边!她发誓情非得已,自己绝不会再跟他们挤了! 王超自然已经明白了她这么做的目的,微微敛起眉头,换上认真的表情,诚恳地说:“谢谢!” “哎——拜托,你可别这样跟我说话,这样的你,我还是有点儿怵的……” “怵?”王超有一瞬间的呆楞。 “嘻嘻嘻,其实只是心理作用啦,一看见你绷着的脸,就会想起以前的事,怕再一个不小心,又惹着你了……” “是吗?”郑一凡直白的回答让王超有些受挫,他自责地垂下了眼…… 就在此时,车厢内的扩音器传出“各位乘客,如果您的身边有老弱病残孕,请您主动给他们让座,我们表示感谢!”原来是刚刚上来了几位老人:他们之间相互还打着招呼,显然是结伴而行…… 车厢的前面一阵骚动,众人纷纷起身让座,偏巧有一位老人硬是挤到了王超的身边。他见状急忙起身,将座位让给了他,然后尽量平稳地走到另一边,伸手抓住上边的扶手,站稳后一扭头:郑一凡正瞪着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责怪着他呢! 他对她微微笑了笑,表示歉意,但是,她却嘟着嘴将脸别到一边…… “哼——”看着他慢慢地下了车,她才重重地冲他哼了一声。其实,如果换作是她,她也会做同样的事,但是,就是心里有些郁结:他情况特殊啊,明明自己还是个“病号”的说…… 王超用柔柔的眼神淡淡地看着郑一凡,对于她的态度更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但是幸福的微笑却一直挂在嘴角。 “一凡!”正在郑一凡跟王超生闷气的时候,一个脆生生的女声自一旁传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胳膊就被人紧紧地抱住了:“你可来了!” “你?燕子,你怎么会这么早?”郑一凡很吃惊:刚才她还在琢磨要不要丢下她陪着王超先去学校,毕竟他是“伤员”,总不能让他托着那只受伤的脚陪着她一起等她吧?!当然,这一切源于她今天早到了半个多小时。但是,燕子这丫头怎么也这么早呢?看来,她说她俩之间有默契也是有道理的嘛,这么巧儿的事儿…… “怎么?不行吗?只兴你早起,就不允许我早来?”燕子撅着嘴、不满地嚷嚷。 “呵呵呵……”郑一凡听了她那句话却莫名其妙的地笑了:那,让她想起当初她抱怨王超“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事儿——燕子的心情是不是跟当时的她一样呢?想到这里,她忽然又笑不出来了。 “你笑什么啊?哎,怎么又不笑了?”郑燕妮孩子气地凑到她跟前、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响:“嘻嘻嘻,人家一个星期都没来学校了嘛,所以今天就醒得特别早喽。” “嗯嗯,我知道了,咱们燕子真是个好学生!”郑一凡有点儿怜惜地伸手揉揉她的头发逗着她,忽然她后知后觉地叫道:“燕子,拜托,你别抱得这么紧,我的胳膊快被你勒断了。” “我偏要抱这么紧,你能怎么着?”郑燕妮跟她耍起赖来。 “好了、好了,今天没空陪你玩儿!”郑一凡直截了当地制止了郑燕妮进一步的举动,挣开了她的束缚,继而转向王超,关切地问:“王超,你没事吧?” “嗯,没事。”他一直静静地看着她俩嬉闹,郑一凡却突然将注意力转向他,让他有点始料不及,不过罩上冷漠面具的他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表情。 对此,郑一凡只是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罢了,随他吧,慢慢来! “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密?咦,他的脚怎么了?”正想对郑一凡发难的郑燕妮,这才发现王超走路的时候,右脚有点儿瘸。 “啊,不小心扭伤了。”郑一凡替王超作答:真是的,即便说他现在能与人讲话,也有了笑脸,但是,也仅仅是针对她一个人而已!唉,要让他也能这样对待别人恐怕还得一段时间吧…… “哈啊——啊,那,你是不是就不管我了!”不知什么时候,郑燕妮又凑到了她的身边,还一边抱怨着,一边揉捏着她的耳垂——她的耳垂饱满欲滴,是郑燕妮的最爱。 “放手啊,你这家伙!什么时候又把手给放上去了?”郑一凡急急地挣脱掉她的手,像远离苍蝇一样:“拜托,你不要一见着我就捏我的耳朵,好不好?” “嘻嘻嘻,你不知道,那可好玩儿了……” “去去去。”她无奈地躲到了王超的另一侧,这样,她和郑燕妮就被隔开了。 郑燕妮见王超走路不方便,便也识趣地不再纠缠,郑一凡这才得以清静一会儿。 王超虽然只是淡淡地看着她俩嬉戏打闹,但是心情看起来不错:太阳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更显俊朗。 “唉,你一来,我又不得安生了……”见郑燕妮终于消停下来了,郑一凡这才叹着气说。 “是吗?要不,我就不用来了,一直待在家里,等着你来给我做辅导。嘿嘿嘿,到时候,我想怎么着都可以哦,哈哈哈……”郑燕妮笑的无心无害。 “看我不敲烂你那个生锈的脑袋。”郑一凡隔着王超敲了郑燕妮一下。 “你……别以为有王超作靠山,我就不敢敲你了!哼——”郑燕妮不依不挠地也敲了她一下,而且更加计较起她跟王超的关系了。 “哎哎哎,把话说明白了,我什么时候拿王超作靠山了?” “什么时候?现在不是吗?有了新欢忘了旧爱!” 郑燕妮原本只是说着玩儿的,怎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郑一凡竟然不自觉地红了脸,心也“扑扑”地跳了起来。 “什么新欢、旧爱的,他和你一样,都只是我的朋友!”她急急地辩解,忽然又意识到自己说了一些一厢情愿的话——他是她的朋友,也不知会不会被人家当面给戳穿了……她偷偷地瞥了王超一眼,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而且,他竟然大方地迎上她的目光,回以柔柔的一笑,算是认可…… 认可?认可!她竟然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抬眼望去,再次证实:他确实没有任何的不快或者是不情愿的表情,相反,嘴角又挂上了那种幸福的微笑! “哼——朋友,又一个!为什么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呢?”郑燕妮愤愤地嚷嚷,惹得王超也不由得再看她一眼……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可就惨喽。”心情不错的郑一凡又开始逗她。 “哈啊,你……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什么叫惨了,我……我怎么着你了嘛……”郑燕妮竟然着急地红了眼睛…… “啊——好了、好了,逗你玩的!你也真是的,玩笑话也听不出来吗?”郑一凡无奈地安慰着郑燕妮。有些时候,她真的搞不懂这丫头到底在想些什么,再普通不过的玩笑也能让她纠结半天。 不过,她很快就又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王超身上:嘿嘿嘿,他刚才认同我嘞!她兴奋地想着,下意识地抬眼望去……仿若心有灵犀,他也刚好抬眼望向她,顿时,两个人都闹了个大红脸…… 十二 脚伤(四)  郑一凡戴着耳机趴在床上,惬意地摇动着双脚;片刻,又拔下耳机,躺在床上,高举着手里的东西,“咔嚓”一声之后便送到眼前仔细端详,还发出“嘻嘻”、“嘻嘻”的傻笑;再片刻,干脆起身斜倚着床头,再次把玩着手中的东西,却遗憾地喃喃:“唉,如果有王超的手机号就好了……” 她再次细细地擦拭一遍手中的东西——那是一款手机:时尚的滑盖设计、宽大的镜面状的屏幕、银粉色的壳身,大方却不失细腻。而且其中已经装满了爸爸帮她copy的大量的照片和音乐,尤其是那个屏幕背景也已经设置成一家三口的照片了。 她再次一个一个地翻看完那些东西,新鲜劲也慢慢地过去了,热情也渐渐地冷淡下来了:“唉,如果有王超的手机号就好了,说不定还可以跟他聊聊天呢!”她再次发出叹息。 “对了,他今天不是默认了我们俩的关系吗?既然是朋友,那,朋友之间互换手机号应该是理所当然喽,还是问一问吧,不行动的话可就只有空想的份儿喽,嘿嘿嘿……”这样说着,她就将他家的电话拨了出去。但是,却在下一刻又嘀咕起来:“他会将手机号给我吗?如果不给的话,怎么办?多难为情啊?而且,人家今天又没有亲口承认我们是朋友,只是笑笑,谁知道那笑代表什么?也许只是客套、也许只是为了给我留住面子……” 纠结中,她否定了自己早上的判断,而且也推翻了那个结论。心底的那份自信和期待也渐渐地被晦涩所替代,正当她想直接挂断的时候,电话却接通了: “喂,您好!”是王超接的,而且他讲话的语气听起来很冷漠,这无疑加重了郑一凡心中的晦涩:原来朋友的事确实是她一厢情愿的结论! “喂……”久久地等待未果,他就再次“喂”了一声。 “嘿嘿嘿,王超,是我,我是……”她硬着头皮接上了话。 “你,有事吗?”不等她做出自我介绍,他就单刀直入地问道。 这让郑一凡不知所措起来,而且,他讲话的语气也丝毫未变,这让她更加后悔自己这个莽撞的举措:竟然头脑一热就给他打电话、还想索要手机号——简直是痴人说梦,而且其壮烈度等同于飞蛾扑火! 她甚至连将谈话继续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没……没什么事,嘿嘿嘿,那个……还是挂了吧,明天见。”她就像逃跑似的尽快地结束了谈话。 “这个手机号码是你的?”王超的声音忽然变得温和起来。 “咦?你怎么知道的?” “话机上有来电显示。” “哦,嘿嘿嘿,看我这脑瓜……”郑一凡忽然灵光一闪:“啊,对了,我给你打电话呢,是想告诉你:我爸爸刚给我买了部手机。” “嗯,还有呢?” “还有?”郑一凡有点儿摸不清他话里的意思。 “你,没别的事了?”他又重复一遍,隐隐约约能感觉到他的期待。 “嗯,……有!”她眼一闭、心一横:“如果方便的话,能把你的手机号给我吗?” “手机号?”显然,他有些吃惊:“你,怎么知道我有手机?” “嘻嘻嘻,无意中看到的。” “哦……”“哦”的一声之后,王超便不再作声。 因为看不见人,所以郑一凡也不知道他的表情,只是猜测:是不是不方便?还是他根本就不愿意给…… “那个……不方便就算了,嘻嘻嘻,反正我已经有你家的电话了……”她赶在他开口之前给彼此了一个台阶。 “你等一会儿,先挂了电话吧。”他交代。 “嗯。”她依言挂断了电话。 片刻之后,她的手机响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犹豫着接了:“喂,您好,哪位?” “我。”王超温柔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王超!”她激动的一下子坐了起来,鼻子忽然酸酸的,眼睛也湿了:“你……”她忽然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刚好想谢谢你今天对我的帮助,在学校一直没机会说。”他的声音出奇的温柔,听的她就像醉了一样,心底柔的就要渗出水来。 “嘻嘻嘻,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朋友就应该互相帮助……” “好像这是你说的吧。”果然,他还是不承认! 郑一凡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凉了一大截儿:难道真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哦,呵呵呵,对不起,那只是我……”她忽然说不下去了,心里酸的难受。 “对不起?呵呵,你想哪儿去了。”王超轻轻地笑出了声:“傻瓜,我是想说,我真的可以做你的朋友吗?” “啊——”也许是这个弯儿拐的太急了,郑一凡竟然有些反应不过来:“你,说什么?” 王超换上庄重、认真的语气问:“我真的能做你的朋友吗?” “嗯、嗯,能、能……当然能了。”眼泪竟然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她慌忙擦去,仿若他能看见一样。 “你,怎么了?”王超似乎觉察出什么,着急地问。 “呵呵呵,没什么。”她赶紧换上轻快的语气笑着说:“哦,对了,明天我给你带个饭盒吧,我家有好几个呢,放心,我会消毒的哦。” “哈啊!不用、不用,我让姥姥明早多做些,我带去中午吃。”王超的语气难得一见地惊慌。 “不行,到中午就凉了。”郑一凡暗自发笑。 “没事,放到暖气片上。” “不行,今天中午咱俩不是说好了,明天给你买打卤面吗?你可不能变卦哦。” “哈啊——好吧。”王超无奈地投降。 郑一凡则得意地笑了起来,想起中午吃饭,她就想笑…… “来了,饭来喽!”她高高地拎起手中的盒饭:“‘您’的大米干饭、把子肉一份!” “哦,谢谢!”王超浅浅地笑着接过盒饭,却在打开时不自觉地微微敛起眉头。 “怎么?不合胃口?你先尝尝再说。”她一直盯着他——从他接过盒饭的那一刻。 大米干饭、把子肉是郑一凡的最爱,她每次都要吃掉那么一大块肉! “没事。”王超打开饭盒,勉强地挑了一口米饭…… “你不喜欢吃肉?” “啊,有点儿腻……” “这种肉不腻,而且,越肥越好吃!你尝一口、尝一口呀。” 王超极不情愿地夹起那块肉、慢慢地送到嘴边、皱着眉头咬了一小口,然后轻轻地嚼了一下就咽下了。 “怎么样,哈?怎么样?”郑一凡凑到他跟前:“这可是我的最爱!” “哈?”王超夹着的那块肉差一点儿就掉了,他瞪大眼睛打量着她的体型,很怀疑的样子。 “怎么了?”郑一凡随着他的眼神也自我打量了一番:“有什么不对的?” “哦,没什么,还可以,我是说这肉……” “哈,看吧,我就说嘛,你肯定也会喜欢的。明天接着吃……” “哈啊,你说什么,明天……好吧、好吧,我就彻底交代了吧:说实话,那个……我,也不喜欢吃米饭。” “啊——什么,你,不吃米饭?那你都吃些什么?”郑一凡似乎很惊讶,意识中好像没有她不愿意吃的,只有更喜欢吃的:“你吃饭还挑食?!”他都这么大的人了,竟然还挑食?她想想就想笑,不过眼下怎么办,她有点儿自责地继续说:“我真的不知道,那,现在怎么办?要不,我再出去给你买些别的。” “不用!没事,偶尔吃上一顿,改善改善……也不错。”王超装作还不错的样子来宽慰她。 “那,你是不是喜欢吃面食?要不,明天我帮你买打卤面吧?” “明天?还有明天呀!” “怎么?” “没事,很好。打卤面就打卤面吧。” ………… “哈哈哈,那就说好了,打卤面哟。”郑一凡忍着笑再次强调。 “啊,随你了。”王超似乎很无奈,但是郑一凡却相信他的嘴角肯定又挂起了那个幸福的微笑。 忽然,她觉得就连她看着他那样的微笑也觉得很幸福,而且还有一种愿望:希望能天天看见它! 于是,这一晚,她握着自己的手机、同时握着一个人的名字、带着幸福的憧憬和美好的愿望睡着了…… 十三 黄页事件(一)  “哎?王超,如果……你回去晚一点儿的话,你姥姥会不会说你啊?”郑一凡尽力组织着语言,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淡无奇。 王超在脚伤期间,受到她无微不至的照顾,对此她的看法是:那只不过是道义援助,或者也可以理解为同学抑或同桌之间的义务。不管她是怎样云淡风轻地看待这件事,事实却是:她和王超因为这件事,彼此之间的关系提升了——升级为朋友!对于朋友,她是这样理解的:朋友就是当他遇到困难时你会义不容辞地给予帮助的人,朋友就是当你遇到难题时你会首先想到的人。所以,当她得知今晚不得不一个人在家独处大半夜时,首先就想到了王超…… “不会,怎么了?”他有些在意地看着她。 “嘿嘿嘿,那个……唏……嗯,这样的:我爸爸、妈妈今晚参加同学聚会去了,可能要很晚才能回来,所以……我想,你能不能……送我回家呀。” “呵呵,这有什么不能的!”他轻轻地笑了,忽然又很纳闷地问:“不过,为什么呢?” “这个嘛,嘻嘻嘻,都是那个破电梯间啦,一到晚上阴森森的,嘿嘿嘿……” “哈?就因为这个?”他似乎有些不大相信,这段时间的相处,她给他的印象应该是勇敢、大方,像这样的怯弱、拘谨似乎与她不沾边。 “嗯,嘻嘻嘻……”她讪讪地笑着,似乎已经洞察他的心思:“我可不够勇敢哦”。 “你……是不是恐怖片看多了?”能让她害怕的话,应该是外因的影响吧——这应该是他直觉上的认识吧。 “拜托,晚上能不能不提那几个字呢!”她的表现宛若惊弓之鸟:听到“恐怖”二字,更是噤若寒蝉。 “……”王超没有料到她的反应会有这么强烈,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眼神诧异地看着她,不再言语…… “啊哈哈,那个,嗯,我……不看那种片子,嘿嘿嘿……”郑一凡见状,急忙解释:“只是,昨天晚上,无意间看见了一个似乎很有趣的帖子,就进去看了一下,谁知道……” “帖子?”他又看了她一眼,似乎想了解的更清楚:“什么地方的?QQ?还是……” “咱们的校园吧。”如此关心这等闲事,似乎不像他的作风!所以,郑一凡纳闷了,她疑惑地盯着他:迎着灯光,能清晰地看见他微微拧起的眉、被轻轻咬住的唇——俊削的面孔一脸凝重!看得她竟然有些不忍:能否抚平那两道眉、救出那一对唇——还他一脸轻松! “校园吧?”他重复了一遍,看样子,他不知道有这个吧。 “嗯。哦,对了,你是不是还不知道有这个吧?我好像以前没有跟你说过耶。”郑一凡后知后觉地说。如果她都没有跟他提起,别人就更不用说了——除了她,他似乎没有跟谁接触过! “嗯。”他果然不知。 “有空进去看看吧,还是不错的,嘻嘻嘻……”她向他推荐。 “嗯。” “哦,嘻嘻嘻,到了……”她虽然笑着,语气也没什么变化,但是身体却不自觉地向他的身边靠了靠。 王超依旧拧着眉头,他微微向前跨了一小步,打开了电梯门…… 里面空无一物!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迈开步子走了进去,接着转过身、眼神柔柔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种郑一凡看不懂的东西,使得它深不可测。但是,她无暇他顾——他已经示意她可以放心地进去了。于是她有些拘谨地走了进去,挨着他站好。 “几楼?”他的眼神追随着她到了自己的左侧,见她站稳了,才开口问。 “五……楼。”她忽然有些不敢注视他的眼睛:那种多出来的情愫极具诱惑力,似乎一下子就虏获了她的心。 电梯缓缓启动,“当”的一声,就已经到了五楼。 王超伸手打开了门,然后默默注视着她走了出去,自己才迈开脚步…… 电梯左侧就是郑一凡家。她掏出钥匙,竟然试了几次都没有插进钥匙孔! 王超见状,掏出手机、默默上前…… “嘻嘻嘻,谢谢啊!”借着手机发出的淡淡的蓝光,她终于把钥匙插了进去,但是,毫无疑问,她拿着钥匙的手的颤动被王超一览无余。所以,她有点儿尴尬、尴尬自己怯弱的一面竟然被他所见…… 门被打开了,郑一凡先一步跨了进去,随后进去的是王超,他看着屋里的情景却有些目瞪口呆,郑一凡似乎早有所料,回过头讪讪地笑道:“嘻嘻嘻,肯定是我老妈临走时打开的,嘿嘿……” “用不着吧,太夸……”他的话讲了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就生生将后半句咽了下去。 “嘿嘿嘿,见笑了。”对于他的反应,郑一凡并不觉得意外:像他那样的人怎么会理解她坚强之下的怯弱呢?怎会知道,即便是小小的黑暗,抑或是独处时的风吹草动,哪怕只是浑身长满毛毛的小虫子,也可能是某人流鼻血滴下的些许暗红,都能使她心惊肉跳、胆战心惊、惴惴不安。所以,像妈妈这样将所有的房门和灯都打开的做法,对她则是情理之中,然而于他则是预料之外。 “你……”王超的惊讶渐渐卸去,换上的是难以言明的忧郁。 “嘿嘿,哎,你是不是现在就想回去呀?”她笑着说着违心的话,但是却还是带着一丝期待。 “呵呵,如果,你邀请的话,我想看看你所说的那个校园吧再走。”王超不露声色地回答,避免了她的尴尬,也成就了她的期待。 “哈啊,太好了!那,就请吧!”郑一凡闪到一边,让出通道,然后微微弯下腰,伸手作“有请”状。 “呵呵呵……”王超浅浅地笑着穿过玄关,在她的指引下去了书房。 郑一凡熟练地打开电脑,连上网线,登上QQ…… “哎,你的QQ?”她转向王超,问。 “……”王超依言输上自己的QQ账号、密码,然后一敲回车键…… “嘻嘻嘻,先把你加为好友再说。”郑一凡很高兴的样子,她边说边给他发了个请求,然后,又转向他…… “呵呵,你自己操作就行。”王超似乎深谙她的意图。 “嘻嘻嘻,那,我就不客气喽。”她兴奋地点击确定:“哎,我说……”她边说边回头,竟然发现王超正怔怔地盯着自己,便问:“怎么了?” “没事。” 他的眼神是少有的慌乱,而且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灯光作怪,她竟然发现他脸红了。“那,咱们现在就去贴吧看看吧?”她善解人意地转开话题,回头快速地输入相应的贴吧名称…… “有人找你。”郑一凡的QQ小头像在闪烁,她却没有注意到,王超见状就提醒她。 “哦,等一下。”她先打开了那个网页,进入贴吧…… “电脑没装音箱吗?” “啊,我妈妈说装那玩意儿吵得慌……没办法,谁让人家说了算呢?!”郑一凡边说边点开了对话框…… “哦,是‘黑头’!咱们班的。” “‘黑头’?” “嗯,就是杨晓宇!” “杨晓宇?” “啊,就是那个体委。哦,对了,你好像还‘请’人家吃过‘闭门羹’呢,嘿嘿嘿……” “哦,呵呵呵,不过,他倒不怎么记仇,每次见面还是笑眯眯的。” “嗯,他那个人吧,还不错。”郑一凡一边看着对话框一边跟王超聊着。 “‘小羔羊’,你终于上线了!”…… “‘小羔羊’,呵呵……”王超柔柔地念着郑一凡的昵称,轻轻地笑了起来。 “怎么了?”郑一凡一边浏览着那些消息,一边问。 “嗯,还真有点儿像!”