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传奇 3]《乞丐相公》 作者:星葶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楔子 “杨参,爷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背叛爷?”手持利剑捍卫布青云安全的李民不解地问。 想当初杨参无依无靠,行乞至青云庄,布青云不但收留了他,还将他收在身旁当宠信的护卫。没想到,当初的仁慈竟换得这种被亲信背叛的下场;早知如此,布青云就不该一时妇人之仁地留下他。 “杨参,只要你现在放下手上的大刀,我还可以留你一条生路。”被人一路追杀的布青云不但没有狼狈的窘态,讲起话来仍威严十足。 “布青云,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为了报仇,杨参早已将性命置之度外,即使会和布青云同归于尽,他也在所不惜。 “杨参,你别再执迷不悟,快回头吧!”李民仍想要劝醒他。 “哈哈哈——”听了李民的话,杨参仰头凄楚地大笑。“你没有经历家破人亡的痛苦,你不能体会我的心情。” 他委曲求全地等了那么久,就是为了有今日报仇的机会。 “我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布青云始终不解他和杨参之间的恩怨。 布青云知道自己在商场上的不择手段得罪了不少人,可他就是想不起何时和杨参结下这份莫名其妙的仇恨。 “记得被你用诡计弄垮的苏州杨字号吗?”杨参提示地说。 经他这么一提,布青云顿时惊醒。“杨全是你的什么人?” “是我爹!” 至此,布青云完全清楚他们之间的恩怨了。 杨全的食古不化得罪了他,于是他用计弄垮了杨家的商行,结果,逼得杨全想不开而自缢。 “布青云,你纳命来。”杨参决定不再跟他废话,他举刀就往他身上砍。 李民挺身举剑挡下这一刀,两人刀剑相抵,互不相让。 “爷,你先走,我来断后。”李民对着布青云大喊。 李民有把握自己的武功不会输给杨参,只是,他若是心有旁鹜要顾及布青云的安危,难免就会分心,举手投足间显得碍手碍脚。 “他就交给你了!”布青云知道不懂武功的自己只会造成李民的麻烦。 于是,他拔腿就跑,打算躲到安全的地方等李民。 “你往哪里走!”杨参死也不放过布青云,持着大刀就要追他。 “杨参,你别走。”李民挡下了他。 两人就这样在树林间过起招来,而兵器相触时发出的铿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锵响声令布青云感到头皮发麻;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他仍是死命地跑。 他一方面要顾着逃命,一方面频频回首,看杨参是否有摆脱李民追来,所以,他无暇顾及前方的路况。 突地,他脚下踩了个空,等他发现时,他的身子已经顺着山壁往下滑。 “啊——”布青云忍不住地发出了尖叫声。 他想要喊救命,可他还没来得及喊出口,只觉得身子受到强力的碰撞,全身泛疼。 疼痛的感觉令布青云意识更清楚,他不但觉得身子痛,连头也跟着痛起来。 他想要起身,但不管怎样使劲也无法自地上爬起来,虚软的身子瘫倒在地无法动弹。 痛楚越来越轻微,当他庆幸自己不再疼痛时,他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第一章 “包子!” “来买新鲜的鱼喔!” “大婶,要不要买个菜啊?” “胭脂、水粉、手镯、头簪……姑娘,要不要买块最新式样的布啊?” 天方破晓,扬州城街上的市集便开始,随意在街旁摆摊的老板全都扯开喉咙大喊,一阵阵的叫卖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随着时间的流逝,大街上的人潮渐渐地多起来,来来往往、络绎不绝的人潮令各家老板更有精神的叫卖。 “买菜啊!买鱼啊!买柴啊!买药草啊!”一个极富朝气的声音在此起彼落的叫卖声中异常惹人侧目。 “珍珠,你今天卖的东西还真是多。”隔壁的小莲挤身到贾珍珠的身旁。 身材圆润的贾珍珠扯出招牌笑脸,肥厚的双掌忙着整理竹篓里的货品。 “我昨天运气好,在山里找到这么多的宝,所以,今天能卖的东西就特别的充足。”贾珍珠高兴地说着。 虽然这些东西在一般人眼里并不珍贵,但对靠在山里找生计的贾珍珠而言,这些可都是宝,是足以让她卖得银两过活的珍宝。 “你不只昨天运气好,你最近可真是走运了。”小莲高兴地说着。 “怎样说?”贾珍珠不明白地问。 “听说那个爱当媒人的王大婶想要替你作媒,终于有人肯关心你的终身大事,这不是走运是什么?”若是贾珍珠能嫁得出去,小莲也会替她感到开心的。 小莲的话令贾珍珠感到些微的伤痛,她露出苦笑。 她是一个没爹没娘的孤儿,再加上人长得又不漂亮,身材说好听点是珠圆玉润的,难听点就是胖子一个;而且,她长年在山间、市集奔走,晒得一身黑黝黝的肤色。 一堆缺点累积下来,她虽然是个和蔼可亲的好人,却不是个会令男人动心的女人。 以她这样的外型怎样看都不会让人有想娶回家的,所以,她才会到了双十高龄还乏人问津。也因此,王大婶想要替她作媒,那可真的是贾珍珠走运,才会遇到这个贵人。 “王大婶有没有说是哪户人家?”贾珍珠心急地问。 她一个人每天为生活奔走非常辛苦,所以,她一心想要嫁人,这样她就有人养,不用再挑起生活的重担。 “没有听说耶!” 小莲的回答令贾珍珠有些失望,不过,她并没有放弃,因为等会儿王大婶来时,她就能亲自问问她。 王大婶替她作媒的对象是谁呢? 一听到这个消息后,贾珍珠就在脑海里幻想着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一个人杵在一旁傻笑,完全忘了眼前的生意。 