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就像是自言自语。 “像?什么?”郑一凡浏览完那些消息,扭头一看:那家伙站在自己的身边,眼神柔柔地看着屏幕…… “哦,没什么。”他将眼神转移到她的脸上,有些出神地注视着…… “你看什么呢……噢,嘻嘻嘻,不好意思,你先坐我这个……”郑一凡忽然发现只有自己坐着,他却在一边干站着,这才后知后觉地起身将转椅推了过去,然后自己匆匆出了书房:“我再去拿个座儿……” 十四 黄页事件(二)  不消片刻,郑一凡就搬来一把高背靠椅。没等她走到书房门口,椅子就被王超接了过去…… 他将先前那把转椅推还给她,然后将这把高背靠椅放在距她半米远的地方:“你刚才想说什么?”他边说边坐了下来。 “想说什么?什么时候?有吗?”她疑云满面。“哦,好像我问过‘你在看什么’……”她一点头,幡然醒悟似的说,忽然又后知后觉地变了脸色:“嘿嘿嘿……”她讪讪地笑了。 “啊。”王超意料不及,刚才因为郑一凡的善解人意他才得以开脱的尴尬,现在又因为自己的刨根问底而被再次提及!该说是言多必有失呢,还是说Curiosity-killed-the-cat?!“不是。你刚才加我好友时,说……” “哦——嘻嘻嘻,我想起来了,我当时想问你平时都跟别人聊天吗。” “哦。”他似乎有些失望,不过,他以为她问的是什么呢? “嘿嘿,既然又问了,你也该回答一下吧。”她扭过头调皮地看着他,笑着说。 “哦,我嘛,偶尔也聊。” “那,跟什么人聊呢,是认识的呢?还是不认识的?”这次轮到郑一凡刨根问底了。 “现在……基本上都是不认识的。” “哦。不认识的……吗?”郑一凡觉得她不应该刨根问底——问这个问题,因为她发觉王超的神情更加忧郁。确实,他恨不能将自己完全封闭、与这个世界没有一丝瓜葛,所以怎能与认识的人聊天?那么,他究竟是在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才会想到与别人聊天呢:孤单、无助、彷徨、落寞,还是……绝望?她的心腾地又感伤起来,那种尖尖的、轻轻的悸动又开始蠢蠢欲动…… “能……让我看看你说的那些帖子吗?”他丝毫不在乎她刚才的问题,也不在意自己的答案,对于那些伤感,他似乎早已经习惯。 “啊,这个……嘿嘿嘿,这里面有很多不错的帖子,你都可以看看,至于那一个……就算了吧。”她忽然顾虑起来。 “为什么?”他不解地盯着她的眼睛,眼神疑惑。 “嘻嘻嘻,没什么,只是……哈哈,没什么好看的。”她吞吞吐吐、眼神飘忽:如果让他看了,岂不等同于也把他拉进了那个恼人的恶作剧中?! “那,我说我一定要看呢?” 他的眼神深邃而坚定,似乎她的反应,更加激起了他的好奇,但是却又不仅仅只是好奇,那就是那种忽然多出来的情愫、她无法言表的那种感觉。 “哈啊,你不知道,那,不是一般的恐怖帖子,那……那里边还附带着诅咒……”她转而盯着屏幕,说得小心翼翼。 “诅咒?”他的语气表明他更加好奇。 “嗯。比起恐怖,那个诅咒更让人……感觉不舒服。”她试探着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感觉。 “打开来我看看吧,嗯?”他把手放在她坐的椅子背上,给人一种环着她的感觉,声音也更加柔韧有磁性。 “可是……”她迟疑着望着他,却见他舒展开眉头,扬起轻松的让人感觉很安全的温和的笑容,尤其是那双眼——直直地注视着她,眼神深不可测、但是却坚定不移,让人无法拒绝。但是她还是犹豫着…… “傻瓜,我不相信诅咒!”他放在椅背上的那只手扬了扬,似乎想抚上她的头,但是却犹豫着又放会了远处,只是用温柔的眼神鼓励着她:“告诉我,是哪一个?” “哦。”她终于不敌他的执着,再次将视线移回到屏幕上,迟疑着翻出那个帖子、点击…… “我来吧,你,别看了。”他轻轻将她推向一边,自己则挪动椅子凑到电脑的正前方…… “对不起!”她深感抱歉,那样的诅咒,真是可恶。不知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出于何种居心,竟然会发那种恶毒的帖子! “为什么要道歉?傻瓜!”他柔柔地责备着她,眼睛却没有移开屏幕。 但是,他说话的语气却给她一种被宠溺的感觉,而且,轻轻柔柔的一句“傻瓜”,也总是能让她禁不住心跳加速,腮上泛红。于是,她选择离开一会儿: “那,我去热两杯牛奶吧,你喝什么味道的,原味的还是核桃味的?”她找到一个相当不错的借口,至少,她以为是。 “嗯,原味的吧。”他也不客气,兴许,他也觉得此时让她离开也许会更好吧! “哦。”郑一凡离开书房去了厨房…… 几分钟后,她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牛奶进来了:“呐,你的,小心点儿。”她将其中的一杯递给了他,然后双手捧着自己的那一份:“看完了?” “嗯。”王超接过杯子:“这样的帖子多吗?”他望着她,眼神关切。 “……有一些,但是,不多。”她小心地回答着,顾虑着他会不会让她继续找。那些都是她平时浏览的时候,无意撞上的……虽然很讨厌,但是,也不能就因为这个就舍弃了这个吧吧,所以,她就暗暗记下了那些帖子的标题,尽量躲开:惹不起,咱还躲不起吗? “那,管理员不管吗?”他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也或许只是不忍再让她为难,便不再深究,转而求其次。 “有些管,有些不管。”他并没有像她想象的那样继续索要那些帖子,这让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为什么?”他似乎觉得越来越不可理喻:对于不健康、恶意攻击、灌水和不怀好意的帖子,管理员不是有义务采取一定的措施吗? “因为有些帖子还附带着诅咒删帖者。”郑一凡无奈地说着,然后,轻轻地抿了一口牛奶。 “可恶!”他还是第一次在她的面前表现出这种强烈的厌恶的表情:“……那,你为什么不转帖呢?” 如果按照帖子所交代的转帖某某次就可以消除诅咒的,但是:“那样不好吧,本来就够慎人的,再去转贴……而且,要转的话也是转到自己经常去的那些吧,总觉得不好意思……再说,真那样的话还不知会被多少人辱骂和诅咒呢。相比较,还是这样好一点儿吧,嘿嘿嘿,无非就是自己吓自己呗!” “呵呵,你倒是很看得开嘛,那,为什么还要在意?”也许是看到她并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样吓到魂不附体,所以,他的表情总算是轻松了一点儿。 “要不怎么说嘛,我这人……咳咳,有点儿胆小,嘻嘻……”她倒是毫不忌讳、大胆地说出了自己的弱点,虽然有那么一点点儿的不好意思。 “是吗?你,很有自知嘛?”慢慢放松的他,竟然也能说出调侃的话来。 “嘿嘿嘿,我妈妈为这,可没少操心,我呢,道理都懂,就是……嘻嘻嘻,你可不要笑我哦。” “怎么会呢!呐……那个‘黑头’又发过来了……” “你先跟他聊吧。”郑一凡手捧着杯子,斜倚在电脑桌上,看上去悠闲自得。 “我?”王超笑着摇了摇头,闪到一边,给她让出了位置。 郑一凡无奈,只好放下杯子,坐到电脑跟前。 “‘黑头’,有事吗?没事,就拜了,我还有别的事儿呢。” 她快速地敲打出一行文字,手一点,就发了过去。 “速度挺快的嘛!”王超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 “哈哈,承蒙夸奖!”郑一凡盯着电脑屏幕,熟练地操作着…… “‘小羔羊’,其实有一句话憋了很久,很想对你说……” “什么话?说吧。” 她一边继续敲打着键盘,一边嘟囔道:“这个‘黑头’,今天怎么感觉很不对劲,说话罗里啰嗦的,不像平时那么爽快……” “……” “哎,王超,我给你说话呢。”见王超久久没有接上自己的话,郑一凡疑惑地扭头:他捧着杯子,正盯着电脑屏幕出神呢!话说,他今天晚上好像总是走神儿…… “哦!呵呵……”听到郑一凡的招呼,他才回过神来:“我……没跟他接触过……” “也是,你天天除了黑板,就是天空,就没见你正儿八经地看过谁、更别说会了解谁了!”郑一凡毫不客气地指评他。 “呵呵,是吗?”他将注意力重新又放回了她的脸上,出神地看着。 “不是吗?”她调皮地反问。 “呵呵,其实,我有认真地看过一个人,原以为了解了一点儿,却发现:其实还差的很远。”他竟然也会言辞闪烁!不过,真的有这么一回事吗?郑一凡有些吃惊: “真的?……是吗?”她很认真地盯着他看了一眼,就像不认识似的,然后,才恢复调皮的样子:“嘻嘻嘻,谁呀,这么幸福,竟然能被你关注,哈哈哈……” “被我关注,很幸福吗?”她的那句话似乎让他很意外,随之,眼神中竟然流露出一丝欣喜。但是,下一秒:“呃?”他略显吃惊地瞪大了眼睛,笑容僵硬在俊削的脸上,那双澄澈黑亮的眸子慢慢无神…… “怎么了?”他起起落落的表情让郑一凡很好奇。 “那个……”他呆板地点了点下巴…… 她顺着他下巴点的方向,看到了电脑屏幕上、那几个被对方故意放大了几号的“I-LOVE-YOU”…… 十五 黄页事件(三)  “切,这厮搞什么呢?”她一边敲打着键盘,一边愤愤地嘟囔着:“怎么跟那帮混小子一个样呢?!哼——” “……”王超默不作声,面色忧郁地把玩着手中的杯子。 “看我怎么收拾他!”郑一凡的声音淹没在劈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中,也不知有没有被王超听到。 他似乎沉浸到自己的世界中去了:虽然坐在她的身边,却毫无声息,甚至有那么一刻,她都感觉不到他存在的气息,仿若他已经离开…… 因为惦念着他,所以她竟然有些心烦意乱,再一轮的劈里啪啦之后,她狠狠地将一行文字送出,便扭过头去:“王超,怎么了?嘻嘻嘻,是不是电脑一直被我占着,你很无聊啊?嘿嘿嘿……” 明明知道其实并不存在她所说的那个所谓的“无聊”的事实,但是,她实在无法无视他的落寞:低垂着眉眼、无精打采,紧紧抿着嘴唇、似乎压抑着胸中的郁结。不管是怎样的说辞,那都是一个目的——打破沉默,将他拉出那个她所不知道的但是不一定能给他带来快乐的世界。 “哈,怎么会?”他抬起头,眼神忧郁地看着她——那表情竟然像孩子似的无助! “你……”他的神情牵动了她心底的那根弦,瞬间,熟悉的悸动又开始活跃:由尖尖、轻轻变为钝痛,并一路盘升到胸腔……究竟是怎样的心情、此刻的他究竟是怎样的心情?!他的心底到底掩埋着多少她所不知道的东西?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为什么要如此忧郁?!到底要让我怎样才能将你从那个世界解救!郑一凡心底的呐喊几乎就要穿过胸膛、破喉而出! “你们……继续聊,不用管我。”他淡淡地说出让她感伤的话。【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切,谁还跟他聊,抽筋一族!亏我还觉得他人不错呢,咳咳,真是看走眼了!”她尽量轻描淡写地将“黑头”的事撇到一边,眼下,她只在乎他的反应:“哎,刚才忘了问你,你平时上网都干嘛呢?给我讲一讲吧,交流一下,嘻嘻嘻……” “你,想知道?”他完全没了往日的冷静与沉稳,情绪低迷。 “那,当然了。”她感觉他再这样下去,她迟早会窒息——心底的悸动已经弥漫到整个胸腔,使得她竟然有些气短!说这句话时,她其实是想笑一笑的,但是,却发现有些困难。 “呵呵,我嘛,”他似乎是试探着,也许只是想表达的更清楚一点儿:“平时,醉心于经典动漫、小说、尤其是动漫同人小说,偶尔也逛逛动漫同人吧、跟陌生人聊聊天。别的……好像没什么,就这些了,怎么样?呵呵呵……” 他牵强地笑着,扯疼了自己的嘴角,刺伤了她的双眼! “杨晓宇这个混蛋!”鲜有的,她骂人了,而且,毫不掩饰!无疑,她在迁怒、她开始迁怒!接着,她不顾王超的诧异,愤愤地回过头、准备从QQ上再给予这个始作俑者以更猛烈的抨击。 不过,待她看到屏幕,这才发现:对话框里不知何时又传上来一段文字,“‘小羔羊’,实在不好意思,在此以前给你聊天的是‘跳蚤’,那个……也是他的恶作剧!” “嘿嘿,嘿嘿嘿……”她竟然傻傻地笑了起来,指着电脑屏幕扭头告诉王超:“呐,王超,你看!嘿嘿嘿,我就说这个杨晓宇不是那种人吧,哈哈哈……” “不是什么人?”毫无疑问,他也看见了那些字,但是,他的情绪似乎并没有明显的好转。 “嘻嘻嘻,就是我说的,他这个人还不错啦……不过,哼,也该提醒提醒他……”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回过头又快速地敲击着键盘,片刻,又一段文字被发送上去:“拜托,大哥,不要跟那帮混小子学,还有,看好你的号,下不为例哦!拜拜……” “哈啊——”关闭对话框,她终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转过身,看着王超,很无奈地说:“呐,又是一个恶作剧!唉……” “又一个?呵呵,你,经常会遇见这种恶作剧吗?”他还在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那个杯子,那些牛奶早已经凉透了。 “嘿嘿嘿,偶尔吧,不过,他们也就只敢从网上搞一些恶作剧,然后就相互推搡……切!如果平时,谁敢这样,看我不揍扁他!”她示威似的挥舞着拳头。 “呵呵呵……”初次见识她的霸道,就是他,也被逗乐了。 “嘿嘿嘿,哎,对了,你都看些什么样的动漫呢?再交流交流呗,或者推荐一两个,有空我也去看看……”她继续对他的事情表示着关注,不过,外边却传来谈话声,而且还伴随着开锁的声音,她一个激灵就站了起来:“我爸爸、妈妈回来了!”说完便跑了出去。 出了房间的门,就看见她的妈妈肖楠已经进了门厅,弯下腰、正准备换鞋呢,爸爸郑博则正在关门。 “爸爸、妈妈,您们可回来了。”她跑到跟前,接过妈妈手里的挎包,抱怨着说:“人家王超还陪着我呢!” “哈,好!今天终于能见着小伙子庐山真面目了,呵呵呵……”郑博一听就来了兴致,快速换上鞋就向里边走…… “……”肖楠的动作却顿了一下,抬头向里边望了一眼。 “嘻嘻嘻……”郑一凡随着爸爸去了里边。 王超正站在书房门口,却回头张望着什么,表情不怎么自然。 “呵呵,你就是王超!”郑博漾起孩子样的笑容,像对待老朋友似的招呼着他。 听到他的招呼,王超急忙回过头来,有些拘谨地笑笑:“叔叔好!” 郑博走到他跟前,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嗯、嗯,小伙子,不错!走,去客厅坐会儿。呵呵,小凡经常说起你……” “老爸——”郑一凡站在一边,嘟着嘴,很不高兴的样子。 “呵呵,怎么,我说错了吗?”郑博宠溺地转身刮了一下女儿的鼻子…… “你住手!别总刮我闺女的鼻子,俺孩子的鼻子本来就有些低……”肖楠见状不依了。 “低?那就捏捏呗!哈哈。”说着,郑博就换成捏的,一把捏上了女儿的鼻子。 “哈啊,老爸——”郑一凡边叫边躲,无意中竟然拉过王超做了挡箭牌。 一家三口,吵吵闹闹,但是却其乐融融,王超一时竟然有些出神,待到那三人不再争执,他才讪讪地说:“那……叔叔、阿姨,我先回去了。” “哈啊,你看,只顾闹了……你一个人行吗,这么晚了。要不,让你叔叔送你回去吧!”虽然,肖楠似乎有点小心事,但是,母亲就是母亲,母爱是浑然天成,有时根本就不分彼此。 “没事,我一个人就行。那,阿姨、叔叔再见!”王超微微敛着眉,少年老成地说着话,但是却隐藏不住脸上的悲伤:阔别多日的家的感觉似乎让他有些怀念,但是,也似乎触动了他并不美好的记忆。 “再见,哎,王超,有空常来我家玩儿,小凡说你跆拳道练得不错,多指导指导她。”郑博大大咧咧的,似乎并未觉出什么,倒是郑一凡看在眼里、记在心间: “好了,老爸!别那么多话!”她嗔怪完自己的爸爸,继而转向王超:“我送你吧!” “嗯……” 她将他送到门口,想再往前送时,就被他给制止住了:“好了,你回去吧。” “哦……”她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的,但是却发现他的眼神竟然躲避着她,于是,她就识趣地闭上了嘴。 看着他进了电梯,她才关上门,然后摇摇头赶走心底的烦扰,接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啊——”总算轻松点儿了! 放松下来的她忽然觉得有些饿了,就打开冰箱找吃的,刚拎出一片面包,还没放进嘴里,就听见爸爸在书房里大呼小叫:“哈啊——小凡、小凡,不会吧,你快过来。” “什么呀?老爸,拜托您别大惊小怪……”郑一凡捏着那片面包,边吃边懒洋洋地进了书房:“您怎么总是一惊一乍,说起来也这么大的人了……”她在家里,跟爸爸说起话来不分彼此,为此两人常被他们的“家长大人”——妈妈训斥! “啊——谁打开的?”她手中的面包片差一点儿就掉到了地板上。 “不是你们吗?我还没碰电脑呢!”郑博也很纳闷的样子。 “我们?您开什么玩笑,老爸!我们会看这种东西!” “什么呀,吵吵什么,你们俩?我看看……”肖楠刚从卫生间出来,不知父女俩嘀咕什么,就凑到了跟前:“啊——郑博,你怎么当着孩子的面打开这些东西?” “老婆,冤枉啊,不是我!”郑博很委屈。 “不是你?那是谁?”她转而盯着郑一凡:“一凡,是你们?你们…你们怎么能看这种东西…”她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十六 黄页事件(四)  “老妈,您怎么……会这么说……”她很吃惊于妈妈对这件事的态度——过度敏感,甚至于整件事她都没有了解清楚就迫不及待地下了结论!但是,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肖楠接下来的话,让郑一凡更加吃惊和难以接受: “那,你想让我怎么说呢?这么晚了,你们……你们共处一室,而且还看这种东西……你让我……”由于情绪过于激动,肖楠说话的声音竟然微微颤抖。 “您……妈妈!”郑一凡多么希望这只是幻听,但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甚至还有爸爸作证——郑博睁大了眼睛、吃惊地看着自己的老婆,似乎也不相信那是一向沉稳、冷静,讲话有依据、做事有原则的她所说出的话!毫无疑问,郑一凡的情绪也激动起来:“您说什么呢!我……还不是因为您们把我留下,我才找人家帮忙的!您……没想到,您竟然会这么想……”她猛地将手中的面包片摔在地上,握紧了拳头,大声嚷嚷:“您们听着:那个网页,绝对不是我们打开的!那种破玩意儿,让我看我也不会看,还有,您想象的那些事,根本就不存在,不要侮辱人!”显然,肖楠的话狠狠地伤了她的心! “砰”的一声,她甩门而出…… “小凡、小凡……”郑博顾不得跟妻子理论,急忙起身去追女儿,同样“砰”的一声,他被郑一凡挡在了门外。 郑博转动着把手,试图打开门,却发现已经被锁上了,只得无奈地说:“小凡,别胡思乱想,您妈妈说得确实有点儿过了,但是她也是担心你呀……” “老爸,您不用管我,我想……静一静。”郑一凡靠在门上,握紧的拳头暴露出青筋,咬紧的嘴唇几欲出血,满眶的泪水马上就要决堤——但是,她就那么倔强地忍着! “……这么晚了,你们……你们共处一室,而且还看这种东西……”说出这些话的还是那个言谈亲切、举止文雅、为了成就女儿的独立自主、乐观自信、勇敢善良、自重自爱而不惜身体力行、以身作则的妈妈吗?还是那个乐于跟女儿交流、倾心于听女儿的心声、致力于母女俩要做永远、永远的好朋友的妈妈吗?“哼!”她重重地“哼”了一声,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哭还是想笑…… 门外,爸爸似乎正在责怪着妈妈,两人争执着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再次“砰”地关上门后,里里外外忽地安静下来,与先前两人刚到家时、一家人的吵闹喧嚣截然相反! 郑一凡顺着门缓缓地滑坐到地上,环抱着双膝,将头埋于膝盖上——她感觉到了无边的委屈和无助,还有不解…… 谁能告诉她:到底是怎么回事,今晚的妈妈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一反常态:连询问一下的耐心都没有、连申辩的机会也不给…… “妈妈到底怎么了?难道……她不信任我了?”长久以来,爸爸的不在家,使得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朋友意义上的相互信赖的超母女关系,这曾经是郑一凡引以为豪的事——同龄人当中,不管是与父亲还是母亲,能有这种关系的并不多见!但是,现在,她却怀疑了:她们之间真的曾经存在过这种关系吗?现在还有吗?如果有的话,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她纠结了半响,却毫无头绪,就在这时,手机却响了——一条短消息。 她摸出手机,烦躁地将之打开,却发现是王超发的短信!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来,她用力地吸了吸,打开信息,一看,便“呼”地坐起身来:“怎么会是这样?!”她有些不相信似的又看了一遍,确定没有看错——王超在短信中说那个黄页是他打开的、没来得及关掉! 竟然是他打开的!他打开的…… “啊——”这个玩笑也开得太大了吧!她抚了抚自己的心脏,确定它安然无恙——亏她还信誓旦旦地跟老妈打包票……没想到,最后,还真是他们打开的!戏剧、真是戏剧呀!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无力…… “不行,我得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不是那种人,尤其还是在别人的家里……有什么原因吧?”她要弄明白事情的真相,然后,给自己、给妈妈一个说法! 于是,她毫不迟疑地拨通了他的手机,但是,却被挂掉了。 “怎么回事?”正在她纳闷的时候,他打了过来: “对不起,那个网页……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嗯。”