她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她未来的另一半是谁,而在想的同时,她的一双眼也不忘盯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潮,梭巡着王大婶的身影。 唉!她怎样还没来呢? “好心的老板,我已经二天没吃东西了,可不可以赏我点包子?” “臭叫化子别打扰我做生意,还不快滚!”卖包子的老板挥着手驱赶上前乞讨的乞丐。 碰了一鼻子灰的乞丐并不因此而失望,他已经习惯别人这样的对待,他打起精神往下一个摊子走去。 “好心的老板娘……” “大爷要不要来碗热粥啊?”卖粥的老板娘见乞丐靠近,随即扯开嗓门大喊,完全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乞丐知道自己在这个摊子是乞讨不到任何东西,他捱着饥饿的肚子四下找寻愿意施舍的好心人。 可他的目光所及之处,每个人不是撇头看别的地方,就是低下头来,没有人愿意和他的视线相交。 唉!看来,今天又要饿肚子了。 正当乞丐认命地想要离去时,他眼尖地发现唯一没有闪躲他的人。 他怀着一丝丝的希望上前,盼望能从胖胖的大婶那儿乞讨到一些的东西。 “这位好心的大婶……”他方一开口,就被她狠狠地瞪了一眼,吓得他赶紧闭口,不敢再发一语。 贾珍珠左盼右等,没想到没盼到王大婶,反而等到了个叫化子,这令她相当的不悦。 再则,这个瞎了眼的叫化子竟然唤她一声“大婶”,这让已经二十岁、却还没找到婆家的她更加的生气。 “什么大婶啊?本姑娘还没嫁人呢!”贾珍珠毫不客气地朝着他大吼。 见自己惹火了她,乞丐知道乞讨已是无望了。 “对……对不起。”他陪了不是之后,立即转身要离去。 “等一下!”贾珍珠喊住了他。“你叫我有什么事吗?”口气虽然仍是不悦,可她还是关心的问。 贾珍珠见他有手有脚,身上也没有任何的残缺,说不定他只是穷到衣服破烂、肮脏,并不是什么乞丐。 “我……我二天没吃半点东西了,我想、我想……”他支吾了老半天,就是说不出乞讨的话。 他靠着行乞过活已经有好一阵子,从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连话也说不出口。 “你想怎样样?”贾珍珠双手叉腰询问,他要是敢开口要她施舍一点东西给他,她定会给他一顿颜色瞧瞧。 她一个孤苦无依的女人都知道自食其力了,他一个大男人若敢向她行乞,那实在是比她一个女人还不如。 “可不可以给我点东西吃?”他羞惭地垂首,说话声音有如蚊呐般地细微。 他竟敢跟她乞讨,他的脸皮还真不是普通的厚! “你有手有脚,又是个身强体壮的男人,要找一份工作养活自己是轻而易举的事;没想到你竟然厚着脸皮在大街上行乞,你不但丢尽自己的脸,连你家祖宗十八代的脸也跟着赔上。” 她就是看不惯他这样好吃懒做,整日向人伸长手。 “我……”被她这么一训,他是有口难言。 “你什么你啊?”见他想要解释,贾珍珠就有说不出的气。 明明就是好吃懒做,他却还想解释,真是太无耻了。 “我警告你,从现在起你若是不好好的去找份工作,被我发现你继续行乞的话,我就打得你满地找牙,让你躺在床上大半个月还下不了床。”贾珍珠撂下狠话威胁他。 虽然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可论体型,骨瘦如柴的他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再加上这市集上的人她都熟识,所以她根本就不怕他。万一真要动粗的话,他一个人绝对胜不了这么一大群人。 不能行乞,那他要怎样生活呢?他感到苦恼了。 “你听到了没?”见他没有回答,贾珍珠再询问一次。 “我、我听到了。”面对这么一个凶巴巴的母老虎,他选择答应她的要求,反正,他应该不会那么倒楣的再遇上她,就算遇上了,他也会自动躲避。 “这还差不多!”他的听话令贾珍珠颇为满意,她让他脚踏实地做人,那她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觉得今天自己运气不好,乞丐认命地转身离去。 见他背影有那么一点无精打采,又觉得他很颓丧,贾珍珠心里泛起一丝丝的不忍。 他刚刚好像说他有二天没有吃东西了,这也难怪会精神不好。 就算要他改掉好吃懒做的坏习惯也需要一段时日,不是说改就能改的,现下他已经饿了二天,若是继续饿下去,那他不成了皮包骨,还没有工作就先饿死了。 要是他饿死的话,那她会一辈子良心不安的。 “你等一下!”她再度唤住他。 听见贾珍珠叫他,他的心猛地一紧,生怕她又要找他的麻烦。 他定住脚步不敢再前进,可他也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会看到她凶巴巴的脸色。 “这些包子你留着慢慢吃!”,贾珍珠将一个油纸包塞进他的怀里。 乞丐还来不及消化她话中的意思,他的鼻子已经先闻到包子飘散而来的香味。 她竟然会施舍包子给他?!他的心中涨满了感动,眼眶不自觉地红了,难以克制地聚集了泪水。除了她之外,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 “谢谢你!”他感激地抓住她的手。 有必要这么感动吗?贾珍珠不习惯人家这么对她。 “呵!”她不自在地扯动嘴角,不动声色地缩回自己的手。“你千万别再行乞了喔!” “我不会再当乞丐了!”这一次,他真的把她的劝告听进心里。 她是他的恩人,恩人说的话,他一定做到。 他的话仿佛是块大石,重重地压在贾珍珠的心头。 “那,你去好好地吃东西,我要去做生意了。”她几乎是逃回自己的摊子,故意与他保持一大段的距离。 他感激地看了贾珍珠一眼后,拖着又饿又累的身子离去。 见他走了,贾珍珠这才觉得压迫感解除,吐了口大气,终于能自在地呼吸。 今天还没做到生意就花钱买包子,真是不好的预兆。 唉!看来今天饿肚子的人要换成她了。 眼见市集上的人潮逐渐散去,贾珍珠知道是等不到王大婶了,她无奈地收拾竹篓里的东西,打算趁着尚未天黑赶路回家;毕竟,一名单身女子摸黑走在郊外是非常危险的。 虽然她既没有色好劫,也没有财好抢,可世风日下,说不定会遇到一个不要色、不要财、只要命的怪人,那她就会一命呜呼了。 越想越心惊,她赶紧背起竹篓,打算要尽早出城。 正当她转身要离去之时,恰巧瞥见王大婶圆滚滚的身子出现在街上。 一见到她,贾珍珠顾不得自己要出城,连忙出声唤她。 “王大婶!” 听见有人唤着自己,王大婶反射性地转头。 当她看见是贾珍珠时,原本和人谈笑的神色一僵,显得有些不自然。 “是你啊!珍珠你怎样这么晚了还没回去呢?”她佯装关心地问。 王大婶算好时辰,心想贾珍珠该出城回家了,她才赶紧趁着市集还未散完之前出门。没想到,她还是遇上了贾珍珠。 “王大婶,我等了你一天,现在可终于等到你。”贾珍珠情绪非常的激动,根本无心回答王大婶关心的问话。 王大婶现下有可能将她推销出去,一遇到她,她当然会激动万分。 “等我有事吗?”听到贾珍珠说自己在等她,王大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她怎样会突然想要找她呢?难不成是有急用想要向她借钱吗? 虽然她对贾珍珠有好感,可是,若是谈到借钱的话,那她可就爱莫能助了。 “嗯……”贾珍珠害羞得不知该如何启口。 再怎样说她也是个姑娘家,这件事若由她开口,那不就表示她想嫁人想疯了,才会不知害臊地主动询问。 支吾了老半天,见王大婶完全没有主动提起的迹象,她只好兜着圈子询问:“王大婶,你没有什么事要告诉我吗?” 见贾珍珠露出了女儿家的娇态,再加上她的提点,王大婶心中也有了谱,知道她想要问什么事了。 唉!不知哪个多嘴的家伙将她要替贾珍珠作媒的事泄露了出去? 她会故意躲着贾珍珠也是为了这件事,怕她听到风声会询问,若是把结果告诉她,她铁定会伤透心的。 为免让贾珍珠伤心,王大婶选择不去面对她。 “没有啊!”她赶紧否认。 “咦?”贾珍珠不解为什么王大婶的反应和她听见的消息不一样。“真的没有吗?”她不死心地再问一次。 “我有什么事要告诉你吗?”王大婶装傻地问。 “就是、就是……”贾珍珠急了,她犹豫该不该直接询问。 “就是什么?”王大婶好整以暇地等着贾珍珠开口。 这姑娘家的脸皮薄,她认为贾珍珠绝对问不出口,这件事终究会在她的沉默中不了了之。 为了自己的终身大事,就算再害臊,贾珍珠也只得硬着头皮、厚着脸皮开口:“听说王大婶想要替我说媒,不知想将我许给哪户人家呢?” 贾珍珠越说越小声,头也跟着越垂越低,当她说完话时,头已经低得可以见到头顶了。 王大婶神色一僵,嘴角缓缓地,答不出话来。 是谁鸡婆先告诉她呢?王大婶恨不得将这多事的人臭骂一顿。 “我还在挑选中,还没有决定是哪一户人家,你别心急。”她敷衍地说着。 “这样啊!”对于无法知道对象是谁,贾珍珠有些失望。 虽然只要有人肯娶她,她就会二话不说地答应;可是,她心中对未来的对象还是会有所期待。 若那人是个大户人家、人又长得俊俏斯文、又是个饱读四书五经的文人,那一切可就非常地完美了。 唉!可惜王大婶还没有决定是谁,她现下也只能凭空幻想了。 “珍珠,你也知道这种事是急不得的,咱们女人的幸福一辈子只有一次,可马虎不得,大婶我当然不能随便将你许配给阿猫、阿狗的。”王大婶安抚地说。 事实上,王大婶是有意将贾珍珠和那个卖猪肉的猪肉忠凑在一起,可她才跟猪肉忠启了个口,他一听女方是贾珍珠,就拿着杀猪刀将她给赶出门,完全不让她把话说清楚。 王大婶是个聪明人,被人这样对待,她知道这件婚事是吹了。 她怕贾珍珠听了会伤心,所以不敢老实的说。 “王大婶说的是,是我太心急。”贾珍珠知道王大婶对她这么好,她可是万分的感激。 “哎呀!天色不早,我得赶紧回去替我家那口子做饭了。”王大婶乘机找借口想要逃跑。 “那你可得赶快回去,别让王大叔饿着了。”一听她这么说,贾珍珠也不敢再留她。“对了!王大婶,这些野菜你拿回去煮,今晚好让王大叔加菜。” 为了报答王大婶对她的恩情,贾珍珠毫不吝啬地自竹篓里拿出所有的野菜。 “我不能收你的东西!”王大婶连忙拒绝。 “别和我客气,收下吧!”怕王大婶会再将这些野菜推回,贾珍珠索性先行离去。“天快黑了,我得赶紧出城,改天再聊!” 贾珍珠一溜烟地就不见人影,王大婶想要唤她也来不及。 唉!这么一个好女孩,竟然找不到婆家,天下的男人全都瞎眼了吗? 天色渐暗,贾珍珠熟练地穿梭在树林间的羊肠小径,虽然这条路她天天走,可她的心底还是无法克制地开始发毛,感到有些惧意。 她感觉后头有声响,可又不敢回头看,只得加快脚步,几乎是用跑的赶路。 突地,有人由后头扯住了她,令她怎样跑也无法前进。 “啊——”她吓得发出尖叫。“啊——” 她不断地大叫,可后头的人就是不说话,只顾着抓住她背上的竹篓。 她苦恼地紧皱双眉,哀求地道:“这位大哥,我是个苦命女子,自己过活都有问题了,实在没有多余的钱给你,求你好心放过我,别为难小女子。” 她话说完,对方还是没出声,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个人不是想要劫财,难不成是想要劫色吗? “我长得又胖又丑,人比灶里烧过的木柴还要黑,我怕你看到我会倒尽胃口,别提还会有什么兴趣了。”为求自保,贾珍珠竭尽所能地贬低自己。 对方还是不说话,贾珍珠这时全身发冷,身子死命地发抖。 糟糕!该不会真遇上不要钱、不要色、只要命的怪人吧? “求求你放了我,别为难我,我没爹、没娘已经够可怜,求你高抬贵手,别再吓唬我了。” 此时,回应贾珍珠的是一个颇为耳熟的低沉男声。 “别怕、别怕,只是树枝勾到竹篓而已,没有人捉着你。” “什么?”