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而且,她甚至还是向他兴师问罪来的,但是,却还是在听到他的声音的那一刻,酸了鼻子、湿了眼眶、痛了喉咙…… “你,没事吧?对不起!”深感自责,他的声音也明显地低沉无力。 “没事。我只是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她清了清喉咙,吸了吸鼻子,就开门见山地道出她打电话的意图。 “哦,那……” 原来,当时,她听到门口传来动静,便推开转椅向外跑,结果,那个转移被她一推,“哗”的一声,便向键盘撞了过去…… 跟在她身后的王超见状,便伸手拉住了椅子,却无意中碰着了鼠标,不过,他当时并不知晓。待他放稳椅子,走到门口时,习惯性地一回头,才吃惊地发现桌面上弹出了一个新的网页,而且,竟然是一个黄页! 他不禁倒吸一口气,刚想回去关掉时,她的爸爸已经在外边招呼他了……结果,经那么一折腾,他竟然给忘了,直到临到家时才想起来…… “对不起!”他再次诚恳地道歉,带着深深的自责。 “不用道歉,又不是你的错!”虽然是个误会,但是始作俑者却是自己:“呵呵,如果真要追究的话,也该怪我太毛糙了。” 现在,终于水落石出!她不禁松了一口气:“哈啊,看来,我还是得给我老妈道歉呢,嘿嘿嘿……”她轻松地一笑,忽略了最重要的事! 因为着急着跟妈妈说明真相,她就匆匆挂断了他的电话——长久以来,她们之间除了那种朋友意义上的相互信赖的超母女关系之外,还习惯于:一旦意见或看法出现分歧或者有争执时,双方都主动地尽快地找出原因,及时处理——她们从不希望有任何可能会影响到她们之间的那种关系的东西存在! 于是,她打开门,兴冲冲地来到了妈妈的卧室门口——里面还亮着灯,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两人的争执声。 她一下子自责起来,犹豫着敲了敲门:“妈妈,睡了吗?” “啊嗯?还没有呢,一凡……”两人的争执声戛然而止,肖楠慌忙应道。紧接着,郑一凡就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响,显然,肖楠正在起床。 于是她急忙说:“妈妈,不用开门了,我只是想告诉您,那个网页确实是我们打开的,但是,是无意中打开的,我们都没有看。” “哦……我知道了……” “对不起,妈妈,我不该那样跟你吵!” “妈妈也有错,妈妈不该不弄清楚就下结论……” “哈啊,那就没事喽,我回屋睡去了。”郑一凡像以往一样,解释清楚、道完歉就觉得万事大吉,准备开溜…… “等一下……”她正欲转身,卧室的门却开了,肖楠站在门口:“一凡……” “嗯?妈妈,还有事?”她有些不解地看着妈妈。 “我刚才确实有点儿冲动……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郑一凡忽然想到这才是最关键的,应该是主因吧——如果在平时,即便是打开几个那样的网页也没事,顶多妈妈会问问理由,只要她的理由合情合理,妈妈是绝对不会训斥她的。 “嗯,其实……今天晚上跟老同学闲聊时,无意中就聊到了现在的年轻人的恋爱问题。他们几个大发感慨地说现在的孩子怎么怎么难管,初中就开始处对象,甚至还搞同居,不但没有觉出不妥,反而以此为荣……我有点儿震惊,很难接受,接下来的时间就一直被这件事纠缠着,刚好回来又听说你们在一起……而且又看到那样的网页,所以……” “所以您就怀疑我们……所以您就不相信我了?” “对不起,一凡,但是,妈妈绝不是不相信你,只是……” “好了,妈妈,您不要说了。我可以告诉您,您说得那些,我身边就有不少,但是,我想告诉您,几个人并不能代表全部,就算是有90%的人是这样,也还有10%的例外,别人始终是别人,我就是我!您可以不相信您的女儿,但是请您相信您自己——我始终谨记您的教诲、效仿您的言行!”她说完便转身离去,留下妈妈长久地伫立在卧室门口…… 回到自己的卧室里的郑一凡躺在床上长久地注视着天花板:她无法描述自己的心情,尽管妈妈说那并不是不信任她,但是,她还是感觉到了被质疑。 突然觉得很孤单,长久以来理所当然地依赖的、信任的某种东西忽然变了、动摇了……说不清楚到底是伤感还是不安,她躲在被窝里缩成一团…… “睡了吗?” 王超又发来了一条短信,郑一凡一边揉捏着酸的难受的鼻子,一边晃动着拇指: “还没有。” “是不是你妈妈又说什么了?” “没什么,只是忽然有些难过。” “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只是突然觉得很孤单,没有一个可以信赖的朋友!” “我……可以吗?” 可以吗?他,可以吗?眼泪终于决堤,汹涌而下…… “当然可以了!” 十七 过大年(一)  过大年,本身就是一件值得欢庆的事,尤其对于三年都未曾回老家过大年的郑一凡一家来说,今年能与家人团聚一起过大年就更是一件值得欢庆的事了。但是,相对于一大家人的嬉闹喧嚣,独自在小二屋发呆的郑一凡则显得郁郁寡欢…… 到底是因为什么呢?她自己也说不明白,只是觉得懒得说话、不愿意动——就一句话:打不起精神! 话说那次黄页事件非但没有影响到她和王超的继续交往,反而进一步促进了他俩之间的关系——由普通的朋友晋级为可以互相信赖的朋友。这一切,对于她来说似乎是预料之中,却也是意料之外——从最开始的漠然视之到后来的别扭相处再到后来的心照不宣再到今天的相互信赖,王超的态度的转变说明了他对朋友是不排斥的、对友情是渴望的,但是,既然是这样,他为什么要封闭自己、远离人群?他心底到底掩藏着怎样的过去?他到底受过怎样的伤害? 自从无意中触碰到他的旧伤之后,乖巧的郑一凡就有意避开与他的父母、他的家庭有关的一切话题,这也是两人的关系能够畅通无阻、一路飙升的原因之一。但是,在这样的日子里——举国欢庆,不知他过得怎样,没有她的相伴,他是否还能欢笑如常? “唉……”郑一凡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惹得刚好经过的妈妈用诧异的眼神扫了她一眼。 肖楠和其他的家人自然更不知道郑一凡为何会这般无精打采,以往的她一回到老家,就兴奋不已,看什么都好奇,而且唧唧喳喳的像个快乐的麻雀,但是,这一次…… 所以,肖楠低声问站在堂屋门口的郑博:“哎,郑博,你闺女这是怎么了?以前,她可是总嚷嚷着要回老家、回老家的,这可回来了,怎么又没精打采的?” “这,我也不知道,正纳闷呢。还以为你知道呢?”郑博挠挠后脑勺:“要不,咱问问去?” “去去,瞧你那样儿!……哎,我看小姑娘有心事了,嗯?什么时候的事儿呢?”其实,肖楠知道,自从那个黄页事件之后,女儿就渐渐地变了,不再是遇到什么事都去找她、心事也很少再跟她谈了:“唉……闺女长大了,开始有自己的心事了,妈妈已经不再是那个唯一值得她信赖的人了……” “行了,行了,老婆,别再感慨了。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快去帮咱妈干点儿什么活吧。”郑博嘴上这么说着,手上却勾起肖楠的一缕头发,把玩着…… 殊不知,郑一凡早已经从小二屋出来了,正好走到堂屋外那几棵光秃秃的樱桃树旁,对于他俩的谈话,自然是一字不差、全盘吸收! “你有完没完,没看我刚从厨房里出来吗?饭菜都弄好了,这不是过来张罗桌子吗?瞧你那样儿,就不会心疼自己的老婆……”肖楠嗔怪着自己的老公,全然不知女儿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哎,老爸,我叔叔呢?我想用用他的笔记本,上一会儿网。”郑一凡直接无视掉他们的谈话,自顾自地插了一句,吓了肖楠一跳: “你个丫头,什么时候过来的?你不是在小二屋吗?” “什么呀,老妈,您别也总是一惊一乍的。你过来,我就跟着过来了。”郑一凡倒是一点儿也不掩饰。 “哈哈,怎么想起上网了,无聊了?”郑博笑呵呵地问。他自然是早就看见郑一凡了——他与肖楠相向而站,所以在女儿走到樱桃树旁时,他就已经看见了,只是没有作声罢了。 “整天一点儿事也没有,就从那儿吃了睡、睡了吃,和那什么、什么似的。”郑一凡全然无视妈妈讪讪地表情,抱怨着。 “你这个臭丫头,怎么说话呢?” “我什么也没说啊,是不是,老爸?” “你俩就会欺负我吧?” “什么呀,老妈,我们敢吗?” “哈哈,哈哈……唏——疼!”正笑哈哈地看着母女俩掐架的郑博冷不防被肖楠敲了一下,捂着头唏嘘…… “干嘛呢,你们一家子,啊?哈哈,嗨,祥宇,快来看,你大爷①正挨揍呢?”郑博的弟弟、郑一凡的叔叔郑捷更是个大小孩,他一边招呼着小郑一凡两岁的自家儿子,一边拍着手笑着:“哈哈哈……” “叔叔——您添什么乱呢?!哎,我想用用您的电脑,上会儿网。” “好喔,一凡想用谁敢说不同意?!” “爸爸,我也想玩儿……”郑一凡的堂弟郑祥宇跑了过来,凑到他爸爸跟前也嚷嚷着。 “你姐姐刚说了想玩儿,你就要玩儿,你个……” “跟我一块儿玩儿吧。”郑一凡见叔叔又要教训弟弟,便急忙拦住了。 “哼,我姐姐说了,让我跟她一块儿玩儿!”小家伙得势不饶人! “嘿嘿嘿,你姐姐让你玩儿你就玩儿呗。”郑捷孩子似地接着就变回了笑脸。 “捷子,有你这样教孩子的吗?”郑博从一边数落起弟弟来。 “嘿嘿,闹着玩儿呗!”在自家兄长面前,郑捷就更是一副孩子样儿了。 “别闹了,吃饭了。一凡,祥宇,快去洗手吃饭。”郑一凡的奶奶端着大馍筐进来了。 “吃饭了,吃饭了。”郑一凡的婶婶、郑祥宇的妈妈也端着菜进来了,后边还跟着老爷子端着饭锅…… “哈哈,吃饭了,吃饭了。走,小凡、祥宇,咱们也去帮忙吧。”郑博叫上两个孩子一起去了厨房…… “哎,嫂子,我看一凡这次回来,好像有点儿变了,不怎么爱说话了。”郑一凡的婶婶李莎边摆着菜,边跟肖楠聊着。 “啊,是嘞,我看这孩子也是有点儿变了。”老太太也掺和上了。 这些话自然也飘进了郑一凡的耳朵——没办法,她们又不是说悄悄话!郑一凡听了有些在意:我真的变了吗?没有吧? “哎,小心点儿,小凡!”走神儿的她差点儿就被厨房的门坎儿给绊倒了,惹得郑博慌忙伸手拉了她一把。 “嘿嘿嘿……”她不好意思地笑笑…… “快来了,开饭喽,开饭了。”郑捷早已经坐好了,一边招呼着大家、一边拿着筷子夹起了一块儿鸡肉,“嫂子,我就喜欢吃你炒的‘辣子鸡’,比咱妈做得还有味儿!” “去去去。”郑捷的老婆李莎白了他一眼。 “呵呵,咱妈是怕孩子们嫌辣,没敢多放辣椒……”肖楠见状急忙打圆场。 “哈啊,楠楠,好久没有吃你做的‘辣子鸡’了。”郑博甩着手跟在郑一凡的身后也进来了…… “没毛巾吗?不知道擦一擦?”肖楠嗔怪道。 “嘿嘿,没事,没事。”郑博顺势就把手往身上一抹…… “你——” “嘿嘿,不要紧,反正是洗衣机洗,你只是动动手捞一把……”郑博嬉笑着,肖楠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来来,一凡坐这儿,祥宇,挨着姐姐。”老爷子安排着两个孩子。 郑一凡默不作声,看着众人一边拉着家常、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妈妈做的饭菜,却没有食欲。 “怎么了,姐姐?我大娘②炒的菜可好吃了,你不想吃?”她的堂弟郑祥宇很不解地问。 “啊,你先吃吧。”她敷衍着弟弟,自己依旧没有动筷子。 肖楠和郑博互相看了一眼,也没有做声。 “来,闺女,叔叔给你夹个鸡腿,俺们一凡最喜欢吃鸡腿了……” “爸爸,我也要吃……”郑祥宇见状也伸着碗…… “你个……” “来,大爷给你夹。”郑博将一个大鸡腿夹给了他,得意的那孩子只朝他爸爸伸舌头…… “一凡,快吃吧,吃完饭,你不是还要上网吗?”还是娘知女儿心! “爸、妈,您们也吃呀。”肖楠催促完女儿,又分别给两位老人各夹了一块鸡肉…… “吃吧,吃吧……”老两口乐得合不拢嘴…… 注:①指大伯;②指大伯母。 十八 过大年(二)  一顿饭终于吃完了,郑一凡长吁了一口气,抱过叔叔的笔记本电脑,叫上郑祥宇就去了小二屋。 打开了电脑,登上QQ,却没有发现能聊得来的人,逛了逛贴吧,也觉得没意思,一扭头:郑祥宇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刚好手机也来了一条短信,她就说:“祥宇,你想玩儿就先玩儿吧,我回个短信。” “耶,姐姐你真好,那,我就开始玩游戏了?” “嗯,玩吧。” 郑一凡打开手机:王超的短信!她的精神为之一振。 “干嘛呢?老家好玩儿吗?” “嗯,还行吧。” “怎么,不开心吗?” “有点儿,感觉很无聊!” “无聊?家里不是有很多人吗?” “是啊,但是,感觉乱哄哄的,有点儿烦。” “哦,那,现在呢?” “现在?有你这个聊客,当然好多了,不对,应该是没事了。” 的确是没事了,她感觉心情好了起来,于是,在下一个短信发过来的间隙里,她便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四肢。 过大的动作使得已经沉迷于游戏当中的郑祥宇也不得不抬起头来:“咦,你干嘛呢,姐姐?” “嘿嘿嘿,没事!”她笑得很神秘,郑祥宇将信将疑地低下头,又开始了游戏。 “祥宇,你怎么不让姐姐玩儿?”估计那家伙新一轮的游戏还没有进入状态,他的爸爸郑捷就进来了。 “我姐姐说先让我玩着。”郑祥宇很委屈。 “哈啊,叔叔,您就别管了,让他玩会儿吧。反正我现在也没空儿。”郑一凡一边责怪着郑捷、一边翻看着新来的那条短信。 “行——你说让他玩儿就让他玩儿。”郑捷从小就很宠郑一凡,甚至胜过自己的儿子:没办法,小姑娘聪明伶俐,能说会道,而且很乖巧,自小就很有主见,一家人谁不喜欢!不过,这次回来…… “嘻嘻嘻……”郑一凡看着短信,不自觉地笑出了声,但是,忽然又想起什么地抬头问郑捷问:“叔叔,您干嘛呢?怎么用这种眼神儿看我?” “嘿嘿嘿,什么眼神儿呀?哎,什么信息,这么好笑,让我也看看……”他说着就凑了过去。 “去去去,叔叔——哎呀,叔叔,你一大人,跟我们这些小孩子掺和什么?快去那屋玩去吧,不用管我们。”郑一凡边说边将他推出门去。 郑捷也只好无奈地走了…… 见叔叔乖乖地走了,郑一凡就关上门,放心地“煲粥”——“短信粥”! 这人啊,情绪一旦好转,胃也就跟着凑热闹,这不,她的胃已经开始叫嚣——饿了! 话说,刚才妈妈做了那么多的好菜,她却没怎么吃,真是可惜啊。现在,这胃“咕噜”、“咕噜”地抱怨着,似乎不给予安慰誓不罢休!无奈,她只好起身,准备去堂屋里找些吃的。 “哎,祥宇,你要不要吃点儿什么?我帮你拿。”当然,她也没有忘记那个弟弟。 “吃?哎呀,姐姐,刚吃完饭,我还撑着呢?哦,你饿了?嘿嘿嘿,谁叫你刚才不好好吃饭来着……” “好了、好了,不吃就拉倒,哪儿来那么多废话,哼——”话音没落,人已经出了门。 她此时的心情真的很不错,话说,从短信上来看,王超的心情似乎也不错,最起码聊天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他的嘴角轻轻扯起的幸福的弧度,那让她也感觉到幸福。 “嘿嘿嘿……”她傻傻地笑着,而且,随后还哼起了小曲儿。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当她毫不自知地推开门、迈进堂屋时,却迎来一片哗然:正一边看着热播的电视剧、一边拉着家常的长辈们,看见这副表情的她惊奇不已——这时的她与方才、不对,应该是与近日来的她判若两人! 所以,大家的目光“哗”的一下全转移到了她的身上,一时之间,屋里除了电视剧里的人物对白,就再也没有别的声响。 “怎么了?您们!”她歪着头一一将他们看了回去,然后再细细打量自己,最后终于纳闷地问:“您们看什么呢?” “嘿嘿嘿,一凡,这么高兴,还哼着小曲儿呢?”她的叔叔郑捷一语道破天机。 “哈啊,就为这?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心情好呗,唱个歌又怎么了?再说了,您们以前不是总让我给您们唱歌、跳舞的吗?!”心情一好,她就把自己伶牙俐齿的优势发挥的淋漓尽致。 “呵呵,不过你这两天可是一直闷闷不乐哟。”爸爸郑博接上了她的话。 “有吗?我怎么不知道呢。嘻嘻嘻……”她一脸的迷糊,看来是真的没意识到哦! “乖孙女,来,坐奶奶这里。”老太太误以为她是来看电视的,慌忙拉过一把椅子放在自己的身边,并拍着扶手,招呼着她。 “啊——奶奶,我不是来看电视的,我饿了,来找点儿吃的。”她偎着奶奶撒着娇,却不曾想过自己的那一句“我饿了”犹如飓风吹过海面引起了轩然大波: “啊——”众人无不瞪大了眼睛,“不是刚吃过饭吗?你没吃饱啊?!奶奶再去给你做。”老太太一听就着急了:这还了得,孩子都没有吃饱饭! 于是便急忙起身,却被郑一凡的妈妈肖楠给拦着了:“妈,您不用管她,有那么多吃的,她随便找点儿就够了。” “就是、就是,奶奶,我随便吃点儿什么都行,您就别管了。”说完,在众目睽睽之下,她起身去打开了装满副食的橱子,挑选着合口的零食。 一家人还是那么怔怔地看着她,仿若她是一稀罕物。 “好了,走喽!”她抱了满满的一怀,然后满意地嬉笑着向门口走去。 “慢着点儿。”老太太不放心地嘱咐道。 “嗯嗯,知道了,奶奶!”她一边应着、一边艰难地伸出手去开门。 “我来。”坐在门口附近的婶婶李莎伸手帮她开了门,见她出去后,随之又关上了…… “哗”地一声,郑捷就凑到大伙中间,炫耀似的嚷嚷:“看吧、看吧,我说的没错吧,就是刚才收到的那些短信的事儿,嫂子,一凡有‘情况’耶。”…… “哈啊,原来叔叔刚才是‘刺探军情’去了,嘿嘿嘿……”还没有走远的郑一凡将叔叔的话听了个真切,然后也不计较,又得意地哼着小曲去了小二屋…… 以后的日子里,她便又恢复成了那个阳光、快乐的小姑娘,只是,她的手机从不离手,时不时地接发着短信,悠然自得的样子。 每每此时,一家人都会好奇地凑到跟前瞧瞧,却无一例外,都被她给轰走了,最后,郑祥宇不得不疑惑地问:“姐姐,那短信里到底说了些什么话呀,你怎么看起来那么高兴呢?” “嘿嘿嘿,不告诉你!”她一边将手机放进口袋、一边得意地笑着说。 其实,并不是像郑捷说的那样,郑一凡真的有了什么“情况”。 两个人只是单纯地聊着天,互相说一些自己的见闻罢了,要说郑一凡态度的转变,却只是因为王超发的那条短信:“那,就好好玩儿吧,顺便,把我的那份儿也捎带上……” 十九 爽约  故事讲到这里,郑一凡与王超似乎已经平稳地渡过相识阶段,接下来,开始步入相知。相知,顾名思义就是相互知晓、互相了解。所以,在这一阶段,理解和信任最为重要。但是,于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众说纷纭的舆论中,想做到一如既往、不离不弃、始终如一地去理解和信任一个人,谈何容易,尤其是对于情感处于蹒跚学步阶段的郑一凡,似乎就更无所适从。 眼下,她就正在为一件事而闷闷不乐、盲目迁怒: 只见她紧紧敛着眉、黑着脸、一言不发,紧随其后的郑燕妮则急得直跺脚:“你干嘛呢?跟我这儿撒什么气呢?不就是王超今早没有等你吗?你至于这样吗?” 郑燕妮似乎很委屈的样子,不过,也确实:寒假已经过完了,年也已经过完了,但是,期间,回老家的郑一凡竟然一次也没有主动跟她联系过,倒是她死乞白赖地跟她打过几个电话,还被她不冷不热地对待——她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所以,她才会在这开学的第一天,早早地来到这里等她,没想到她一下车就黑着个脸,郑燕妮不问还没事,一问就气的吹胡子瞪眼——竟然就因为王超今天早上没有等她一起上学! 看着生气的郑燕妮,郑一凡也无话可说,她知道自己这段时间确实是冷落了她,但是,眼下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她甚至连自己到底想要怎样都说不清楚…… “哼,真是的,不就是没有一起上学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咿呀?难道……难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郑燕妮后知后觉地问。 “什么事,你以为能发生什么事?”她烦乱地、没好气地回逢郑燕妮,心里还叫嚣着:拜托,燕子,不要再给我添乱了,好不好? “切,我又怎么着你了?哼,你生气,我还生气呢。我早早地赶来不就是为了能早点儿见着你嘛,谁知道……”郑燕妮却越说越委屈。 “行了,行了。”郑一凡终于忍不住了,脱口而出:“我这儿还烦着呢……” “少烦!哼,我也不在这儿碍你眼了。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说完,郑燕妮就气呼呼地跑了。 “切。”郑一凡也不以为然,继续沉浸在对王超的怨愤中: 即便是我昨天才赶回来,可是,我也有事前跟你说过的啊,只不过就是没有说一起上学罢了……但是,那不是一直以来两人之间的默契吗?还以为他跟自己想的一样呢,唉,看来只是我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她一会儿垂头丧气、一会儿义愤填膺、忿忿不平,直到推开教室的门: 一直静静地坐在座位上淡漠地望着窗外的王超,听见声音,扭过头,看见是她,眼睛一亮,嘴角便漾起浅浅的笑。 看见他挂在嘴角、漾在眼睛里的笑,郑一凡就不由自主地吸了一口气:久违了啊! 她竭力调顺呼吸、调匀步伐、带上清清浅浅的微笑和稍有些矜持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看着他俊朗的脸,回到了座位上。 他的目光也一直柔柔地追随着她,直到她走到自己的身边、坐下来…… “唉,又要调座位了,不知这次又会被排到哪里,你们说这老师……”几个同学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调座位!郑一凡一听就慌了神儿:一早上,她就围绕着王超纠结、纠结、纠结,竟然把这件事给忘得一干二净! 调座位、调座位,不知道这一次,我们俩还能不能坐同桌,应该是不能了吧?抛开了王超的事,她又纠结上了调座位这件事。 如果不再是同桌了,以后的交往是不是就没有正当的理由了?她心中郁结的难受,颤颤地,她抬起忧郁的眼神去寻找身边的他,却与他碰了个正着:他正定定地注视着自己——眼神温柔、关切,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就好像是……压抑着的思念!她不觉红了脸,先前的怨愤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怎么了?不舒服?”他轻轻开启嘴唇,柔声问道。 “没……嘿嘿,没什么。”她一边掩饰着自己的尴尬,一边讪讪地应道,心里却早已经闹开了锅:很假吧?都这样了,还说没什么!天晓得,我为什么就为了早上没见着这个混小子就失魂落魄成那样!真是逊到家了! 不知道自己的心事是不是已经泄露?她又抬眼偷偷地看了他一眼,却发现他还在盯着自己,就有些手足无措起来,继续掩饰道:“哈,那个……想跟你说句‘新年好’的,一直发短信,也没有亲口给你说过,哈哈……” “呵呵,我也是。” 他的声音特别的柔,柔的让她莫名的慌乱。 很久不见了,他愈发显得英俊、帅气,但是也更瘦了:冷峻的眉、迷人的眼、俊俏的脸、有些长了的细碎的发、还有……还有那微启的唇…… 她禁不住心跳加快,甚至有种要窒息了的感觉…… “嘘,‘老班’来了……”有人低声急急地说。 谢天谢地! “呼——”她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天知道,如果再继续被王超的温柔浸泡,她会不会真的窒息! 不过,要调座位了,她和他还能坐同桌吗?可能性不大,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嘛,好像没有哪个班主任愿意让一男一女两个学生连续一个学期都坐同桌吧?!他们一般都会有所顾忌的…… 她的神情又黯淡下去:算了,好歹还在同一个教室,只是以后用什么理由搭讪? 理由、搭讪? 为什么?朋友的话,还需要这些吗?就像我和燕子,我们还需要找理由搭讪吗?! 燕子?哦,好像,我早上惹她生气了…… 郑一凡扭头看了看燕子:她正没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 是不是在生我的气呢?话说,我好像迁怒她了……郑一凡反反复复地纠结着这几件事,直到座位排完…… “嘻嘻嘻。”右边的郑燕妮满意地笑着,直接将两人之间隔着的那条走廊无视掉!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左边……紧挨着自己坐着的那个依旧淡漠但却温和的他一言不发,只是淡淡地看着自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郑一凡像做梦一样,她再次偷偷地看了自己的“新同桌”一眼,还是不敢相信。 “呵呵,怎么了?”他终于出声了,朱唇微微咧开,笑得心满意足。 “恩?哈,没事!”再次沉迷于他的笑容的郑一凡却从心底吐槽:如果我说,我不敢相信我们俩还能继续坐同桌,他会不会笑我傻呢? ………… “当然!呵呵。” “啊——我怎么又说出来了?” “傻丫头!看来我这么做确实不是白费力气:你,很高兴!”她对能继续坐同桌感到很幸运、也很开心,这让王超也很满意…… 其实,今天一大早,他没等她直接来到学校,只是为了找班主任说点儿事—— 早上,班主任李燕老师对王超的突然造访感到很惊讶,但是不明就里的她只是疑惑着等着他开口。 话说,这个李老师也一直在为自己没能抽出时间去王超家做家访而自责,现在,既然他过来找她,她就想乘此机会跟他好好地谈一谈。 但是,王超似乎看透了她的想法,不过,他却开门见山地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要求继续和郑一凡坐同桌。 他没有说任何理由,郑重地提出要求后,就缄口不言,只用坚定的目光毫不退缩地注视着他的班主任,等待着出自于她口的答复。 李燕似乎有些为难,有那么一瞬,甚至还纠结地皱起眉头。但是,王超就保持着那种眼神,静静地等着,似乎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最后,她不得不同意了,当然,她也毫无保留地向他说出了她的最初的打算,那就是将他们俩调开的。作为老师,她有自己的立场,必须综合考虑学生的学习和生活,但是,至少是,目前为之,他们俩的情况还没有超出她的预料,也似乎还在往良性方面发展:两个人的成绩都不错,尤其是他,出乎她的意料——各科成绩都名列前茅,和郑一凡真是有的一比! ………… “真的?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害的我……”听完王超的解释,郑一凡开始自责:原来自己对他竟然如此地缺乏信任和理解!那么之前的信任和理解呢?是变了还是要求提高了? “害的你怎么了……?”王超却故意继续问。 回家的路上,他实在是禁不住郑一凡的一再追问,无奈,只好将早上“爽约”的原因告诉了她,惹得她懊恼不已。 “呵呵呵……”看着她的表情,他却突然笑了起来:夕阳的余晖飘洒在他英俊的脸上,鲜活而生动——冷峻的人啊,原来只是把热情藏得太深! “嘿嘿嘿……”终于将纠结自己一天的问题解决了,但是,接下来,又有一件事浮在眼前…… 她清楚地看见:刚才燕子在上车时,曾回头恨恨地剜了王超一眼,那个眼神似曾相识…… 所以,她不禁开始担心起来:这个妮子会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似乎,她一直都排斥她结交新的朋友,尤其是异性的…… 二十 燕子(一)  晚上,郑一凡躺在床上,却久久无法安眠,郑燕妮离开时的那个眼神一直在她的眼前晃动,以往的点点滴滴渐渐地从记忆的深处复苏…… 她和郑燕妮从小学起就是同班同学,但是真正开始交往却是在小学二年级。 那时,郑燕妮孤僻、任性、蛮横,就像一只带刺的玫瑰,见谁刺谁。所以,排座位时,任谁也不愿意和她同桌。但是,伶牙俐齿、活泼开朗的郑一凡却主动要求跟她坐同桌,并不顾她的白眼与敌意,一直友善的对她。 渐渐地,她发现郑燕妮的蛮横和任性只是一种表象,事实上,她也有善解人意的一面。比如,就在她们同桌没几天的一节课上,老师临时举行了一个小测试。由于时间很短,也很仓促,所以,郑一凡也没有做什么准备,甚至连一支削好的、多余的铅笔都没有备下。所以,在她的铅笔掉到地上、摔断了笔芯之后,她只能重新再削一次。当她打开文具盒、准备拿铅笔刀时,郑燕妮却将一支早已经削好的备用的铅笔递给了她,不等郑一凡言谢,她已经埋下头去继续做题。 后来,郑一凡就知道了郑燕妮的身世,才揭开了她有那种表象的原因。 原来,郑燕妮的爸爸曾是本市公安局的局长,却在一个案件中被案犯设计遭遇车祸身亡。法网恢恢,疏而不漏,那个凶手很快就被逮捕并伏法,但是,她的爸爸却永远不再回来。无法接受残酷的现实的幼小的她,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却无法从同样无法接受残酷的现实而充满悲伤的相依为命的妈妈那里得到及时的慰藉,所以,便筑起一道心墙,将自己封闭! 孤僻、任性、蛮横,具有攻击性,却仅仅只是因为内心的恐惧不安和缺乏关爱?!郑一凡无法想象没有了爸爸的爱她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也无法想象她到底要背负多大的压力,只能更加友好地对她,祈祷自己的关心能够为她的生命之洲添上一抹绿…… 那时,她们两家还住的比较近——相邻的小区,所以,时不时地郑一凡就会邀请她到自己的家里玩儿。在家中,凡是郑燕妮看中的或者喜欢的东西,她都会送给她,甚至包括那只从她一出生就与她相伴的米老鼠③!——潜意识中,郑一凡已经形成这样一种认识:只要郑燕妮能感觉到幸福,她愿意与她分享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但是,生活中,有些东西并不像她所想象的那样完全按照人的意识发展。 所以,在四年级的那一年,就出现了第一个小插曲:郑燕妮家所居住的那个小区拆迁,她家不得不搬到另外一个小区,而,那个地方距她们的学校相当远,所以,郑燕妮的妈妈准备给她办理转学手续。 知道这件事后,郑燕妮嚎啕大哭,并执拗着以不吃饭相威胁,可怜天下父母心,最终,她的妈妈只好妥协:不让她转学。 虽然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但是,倘若人不谋的话,即使上天愿意也无法成就! 经历这件事之后,两人的关系就更加亲密,有时,郑燕妮不愿意回家,郑一凡就毫不迟疑地邀请她去她家住。但是,渐渐地,郑燕妮的态度和行为却发生了变化:她开始敌对郑一凡周围的同学和她的朋友,尤其是异性。对此,郑一凡只是笑笑,不愿计较。却不曾想,事情却越演越烈,终于在她们之间出现了第二个小插曲:六年级那年,班里组织春游,午饭时,大家都拿出自己带的食物互相品尝,这时,胡易凯也拿着他的蒸饺来到郑一凡跟前…… 胡易凯是郑一凡上学时认识的第一个朋友。那时,两人在同一个幼儿园,同一个班。两小无猜,所以就结为好友,而且,家长也都支持,于是,两人还经常去对方家里“客串”。蒸饺,就是郑一凡去胡易凯家时最爱的一个小吃。 所以,带了蒸饺的胡易凯自然忘不了郑一凡。他拎起饭盒就找到了与郑燕妮坐在一起的郑一凡…… 胡易凯打开了饭盒,郑一凡一看见是蒸饺,很高兴的样子,她毫不迟疑地就捏起一个就往嘴里送,正欲招呼身边的郑燕妮也品尝品尝,却冷不丁地看见她正紧紧地咬着嘴唇、恨恨地瞪着胡易凯。郑一凡很纳闷,快速地将那只饺子消灭掉,然后就支开了胡易凯,正欲问郑燕妮是怎么回事,她却起身说有点儿小事。郑一凡想也没想就随她去了,自己还在那里继续吃着东西。 片刻,从另一边传来几个男生的起哄声,似乎还听到胡易凯说了些什么。于是,她就好奇地起身凑过去,不看不打紧,一看吓一跳:郑燕妮握着拳头黑着个脸站在他们中间,紧紧咬着嘴唇,恨恨地瞪着胡易凯。而胡易凯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傻傻地站在一边盯着地上的东西。郑一凡这才注意到,那只盛满蒸饺的饭盒翻倒在地……难道是燕子?! 郑燕妮见她来了,默默转身,一声不响地拉着她走了。郑一凡虽然也有些莫名奇妙,但是也没有多想,只是诧异地随着她回到了原处…… 后来,郑燕妮的这种行为越来越突出——她几乎视郑一凡为己物,一切想接近她的人,几乎都成了她的敌人。渐渐地,郑一凡便招架不住:她的那种交往方式让她感觉很疲惫、甚至惶恐,最后竟然演化成看见她就有点发抖。 所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于是,郑一凡便开始有意地躲避她、疏远她。 没想到,她竟然犹如惊弓之鸟,紧紧地抓住她、痛哭流涕之后,保证不再过多干涉她的生活,只求她继续做她的朋友。这样的她让郑一凡于心不忍,于是,她便放弃了再次躲避和疏远她,只是将自己的想法明确地告诉了她:她想要的友情是宽松的、快乐的,而不是自私的、压抑的。 委婉的警告,起到了一定的效果,现在的郑燕妮已经能心平气和地接受她的朋友了,只是对于异性朋友,她偶尔还是会有敌意,但是,郑一凡已经很满意了,毕竟她已经为自己做了这么多的改变,而她却只是给予了她一些力所能及的关怀和帮助。 俗话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所以,今天,当她又看到同样的眼神时,就禁不住担心起来。不过,再一想:王超沉稳、冷静,从不愿意与人计较,而且身手不凡,想来郑燕妮应该伤不着他吧? “伤不着他?!嘿嘿嘿……我想到哪里去了,燕子再怎么着也不会去伤害别人吧?!嘻嘻嘻……”这样看来,最近,她确实因为王超的关系疏远了燕子,才使得她有这样的反应。也许燕子才是真正的受害者!这样纠结着的郑一凡终于沉沉地睡去:“也许是我的错,也说不准……”她喃喃地呓语道。 注:③一种布艺玩具。 二十一 燕子(二)  郑一凡的担心似乎是多余的,第二天,郑燕妮并没有像想象中的那样对王超做出任何过分之举,倒是她,为自己猜疑好友、甚至对她妄自菲薄、不惜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自责、耿耿于怀。所以,当郑燕妮提议晚上他们三人一起去K歌时,一向对此事深为抵触的她竟然爽快地答应了。 这让王超很诧异,他不解地看着她、用眼神询问。当然,就连郑燕妮也微微一怔,但是接下来的表情却毅然决然,犹如赴刑场一般豪迈壮烈。 王超的反应似乎是在郑一凡的意料之中,她微微笑着迎上他的眼神,但是,却只是一个招牌式的,没有任何的言语包含在其中——她正抑制着自己的感情:总不能告诉他,因为她的缘故,已经使无辜的他惹上了麻烦而不自知,而且,也许还受到燕子的怨恨!也不可能告诉他,她违心地去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只是来将功补过! 用力的微笑不惜扯疼了嘴角,但是,当她发现王超已经抿起了嘴、拧起了眉并移开目光时,心也随之感伤起来——为什么他总是会有这种表情?这一次是因为我吗?!郑一凡再次捕捉到他的眼神,付之一笑——对不起,我的朋友,让你忧心了! 他却没有笑——眸子深不见底,就那样肆无忌惮地、毫不遮掩地、深深地望进她的眼眸,他执拗地等待着她的解释。毫无疑问,她的眼神开始慌乱,先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即将白费……也许是他不忍心将她置于此等境地,也许是她的慌乱刺痛了他的双眼,总之,他放弃了坚持,松懈了眼神,继而换上柔柔的目光轻轻地抚视着她。郑一凡报以感激的一笑,冷不防却听见旁边的郑燕妮很压抑的“哼”了一声,她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郑燕妮的反应让郑一凡不知所措——她实在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样做才能让她消除这种怨愤、才能同时拥有她和王超的友情。他们两个人,不管是谁,她都不愿意伤害,也不愿意失去! 而,郑燕妮将他们两人的眉目之交看得真真切切,不觉咬牙切齿,轻哼出声。 郑一凡见状急忙上前:“啊,哈哈,燕子,咱们是不是该走了?”——如果真是我的错,又重新给你带来了不安,那么,燕子,我愿意补偿,哪怕用我所能支付的一切!所以,区区一个晚上算什么?! “那,就走吧。”郑燕妮也不多言,转身就带着他们走了…… 一路无语,任谁也没有打破那个沉默,直到三人来到一家“KTV”前…… 稍有些拘谨的郑一凡不自觉地向王超的身边靠了靠,所以,最后就演变成:郑燕妮远远地走在前边,郑一凡和王超则默默地跟在后边…… 进了“KTV”,郑燕妮直接去了前台,老练地选完房间,就走在众人的前边,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地方,待服务生打开了房间的门,她就径直走了进去,老练地调好灯光,开始选歌。服务生关门离去的时候,她已经选好了一支歌并开始哼唱。——这一切让郑一凡目瞪口呆,她吃惊地看着若无其事地坐在那里哼唱的郑燕妮:她绝对不是第一次来,或者说,她应该是常客! 郑燕妮已经伴随着音乐开始唱了:那是一支忧伤的情歌,旋律低沉、压抑。 在弥漫着这种旋律的房间内、甚至还没有适应那个灯光的郑一凡一边用怯怯的眼神打量着四周,一边迟疑着向里边挪动——她不习惯:霓虹闪烁、人影缥缈、旋律忧伤——让她有种将要陷入深渊、无法自拔的幻觉,不由得心生惶恐。 不安的心跳扰的她本能地去寻找王超的目光,但是,他却漠然地坐在角落里,低头翻看着手机,仿若置身事外。她失望地收回目光,凑到郑燕妮的跟前——她已经完全投入到歌曲当中,伴随着音乐,唱诉着忧伤。 郑一凡开始不安,她竭力抑制着这种不安,在靠近她的地方坐了下来,静静地听她唱歌。 一曲终了,她似乎还不尽兴,便又来一曲,却,还是忧伤的情歌。 渐渐地,这种情绪弥漫了整个房间,使得郑一凡也无端地感伤起来。而,郑燕妮则更是越唱越伤感、越唱越悲戚、越唱越想唱,渐渐地欲罢不能,随着节奏一曲又一曲……最后,竟然泪花闪烁、声音哽噎…… 这样的她让郑一凡愈发地不安,她起身上前,轻轻地扶住她的双肩,摇晃着:“燕子,你怎么了?” 对于她温婉柔润的声音,郑燕妮很敏感,她一怔,然后从沉溺中挣脱,待她完全回过神儿来,环顾四周,发现王超不知何时已经出去了,这才缓缓地说:“没什么?” “可是,你……好像对这里很熟啊?”郑一凡犹豫着说出了自己的困惑。 “哦,这件事啊……前一段时间,比较无聊,便跑来玩过几次。”郑燕妮淡淡地说道,似乎讲着别人的事情。 “哈啊——什么时候啊?我怎么不知道?”郑一凡有些吃惊,她果然是忽视她很久了! “呵呵,就在你回老家的那段时间。”郑燕妮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没有离开电视的屏幕,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郑一凡更加自责,轻轻地揽着她的肩:“对不起!” “呵呵,没事,已经过去了,只是……”她转过身看着她,眼睛中跳动着不知名的光芒,在若明若暗的灯光下,竟然让郑一凡有些慌神: “只是什么?”她鼓起勇气迎上她的眼神问。 “一凡,我想……我想……我喜欢王超。” “啊——你……你说的……是真的?”犹如晴天霹雳、晴空炸雷,郑一凡被惊着了:她本能地瞪大了乌黑、水灵的眼睛,胸中却充盈着疑惑、不解、痛苦…… “……”郑燕妮静静地看着她,不再作声。 “真的呀?哈,哈哈,祝福你啊,你……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白马王子,哦,该说是真命天子吧!呵呵呵……呐,燕子,你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虽然……有点儿……突然,但是,我还是该祝福你啊……但是……”但是,我怎么这么难受:心里酸酸的、闷闷的,很难受啊!“呐,对不起,燕子,我好像……想哭了,我想……哭了!是为你高兴的吧,呐,对吧!”郑一凡终于忍不住泪眼朦胧,却还在继续:“燕子,我……实在……太高兴了,你终于找到……” “不要说了!”郑燕妮狠狠地吼出了这句话,就软软地滑到了地上…… 郑一凡环着她的双肩,跟着她一起滑到了地上。郑燕妮顺势将头埋进她的臂弯里,喃喃道:“一凡,你不要这个样子,好吗?不要流泪,好吗?我……我有点儿后悔了,你,不要难过……”突然,她抬起了头、伴随着几近声嘶力竭地一声“好吗”,泪水也终于决堤…… “一凡,怎么了?”刚好进来的王超听到了郑燕妮的咆哮,急忙冲到她们跟前。 “哈?没……没事。嘿嘿,我……我……只是有些不舒服,我想先回家……你……你能帮我把燕子送回家吗?”郑一凡幽幽地站了起来,失魂落魄的她竟然没有发现,王超因为担心直接叫出了自己的名字。但是,一旁的郑燕妮却触电般地抬起了头…… “不行!”王超回答的斩钉截铁! “哪里不舒服?我送你回去吧?”继而,他又换上温和轻柔的语气。 “哈?不用了,我没事,燕子的家比较远,你就当……帮帮忙吧,送她回去?”郑一凡故作轻松地坚持道。 “我说不行!” “可是……” “可是什么,你……不要勉强自己……好吗?”王超深深地注视着郑一凡,似乎想一眼把她看透。 郑一凡却故意将头扭向一边,避开了他的眼神。 “走吧,一凡,咱们一起走。”郑燕妮不知什么时候也站了起来,她走到郑一凡的身边,挽起她的胳膊:“我真的不愿意看见你难过,一凡!如果……如果,我这样做伤害了你……请你原谅!” “我没事,倒是你……燕子,你……没事吧?” “哈,没事,只是刚才情歌唱得太多了,走火入魔了,嘻嘻,哈哈哈。”郑燕妮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笑的无心无害。 二十二 燕子(三)  “哈啊——好困啊!”郑一凡边揉着太阳穴边掩嘴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唉……”又是一个饱受纠结的晚上!她无奈地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摇了摇头,试图赶走恼人的困顿,却发现那是枉然。“哈啊,真是讨厌——为什么我休息不好总会头疼呢?”她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嘟囔着。 不经意间一抬头,她看见了在老地方等着自己的王超:他站在金色的阳光里,但却神情抑郁——他的眼神淡淡地但却执着的注视着她所在的地方,一动也不动,仿若唯恐一个眨眼的功夫她就会消失不见! 熟悉的悸动再次由心的最底层开始启动——尽我所能,给予你幸福和快乐吧!即便燕子已经宣布你是她的……但是,在我没有确定你是否能从她那里得到幸福和快乐之前,还是由我来给予和守护吧!郑一凡用心地笑着走向了他,那笑容黯淡了他身边的阳光,却不知能否再度温暖他的心房? “一凡,你……没事吧?”他轻轻柔柔地问道,抑郁的神情有所消减。 “啊?”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刚才叫自己“一凡”——很亲切仿若期待已久的感觉。 “嗯?”他疑惑地注视着她疲惫的脸上的那一抹惊喜:“怎么了?” “嘻嘻嘻,没事,很好,我很好哟!”她的笑发自内心,就连脸上的疲惫也为之动容。 “是吗?”王超更加疑惑:“一凡,你……真的没事?” “没事!嘿嘿嘿,走咯!”她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确实叫她“一凡”!毋庸置疑,她很满意他这样称呼她,心情也因之有所好转,但是,她却还是有所保留:一路上,一反常态,沉默不语。 