一听到是树枝勾住她背上的竹篓,贾珍珠直觉地回头,完全忽略了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子。 啐!还真的是树枝,害她差点吓破胆。 那人出手替她将树枝拉高,让贾珍珠重获自由。 “谢谢!”她反射性地道谢。 “不必客气!”他的嘴角扯出一抹憨笑。 天色昏暗,贾珍珠看不见这离她有二步距离的人,只闻到一股刺鼻的酸臭味。 这股异味引起贾珍珠的警戒心,她倏地惊觉对方是个陌生男子,而这附近只有他们两人,这实在是太危险了。 她真是胡涂,怎样会这么大意?贾珍珠自责完,立即拔腿就跑。 那人见她跑了,立即追了上去。 好不容易再遇到她,他还没有报答她的赠食之情,他不能就这样让她由眼前消失。 她一跑,他就追。 他一追,她就跑得更急。 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地在树林内追逐,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她无法摆脱他,而他也追不上她。 她和他无冤无仇,为什么他要追她? 贾珍珠尚未理出头绪,见家门在前,她跑得更急。 她手一碰到门,便迅速地开门;然后,她赶紧关上,还落上了栓。 火速拉下背上的竹篓,她搬了张板凳堵在门后,她的背紧紧地靠在门板,一动也不敢动。 突然失去贾珍珠的踪影,又见眼前有间破旧的小茅屋,他上前敲门。 “有人在吗?”他叫喊着。 听到敲门声,背上又有门板震动的感觉,贾珍珠双手立即捂住了嘴,不让恐惧的呼吸声传出去。 “有人在吗?” 叫了许久都没有回应,他索性靠在门板上,打算在外头露宿一夜。 反正他当了那么久的乞丐,不管是破庙、屋檐下、树下,还是空地他都睡过,他已经习惯餐风露宿的生活。 过了许久,外头没有任何的声响,贾珍珠放心了,但她仍不敢离去,还是守在门口。 时间一久,她的眼皮渐渐重了,不知不觉地在板凳上睡去。 第二章 天际露出鱼肚白,朝阳透过破烂的木窗照上贾珍珠的脸。 “嗯……”她发出了低吟,缓缓地睁开双眼。 咦?她怎样会睡在这儿呢? 一醒来,发现自己睡在门口,贾珍珠还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她将板凳搬回原来的位置,看到竹篓被扔在一旁,竹篓里的东西散落一地,她蹲下身收拾。 当她的手一碰到竹篓,昨晚发生的事全都浮现在脑海里。 她被一个陌生的奇怪男人追逐,所以,她才会守在门口,结果在不知不觉中睡着;而且还睡得非常熟,一觉到天亮。 不知道他是否已经离去? 在要开门时,贾珍珠突然想起,若是他还没离开的话,那她现在开门无异是自投罗网;可是,她若不开门,就不能上山找野菜、木柴、草药了,那她就得饿死在自己的家中。 觉得这样躲在家里也不是办法,她索性到灶炉旁取出柴刀,觉得不够,她又随手拿了灶上的菜刀。 贾珍珠左手菜刀、右手柴刀,摆好架式,小心翼翼地打开门。 门一打开,连只小狗小猫都没有,更别提一个人了。 大概是走了吧?贾珍珠这才放心。 “早!” 突地,冒出了一声道早的声音,令原本放心的贾珍珠顿时又握紧双刀戒备,她望向发声处,将两把刀挡在胸前。 “你、你想做什么?” 她发抖的声音泄露出她心中的恐惧。 看到她拿刀对着自己,他也感到害怕。 “我没有想做什么。”怕她对他产生误会,他连忙摇头地否认。 “还说没想做什么?那你干嘛跟着我?”贾珍珠挥着刀向前走了一步。 她贾珍珠可不是三岁小孩,没那么好骗! 他若是没有心怀不轨,也不会跟了她一夜、守了她一夜。 见她上前一步,他害怕地退后。 “我真的没有想做什么,我只是、只是……”被她的恶言恶行吓到,他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说话结结巴巴地,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贾珍珠觉得他似乎有点怕她,所以,她更加大胆地上前;反正她现在有双刀护身,没啥好怕的。 “只是什么?” 她一直逼近,他就一直往后退,生怕自己不躲的话,会被她的刀砍中。 “我只是……只是想报、报恩……想跟着你。” 他终于把话说清楚,可只顾着后退没注意到地上有凸起的小石块,他就这样被绊到,屁股着地的跌坐地上。 听到他的话,贾珍珠虽有满心的狐疑,还是暂时停下脚步。 “报恩?为什么又要跟着我?”她不解地问。 她又不认识他,有什么恩好报的? “你不记得我了吗?”他试着想要唤起她的记忆。 听他这么说,想必自己是认识他的,可是,她一点印象也没有,根本就不记得自己曾见过他。 “昨日在市集上,你送我包子吃,我就是那个乞丐。” 这下,贾珍珠终于想起来。 “原来是你,你可把我给吓死了。”给他这么一吓,她差点去了半条命。“我是要你去找份工作养活自己,可不是要你跟着我。” 贾珍珠猜想,他会不会误会她的用意? “我……我……”他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更不知该如何跟她说明自己的情况。 听他“我”了个半天还是说不出话来,贾珍珠可没有那么多耐心听他支吾不清。“算了、算了,我看还是我问一句你答一句好了。”为了不拐弯抹角,她想出这个办法。“你家住哪里?” 贾珍珠的问话令他愣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问你家住哪里?”见他没有回话,她几乎是失去耐心地吼着。 “我不知道!”他困扰地摇头。 她真是笨!贾珍珠在心中暗骂自己。乞丐就是居无定所,没有自己的家,她竟然笨到去问他这个问题。 “那你叫什么名字?”她想乞丐也总该有个名字吧! “我不知道!”他仍是摇着头。 哪有人会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贾珍珠怀疑他是故意说谎骗她。 “那你总该有亲朋好友吧?”只要是人,一定都会有亲朋好友。 “没有!”他还是摇头。 “没有?你是在开玩笑吧?”贾珍珠的口气开始不悦了。 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都有朋友了,更何况是他;所以,她觉得他一定是在开玩笑。 “我、我不是开玩笑的!”他死命地摇头否认。 “讲个话都结结巴巴,可见你一定是心虚。” “不是的!”他只好把他自己也弄不清楚的事说给她听。“我一醒来后觉得头好痛,脑袋空空的,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又怎样可能会知道自己住在哪里?有些什么朋友?我真的没有骗你,我说的全是实话。” 贾珍珠半信半疑地看着他,思索着他话中有几分真假。 见他的样子也不像是骗人,而且,她是又没钱、又没色的女人,他骗她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那你为什么会沦落到当乞丐?”贾珍珠想起他在市集上行乞,就想要知道原因而好奇地发问。 “我每天睡在街边、屋角,遇到好心人就会分我东西吃,我看别人窝在街旁行乞,我就跟着做。久了,大家就叫我叫化子,或者是乞丐。” 看来他会当上乞丐也不是他自愿的,实在是误打误撞。听完他的遭遇,贾珍珠也颇为同情。 “你当真愿意跟着我?”她谨慎地询问。 “我真的愿意!” 为了表现他的诚意,他不停地点头。 “别再点头了,我收留你就是。不过,跟着我没有大鱼大肉好吃,顶多只是三餐温饱;而且,要跟着我,就得和我一起工作,别想我会把你当大爷一样的伺候。” 同情心一氾滥,贾珍珠就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的礼教了。 她一个单身女子身边多了个男人,别人一定会闲言闲语,届时,她想要嫁人可就更难了。 “我知道、我明白、我绝对会努力工作。”只要能和贾珍珠一起,她要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那还不快起来,跟我进屋去。”贾珍珠收起了双刀,旋身走回屋里。 “是!”他满心欢喜地起身跟着她。 走了几步,贾珍珠突然转过身来。“喂,你……”原本有事想要交代他,可一喊他后,她就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我总不能每次都叫你喂,你总该有个名字才行。你想要叫什么名字?” 名字!这档事他从没想过,叫什么他也无所谓。 “随便!你高兴怎样叫我就怎样叫,我不介意。” “那我就叫你阿牛好了,你是个男人,应该力大如牛才是。”可贾珍珠的脑海立即浮现出他两手各抱一捆木柴的模样。 他的力气要是真的那么大,她以后生计就不用愁了。 “阿牛!我就叫阿牛!”他同意她替他取的名字。 从今天起,没有名字的他终于有个好记、好叫,却难登大雅之堂的名字——阿牛。 “你全身臭死了,你给我好好地洗个澡。”贾珍珠边烧热水边说。 “喔!”她要他洗澡,阿牛并没意见。 烧好一大桶热水,看来是够他洗的了。 “你可以洗了!”当贾珍珠要离去时,她又想到另外一件事。“对了,你身上这套脏死人的衣服别穿了,我拿我爹的衣服给你换上。” “哦!”对于她的话,阿牛永远都只有点头,从没说不。 贾珍珠进到房里,翻箱倒柜地寻找那些尘封已久的旧衣衫。 “这么小不知道他穿不穿得下?”她将衣服摊开一看,发觉是小了点。“管他的,反正他还没有赚到钱,有得穿就不错,他就将就一点啰。” 刚拿衣服踏出房门,一抬眼,贾珍珠发出尖叫声:“啊——你……” 呜……她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不知道会不会长针眼啊?她捂着双眼,生怕不小心又看到令她脸红心跳的画面。 听到她的尖叫声,阿牛也吓一跳。 “你怎样了?”他不解她为何会突然变得如此奇怪。 “你……”贾珍珠羞得说不出话来。 “你到底是怎样了?”他拉下她遮挡的手。 手一被他拉下,贾珍珠睁大的双眼又看见他没穿衣服的身体。 “你怎样没穿衣服啦?”她边抱怨边再用手遮住双眸。 虽然她已高龄双十还没出嫁,可她怎样说也是个黄花大闺女,他竟然不要脸地在她的面前打赤膊,害她、害她看见他精壮的胸膛。 “是你要我洗澡的,穿着衣服怎样洗啊?”他不明白地反问。 洗澡要脱衣服并没错啊! “你真是……谁要你现在洗,你不会等我出去再洗啊?”贾珍珠气得想骂他笨。 贾珍珠的小窝只有二间小小的房间,一间是客厅兼厨房、澡堂,另一间是她睡觉的房间。所以,他若要洗澡,她就得退到外头去等他洗好再进门。 阿牛一脸无辜,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做错,让她那么生气。 “现在我要出去,你想怎样洗就怎样洗,我不会管你的。” 贾珍珠觉得还是赶紧出去才是,否则,和衣衫不整的他共处一室,这要是传了出去,她这辈子就休想嫁人了。 闭着眼走到门口,她突然想起手上的旧衣服。 “这是给你替换的衣服!”她闭眼将衣服随地一放,赶紧关上门。 一到了外边,贾珍珠才敢睁开眼。 “真是的!怎样会看到他的身体呢?”她懊恼地喃喃自语。 看到男人赤裸的身子,贾珍珠不知该高兴还是伤心。 她本来就觉得他的身材不错,想不到,他的身材是出乎意料的好,他胸前刚毅的线条异常地吸引人,令人想入非非,恨不得能咬上一口。 哦——天啊!她真的是太反常、太奇怪了。 见过他的赤裸后,贾珍珠的脑海里想的都是那一幕,一直挥之不去,令她越想脸越发烫。 幸好她的肤色黑,所以,即使她脸红了,也看不出来。 “不要想!不要再想了!”贾珍珠逼自己将牢记的那一幕,硬生生地扫出脑海里。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漫长的等待令贾珍珠失去耐心。 过了这么久,阿牛应该洗好了吧? 时间久到令贾珍珠以为他在里头睡着了,想要敲门催促他。 正当她举起手要敲门时,门被打开了。 看到有如脱胎换骨般的阿牛,贾珍珠傻眼了。 这、这就是那个脏兮兮的阿牛吗?她感到不可思议。 没想到被尘土、酸臭味所遮掩的阿牛,在洗尽脏秽后会是这般俊俏,比她在市集上见过的任何一个男人都还要俊美。 贾珍珠看痴了、看呆了,她的心怦咚地直跳,因为他而起了一片涟漪。 虽然那旧衣衫套在他的身上是短了点,可是,这样不合身的衣衫还是没有折损他一丝的俊俏,微微露出的肌肤更引人遐想。 他实在是太帅、太俊了,贾珍珠能感觉口中的口水不停地分泌,恨不得能咬他一口。 见她的表情颇为奇怪,阿牛疑惑地问:“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经他这么一问,贾珍珠立即尴尬地垂首,想藉此掩饰自己的失常。 “我、我没事……”平常伶牙俐齿的她现下却结巴了。 贾珍珠觉得自己的脸好热,她害怕脸上会泛起潮红,更怕被阿牛发现她的羞红,她将头垂得更低了。 “你是怎样了?”她的反常令阿牛觉得怪异。 阿牛关心地弯下身子,想要看清她的脸。 “你这是做什么?”贾珍珠难得有女儿家的娇态,抿了下嘴赶紧撇过头不敢多看他一眼。 “你真的很奇怪耶!你到底是怎样了?”阿牛不死心地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完全没有察觉她的娇羞。 他的追问令贾珍珠无法招架,她急得想要逃离。这时,她眼角的余光发现他拎在手上的脏衣服。 “这衣服我帮你洗!” 不让阿牛有发表意见的机会,她连忙抢过他手上的衣服,一溜烟地跑掉。 她是怎样了?阿牛疑惑地搔了搔头,搞不清楚贾珍珠那有如海底针的心。 蹲在溪边的石畔上,贾珍珠小心翼翼地将阿牛换下的脏衣裳泡在清凉的溪水中。 手上传来溪水的凉意总算消退她身体的热度,让她的意识恢复。 她是怎样了?怎样会莫名其妙地害羞呢?贾珍珠不解地自问。 从她懂事以来,她每天就是为了生活奔忙,即使身在男人堆中,她也不曾脸红心跳过;可今日却对阿牛有这样特别的情愫,这令她感到非常地害怕。 难不成她会对阿牛……不会的,她就算真的没人要,也不会对一名乞丐有爱意的。 一心想要摆脱贫穷的贾珍珠连忙摇头,想将心中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不是她瞧不起阿牛是乞丐,而是,她若是跟他在一起,那她下半辈子就仍要这么辛苦地过活;别说想要丰衣足食了,可能会三餐不继也说不定。 一想到两人饿着肚皮喝西北风的情景,贾珍珠就全身不寒而栗。 她要自己别再想下去,因为,她是不可能和阿牛有未来,或者是更进一步的发展,她只能当阿牛是寄居的食客而已。 摆脱困扰她的情绪,贾珍珠终于能专心地洗衣。 当衣衫上的脏污经溪水冲刷而渐渐退去时,一件绣功精致、布质精美的丝衣在她的手上随着流水飘动。 手上的触感那么柔软,不消说,这件衣服铁定是用昂贵的布料所裁制。 阿牛明明是个乞丐,他怎样会有这有钱人才穿得起的衣服呢?贾珍珠左思右想就是想不出原因。 会不会阿牛以前是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呢?她想到这个可能。 哈哈哈——他若是有钱人家的公子,那她不就是有钱人家的千金了。贾珍珠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可笑。 若他真是有钱人家的子弟,他怎样可能流落街头,更不可能当乞丐四处行乞;就算他失忆什么都想不起来,至少也该有人出来寻找他。 可是,她在扬州待了二十年,从没遇过什么寻人的;所以,他绝不会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公子。 一归纳出这个理由来推翻先前的想法,贾珍珠更觉得阿牛是有钱人的想法很可笑。 说不定这件衣服是他去偷来的!对!一定是阿牛先前不懂事去偷来的! 他都能为了填饱肚子当乞丐,当然也有可能为了要件衣衫遮身而去当小偷。 可惜这套衣服沾上太多污垢无法完全洗净,否则,她可以拿到当铺去典当;现下这样东一堆、西一块脏污的衣服,就算要送人,人家也会嫌脏,更不可能当到好价钱的。 贾珍珠边洗衣服边叹惜,心中十分不舍那白花花的银两就这么飞走了。 唉!可惜啊! 贾珍珠平常仅能捡捡地上的小枯枝,现下多了个人,她立即将脑筋动到阿牛身上,要他爬上树去砍下粗一点的树枝。 “这很高耶!”阿牛抬头望了望,觉得自己根本爬不上树。 那树枝的高度有他两个人高,万一不小心摔下来,他就算没有粉身碎骨,势必也会断手断脚的。 “这样就觉得高,你是不是男人啊?”贾珍珠用话激阿牛。 她知道爬树是很危险,可是,若不这么做,光捡地上的小枯枝铁定卖不了多少钱,根本就无法维持两人的生计。 “我当然是男人!”阿牛扁着嘴说。 “是男人就爬上去啊!”贾珍珠将手里的柴刀交给阿牛。 “可是……”阿牛犹豫着要不要爬树。 “可是什么?” “爬树很危险!”他是失去了记忆可不是变笨,阿牛知道由树上摔下来是多么危险。 贾珍珠当然知道爬树危险,所以,她才会没有自己爬,而是叫他爬。 “知道危险就小心点爬啰!”贾珍珠的话像是叮咛,不过,以威胁来形容会比较贴切点。 不管阿牛砍不砍得到柴,贾珍珠都要逼他爬树;因为,若是没有踏出第一步,他们永远只能站在树下望柴兴叹,永远得不到好柴火。 贾珍珠的逼迫令阿牛有种误上贼船的感觉,他心中虽有千百个不愿意,可他就是不敢反抗她的命令。 阿牛鼓起壮士断腕的决心,打算硬着头皮去爬。 “我上去了!” 他将柴刀插在腰带间,顺着树干上的窟窿和被人砍断过的枝楷,笨手笨脚地往上爬。 攀爬至一处,他跨坐在枝丫上。 