王超向来话少,更,鲜有主动发问,最主要的是,眼下,他正纠结着她的反常,一直若有所思,无暇他顾。 所以,今天,他们仅用了平时四分之三不到的时间就走到了那个站牌。 后知后觉的王超这才诧异地看着郑一凡,她却将头扭向了另一边:别说王超对此不理解,就连她自己也不习惯——曾经,在这段路上,他们共同度过了多少美好的时光啊——总是她兴高采烈地说着,时不时地手舞足蹈;总是他静静地听着,时而轻笑出声,时而温和地插上一言。但是,今天,她却不得不抑制着自己想跟他说话的欲望,保持着深度的沉默。 车来了,人,还是一样的多,也,还是一样的蜂拥而至,她,也还是本能地往后退。但是,她的肩膀却突然被人轻轻地抚上……诧异地一扭头,她的眼前是王超放大了的英俊的脸! 郑一凡不禁红着脸低下了头…… “走吧,没事。”他温和地鼓励着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嗯。”她听话地将书包抱于胸前…… 于是,他挡在她的身后为她隔开了一个小小的间隙,虽然不大,但是却也不至于让她感到拥挤和尴尬。 终于上了车,一如既往的,他让她待在自己前边的那个小小的空间里——用自己的身躯为她撑起一片小小的安稳的天地。 温柔,让人沉醉;细心,让人无时无刻不在感动;安全,可以放心依靠;真诚,可以信赖!——好留恋这种感觉呀,好依恋这种关怀啊,她不禁沉溺其中…… 但是,郑燕妮昨晚的话又响起在耳边“……我想……我喜欢王超……”,她紧张而欣喜的表情依然晃动在眼前——她转过身看着她,眼睛中跳动着不知名的光芒…… 她说她喜欢王超,她喜欢王超啊!那么,享受这种感觉的应该是她、依恋这种关怀的也应该是她啊,那我呢?我算什么呢?我……喜欢他吗?喜欢?也许吧,但是,我不清楚啊!因为……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啊…… 她深深地注视着咫尺之遥的窗户玻璃上的他的模糊的影子,胸中的郁结让她禁不住微微弯下了腰…… “怎么了?不舒服吗?”王超柔和关切的话语自头顶传来。 “哦,没事。”她不敢回头看他,怕迷失在他的眼眸中——玻璃上模糊地映着他深深注视着自己的样子,只是这样看着他那种样子就已经让她开始慌乱…… 终于到站了,郑一凡逃也似的下了车,却差一点儿就撞到了等候多时的郑燕妮身上。 “嘿嘿,燕子,你还是这么早啊?”她掩饰着自己的慌乱、竭力做到和平时一样。 “嘻嘻,那当然……啊?一凡,你……你没事吧?”郑燕妮有些吃惊地盯着她的脸。 “怎么了?没事,我能有什么事呢?嘿嘿。”郑一凡以为被她看出了什么,心猛的一紧。。 “你……难道你……昨天晚上失眠了?是因为我,还是他?”郑燕妮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就变成了喃喃自语。 “燕子,你不要胡思乱想了,我只是没有休息好而已,什么你和他的。”郑一凡松了一口气,瞥了一眼已经走到前面去的王超,不由得深深纠结起眉头,但,却仍然竭力柔声地安慰着郑燕妮。 事实上,她现在头疼欲裂,苦不堪言! “是不是头又疼了?”郑燕妮盯着她纠结的眉头,关切地问道。言毕,她便狠狠地咬紧了嘴角。 “嗯,没事,待会儿到了教室睡一觉就好了。”郑一凡继续柔声安慰着她,轻描淡写地解释着自己的现状,但是,心却被不知名的东西啃噬着,尖尖的、锐锐的、隐隐的痛着…… “……”郑燕妮不是傻瓜,也不弱智,岂能看不出郑一凡善意的谎言,只是,她实在不知该怎样安慰她,一种自私的情感搅扰着她…… 一路上,一行人难得地安静。 郑燕妮几次三番地扭头看看走在自己右首的郑一凡,欲言又止。王超则极度冷漠地瞥了一眼夹在他和郑一凡中间的这个女生。郑一凡继续揉着太阳穴,对于王超的反应,她看在眼里、痛在心中,但是,为了消除郑燕妮可能会产生的误解,她觉得自己还是离他远一点比较好! 接下来的整个上午,为了这个原因,在课间,郑一凡一直主动约郑燕妮出去玩儿,但是,她俩却只是尴尬地站在通廊里、百无聊赖地倚着窗户或看着远方的天空或盯着楼下的空地——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突然之间,熟悉的两个人却陌生了,甚至为了找到一个话题而绞尽脑汁! “哈——”郑一凡用力地挺了挺纠结了一个上午的脊背,让自己轻松点儿、让呼吸顺畅些——现在已经放学了,大家该回家的回家、该出去的出去,都吃饭去了——郑燕妮和王超也都回家去了,偌大的教室忽然之间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头还是疼的难受! “睡一会儿吧。”这样念叨着,她就伏在桌子上,很快就沉沉地睡去了。 “一凡,一凡……” 是谁?这么温柔的声音,哦,抚在肩头轻轻摇晃她的那只手,是他的吧?怎么这么熟悉,很留恋……啊,再睡一会儿吧,很困的,但是是谁呢?好像还在叫我…… “一凡,醒醒……” “嗯?哦,王超?……你这么快就吃完饭了?”睁开惺忪的眼睛,正好对上王超关切的眼神。郑一凡一个激灵,猛地直起了腰:“唏——” “麻了吧?” “嗯。”郑一凡费力地活动着被压麻了的胳膊:“哈啊,你已经回来了吗?” “嗯,还没吃饭吧,呐……你爱吃的。”王超说着拎起手中的东西放在她的桌子上——盒饭、甏肉米饭! “啊——你……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 “几点了?”王超反问道。 “啊——”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哦,到这个点儿啦!嘿嘿,谢谢!”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她扭头看了一眼:燕子也已经到了啊! 她借洗手之名离开了座位,来到了教室外边的通廊里,眯起眼睛仰望着春日的暖阳:“哈啊,阳光真好啊!” 既然想用自己能支付的一切来换取她的快乐、给予她力所能及的幸福,那,就应该真心的祝福;既然要祝福,就不要再如此纠结,哪怕也会心痛、痛的难受、无法呼吸…… 再次回到教室,她的情绪已经有所好转,胃也随之“叫唤”起来,于是,她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那份盒饭,吃了起来…… 心态的改变,使郑一凡下午的情绪比上午要好多了:她竭力不去想燕子和王超之间的事,一下课就叫上燕子出去了,和王超也没有过多的接触,就这样总算过完了一天…… 放学了,终于到家了! 卸下了包袱、丢弃了伪装,郑一凡直直地倒在了床上:累、很累!烦、烦躁不安!孤单,无边无际……忽地又袭来…… 王超,你说过,你愿意做值得我信赖的那个朋友;你说过,如果在我孤单的时候我可以想起你;你说过…… 但是燕子却说……她说……她喜欢你! 那,我……该怎么办? 她轻轻地合上眼睛、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脑海中浮动着一个个的画像:淡漠的他、温柔的他……体贴的他,淡淡地笑着的他、柔柔的笑着的他……开心的笑着的他,冷峻的脸、温和的脸……帅气、迷人的脸…… 究竟是什么时候呢,呐,王超,你竟然如此地深入了我的心,就像扎下了根,让我无法对你视而不见、无法将你拱手相让?! 无法将他……拱手相让么?!郑一凡一惊…… 二十三 燕子(四)  恼人的纠结! 俗话道:事不过三。已经连续两天的深度纠结,让郑一凡也开始厌倦了。尤其是,当她看到这件事的主因、被蒙在鼓里的无辜的王超也日日拧着眉头,不仅没了一丝半毫的笑脸,甚至比以往更加冷漠时,除了心痛之外,她也开始置疑:说出那种话的燕子真的喜欢他吗?如果是真的喜欢的话,为什么眼见如此的他还能无动于衷?难道其中另有隐情?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自己就那样将他弃之不顾,是不是太过轻率?…… 于是,她开始烦躁起来:也许,从一开始,她就不应该那么轻易的放手,只因燕子的一面之词、顾及她的感受,而不负责任的将他推给了她……不公平! 她的纠结、王超的冷漠,较于郑燕妮的无动于衷,彻底地激怒了她——忍耐无法超越极限!残酷的压抑、盲目的施舍、善意的逃避,不仅仅伤害了自己,也累及了所想给予快乐和幸福的人;这不仅是对自己的残酷,也是对别人的不负责任! 于是,在第三天上午的体育课上、开始自由活动的时候,放弃了自己喜爱的排球运动而主动要求陪郑燕妮打乒乓球的郑一凡,在没有任何理由却被拒的情况下,爆发了——连日来,胸中的积怨和不满,犹如充爆了的气球中的气一样,“嘭”的一声,挣脱了束缚…… “那,你……想干嘛?”郑一凡有些歇斯底里地吼道:“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你才能满意!”如果非要让她采用这种迎合、压抑、小心翼翼的相处方式来挣得郑燕妮的满意的话,她选择放弃——无论是友情还是爱情,如果只能通过这种方式维系的话,她宁愿放弃!宁缺毋滥!只有愉悦的、健康的,建立在真诚、信任和平等基础上的感情才能令人向往和值得追求…… “对不起……”郑燕妮低着头、隐忍着,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也许,她已经意识到自己的荒唐,只是,却不知道该如何去收场、如何去弥补、如何去挽救…… “对不起?你……你以为对不起有用啊?一句‘对不起’就完了吗?”郑一凡充其量也只不过是一只暴怒的羔羊,始终掀不起愤怒的海浪:一句对不起就完了吗?那,我想要她怎样啊?难道也要让她也品尝一遍这种心痛?有用吗?徒增一个新的怨恨而已…… 暴风雨瞬间就停止了,郑一凡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留下一句“你……不觉得累吗”,就头也不回地向教室走去…… “对不起,一凡。”身后,郑燕妮缓缓地蹲下身去,终于掩面而泣…… 抽抽噎噎的声音随风钻入了她的耳朵里,郑一凡顿了一下,还是走掉了。 接下来,直到放学前,她们两个人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而且,整个下午,郑燕妮几乎都没有离开自己的座位,她一直埋头在写着什么。 放学的时候,郑一凡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她的跟前,叫上了她。 郑燕妮似乎是悲喜交加,她抬起头,给郑一凡一个愧疚的微笑,奈何,眼眶中饱含的泪水却随之滚了下来。 “唉……要我怎么说你好呢?”郑一凡柔声地责怪着她,并帮她擦去眼泪。 “对不起!” ………… 再一次的道歉是在郑燕妮临上车的时候给予的,并随之塞给郑一凡一封信: “…… 一凡,我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其实,我并不喜欢王超,那只是为了能让你远离他、重新回到我身边来的自私的谎言。但是,事与愿违,你虽然远离了他、回到了我的身边,但是,我们之间心的距离却越来越远。 那时候,忽然感觉很孤单! 曾经一直认为理所当然应该待在自己身边的朋友,忽然有一天,却有了一个比你还重要的朋友,你不再是她的唯一……同样,她也无法再成为你的唯一,那种心情、那种被抛弃了似的心情谁能理解、又有谁能体会?一如当年爸爸狠心地抛弃了我和妈妈一样…… 忽然很想找个人来陪,哪怕只是一起唱歌、一起吵架、一起躺在草地上数星星…… 我真的是有些孤单了,一凡,我真的孤单了:我可以忍受你一个寒假都没有将我记起、可以忍受你和王超继续同桌、也可以忍受他成为你的朋友……但是,我却无法忍受你为了他去做自己本不愿做的事、为了他迁就着你自己、为了他而冷落了我…… 所以,糊涂的我就做出了那样的决定……我竟然忘了,心的距离并不能用现实的距离来测量! …… 一凡,我错了,彻头彻尾的! 我不知道能不能奢求你的谅解,但是,我却从来没有想过要失去你这个朋友! 所以,想求你原谅…… ” “呵呵,这就是她一个下午写的那些东西?!”郑一凡望着渐去渐远的公交车,轻轻地笑着说:“呐,王超,对不起!”连日来的纠结就在这一瞬完全舒散! “嗯?”对于郑一凡突如其来的道歉,王超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 “呵呵。”那辆车已经消失不见了。郑一凡这才回过身,直直地看着王超,甜美地笑着说:“不管你知不知道,反正是‘雨过天晴’了!”——久违的人啊,总算又能欢乐相伴! “嗯!呵呵呵……”他竟然很孩子气地笑了,那笑容再次感动了郑一凡——温暖的阳光般的笑意爬上了他的眼角、眉梢、嘴角,最后,弥散在整张青春飞扬的脸上! 就在她痴迷于这个笑容、这张脸时,它的主人却又轻轻柔柔地送出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却瞬间贯穿了她的灵魂:“无论怎样,请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不要让我再度迷失了方向。” 二十四 礼物之海螺号角  “‘无论怎样,请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不要让我再度迷失了方向。’原来,早在那个时候,他眼中的我就已经不再普通,咳咳,而我竟然在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之后才觉出……唏——”空调的温度开得太低了,坐久了竟然感觉到凉丝丝的。郑一凡搓了搓露在衣袖外边的大半截胳膊,起身将温度调的稍微高一些,然后扔掉那个已经空了的饮料罐,再将那些个散落在地的水果收拾起来,拎到厨房,打开了水龙头,洗上了…… 水,涓涓地流着。她将手放在下面,看那股细流跌落手心,激起小小的水花:“所以,接下来,送给他礼物的时候,才会那么紧张吗?!” ………… “呐,王超。”她再次握紧了背在身后的那只手,鼓起勇气,望着身边的他。 “怎么了?”王超有些疑惑地看着她,觉出了她的异常。 “那个……五一,我们一家出去旅游了。”她王顾左右而言他。 “嗯,我知道,你说过。”他盯着她的眼睛,表示他很专注,而且也很关心她接下来想说的话。 “我们去海边玩儿了。”郑一凡却眼神飘忽,依旧转着圈圈。 “嗯,你也说过。”他耐心地听着,忍住想笑的冲动,如果不是坐在座位上,他可能会更愿意交叉手臂抱于胸前,悠闲自在地欣赏她转圈圈——看一看她到底想转到哪儿去。 “那个,我买了一些小工艺品。”哈,终于快转悠过来了。郑一凡的手心里竟然出了汗,湿湿的,很不舒服。于是,她略微松开了一点儿紧握着的那个拳头,让空气乘机能溜进去。 “呵呵呵,这,你也说过。”他终于忍俊不禁,咧开嘴笑了,一时唇红齿白,晃了郑一凡的眼。 “这样啊,那……我想……把这个……”郑一凡终于将一直藏于身后的那只手伸了出来,摊开手掌:掌心里安静地躺着一支海螺号角! “哈,很不错呀!”王超见状伸手就拿了过去,细细地翻看着,很感兴趣的样子。 “啊?是吗?”听到他这样的评价,她些微放心了些:“我想……把它……送给你!” “什么?真的!”王超显得很惊讶:“送给我?” 这样的反问让她更加不好意思,郑一凡拘谨地垂着眼睑,轻轻地咬着嘴唇:“嗯!”倒是很肯定的点了点头。 “呵呵呵,但是……没什么原因吗?”他的眼睛弯弯的,那笑容洒下一片温柔,但是,他说话的语气却带着点儿小小的期待。 原因?嘻嘻嘻,就是这个原因才让今天的她如此的不自然…… “嗯,那个……明天是你的生日吧?嘿嘿嘿,我无意从‘老班’那里看到的……这个,就是生日礼物喽。”本能的拘谨,让郑一凡有些懊恼:不就是一个生日礼物嘛,大方地送给人家不就行了吗?又不是没有送过——生日礼物,她送的多了去了:胡易凯、杨晓宇……当然还有燕子!哪一次也没有像今天这么紧张,真是邪门! “哈啊,生日礼物?!”王超扬起眉头、睁圆双眼,忽地又弯起眼睛、咧开嘴角——很惊喜的样子:“咳咳,你……送我的生日礼物?!”他如获至宝的再次摩挲着那支海螺号角,左看看右看看,爱不释手。雀跃的表情就像孩童似的,眼睛里也流光溢彩。——明明只是那么普通的一件手工艺品而已,但是,他的反应却过于欣喜,仿若多年不遇的幸福。 看着他惊喜的样子,郑一凡却莫名其妙的感伤起来:总觉得他的欣喜之下有太多不为人知的东西,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呢?忽然之间,心中那种想要守护和给予他快乐和幸福的愿望更加强烈。 而王超,直到与郑一凡在小区门口分手道别,自始至终一直将那支海螺号角握在手心,时而摊开来看看,时而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摩挲摩挲。 他的这种反应,完全出乎于郑一凡的意料,她甚至在开始的时候,还担心他会不喜欢而犹豫着该不该送给他。所以,现在来说,她也很有成就感。而,这种成就感使她有些小小的兴奋,竟然久久不能入眠,于是就起身去了书房上网,没想到,刚登上QQ,王超就发过来了短消息:“你也没睡啊,一凡。” 即便在QQ上,他也习惯于叫她的名字,他说那样感觉像面对面讲话一样,没有距离感,也少了网络的虚无缥缈。只是,今天他的语气却有些不对劲,以往他打招呼总是说:“你来了”、“你在啊”等等,但是像今天这种“你也没睡啊”的招呼,还是第一次,而且,给人的感觉懒懒的,似乎意志消沉。所以,郑一凡莫名其妙的感到一阵慌乱: “你怎么了,有事吗?” “……”王超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问,一时之间陷入沉默。 “你,没事吧?”郑一凡再次试探着问了一遍。 现在,她已经深谙与他的交往之道:除非他愿意讲,她不会主动去问关于他的隐私或类似于隐私的他不愿意讲的事情。但是,今天,她却再次破例了(第一次是无意的,而且碰了壁)——总感觉他遇到了什么问题,那让她很不安! “其实,也没什么事。刚才,我妈妈给我打了一个电话。”王超的这个回复,让郑一凡吃了一惊:他竟然主动提及家人的事——这曾经是她和他之间的禁区! “哈啊,那肯定打了很久吧,嘻嘻,你马上就要过生日了,她却不能在你身边,肯定会觉得很遗憾吧?嘿嘿嘿。”她尽量避重就轻地回复道。 “嗯,也许吧。不过,她说,他们准备再要一个孩子。”王超发信的速度很慢,他似乎正在斟酌着用词,试探着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心事向外掏。也或许,他只是在犹豫着到底能跟她讲多少、讲多深。 “哈啊,真的吗?可以吗?我爸爸也希望我妈妈能再给我生个弟弟或者妹妹的,也好跟我做个伴儿。他说,一个人的话,将来会很孤单的。但是,好像不怎么好办吧?二胎准生证可不是那么好办的哟。” “嗯,也许吧。但是,我,跟你不一样。” 不一样?这个不一样让郑一凡的心莫名的“咯噔”了一下…… “不一样?” “嗯,不一样!你,愿意听我讲一讲吗?呵呵,也许,只是压抑的太久了吧,我也想试着解脱。” 压抑的太久?他竟然说自己压抑的太久!她的心又隐隐作痛。 “嗯。愿意!”怎么会不愿意呢?区区的一个听众,难道我就做不来吗?更何况,我本不只是区区一个听众…… “我,不是爸爸亲生的。” “……”啊——郑一凡本能地惊呼一声:这难道就是班主任说的他的不堪回首的往事? “……”又是久久的沉默,郑一凡有些担心: “你,没事吧?”她又一次发出关切的一问。 “嗯,没事。只是,有种又被抛弃了的感觉,那个被我掩盖了很久、虽然愈合但却一直能感觉到痛楚的伤疤,终于又被揭开!” 又被抛弃?又被揭开?被掩盖很久、虽然愈合却一直能感觉到痛楚的伤疤……这些字,出自于王超之手,却揪疼了郑一凡的心! “你,没事吧?”她又又一次询问。 “没事,哈,我想摆脱束缚,轻松一些,先谢谢你愿意听我讲。其实……”他似乎下定了决心想要解脱,于是,对她——一个不知不觉中走近他的普通女生,也许只是一颗真诚的心,敲开了他沉寂已久的心——说起了一段荒唐的往事,那,也许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二十五 礼物之身世之谜(一)  王超的爸爸王兆森清新俊逸,妈妈萧婷婷品貌非凡,两人的工作单位仅隔一条马路,如此郎才女貌,无不比煞了那帮同事。婚后,两人相扶相携、恩爱有加,不久就添一丁——儿子王超!王超的到来,无疑给这一家锦上添花——小家伙聪明伶俐,长的虎头虎脑,很讨人喜欢。 但是,好景不长,随着孩子一天天长大,有一个问题就渐渐地浮出水面——王超的五官与他的爸爸王兆森的相去甚远。 虽说遗传还有变异一说,但是,不管怎样,作为父子,多多少少还是应该有那么一丁点儿相似的地方才对呀?!至少,王兆森是这么想的。 所谓:无巧不成书。偏偏有一天,王兆森遇上了萧婷婷的同事董天乐。 其实,王兆森并不认识董天乐,只知道他是妻子的同事。 那天也只是在过马路的时候,擦肩而过,但是,那个看上去也挺俊朗的男人却回头多看了王兆森一眼,感觉到被人注视的王兆森就回头,原本只是想点头示意一下,没想到却正好遇上了他的眼神,那一刻王兆森竟然从他的眼睛了看见了儿子的成人版! 这个幻觉困扰了王兆森很久,最终在自我排解无果的情况下,王兆森开始神经质地研究一家人的合影,反复地看着儿子和自己,或者就是盯着放学回来的儿子猛看。 就在他发狂地研究这些问题时,周围也流言四起——毕竟,群众的眼睛也是雪亮的!他,王兆森能看出来的东西,别人能看不出来吗?更何况,旁观者清,所以,在他还犹豫不决的时候,人家就已经很肯定地说他的儿子像董天乐了。 这让王兆森有点儿抓狂:这么多年了,一直理所当然地抱在怀里、背在背上、骑在肩膀上的儿子竟然跟别的男人长的像,这只是其次,最主要的,他却不敢往下想…… 萧婷婷虽为新潮女性,却也端庄贤淑,虽不敢说守身如玉、从一而终,但也绝对不是那种不守妇道之人。 对于流言,萧婷婷认为“身正不怕影子斜”、“不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叫门”,所以只把那当作某些人茶余饭后的无聊之举——彻底无视。而且,她觉得:夫妻之间如果连这点儿信任都没有的话,还能算夫妻吗?还能继续走下去、相扶相携一生吗? 相对于萧婷婷的无动于衷,王兆森则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终于有一天,王兆森与几个同事一起喝酒时,就因为这件事把持不住闹大了: 那天,酒过三巡,有人拿这件事开玩笑,说什么“女孩随姑,男孩随舅,只可惜萧婷婷没有兄弟,倘若有的话,他的相貌应该和董天乐有的一拼”。自然,这个玩笑惹恼了王兆森,暴怒之下,他对那位同事大打出手。最终一行人不欢而散。 这让王兆森更加耿耿于怀。 终于,一个周末,背着萧婷婷,他带儿子去医院做了“DNA亲子鉴定”。 几天后,拿到鉴定结果的他几乎昏厥:儿子确实不是他的! ………… 家中遍地纸屑、一片凌乱,爸爸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头,而且手中还握着一张纸。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向门口瞥了一眼,当发现是王超时,表情痛苦不堪,没了往日的宠溺——这一切让中途回家的王超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大事。 爸爸一向和蔼可亲,对他和妈妈更是温柔体贴。 记忆中,小时候的他经常被爸爸放在肩头或者是背上,满屋子闹腾,妈妈总在一边嗔怪:“慢点儿、慢点儿。”而爸爸则总是爽朗地笑着道:“没事、没事”。而他就会学着爸爸的口吻用稚嫩的童音道:“没事、没事。”惹得爸爸、妈妈大笑…… 但是,今天,爸爸的表情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而且他撇向自己的眼神也显得很痛苦,甚至,连一个招呼都不跟自己打。而且,他握着纸的那只手似乎有点儿颤抖,这让王超不禁多看了两眼那张纸。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不知道,但是直觉告诉他,似乎和他有关。所以,在妈妈回家之前,他一直战战兢兢地呆在自己的卧室里,如履薄冰! 妈妈终于回来了。 爸爸好像是把那张纸摔在了她的脸上——他听到了一个轻微的“哗啦”声。 “这……不可能!”妈妈发出惊呼:那纸上到底记录着什么,能让一向文静贤淑的妈妈有那样的反应?待在自己卧室里的王超就竖起耳朵、凑近了半掩着的门缝…… 外边一片死寂,他们两人陷入沉默了或者是冷战——所谓的冷战就是双方都不说话,只是僵持着吗?他不知道,只是下意识地那样认为。 事实上,萧婷婷是在绞尽脑汁竭力地回忆。 “不可能!我从来没有做过那种事,而且也不可能做!”长久的回忆无果,她终于爆发了:这是对她人格的挑衅。 “那个……董天乐,你真的从没有跟他接触过……”王兆森把那张纸扔给萧婷婷后,就跌坐在沙发上,抱着头、埋在两腿间,说这句话的时候,抬起了头,露出了脸。 “啪”一记耳光响亮地甩在了王兆森的脸上,萧婷婷紧紧咬着发紫的嘴唇,身体止不住地发抖:“你竟然这样问我!” 但是,“……董天乐?”萧婷婷似乎想起了什么,略有迟疑。 王兆森见妻子突然不说话,不免有些担心地望着她,才发现她正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婷婷?” “兆森,好像……我和……董天乐之间真的发生过什么……”她忽然蔫了下去。 “什么?”王兆森瞪大了眼睛。 原来,萧婷婷曾经跟董天乐一起出过差,算起来好像就是在怀上王超前的那段日子…… 当时,曾经有一件奇怪的事,由于急着赶飞机,萧婷婷也没有细究:在他们办完事情准备返回的前一天晚上,临睡觉前,董天乐曾来过她的房间,还带了两罐饮料,并主动打开了其中一罐递给了她,然后他就独自在那里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而萧婷婷喝了他给的饮料,没过多久就意识模糊、睡着了,以至于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又是怎么进来的,全都不记得了,只知道自己第二天很意外地醒的特别晚,直到临出发前才被董天乐叫醒。当时似乎下体还有些不舒服,但是,碍于男同事在身边也没有过多计较…… 王兆森瞪大了眼睛:很明显的事——她被董天乐设计,然后在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被对方强暴……致孕。 但是,他们却没有任何能拿得出手的证据来指证董天乐,而且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他也已经结婚,而且还有一个女儿。 除非是……亲子鉴定! 亲子鉴定?王超终于知道那天爸爸神神秘秘地带他去医院抽血化验的目的了。那么,他手中的那张纸就是化验结果了?!就是它判定了他与王兆森的非父子关系?!而且,他们将会再一次的带他去抽血化验,然后再去确定他与另外一个男人的父子关系?! 他不由的瑟瑟发抖,“哐啷”一声,推开了半掩着的卧室的门冲了出去——他不是爸爸的孩子!他不是王兆森这个爸爸的孩子! 突然之间,他被告知,他不再是王兆森的孩子,而是一个……一个……董天乐?他是谁?突然之间,他被扔进了万丈深渊,曾经的快乐和幸福变得遥不可及…… 他推开家门,不顾已经惊得站了起来的爸爸和惊愕的掩着嘴的妈妈,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超儿?超儿在家里?!”妈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二十六 礼物之身世之谜(二)  下雨了,很大很大的雨,世界全部模糊在雨幕中。 上天是不是也在哭泣,它遇到了什么伤心事?还是说只是在同情某个人? 人们四散着跑开了,去找可以躲雨的地方,没有谁留意到有一个黑头发的男孩子孤独地站在雨里,不知该往哪里去。 王超呆呆地站在雨里,任豆大的雨滴砸在头上、脸上、身上,衣服很快就湿透了,雨水混合着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流进了嘴里:咸咸的、涩涩的。喉咙疼得难受,搅得他忍不住咳嗽起来:咳咳…… 前边有人撑着伞来接从他身后跑过去的小孩,那孩子叫着“爸爸”伸开双手,扑在那人怀中。被称作爸爸的拿手擦了一把孩子脸上的雨水,背过身、蹲了下来,那孩子见状就爬上了他宽阔的后背,于是,爸爸将雨伞递给孩子,然后用手拦紧孩子站了起来,伴随着一句“小心点儿”将孩子向上怂了怂,就走掉了,只留下那孩子一串串欢快的笑声…… “喵,喵”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的小猫不知何时偎在王超的脚边——误把他当成了避雨的“港湾”! “咪咪……”他弯下腰,抱起了那只脏脏的小猫:“你的妈妈呢?难道也没有人要你了吗……”他的眼泪和着雨水再次从脸上淌下,滴落在小猫咪的身上…… “喵”,那小东西使劲地向他怀里蹭,似乎想寻求一丝庇护。 ………… 夏天的雨来去匆匆,雨过天就放晴。 王超抱着小猫咪从路边公园里的滑梯下钻了出来。 太阳一出来周围温度接着就又回升了,王超身上的衣服还向下滴答着水,太阳一照,热烘烘的贴在身上,极为难受。 “喵——”一只黄白相间的大花猫忽地从花坛里钻了出来,“喵,喵”王超怀里的小猫咪听到声音急忙回应,并露出头来,抖了抖耳朵、动了动胡须,“喵”,当它发现那只大花猫时,忽地立起身子,“倏”的一下就跳下去,轻快地跑了过去…… 王超两手空空地站在那里,看它们母子团聚,互相亲昵地蹭着。 那么,接下来,他该将何去何从? 犹豫了一下,他去了跆拳道馆——那是他经常去的地方。 王超性格内敛,沉默寡言,个子不矮,却很清瘦。爸爸王兆森为了让他有一个强健的体魄,早早地就将他送进了跆拳道馆,学习跆拳道。 他在道馆门口坐下,泪又湿了双眼:记得第一次来上课的时候,爸爸就是在这里将怯怯地躲在他身后的他拉出来交给教练,临走的时候还对他竖起大拇指,鼓励道:“我儿子肯定是最棒的!”……他儿子吗?也许以后会有,但是却不再是我了!他低低地抽泣着。 一直以来,王兆森就像一座山一样矗立在王超幼小的心里,但是,突然之间,这座山就轰然倒塌了——一纸破数据,就宣判了他俩的陌路? 他继续抽抽噎噎地哭着——虽然自小,爸爸就教育他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是,那只是未到伤心处啊! “超儿!超儿,你在这儿呀!”妈妈萧婷婷浑身湿淋淋的,神情焦急地出现在他眼前。 “你爸爸……还在找你呢。”忽然意识到什么,萧婷婷的声音低了下去。 她转过身迅速给王兆森拨了个电话,告知现在的位置,然后挂断电话,就挨着王超的身边坐了下来:“超儿,先回去吧,啊?” 萧婷婷的眼睛红肿,让王超看起来有些不忍。 即便他想不回去,又能往哪儿去? 王兆森很快就赶过来了,王超却将头扭向了一边。 “回去吧。”王兆森弯下腰向他伸出手。 王超没有碰那只手,自己站了起来,身上被衣服粘着很难受,他有些踉跄地向前迈开脚步,却一步也没有走出去,就直直地栽了下去…… “超儿!”耳边有人惊呼,是爸爸还是妈妈?有人及时接住了他,双手结实有力,应该是爸爸吧?“爸爸……”他喃喃着,泪水滑进了嘴里,苦涩苦涩的。 ………… “超儿,你醒了。” 黑暗中,他听到妈妈的声音,鼻音很重,似乎哭了很久,也似乎守了他很久。突然,他感觉到很累,身体酸疼的无法动弹,嘴唇也似乎干得翘了皮。他艰难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嘴唇,却触碰到嘴角那苦涩的味道:“嗯。”他应了妈妈一句,却发现自己的声音细若游丝、有气无力。 “啪”的一声,妈妈打开了床头的台灯,昏黄的灯光下,妈妈抬起红肿的眼睛望着他,一脸憔悴:“吃点儿东西吧?” 王超觉得头痛欲裂,四肢无力:“不想。”声音不仅没有好转,反而带着些嘶哑。 “喝一口水吧!”妈妈轻轻地扶起他,将水杯送到他的嘴边。 忽然觉得喉咙里向外冒着火似的干痛,于是,他深深地喝了下去。 “慢着点儿。”为娘的心痛地说道。 没想到,一杯水竟然被他喝光了,什么时候有这么渴过?这是怎么了?他想起来栽倒之前的事了…… “饿不饿?妈妈给你端饭去。”萧婷婷起身离去,曾经姣好的身段现在看起来却显得瘦削和弱不禁风。 全都是因为我吗?王超疲倦地闭上眼睛:真想一睡不醒啊,不用再考虑这件烦心的事。 慢慢的,他竟然再次意识模糊…… 等到再一次醒来已是第二天中午。这一次,他的精神好多了,也有了力气。 想来昨天应该是被雨淋得感冒了吧,额头上好像有什么东西,他伸手揭了下来:退烧贴?! “超儿,醒了?好受点儿了吧?”妈妈的精神看起来也比昨晚好点儿:“你昨天发高烧,可吓坏我了!幸亏你爸爸……我们给你喂了药……” 别看王兆森是个大老爷们,心却特细,不仅热衷于料理儿子的日常生活,而且还备下许多家庭常用药,在关键时刻,总能帮上大忙。 王超一直很佩服这个爸爸,一直把他看做自己的榜样,梦想着有一天也能像他一样,被老婆和孩子安心地依靠、毫不犹豫地信赖。 “他……呢?” “上班去了……顺便找那个……董天乐谈一谈……” “我……是不是……很快就会被你们抛弃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超儿,你可是妈妈的孩子……” “我不是王兆森的孩子!”王兆森!说出这个名字让他禁不住心痛,昨天以前,他还能欢快地幸福地叫他“爸爸”,但是,经历了昨天之后,他还能叫他“爸爸”吗?不能了!他坚决地执拗地给了自己强烈的暗示:他是妈妈曾经被伤害的证据,活生生地躺在妈妈的面前,看着她难过的流泪、哭泣却无法给予安慰。他,是罪恶的存在! “超儿,你爸爸说只要你不拒绝,他还会向以前一样对你……” “我不要你们可怜!” “超儿……”萧婷婷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你妈妈也是受害者,痛苦的不只是你自己!”不知何时,王兆森已经回来了,听见王超的咆哮,就推门进来。 他心里也不好受,但是他知道妻子比他更难受:糊里糊涂的被人……而且还浑然不知地生下了这个孩子!但是,孩子是无辜的,他不想迁怒于王超,十几年的朝夕相伴,他对儿子的感情已经超越了父子。 “是男子汉的话,就,自己勇敢的去面对!” “我……”王超执拗地忍着眼泪,不让它在这个男人的面前流出来。 被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男人疼爱了将近十二年,那么重的感情债让他如何去还?难道还要继续欠下去? “没有血缘关系对你来说,就真的那么重要吗?我和你妈妈也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我们却相伴了十五年,而且还将继续相伴着走下去;我和你郑叔叔之间,二十多年的友情,我们也还将继续交往下去……这世界上还有比血缘关系更珍贵的东西存在!不要睁着你的眼睛,却视若无睹!”王兆森似乎看穿了儿子的心思。 “我……” “无论何时,只要你不放弃自己,生活就不会放弃你!试着换一种心态,重新开始生活。” 二十七 礼物之解脱  “无论何时,只要你不放弃自己,生活就不会放弃你!试着换一种心态,重新开始生活。”——王兆森的这句话震慑了王超,也成为他能继续留在这个家里的最主要的原因之一。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不知道自己如果离开了这个家还能往哪里去?从小没有离开过妈妈的怀抱的他不知道面对生活的风雨,该怎样独自去承受?所以,他发誓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要让自己变得更强,强到可以独自面对风雨、强到不再畏惧孤单和被抛弃、强到可以独自把握自己的生活! 最后一个原因就是:爸爸、妈妈似乎并没有抛弃他。虽然他有意识地躲着他们,但是他知道,他们一直关心着他、还在继续爱着他。 但是,这所有的一切却并没有消除他心底的罪恶感,而这种感觉迫使他远离人群、独来独往、没有朋友、没有交流、没有欢笑、没有希望,只有饮不尽的孤独和更深的罪恶,只能更加深入的沉默! 那段时间,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默默地去上着学、再默默地回家,在家里就一直躲在在即的卧室,啜饮着孤单和罪恶,似乎生命当中再也不会有新的转机…… 正当王超已经适应了那个被自己一手“建造”的个人世界时,变故却再次来袭——爸爸、妈妈说要变卖了房产、去另一个城市开始新的生活。 原来,在那段时间,他们与董天乐之间的交涉一直没有停止。而那个董天乐不仅矢口否认整件事情,还污蔑萧婷婷是栽赃、陷害他,尤其是这件事竟然被董天乐的妻子也知道了。那个女人疯了似的找到丈夫的单位,大闹特闹,不仅破口大骂萧婷婷,而且还找到了萧婷婷的领导哭诉。 一时之间,整件事闹得沸沸扬扬,最后,萧婷婷被领导“请”去,极为委婉的被规劝:要注意对公司的负面影响、顾全公司大局等等。萧婷婷明白了领导的意图,没等他说完就告辞了。 王兆森得知了这个情况之后,毅然决定换一份工作、离开这个城市。但是,考虑到初来咋到一个新的地方,不仅找工作、购买房产需要一个过程,其它各方面也都需要从头开始,慢慢打拼。担心这一切会影响王超的学习和生活,于是王兆森和萧婷婷商量决定:暂时将他寄放在姥姥家,这样相对稳定些。 没想到王超听了这个决定后,竟然冷冷地哼笑了一声:“我什么时候走?” 那一声冷哼惊得萧婷婷一个哆嗦:“超儿,爸爸、妈妈没别的意思,等我们从那边稳定住了再带你过去。” “我什么时候去姥姥家。”他继续冷冷地问道,无视妈妈说的那些话:看来这次是被抛弃了,也好,也许这也是一种解脱——不用天天面对着他们,无时无刻不感觉着罪恶! “……” 无奈,萧婷婷只好在最短的时间、以最快的速度办理完相关的手续,于是乎,王超便成了姥姥家中的一员、郑一凡同学中的一员。 现在,当一切似乎都被遗忘,他也渐渐地逃脱了那份孤独、淡化了那份罪恶、重新找到了生活的希望,有了一个也许能一生相伴的朋友的时候,妈妈的一个电话将他再次置于不顾…… 原来,董天乐不久前遭遇了车祸导致高位截瘫,他的妻子跟他离了婚并带走了女儿,一时之间,他成了孤家寡人。四面楚歌的他竟然主动给萧婷婷打来电话,承认了当年的一切,并乞求予于重裁,让他彻底解脱。但是,萧婷婷夫妇见状却决定不再追究。和解之后,萧婷婷便琢磨着想再要一个孩子,在征得丈夫王兆森的同意之前,她先给儿子打了个电话,以征求意见。没想到,她的这个决定再次触痛了王超的伤疤——再要一个孩子?!他终于被爸爸、妈妈彻底地抛弃了!曾经还那么幻想着,无论事情会怎样,只要爸爸、妈妈还爱着他,他就还有苟延残喘的希望! 这样想着的他,再次回到了曾经的个人世界——熟悉的孤独、熟悉的罪恶、熟悉的沉默,但是,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再安静地呆在那里,等着风平浪静、等着柳暗花明、等着云开雾散,因为他的心底早已经住进去了一个人——郑一凡,一个能用散发着阳光味道的笑容温暖他的女孩! 所以,他要自己摆脱、他要试着自己去面对、自己去把握——曾经的罪恶、生活的风雨和自己的命运!只为了那个笑容、那份温暖! 可是,真正做起来的时候,他发现只有勇气还是不够的:当他还在犹豫着该不该跟她说出他的全部秘密的时候,是她一句一个“你,没事吧”的执着消除了他最终的顾虑,倾其所有! ………… 我该用什么话来安慰你——我满心都是伤的朋友,即便我心痛的无法正常呼吸!——早已泪流满面的郑一凡再次发去了一个消息:“你,没事吧?” 除了这句话,她真的不知该再说些什么——他一路讲来,就像是讲着别人的故事,如此的平静,到底是心念已灰、还是大彻大悟?她无从得知,无语泪先流! “没事,很轻松,从来没有过的轻松,也许我需要的只是一个听众、一次倾诉。谢谢!现在说出来感觉真的很好,而且,我觉得我刚才直接挂了妈妈的电话太自私,他们真心相爱,本就应该有属于自己的爱的结晶。我不能让我的错误再续演下去!呵呵,我会真心祝福他们、还有他们未来的孩子。一凡,真的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听我讲!我没有想到只不过是重新理了一遍那些事、只不过就是将它说了出来,竟然就能有新的发现!也许,一直以来,我把自己包裹的太严实了,以至于连自己的内心都没有看到!” 长长的一段话,看得郑一凡悲喜交加:“也许这样就好。”她喃喃着,泪水跌落到键盘上,“啪嗒、啪嗒”作响…… 二十八 爱的语言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已经成了能让他如此信任的朋友——值得他将心事托付?也许是从他的脚受伤开始,也许还要靠后,谁知道呢!但是,那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终于能将那个包袱放下、终于能将罪恶感消化、终于能像平常人一样追求和向往属于自己的幸福。”她喃喃自语,一边将洗好的最后的一个果子拿出水面,轻轻地甩了甩,再把它放进旁边的果盘中。 她关掉水龙头,擦干了手,这才端起装满果子的果盘走向冰箱:“那,他当时是不是已经……爱上了我?爱……吗?”她开冰箱的动作顿了一下:爱”这个字本能地出现在脑海中,让她的心禁不住“突突突”地鼓动起来——这就叫做爱吗? 放进去果盘,再轻轻地关上,她就势倚在了冰箱的门上,不由得伸手轻轻摩挲着嘴唇,上午的……触觉已经模模糊糊,清晰地留下的却是牙齿啃咬的痛觉!她喃喃了一句“王超”,便醉了心智:“那么,我呢?我是不是在当时也已经爱上了你,只是自己懵懵懂懂、一无所知?” 那么,那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感觉?爱吗?她轻轻地抚上胸口,想按压住心脏狂乱的鼓动及胸腔内渐渐弥散开来的熟悉的悸动…… 初见时就因为他的冷峻、淡漠和孤独而不自觉地由心底生出一种从来没有过但是却一直延续至今的感觉——那就是这种熟悉的悸动:由最初清清浅浅的酸楚到后来渐渐深入的尖尖、轻轻的痛觉,再到后来的揪心的酸涩,再到先前的痛不堪言,泪由心生!似乎每一次关系的深入,悸动的感觉也会随之加深:初见时,对于郑燕妮的抱怨充耳不闻,继续保持沉默的他,冷艳的侧脸让她心生淡淡地感伤;在他的脚受伤的时候,为他做冷敷时,被他暖暖的柔柔的注视而叫醒了心底最原始的悸动;后来,在他说出自己只与陌生人聊天时,这种悸动再次复苏!再后来,在他看见那个恶作剧“I-love-you”后,忧郁纠结的表情又一次地扯出了这种悸动;还有……还有被郑燕妮……还有…… 但是,那,是不是同情——一种站在他的立场感受他所能感受得到的忧伤(和快乐)的情感,一种在感情上对他的遭遇产生共鸣、同时还包含着怜悯和不嫉妒的情感?这,确实是同情!无法辩驳、无可厚非! 但是,难道其中就没有爱慕——喜欢、羡慕他,喜爱、倾慕他? 英俊的外表,沉稳、冷静的个性,还有淡淡的忧伤,无不牵动着她的心,说是喜欢已是其次,便说喜爱也不过分!较好的英语水平,颇深的跆拳道造诣、不凡的身手,清淡寡欲的温柔,还有风淡云清的关爱,说是羡慕只觉过于肤浅,似乎只有倾慕才能尽显感动!原来,爱慕的心,早已经深深扎了根呀! 所以才会本能地靠近、无私的给予;所以才会想要他远离孤独、远离忧伤,拥有快乐、拥有幸福;所以才会听说他已经卸下包袱、放下罪恶、与家人重归于好而幸福不已? 那是他生日后的某一天…… “你说你那天晚上又给你妈妈打电话了?”郑一凡很惊奇地转身盯着淡淡地笑看着自己的王超:“那,她是不是特激动?”她边说边抚了抚被书包带勒得生疼的肩膀。 “嗯。呵呵。”王超伸手帮她调整了一下带子——他原本是想取下来帮她拿着的,却被她一手挡开了。