贾珍珠在底下胆战心惊地看着他,当他顺利地坐上树枝时,她悬着的心终于能放下了。 “用力砍啊!”她退了一大段距离,确定自己在不会被落枝打到的安全范围时,她才开口高喊。 听见贾珍珠的声音,阿牛这才抽出柴刀,吃力地在树枝上猛砍。 贾珍珠见他有气无力的挥刀动作,她看得出来阿牛没做过粗活。 她不管他以前过的是什么样的大少爷生活,现在他跟了她,他就得和她一样付出劳力。 “再大力点!” 见贾珍珠还不满意他的力道,阿牛只好使出吃奶的力气,一刀接一刀地砍下,丝毫不敢歇息。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阿牛终于砍断了树枝。 见树枝落下,贾珍珠总算是露出了笑容。 阿牛虽然力气小了点,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用处。 “我砍断了!我真的砍断了!”阿牛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有本事能砍断树枝。 他一直以为自己做不到,没想到,他不但爬上树,还砍断一枝比他手臂还粗的树枝。 “是啊!你真的砍断了!”贾珍珠笑着给他肯定。 阿牛头一次砍柴就成功,接下来必定非常顺利,以后靠卖柴就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了。 想到白花花的银两将落入自己的荷包,贾珍珠就笑得合不拢嘴。 第三章 “珍珠,他是谁啊?”小莲将贾珍珠拉到旁边,好奇地指着傻愣愣待在一旁的阿牛问。 带着阿牛上市集,贾珍珠早就有被人盘问的心理准备,所以,她早就和阿牛套好说辞,免得有人问起时,两人的说辞不一。 “他是我表哥!” 怕她们的谈话会让阿牛听见,贾珍珠将小莲拉到远一点的地方,两个人躲起来说悄悄话。 “表哥?你什么时候有表哥啊?”小莲不相信贾珍珠的话。 “他说他是我姑婆的女儿的儿子,他突然来投靠我,我就收留他,让他和我一起做生意。”贾珍珠故意将她和阿牛的关系捏造成一表三千里的远亲。 “他来投靠你!你不怕他不怀好意啊?” 听了小莲的话,贾珍珠干笑了三声。 “你也瞧见他那股傻劲,你说他哪能使什么坏心眼,他不要被我欺负就要阿弥陀佛了。” 到目前为止,都是贾珍珠欺负阿牛,他只有乖乖承受的份,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说的也是!”想要占贾珍珠的便宜,那是痴人说梦。“不过,你一个女人身边跟了一个男人,这也不太好,说不定别人会因此而误会。若是因为他而耽误自己的幸福那可就糟了。” 对于小莲的关心,贾珍珠只能苦笑在心里。 从她及笄那年到双十年华,这些年来,她一个人过活也没能把自己嫁出去,现在多了个人在身边,也不会有什么差别。 “对了,王大婶不是要帮你说媒吗?有没有什么下文?”小莲好奇地打探消息。 “上次问她,她什么也没说,直说还在挑选中,还没有决定是哪一户人家,要我别太心急。” “你可得盯紧王大婶,毕竟,她是你目前唯一的希望。”和贾珍珠相识那么多年,小莲当然希望她能够早点找到归宿。 “我会的!”贾珍珠笑着说。 只不过,盯紧有用吗?她盯得再紧,男方若是迟迟没有着落,她盯也是白盯。 “珍珠!有生意上门了。”阿牛急唤她。 “马上来!”贾珍珠回过头应声。“小莲,我生意上门,我先回去了。” “赶紧回去!”小莲就算还有话想说也不敢强留贾珍珠。 贾珍珠走回摊位,还没招呼客人就先数落阿牛一顿。 “你真是笨!连个客人也不会招呼,我带你上市集真是带错了。”她开口没有骂阿牛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其实,阿牛的用处就是帮她背柴火,毕竟,那么重的木柴靠她一个人是背不动的。 “这位大爷,不知想要什么?”她面对客人时展露微笑,和方才对阿牛的嘴脸完全不一样。 小莲在一旁看到这样的情形,她知道自己是白替贾珍珠担心了,只有她欺负阿牛的份,阿牛哪有本事占她便宜。 现下,小莲反而同情起阿牛来。 和贾珍珠在一起,他铁定连骨带肉都会被她给啃了。 “阿牛,还不快把这堆柴搬给这位大爷,真是不会看人眼色。”贾珍珠对着阿牛又是命令、又是挑剔。 傻愣愣的阿牛听到贾珍珠的话后,赶紧行动,生怕动作一慢又会引来她的责骂。 收完钱的贾珍珠可开心着,一张嘴除了骂阿牛之外,其余的时间都是笑眯眯的。 贾珍珠爱钱是众所皆知的事,不过,她可不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像现在,她回家的路上经过布庄,就想到阿牛身上那件不合身的衣服,便想要帮他买块布缝制件衣服。 手里拿着荷包,想到这里头大半的银两都是靠阿牛拼了小命爬树砍柴才赚来的,若是不帮他买布制衣似乎有些不通人情。 在布庄前停下,犹豫一会儿,贾珍珠即转身进到布庄。 “珍珠,你不回家要去哪里啊?”阿牛见她没有往回家的路走,他疑惑地问。 见贾珍珠没有回答他,阿牛只得跟着她走。 “我要买布。”贾珍珠直接说明来意。 “这位姑娘,我们这儿什么布都有,任君挑选。”一见生意上门,老板的眼睛睁得雪亮。“看看这细滑的缎子,穿在身上可是舒适又合身。这种丝绸的布料可说是……” 当老板滔滔不绝地介绍各款布料时,贾珍珠插话阻止他再说下去。 “你们这儿最便宜的是哪种布?” 虽然是要替阿牛制衣,可是,她舍不得花下重金,她顶多帮他买块粗布而已。 一听贾珍珠这么说,老板也省了口水去介绍,直接将店里最便宜的粗布摆到她的面前。 “就这些!” “一尺多少钱啊?”贾珍珠最关心的还是价格。 “一尺八钱!”老板的口气已没有先前的热络了。 “八钱?这么贵!五钱好不好啊?”买东西杀价已经是贾珍珠的习惯。 能省下一毛钱也好,积少成多,将来她也有机会成为大富翁。 “七钱!再低你就到别处买!”