但是,他当时的心情很好:初夏的阳光照在他英俊的脸上,熠熠生辉!迷人的微笑就像紫罗兰一样清新淡雅…… 事实上,自从那日之后,他的心情就一直很好,人也变得爽朗、通透,而且从不吝啬自己的笑脸——当然,这是有重要的前提的,那就是,在他面前的那个人必须是郑一凡!所以对于别人,他照样是我行我素、惜言如金。 对此郑一凡也很无奈,没办法,对于像他这样一个有着超强的独立意识,不惧强势、不轻易低头,愈挫弥坚的男孩,能达到目前这样,她已经是拼尽老力了。呵呵,别的那些就慢慢的来吧! “哦,嘿嘿嘿,很好奇哟……”她想知道谈话的内容,却又怕被他拒绝,只好模棱两可地说着。 “呵呵,你想听?”他轻轻扯起的嘴角,露出了光洁、整齐的牙齿,让郑一凡禁不住多看了两眼。 “嘻嘻嘻,那,当然喽!如果,你肯说的话!”她现在业已能跟他开些小玩笑,壮着胆子提一些小要求了。 “呵呵,我只是告诉她,让他们再要一个孩子,那是他们的权利,也是义务;而我,呵呵,也会始终记着我的爸爸叫王兆森。如此而已!呵呵呵……”说完,他看着眼前瞪大了眼睛的郑一凡,满意地弯起了眼睛——那笑容光鲜明亮! 郑一凡被再次晃眼了,不同的是,这一次还伴随着幸福和由衷的快乐——他已经能坦然地面对自己的家人,并且能笑言自己的存在…… “哈啊,我现在该怎么办呢?我又能怎么办呢?我又该怎样跟老妈开口讲呢?”她纠结起了眉头,陷入时下最现实和紧迫的问题当中去…… 同情也罢,爱慕也好,爱、什么的,她不想再去计较,也不愿意再去纠结,她要尽快从这些负面的回忆中挣脱出来,积极地寻求解决问题的方法,但是,前提是:她必须弄明白自己现在的想法、看清楚自己的内心以及采取什么样的方式将这件事告知妈妈! 二十九 被遗忘的约定  那是郑一凡四岁时的事。 一天放学,妈妈肖楠去幼儿园接郑一凡。 刚走进园里,肖楠就遇见了已经被爷爷接出来的胡易凯。 “阿姨好!”小家伙看见肖楠可亲热了,主动打起了招呼。 “你好,凯凯。”肖楠弯下腰亲热地摸了摸他的头:“呵呵,凯凯真有礼貌!” “阿姨,今天我和一凡一起玩游戏了。”小家伙很高兴地说。 “哦,是吗?”刚想直起腰的肖楠,便又弯了回去:“凯凯跟一凡是好朋友嘛,玩游戏肯定在一起了。呵呵。” “阿姨,我想让一凡去我家玩儿。”小家伙继续说道。 “好了、好了,阿姨还要去接一凡呢,咱们走吧?”胡易凯的爷爷不好意思地对肖楠笑笑。 “呵呵,没事。”肖楠对老人笑了笑,又扭过头继续回答胡易凯:“好啊,改天有时间的话,阿姨带她去,好不好?” “妈妈——”正在这个时候,小一凡叫着跑了过来。 肖楠诧异地抬头一看,教室门口,一凡的老师正笑着跟她示意呢?她歉意地回她一笑,抱住扑到怀里来的郑一凡。 “一凡,你去我家玩儿吧?”那个小家伙竟然赖着不走,又过来拉住郑一凡的手,很执着的样子。 “我现在要回家呢。”小一凡挣脱了他的手:“明天上学来了再玩儿!”小姑娘说话的时候很气盛的样子。 “呵呵呵,好啊,那就明天再玩儿吧?凯凯再见!”肖楠见状就笑着给胡易凯爷孙俩道别,领着郑一凡就出了幼儿园大门。 回家的路上,郑一凡照例给肖楠讲一天以来在学校里所发生的一切,包括她跟胡易凯玩儿的那个游戏。 “妈妈,韩老师今天带着我们玩游戏了?”小姑娘特别喜欢她的那个老师,如果被她带着一起做游戏自然也特别高兴! “是吗?”肖楠淡淡地笑看着女儿兴奋的脸。 “嗯。我们还是从中班的教室里玩儿的呢?”小丫头很自豪的样子。 “哦——从中班吗?”肖楠有些感兴趣了:“为什么要去中班呢?” “因为中班的大老师有事没来,我们韩老师就让我们跟中班的小朋友一起玩儿”小一凡说得不慌不忙。 “哦,这样啊。那,你们玩的什么游戏呀?”肖楠伸手抚了抚女儿的头发,接着问。 “过家家!”小一凡抿着小嘴很认真的样子。 “哈啊,呵呵呵,嗯嗯,不错,是个好游戏!”肖楠笑了,这样的游戏对于她们来说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凯凯是新郎,我是新娘!”小姑娘继续道。 “哦?是吗?”肖楠心想:怪不得那孩子见了她就一个劲儿地说玩游戏的事,不过,小孩子家家的,能知道什么呢? “妈妈,凯凯还跟我说了……”小姑娘这次绷紧了脸。 “说什么了?”肖楠忍着笑,耐心地等着她的答案。她就不相信这两孩子还能说出什么天大的事儿来?! “他说,长大了让我做他的新娘子,他做新郎,我们俩结婚!” “哈啊——”肖楠万万没有想到他们说的竟然是这样的事儿,看着女儿认真、严肃的脸,她乐不可支:“哈哈哈……” “妈妈,你别笑!快说,行不行?”小姑娘很着急的样子,急等着答案呢! “哈哈哈,嗯嗯,呵呵呵,嗯,行,当然行了,如果你们俩到那个时候还记得的话,妈妈就同意!呵呵呵……”对于两个刚刚四岁的孩子来说,如果能遵守这样的约定到成人,至少肖楠这样认为:感情肯定浅不了。但是,他们会记得吗? “你真好,老妈!”小姑娘兴奋的蹦了起来:“老妈,你过来、过来”她摆动着小手,要求肖楠凑过身来。 “呵呵呵,怎么了?准备亲妈妈一个吗?”肖楠逗着女儿、凑了过去。 “不是一个……”小姑娘抱住她的脖子就凑了上去“滋儿”、“滋儿”地亲了肖楠两下:“是两个!”小姑娘放开了肖楠,举起右手伸出了两个手指,炫耀似的摇晃着:“哼——我明天就告诉凯凯,说我妈妈已经同意了!” “啊——呵呵呵……”肖楠闻言又笑了起来,只笑了一路——一想起这句话就忍不住地笑开了! 到了家,她就迫不及待地给在外出差的老公打了个电话,“报告”了此事,然后又以一些无所谓的理由给郑一凡的奶奶、姥姥打电话,全都告知了她们这件事,一时之间,千里之外,弄得两家人都乐翻了天,害得小一凡黑着脸嘟着嘴站在一边——不愿意了。 “老妈,你干嘛呢?为什么总是笑我?”小姑娘很受打击的样子。 “啊啊,不笑了、不笑了,对不起、对不起,妈妈只是觉得太有意思了,呵呵呵。不说了、不说了……” 肖楠虽然嘴上这么说,实际上在后来时不时的还会提起这件事。 一开始,郑一凡倒也觉得挺有意思的,因为如果不是妈妈重新提及,她真的不记得当年和胡易凯之间竟然有这样的约定! 后来渐渐地长大的她就不愿意听了:万一别人知道了怎样办?她现在可还是胡易凯的同学呀,而且还不知道人家记不记得呢? 不过,据妈妈讲,当时他们俩在一个月都不到的时间里,就已经把这个事儿忘得一干二净,当两家父母再次提及此事的时候,都已经不知所云了。 “嘿嘿嘿,老妈真是的,那么热心,就像真的给自己招女婿似的。”郑一凡离开了厨房,回到了自己的卧室:“那,如果,我告诉她我跟王超的事儿,她还会不会像当年一样给予支持呢?” 她关上了门,坐到了床上,顺手拿过枕头,抱进怀里:“其实,妈妈还算明理的吧,虽然上次也曾因为一个黄页而闹得不愉快,但是最终还是意识到自己的蛮横和专断,主动给我道谦。只是这件事……唉……最麻烦的是……”她再次下意识地摸了摸嘴唇:“我竟然把初吻给弄丢了,一向传统的她不知会怎样看待呢?”郑一凡有些担心起来。 说起来也是,肖楠虽然还算明理,但是对于女孩子本身的许多问题,还是看的很重、很传统的。 她经常向郑一凡灌输什么“无论社会怎么变迁,好女人的标准依然是:贤良、守身如玉、从一而终,性格温柔、坚韧大方。自重的女人还是最能赢得别人的尊重”等等,而且,还将自己对于现今社会上某些年轻人的恋爱观的看法毫不保留地讲给她听“某些女孩(她们能不能被称为女人还有待考究)宣扬‘性开放’,甚至有多个性伴侣,其实,‘性开放’并不是随意混乱的去发生性关系,假如真要是那样的话,‘性’和‘爱’便分开了,从人伦的角度说乱了伦理,从自然的角度说,又退化到了动物界。有些东西,并不是开始的越早越好。对‘性’的好奇和兴趣,可以去了解、去关注,至于体会和尝试,还是慎重为妙。最美好的东西留给最心爱的人应该不会有错”等等、等等,真是打足了预防针! 而眼下,她已经失去了对于妈妈而言、对于女孩来讲比较重要的一样东西——初吻,老妈到底会怎样看待呢?她心里没底了…… 三十 濒临暴走  “妈妈,今晚,我想跟您睡。”郑一凡抱着枕头靠在肖楠的卧室门口,眼神飘忽。 “行啊。”正斜靠在床头看书的肖楠合上书本,动了动身子,给她腾出了地方。 其实,郑一凡知道妈妈等这句话已经很久了,她甚至连卧室的门都一直半掩着——肯定是因为自己上午给她打的那个电话,说来,妈妈应该已经知道我撒谎了……但是,我到底要怎么开口说呢?她愁云满面…… “好了,过来吧。不要再那么拧着眉头了,妈妈都还没那样呢……”看着女儿长久地靠在门上出神,肖楠就招呼她。 “怎样啊?我能跟您比吗?”郑一凡回过神来,关上门,轻快地来到床边,嘴上还耍着贫。 “别以为妈妈看不出来,自从我回来之后,你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到底有什么话要跟妈妈说呢?你以前可不是这样哦,心里藏不住话,而且还说起来没完,唧唧喳喳的像个麻雀……” “什么啊,老妈,您就不能换个说法,孔雀也行啊,天天就是麻雀、麻雀的,再说了,您就忍心这样评价您的女儿?”郑一凡愤愤地挨着肖楠躺下,脸轻轻地蹭在她的胳膊上。 “呵呵,还想孔雀呢,我可没见过孔雀会那么唧唧喳喳。说你是麻雀就已经很给面子了,总比说你是那啥强……” “您还真能损我啊,老妈!那啥,不就是那知了吗,哼——”郑一凡嘴上气哼哼的,手却不自觉地抱住了肖楠的胳膊。 “哦——呵呵,不错、不错,竟然能猜到妈妈没说出来的话,嗯,不愧是我的女儿,呵呵呵……”肖楠宠溺地揉了揉躺在身边的郑一凡的头发:“傻丫头!” “老妈?” “嗯?”肖楠拿起了刚刚合上的那本书,打开。 “我想问您件事?” “说吧?”她重新又合上书,扭过头看着郑一凡。 “您看您的书,不影响的、不要紧!”妈妈这么认真地看着她,郑一凡反而紧张起来。 “我倒是想看呀,不过,你以为那样能看进去吗,呵呵呵……”肖楠边说边捏了一下女儿的鼻子。 “啊——老妈,您还不是和老爸一样,老拿我的鼻子寻开心!”郑一凡不满地嚷嚷。 “呵呵,老妈能和他一样?哎,快说你的事儿吧。”肖楠提醒着女儿。 “哦,那个……您觉得王超……怎么样?” “不错啊,挺懂事的。哎,你不是问过吗,怎么又问?” “今天……他去车站接我了。” “是吗?你怎么不早说,妈妈该谢谢人家才对。”肖楠有些愣神,但是一闪即逝。 “我……那有什么好谢的,我们是好朋友,谁跟谁呢!” “说得也是。不过,说起来,这孩子和刚开始那会儿比有了很大的改变……”肖楠似乎在想些什么。 “是吗?哪里改变了?”郑一凡诧异地看着妈妈,不自觉松开了圈着的她的胳膊。 “给人的感觉很轻松、可靠,不再像以前那样凝重和感伤了。”肖楠边想边说,语速缓缓的。 “这样啊,那……妈妈,您觉得……我们……处朋友,怎么样?”郑一凡终于鼓着勇气说了出来,她绕了半天,终于找到了这么一个突破口。 “什么?处朋友?你的意思是……”肖楠微微坐起身,盯着女儿:“你们处男女朋友?!” “嗯。”郑一凡紧张地看着肖楠的反应。 “啊,那……”肖楠似乎早有心理准备,但是,好像还是有些无法接受,结结巴巴地不知该怎样说。 “呵呵,你们……像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嘛。”她似乎有些慌了手脚,竟然没有抓住问题的实质,而王顾左右。 “可是……今天……我们……”郑一凡不由得按压住狂跳的心脏,有些气短。 “你们?啊——你们、你们怎么了?”肖楠一下子直起身,下意识地攥紧了书本…… “我们……我们……”妈妈的反应让她更加紧张,张嘴结舌,直接讲不出话来:唉,先前做好的心理准备竟然不管用?! “哎呀,你快点儿说,你们怎么了……你、你没怎么着吧?”肖楠紧张地上下打量着女儿…… “哎呀,老妈,您,您想哪去了!”肖楠带色的眼神让郑一凡有些愤慨:“我们……我们只是亲了一下……” “亲了一下?”肖楠似乎放松了一下,但是,接下来:“啊——亲了一下?你说你们亲了……你们接吻了?!”肖楠将书抱于胸前,眼睛瞪的圆圆的。 “嗯。”郑一凡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你们……你们……你不觉得……你们那样……是不是太小了点儿?”肖楠似乎脑中暂时的缺氧,竟然磕磕巴巴说不出成句的话。 她似乎正在竭力使自己冷静,以能理智地面对这件事。“呼——”她做了一个深呼吸,做出“我要放轻松”的样子…… “您怎么了,老妈?没事吧?”这样惊慌失措的妈妈,郑一凡还是第一次见,她小心翼翼地问。 “呵呵呵,没事、没事。你,该不是跟妈妈开玩笑的吧?天!我为什么要说这种话?!”肖楠懊恼地拍着自己的脑袋。 “开玩笑?我为什么要开这种玩笑?!” “可是,我觉得……你们现在就开始处朋友,也太早了点儿……” “妈妈,您……真的没事吗?”肖楠纠结的眉头、隐忍的表情让郑一凡更加小心翼翼。 “啊,哈哈,没事。一凡,你……能给妈妈一点儿时间吗?” “时间?什么意思?” “我……我现在有点儿……接受不了,给我点儿时间,让我考虑考虑,我接受不了……” “嗯?有这么麻烦吗?不就是处个男朋友?我们学校多的是……”话一出口,郑一凡就后悔了:她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之前的努力将全部白费!果然…… “什么?!一凡,你……你说什么?难道你忘了你以前是怎么跟妈妈说的吗?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肖楠似乎忍不住了,濒临爆发! “是啊,是啊,我是有说过上学的时候不谈恋爱的,但是……但是,那是在没有开始之前,现在,不一样了。而且……而且,我也已经十四岁了……”既然已经这样了,郑一凡干脆直接放弃了努力,跟肖楠理论上了。 “十四岁?十四岁怎么了?十四岁就能谈情说爱了?十四岁就长大了?你以为十四岁能做些什么?”肖楠终于爆发了… “哼,就猜您会生气,还说什么做朋友……父母就是父母,永远不可能与孩子做朋友!”郑一凡也一反常态,大声嚷嚷着准备起床。 “啊——,我快要疯了,郑博,你这个混蛋在外边干什么?为什么所有的问题都要我来处理!但是……”肖楠竟然迁怒于在外出差的丈夫,正当郑一凡担心她会暴走时,她竟然来了个急刹车:“一凡、一凡,妈妈错了,对不起。你先听我说完,好吗?” 她是不是也在担心:如果再这样下去,事情将变得无法收拾? 郑一凡见妈妈半跪半倚在床上、表情忽然之间竟然变得疲惫不堪,心中不忍,就乖乖地又坐了回去…… 其实,她心里也是很害怕、很无助的,明明心里没底,也料到妈妈可能会反对,但是却又抱着一丝侥幸:毕竟,如果能得到妈妈的支持,那种交往才能安心、才算快乐。 而且,最主要的是,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他交往、继续交往下去又会怎样……所以,一直很紧张、很不安,甚至想借争吵来驱散心中的惶恐…… “妈妈,我知道我错了,对不起……” “不要急着认错,也不要急着道歉。妈妈跟你道歉,是因为我确实不该那么冲动、直接否定你们。给妈妈一点儿时间,让我好好想一想,好吗?也给自己一个机会,考虑清楚了再决定,好吗?”肖楠几近恳求地说。 “妈妈——”郑一凡竟然扑到肖楠怀里哭起来:“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只是,我们……我们……所以,我……很害怕……” “嗯、嗯,妈妈知道。好了,孩子,好了,没事。妈妈不会再怪你了,妈妈会陪着你处理好这件事。” “嗯。” 郑一凡久久地窝在肖楠的怀中,仿佛妈妈的羽翼能帮她遮挡一切的风雨…… 但是,成长却只能由自己去经历,别人是无法替代的…… 三十一 酝酿  今天是最难熬的一天——对于工作了将近二十年的肖楠来说,从来没有觉得有哪一天比今天更难熬:女儿的事到现在还没有解决,说起来也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看完她留给她的字条,考虑的怎样了,会不会听从或者采纳她的建议呢? 话说,那天晚上两人交流之后,接下来的这几天里,母女俩都有意识地回避着那件事:肖楠默默地上着班,郑一凡也一直把自己关在家里,两人见面也只是在肖楠晚上下班回来到吃完饭上床这段时间,偶尔,早上郑一凡醒得早的话,也能打个照面,却顶多不过一刻钟…… 逃避不能解决问题,这是肖楠经常教导女儿的,但是,目前的她,似乎就给人一种逃避的嫌疑。只有她知道:自己只是苦于找不到一种合适的方式…… 无论怎样,她都不愿意自己的女儿受到伤害。但是,对于那个王超,一个似乎受过严重心伤的孩子,她,也同样不希望他受到伤害:谁敢保证再一次的心伤,不会让他失去继续生活、追求幸福的希望! 爱情是美好的,感情是真诚的,心灵却是脆弱的。产生在他们之间的感情本来是单纯的、美好的,却只因为时机的不相宜,就一定要让他们受到谴责、受到伤害吗? 她不想用蛮横的、霸道的、一刀切的方式来解决这件事:无论是谁,她都不想伤害! 所以,肖楠觉得自己势必应该再三思量,客观把握……而,同时,郑一凡也时不时会用期待和疑惑的目光探视着她……所以,这些天于她而言,备受煎熬! 终于,今天早上,临出门时,肖楠将一张叠的方方正正的打印纸交到了女儿的手上:“一凡,这些是妈妈全部的想法,你仔细看看,如果觉得有用的话,就参考一下。妈妈不想逼你……之后的事,就看你……们的了……” 能怎么说呢?你说她能怎么说呢? 母亲爱孩子天经地义、理所当然,所以,她就能跟孩子说,“妈妈爱你,一切都是为你好,所以,你一定要按照我说的去做”吗?她说的就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吗?她做的就是无可挑剔、完美无缺的标本吗? 哈!她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完全把握……那么,你认为她能把握好孩子的命运吗?你认为她觉得正确的就真的是正确的吗?你认为她会对孩子说,“你的事情,按照我说得做就一定没错”吗?你认为她有资格为人师表——仅仅就因为多吃了几十年的干饭、多经历了几十年的风雨——吗?哈哈哈,也许有吧,但是,她,却,不自信! “嗯。”郑一凡默默地接过那张纸,低低地应了一声,就回屋去了。 而肖楠虽然嘴上没有说什么,但是心里却翻江倒海、忐忑不安……她如坐针毡地熬到了下班,就迫不及待地打车回了家:她甚至等不及那半个小时去坐班车! 中途,她转去菜市场买了一些女儿爱吃的菜,就急匆匆地回到了小区。 从来没有觉得等电梯也这么难熬,以往,这种情况,她总是不假思索地转身去爬楼梯,本来坐电梯的话,时不时地就会诱发她那恼人的偏头痛,但是今天,她虽然有些急躁但是还是耐着性子继续等着……终于下来了,进去之后她又不由自主地轻拍着随身携带的那个小挎包,喃喃自语:“快点儿……” 终于到了五楼,她大步跨出电梯间,却对着两步之遥的家门迟疑了:一凡看完了吗?她会怎么想?能听从我的建议吗?如果她不听、固执己见的话,我该怎么办,吵她、打她?我……吵她,理由是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喜欢上了一个男孩,而且还错误地将这件事告诉了她的妈妈?打她,理由是不但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喜欢上了一个男孩,而且还错误地将这件事告诉了自己的妈妈之后,还不听从妈妈的劝告,一意孤行?合适吗?理由会不会过于牵强,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在看到她难过时会不会自己先乱了阵脚…… “妈妈……”郑一凡却突然打开了门,惊得肖楠一怔: “哈啊,一凡,你……准备出去吗?” “不是,我听见有人上来,就想着是不是您回来了,一看,还真是!妈妈,您……怎么了,在这里干嘛?为什么不进去?忘拿还是忘买东西了?没事吧?”郑一凡接过妈妈手中的菜,喋喋不休地询问道。 “哦,哈,什么都不是,没事、没事,我只是还没来得及进去呢。”肖楠掩饰着心底的不安进了家门…… “一凡,妈妈买了很多你爱吃的菜。”肖楠边换鞋边对拎着菜进了厨房的郑一凡说着。 “嗯,我看到了,妈妈,我给您帮忙吧。”郑一凡拿出菜便开始择。 “嗯,好啊,呵呵。”换好鞋的肖楠随后也进了厨房,洗了一把手也开始忙活上了。 “妈妈……”正低头择菜的郑一凡突然出声,又惊了肖楠一怔。 “嗯。”肖楠意识到女儿要说些什么了,心跳加速…… “我……看了您的那封信……”郑一凡慢慢地组织着语言。 “嗯……”肖楠感觉心快要跳出胸膛了:天,幸亏我没有心脏病! “我想……我想再等一等……” “等一等?” “嗯。我觉得……有点儿……没把握,我不敢肯定,也……还做不到,而且,最主要的是,我……弄不清楚,我到底想怎样。也许,可能……我只是不希望看到他孤独的样子,只是希望他能快乐……反正,我觉得……心里没底:我们似乎对对方并不怎么了解,好像……只是单纯的想……靠得近一点儿、接触的多一点儿……所以,我想等一等,就像您说的,再给自己一个机会,好好的想一想,等想的清楚些、弄的明白些,再去……开始……” “真的!”这样的结果似乎在意料之中,又似乎在意料之外,总之是肖楠惊喜交加,不禁喜极而泣:“一凡……” “妈妈、妈妈,您怎么了?”郑一凡慌乱手脚。 “呵呵,没事,妈妈……只是高兴、嗯,只是高兴,有些……呵呵,控制不住。” 一凡,你知道你在妈妈心目中的地位吗?你知道你对妈妈有多么重要吗?你知道当你遇到难题、遭遇挫折时妈妈的心情吗? 如果你知道,哪怕只能体会到一星半点儿,你就能明白,妈妈为什么会这样!也许,你比妈妈的生命更重要;也许,你就是妈妈生命中的第一位! 妈妈不想给你增加任何压力,也不想给你制定任何条条框框,妈妈只希望你能幸福、快乐地成长,然后,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去生活,妈妈愿意为之倾尽一切。 但是,妈妈却无法替代你去经历成长的磨砺、也没有能力替你规划好你所想要的一切!但是,也许这样就好:只有用自己的努力换得,才能珍惜和真正拥有…… “妈妈,对不起,让您操心了!” “不要那样说,一凡。妈妈……真的很高兴。你竟然还能看进去妈妈写得那些东西,我……还以为……你已经沉溺其中,无法自拔……呵呵呵,看来妈妈还真是不够自信啊,哈哈,我的女儿还是很不错的嘛!” “妈妈——” 郑一凡放下手中的活计偎到妈妈的身边——终于卸下近日来的别扭,于是就像以往一样将头深深地埋在肖楠的怀里…… 久违了一样,肖楠拥了拥了女儿,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就像小时候拍她睡觉一样,不过,当年的“小妞妞”已经开始蜕变了,呵呵呵,看来雏鸟想要学飞了…… “妈妈,我想……明天约王超过来……好好的谈一谈。” “哈啊,……嗯,不错,行!妈妈支持你,也相信你……们能处理好这件事。” “嗯,妈妈——”郑一凡紧紧地偎着妈妈,感受着她身上特有的气息…… 肖楠宠溺地揉着女儿的头发:一凡,妈妈所能为你做的也许就只有这些了…… 三十二 调和  王超犹豫着按响了门铃… 自从那天之后,一凡已经有一个星期没跟他联系了,虽然近在咫尺,却似远在天涯。天知道,他这些天有多么的紧张和不安…… “进来吧。”郑一凡站在门口,语气平和地招呼着他。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润动听,就像珠玉轻轻地洒落在他的心上:她是否还如以往一样的可爱?笑容里还有没有阳光? 王超默默地走进去,压抑着想要抬头看她的欲望——他怕自己的眼睛背叛他:一个星期、7天、168个小时、10080分钟、604800秒,有谁知道其间他都经历了怎样的煎熬?! 他像一个待审的犯人,微微垂着眼坐在沙发上,机械地接过郑一凡递过来的冷饮,其间眼睛一直追随着自己的手——不敢斜视! 他在等待着她颁布对自己的判决——那个温柔、可亲的肖阿姨给予的。 到底会是怎样的判决? 他紧张不安:又被一票否决了吗?就像以前一样?为什么,为什么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之后,我还会奢望幸福,还要继续给别人带来不幸?……一凡,这些天你究竟是怎样过来的,是否如我一样?哦,不对,因为你不曾有过和我一样的经历?你的妈妈没有为难你吧?都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 “干嘛呢?跟个犯人似的,连头也不敢抬,嘻嘻嘻……” 打开门的那一瞬,郑一凡就有些吃惊于王超的变化,七天,她承认自己这七天也不好过,但是也不至于像他那样:面容憔悴,神情疲惫…… 心,在隐隐作痛,甚至有那么一瞬,她真的很想、很想上前……安慰他,但是,她有意识地压制住了那个念头:如果能笑着轻松地解决问题的话,她宁愿舍弃其它…… “呃?” 如期地看到王超惊讶的表情,郑一凡只是笑的更甜美:如果我的笑能够安抚你的不安、带给你希望,那,就让我倾其所有…… “一凡,你,没事吧?”她面色红润、笑容甜美如初,表情很轻松,似乎并不像他所想象的那样受到什么打击,这让他很担心:莫不是掩盖了起来?想到她可能会掩盖自己的真实情感,他莫名地慌乱。 “哈哈,傻瓜,我能有什么事?倒是你,别再皱着眉头了……”好想亲手轻轻地抚平它啊! “那……你不是说……” “‘要和你好好的谈一谈’?所以,你,就误以为自己赴的是‘鸿门宴’?啊?嘻嘻嘻……”郑一凡道出王超的担忧。 “不是吗?”难道不是吗?这下让王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当然不是了,如果真是的话,我还会让你过来吗?嘻嘻嘻,傻瓜!” “那……该不会……”郑一凡一句一个“傻瓜”,让王超觉得自己真的快成“傻瓜”了……但是,话又说回来,难道还有别的可能?…… “行了、行了,不再逗你了。”郑一凡喝了一口冷饮,清了清嗓子:“我妈妈并不反对我们交往……” “什么?真的?你……说的是……真的?”王超真的快崩溃了:今天的自己怎么这么白痴?真的就像傻瓜一样,但是,一凡说……她的妈妈、他的肖阿姨并不反对他们交往,这……有点儿像做梦,肖阿姨没毛病吧?切,掌嘴,我…… “嘻嘻嘻,那——当然!咳咳,但是……” “但是……”但是?嘿,我就说不会有这么好的事儿吧,那后边还有但是呢! “嗯,有个条件……” “条件?什么条件?哎呀,拜托,大姐,你一口气说完好不好?” “哈啊,什么、什么,你刚才叫我什么来着,‘大姐’?” “哈啊,我错了,小妹、小妹,好不好?” “哈哈哈……”郑一凡乐的人仰马翻:这样的王超,她还是第一次见!哈哈哈…… “拜托,大小姐,快说,好不好,我……真的快没耐性了……” “没耐性?什么意思,没耐性怎么了,难道你还能把我给吃了不成?” My_god!我……我……“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哈,哈哈,我,只是……哈啊,我有耐性,嗯,对,我有耐性,我现在正洗耳恭听呢,好不好!” “嘻嘻嘻,这还差不多。听好咯,好话不说二遍哟。嘿嘿……”郑一凡满意地看着王超瞪大了他那双迷人的眼睛,而且还挺直了脊梁……呵呵呵,真是乐不可支!“我妈妈希望我们能,想清楚了再去……咳咳,那个……爱……”这小姑娘竟然越说音儿越低,哈啊,脸都发红了……不就是一个“爱”字嘛!逊…… “‘想清楚了再去……’?”全神贯注于那句话的王超丝毫没有觉察到郑一凡的窘态,只是陷入自己的思考当中:“‘想清楚了再去爱’,想清楚……什么?” “这个……”郑一凡顺手拿起茶几上那张叠的方方正正的打印纸,交到他的手上。 “这……是?” “我妈妈写给我的东西,她希望我……们能认真的看一看……” “哦……”王超接过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打开,仿若至宝…… “一凡: 请你们抱着对彼此负责的态度,慎重地考虑清楚这些问题——那是我咨询和查阅得来的。之后该怎么做,就由你们自己决定,毕竟,一凡,妈妈最在乎的还是你能快乐的、幸福的生活——这只是原始的、本能的、自私的、也许蠢不可耐的母爱使然。 ………… 你们能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吗?你们之间的爱真的存在吗,不会是一时的头脑发热吧?现在的你们能为对方承诺些什么,又能付出些什么:难道只有理想意义上的爱吗?那,幸福呢、责任呢? 再仔细考虑一下、再耐心等一等,有些东西开始的太早、得到的太容易,并不见得是件好事。而且能经得起时间和生活磨砺的感情会更持久。最美好的东西还是要留给最心爱的人,所以请再给自己一些时间,再给自己一个机会,真正的了解到自己的心意再去行动…… 想清楚了再去爱! ………… 一凡,妈妈不是圣人,没有足够的智慧、对身边的事物也不能彻悟,无法给你指出捷径、帮你辩明真伪。虽然我很爱你,但是,我却一直不自信能做一个称职的好妈妈……妈妈颤颤巍巍地陪着你再经历一次成长,却发现面对某些问题时依旧是慌乱…… 孩子,无论是怎样的决定,妈妈都相信:善良的你是不会拿自己和他人的幸福开玩笑的。 无论结果怎样,妈妈都希望你能笑着面对!” 王超手中的那张纸微微地颤抖着……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地恭敬地将那张纸放回到茶几上,再长长地呼出那口气,之后,握成拳头的手张开、插进了头发里……终于,他双手抱头埋进两膝之间…… 郑一凡静静地窝在王超右首边那个单人沙发里:她似乎能体会到他现在的心情,因为当时的她也受到同样的冲击…… 无忧无虑、什么也不在乎、什么也不用管,按照自己的心情、依照自己的意志去交往、去爱、去享受,曾经多么美好的想法,现在却…… 是大人们太过于现实、太过于功利,还是自己确实还年轻、太幼稚? 责任、承诺、幸福?这些东西自己甚至连它的本意都还弄不清楚,现在就让她去实践、去经历,似乎……也确实……早了点儿。 爱他,就要让他幸福;爱他,就不能拖累了他;爱他,就不要计较、要真心地付出…… 那,我真的爱他吗? 单纯的想要在一起、想要彼此亲近、想要彼此……触摸、想要彼此完全拥有……如果这样的话,是不是只要看着顺眼、有好感,谁都可以呢?那,这还叫爱吗? 也许,我真的该弄明白自己的心意、考虑清楚一些问题…… 三十三 约定  “阿姨……您好!” 冷不丁的一声招呼,让肖楠有一瞬间的呆楞,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她的右手甚至还举着钥匙保持着开门的状态…… “呵呵,是……王超呀!”肖楠很快就明白了过来:“一凡那丫头呢?” 王超有些拘谨地站在一边,怯怯地看着肖楠放下手中的东西,然后弯着腰换鞋…… “她说下去买点儿东西,让我在家里等着。” “哦……哎,你随便坐,别拘束,呵呵。”肖楠直起腰,发现王超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便招呼他。 “嗯。”王超闷闷地应着,脚下却未移动分毫:“阿姨,我……” 该怎么说呢?混乱、无头绪……但是,这种情况,不是应该说些什么吗?怎么办呢? “呵呵,你先去坐一会儿,我得去洗一洗。” “哦。”王超暗自庆幸着又坐回到那张他已经盘踞了将近一天的沙发上:如果肖阿姨不及时离开的话,他还真的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唉,这个郑一凡,也该回来了吧。 王超长吁了一口气,缓解一下紧张的情绪,眼神却又落到了茶几上的那张纸上,上午的情景再次出现在脑海中…… “一凡,对不起!”长久的沉默之后,王超从膝间抬起了头。 “啊——怎么又道歉呢?”窝在沙发里的郑一凡也直起了身:这下该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我……不该那样,我应该控制住自己才对,我觉得……我的冲动……不但伤害了你,也伤害了你的妈妈,她……那么的爱你,对你寄予厚望……我却使你陷入……” “嘻嘻,你想的太多了。我妈妈对你的印象很好,她不会怪你的,再说,有些东西早晚都要面对的。”郑一凡看起来真的很轻松,还浅浅地笑着。 “那,我该怎么办?”一向很有主见,沉稳、冷静的他竟然也会问这样的问题!不禁让人心生酸楚…… “哈啊——这还是你吗?”果然,郑一凡惊呼起来。 “呵呵,不要觉得我真的就如你所见的那样……”那只是我的伪装!王超自嘲地笑着——是不愿意被别人看见真实的自己的伪装,其实,我是那么的害怕孤独,仿佛又被生活抛弃,再也不被人需要……“其实,我曾经甚至连继续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 “对不起,我……”神情有些黯淡的郑一凡忽然意识到什么,便又轻轻展露笑颜:“也许你确实和我所见的不同,但是,有一点我却敢肯定:你同样对未来、对幸福充满希望,因为你认真地对待着自己的学习、认真地对待着跆拳道,那难道不是你热爱生活的证明吗?一个热爱生活的人怎么会没有继续活下去的勇气呢?也许,你只是苦于找不到理由、苦于无法说服自己吧。不要再背起你的那个身世了,好吗?” “我……一凡,你……相信我吗?”他抬起头,飘忽的眼神慢慢汇聚、聚焦在这个给他带来快乐和希望、能轻而易举的将他拉出那个深渊的神奇的女孩身上,他贪婪地看着她,仿若想把错过许久的注视悉数弥补上! “我……相信不相信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相信你自己!哈,咱们不要再谈论这些了,我只想知道,你对这些的看法……”郑一凡用下颌点了一下王超面前的那张静静地躺在茶几上的纸:“你愿不愿意等,敢不敢赌?要知道,若干年之后,也许我们继续在一起,但是,也有可能……我们变成陌路、甚至连朋友也不是!”说出这样心痛的话,她竟然也能平静如初,郑一凡不得不感慨自己近几天的变化——成长伴随着苦痛和挣扎,挺过去,又是一片天! “我愿意!如果到那时,我们真的…变成陌路、甚至连朋友也不是的话……呼——”这一句话,让王超也禁不住地心痛,他呼出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语速,接着说:“说明我不能给予你所想要的东西、无法让你放心的信赖!那样的我,也不配继续……拥有你!所以,我愿意等、也想去赌……” “好,那我们就约好了!嗯,击掌为盟,怎样?”郑一凡从沙发上一跃而起,甜甜地笑着来到他跟前,伸出了手…… “嗯,呵呵呵……”王超终于释然地笑了笑,伸出了手,轻轻地与她一击,温热的手心相贴的那一瞬,他的心底涌起莫名的感动:哪怕用一生来等待,只要能让他最终守护和给予她,他也心甘情愿、再所不辞! ………… “来,吃块儿西瓜。”肖楠端来一盘切好的西瓜,放在王超面前的茶几上,那张叠的方方正正的打印纸就在旁边,肖楠微微笑了笑,插起一块西瓜递给了王超。 “谢谢阿姨!”王超还是有些慌乱,他的手微微抖动着。 “呵,你看我,也没给一凡留着门……”肖楠借故离开了:那孩子的拘束她看在眼里,也窝在心里——如果什么都不用考虑,直接给予他们想要的东西该有多好啊,但是,没有思考的人生岂不徒留原始的冲动?怎能让人体会到生命的弥足珍贵和爱情的价义高尚! 王超却紧跟着站了起来:“阿姨,我……我想我该回去了。” “回去?”肖楠开门的动作顿了一下:“呵呵,如果……不嫌弃阿姨的厨艺的话,今晚就在这儿吃吧。哦,对了,我还得谢谢你上次去车站接一凡呢……” “阿姨,您……别那么说。”提起那次的事,王超就红了脸。 肖楠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就赶紧笑着说:“呵呵,别乱想了,一凡应该快回来了……” 话还没说完,门就被踹了一脚:郑一凡手拎着两个大塑料袋,站在门外嚷嚷道:“快接我一把,累死了、累死了。” “咦,今天怎么这么勤快,知道帮妈妈买菜?”肖楠接过袋子,打趣道。 “什么嘛,以前又不是没帮您买过!哈啊,还是家里凉快!”郑一凡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踢掉脚上的鞋:“哎,王超,你站这儿干嘛呢?哦,对了,今晚就在我们家吃饭吧。嘻嘻嘻,我买了好多菜,都是妈妈拿手的,嘿嘿,今晚又能大吃一顿喽。对了,你先去上网吧,我要帮我老妈收拾菜呢。” 这丫头解开了心结,人又恢复爽朗,而且还把霸道的特性给张扬了出来,使得王超有些目瞪口呆:【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啊?” “怎么?有问题?”她抬头盯着他,黑亮的眼睛一眨一眨,仿若直接看穿了他的心思。 “没……没。”咳,谁能告诉我:那个温顺、乖巧的小女生哪儿去了?王超无奈地去了书房,听话地打开了电脑,随意点击着网页,厨房里却时不时地传来母女俩的笑声…… 幸亏当时他没有选择离开…… ………… “离开?”郑一凡放下筷子站了起来,绕到王超身边:“离开?遇到问题就选择离开,你还是不是个男……生。”本来很有气势的一句话,却因最后的那个字而不自觉地泄了气儿,郑一凡很是懊恼。 “呵呵呵。”肖楠轻轻地笑着,一边给王超夹了一块儿鱼。 “你……你想干嘛,我本来是不想说的,是你偏要我说……唏——”王超话没说完,头上就吃了一记“响栗”:哈啊,这丫头也忒用力了吧,这么疼…… “哼,竟然选择逃避,做我的朋友都不够格,哼——”郑一凡气哄哄的。 “哈啊——”王超很委屈。 “呵呵……”看着闹作一团的两个孩子,肖楠终于舒展开了紧皱多日的眉头:也许孩子们只是太孤单…… 三十四 树欲静而风不止  金色阳光普照,秋日大地一片祥和。王超静静地站在阳光里,俊朗的脸上温柔一片:前面不远处,郑一凡正微微笑着向他走来。 “嗨,王超,你还是这么早!”穿着学生装的郑一凡端庄中透着俊秀、大方中留着矜持。 “嗯。阿姨没下来?”到底从什么时候起,等她已经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变得这么不可或缺,就连周末不用等她的时候也会变得莫名奇妙的的烦躁和不安。 “哈啊,我老妈说,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让我早些去学校。”无论什么时候,郑一凡的笑总是洋溢着阳光的味道。 “呵,初三了,想不紧张都不行吧?!”王超浅浅地笑看着走在身边的郑一凡:而且,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身边的这个位置就再也容不下别人了?! “啊。为理想而努力!”郑一凡将握起的拳头举到面前,晃了晃。 “呵呵,好吧,努力!”冷峻的人不笑则已,一笑倾国倾城:冥冥之中,是否真的一切早有注定?那么,我们两个究竟有着怎样的未来?无论是怎样的未来,我都会努力去给予和守护她的幸福和快乐! 两人投机地聊着向车站走去。 所谓的聊,实际上是郑一凡一个人的舞台,王超只是忠实的观众,面色温柔、浅浅地笑看地、默默地静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评论。 他们就像多年的老朋友一样,时不时会做个眼神交流,坦然、率真的眼神的眼神之中流露出的信任绝非常人所能拥有的。 上下车以及在车上的时候,郑一凡一直被王超护在胸前,他正在用行动阐释自己的那句话——无论怎样,请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不要让我再度迷失了方向! “嗨,一凡。”今天郑燕妮终于比郑一凡来的晚,她的表情有些遗憾:微微皱起了眉头。 “燕子,来了。走喽!”郑一凡招呼着郑燕妮,然后三人便一起向学校走去,郑燕妮一路上竟然安稳了许多,也许她也感觉到了初三的压力。 很快就到了学校。一进校门,远远地就看见了报栏前面挤满了人——大家都在看“各年级学生班级分配一览表”。 郑一凡和郑燕妮见状便也凑了过去,只有王超淡淡地站在一边:他的情况一凡自然会帮他看,而且看的比他还仔细!他有这个自信! 注视着郑一凡的背影,浅浅的微笑慢慢爬上了他的脸,满足而幸福! 终于,两个人又挤了出来,一边的郑燕妮朝向郑一凡嚷嚷着什么但是王超却一句也没有听进去,他的心思就放在郑一凡的脸上:她的脸洋溢着喜悦的表情——不用说,她和他还在同一个班。 果然不出所料,她步子轻快地跑来他的身边: “哈啊,王超,咱俩还在一个班!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坐同桌。”就是班主任不变的话,王超也会不好意思再去找她提要求了吧? “咿呀,一凡,气死了,我竟然不和你一个班!老师是不是弄错了。”郑燕妮继续嚷嚷。 “好了,好了。好歹还在同一所学校,如果高中不在一个学校看你怎么办?知足点儿吧。”郑一凡再次地安慰着她。 “那可不行,我一定会努力考上你们俩所说的那所高中的。”郑燕妮瞬间来了斗志:她可不能容忍与郑一凡不在一个学校。但是,如果真的不在一个学校会怎样呢?她心里没底了,所以也就默不作声了。 “这就对了嘛。哈哈。”郑一凡开心地笑着,那笑容黯淡了周围的一切。 王超静静地看着她,享受着她带来的阳光…… “嗨,郑一凡!哈哈,你们都在啊!”杨晓宇一手骚着后脑勺、一手插在裤兜里,笑的很灿烂——本来嘛,他就是一个很阳光的男孩子。 “哈,黑头…哦,哈哈,杨晓宇,你在几班?”郑一凡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三年级1班,咱们同班。” “哦,是吗?嘿嘿,不好意思,我…没注意。” “啊——啊,为什么,你也和她一个班了,只有我……”郑燕妮很纠结的样子。 “好了、好了,不要再抱怨了,燕子,走吧,咱们!”郑一凡招呼着,几个人便朝教学楼走去。郑燕妮却跟在最后边。 “哼,我一定会让一凡只成为我一个人的!”她狠狠地喃喃道,却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只是郑一凡有感应似的回头,招呼了一声: “走了燕子,落下你了哦。” “来了。”听到郑一凡的招呼,她快步赶了上去,一把抓住郑一凡的手,紧紧不放…… ………… “哈哈,郑一凡,以后就请多指教喽。”杨晓宇习惯性地搔了搔后脑勺,笑眯眯地跟郑一凡打着招呼。 “嗯,也请你多指教。”郑一凡勉强扯起一抹微笑,眼神却飘向杨晓宇左侧隔着几个同学的王超。 他还是坐在靠近窗户的位置,只是身边已经换了别人!他正望着窗外,看不见表情:他,没事吧? 这一次,她没能跟王超坐同桌,倒是和杨晓宇成了一桌。 没有等到他的眼神,郑一凡有些失望地收回视线,摆弄着文具。 “郑一凡,听说那个王超也是跆拳道高手?”杨晓宇竟然打听起王超来。 “啊,怎么了?”郑一凡有点儿心不在焉,确切地说是有些烦躁。 “哈,没事,好奇罢了,你们的关系很好?”杨晓宇继续问道。 “嗯。” “还有那个郑燕妮,你们也是好朋友?” “嗯。” 这么多问题!郑一凡有些在意地抬头看了一眼杨晓宇:浓浓的眉毛、国字型的脸、还有一见人就眯起来的眼,尤其是那高挺的鼻梁……嗯,看起来很乐天派的一张脸,和王超比起来,两个人都很帅,但是却属于不同的类型:一个阳光、一个冷峻…… “哎,郑一凡!” “怎么了?” “我想问问你,我能不能加入你们的行列?” “我们的行列?什么意思” “就是说,我想和你们成为好朋友!呐,行吗?”那个大男孩满怀期待地看着她。 “这个……他们俩的事,我又没法决定……” “那,你呢,你愿意让我成为你的朋友吗?”杨晓宇的眼睛亮亮的。 “我?当然了,朋友自然是越多越好!” “是吗?那,就是说,我可以成为你的朋友了!哈哈哈。” 杨晓宇孩子样地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他极具感染力的笑容惹得郑一凡也笑了…… 听到声音的王超就回过了头,正好撞见郑一凡欢笑的样子——她的笑容依旧,只是身边不再是他! 王超有些纠结地又扭回了头…… 后记  当初写这篇文的目的只是想象着如果有一天自己的孩子遇上了这样的事儿——早恋——我这个做母亲的该怎样去面对,随便勉强结尾,但是写的很不理想,也许在今后的某一段时间,我还会重新来写。 本文完结,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