老板的口气已开始不悦。 贾珍珠算了算,一尺七钱,那她一尺省一钱,十尺就省了十钱。 “好!就七钱!帮我裁这蓝布,刚好他可以制二套衣服的数量。” 老板看阿牛一眼,目测一下他的身材,就动起剪刀裁布了。 “剪刚刚好就行,别想多剪一点占我便宜。”贾珍珠叮咛地说。 “知道啦!你这么精明,谁敢占你便宜。”今日贾珍珠登门来买布,老板这才知道什么叫作锱铢必较,若是要比精明,大概没有人能比得上她。 将老板裁好的布料放在阿牛肩挑的竹篓里,贾珍珠付钱后就带他离去。 走在贾珍珠的后面,阿牛始终想不透,为什么她要买布给他呢? “珍珠,你买布要做什么啊?”一有问题他就提出来问。 “你真笨!刚刚你不是也有听到,要做衣服给你穿。”贾珍珠没好气地白他一眼。 有时她觉得阿牛呆呆蠢蠢的,老是问一些答案已经很清楚的问题。 “可我已经有衣服穿,为什么还要给我做衣服?” “你身上的衣服不合身,不是露脚就是露手,你不嫌难看,我都觉得你这样跟我走在一起会让我感到丢脸。” 不是贾珍珠的嘴巴坏,她只是直了点,实话实说罢了。 其实,她也不是嫌阿牛会丢她的脸,只是,她怕人家说她虐待阿牛,不给他吃、不给他穿。所以,她才会想要打点一下他的门面。 “哦!”阿牛不懂贾珍珠的用意,反正,不管她说什么,他只要照做,不要去反对就是。 问题问完,阿牛就闭上嘴。 他没再发问,贾珍珠乐得耳根子清净,也跟着不语。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彼此没有交谈。 突地,贾珍珠耳尖地听见有人叫唤王大婶的声音。 王大婶在附近,她正好可以问问她的亲事办得如何了。 贾珍珠循声找人,就在转个弯的街角看见了王大婶。 “王……”她正想喊王大婶时,看见猪肉忠在王大婶身旁,她立即闭上嘴。 她问的可是自己的亲事,让别人听见可不好,她想想,还是先躲起来,等他们谈完话,她再出现会比较好。 一这么决定,贾珍珠就躲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墙边。 “珍珠,你在做什么?”阿牛不解地问。 天都快黑了,说要赶路的人是贾珍珠,可老是延误脚程的人也是她,把阿牛给搞胡涂了。 “嘘!你别吵!”贾珍珠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怕阿牛的声音会惊动到王大婶和猪肉忠,贾珍珠还特地探头瞧瞧,看他们是否有发现她,见贾珍珠神秘兮兮的模样,阿牛也跟着她探头探脑地看,他十分好奇,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讲话有什么好看的。 “你在看什么?” “嘘!安静,乖乖地不要吵。”贾珍珠不敢大声凶他,只能小声地安抚他。 很难得地她没有骂他,阿牛欢欣的坐到一旁,安静地不吵她。 他好高兴他终于有一次没有惹贾珍珠生气! “王大婶!”猪肉忠脸上难得露出腼腆的笑容。 半路被猪肉忠拦下来,王大婶可是心底发毛,因为,她还忘不了先前被他拿着杀猪刀赶出门的情形。 “你、你找我有什么事?”由于心中害怕,令王大婶说起话来结结巴巴。 “你别怕我,我不会吃了你的。”猪肉忠见她那么恐惧,他暂先安抚她的情绪。 “我是老太婆一个,我知道你的胃口不会好到连我也想吃。”王大婶不怕他吃了她,她是怕他会杀了她。 “我有事想找你帮忙!”猪肉忠对她使了个眼色。 帮忙!通常会想找她帮忙的都是为了说媒的事,可上次为了贾珍珠的亲事已经惹火了他,他现在会有什么事需要她帮忙呢?王大婶想破了头也想不透他话中的意思。 “是什么事?” “就是、就是……”猪肉忠害羞地支吾了老半天,最后一口气将他的请托说出口:“我想请你帮我去说件亲事!” 原来是要请她去说媒啊!王大婶这时终于能安心面对他。 等等!猪肉忠突然要请她去说媒,该不会他现下终于明白她想将他和贾珍珠撮合在一起的用意吧? 哈哈哈!他终于肯接受贾珍珠这件亲事了! 现下把贾珍珠推销出去,那她在扬州城铁定会声名大噪,届时,大家都来找她说媒,她光是媒人礼金就赚不完了。 越想越得意,王大婶不禁笑开了嘴。 “猪肉忠,我就是觉得你和珍珠挺相配的,才会想要把你们凑成一对小冤家,可你那时还拿刀赶我出门;现在你终于明白珍珠的好、了解我的苦心了。说实在的,珍珠虽然其貌不扬了点,但她心地好又不做作,尤其她做生意的功力可是一流,是个极有帮夫运的女人;娶了她,你的生意铁定成为扬州之冠。” 听了王大婶一连串的话,猪肉忠感到一头雾水,一点也不懂她话中的意思。 “我请你去说亲事和贾珍珠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老是提到她?”猪肉忠不解地问。 “咦?你不是要我帮你去向珍珠提亲吗?”王大婶惊讶地反问。 “什么跟什么?”猪肉忠这才明白他们先前是在鸡同鸭讲。“谁说我要娶贾珍珠那个丑八怪?” “不是吗?” 猪肉忠翻了翻白眼,嫌恶地说:“那个贾珍珠无父、无母,人又长得高头大马像头熊,一点女人味也没有,她那一身的肌肤比烧过的木炭还要黑,五官虽然都俱全,却左看右看也找不出值得夸赞的地方。要是我娶了她,我岂不是要夜夜做恶梦? 再来我虽非家财万贯,可我多多少少也有些积蓄,纵使我娶不了小家碧玉、会枝玉叶,但至少娶一个身段婀娜多姿的黄花闺女绝不是件什么难事。所以,若要我委屈自己娶贾珍珠为妻,那倒不如我一辈子不娶算了。” 王大婶知道猪肉忠说的是实话,就是因为众人都有和他一样的想法,贾珍珠才会年已二十还找不到婆家。 不过,反观这个猪肉忠,除了靠杀猪、卖猪肉赚点钱之外,实在也找不到其他优点,而且他的身材和那些猪还真有点像,若不仔细看,还会以为他们是同类。 就因为如此,王大婶才会想将这两个其貌不扬的人凑成双。 听猪肉忠说了一大堆批评贾珍珠的话,王大婶还没死心,她还想再替贾珍珠说些好话,看是不是能扭转猪肉忠对贾珍珠的偏见。 “人家说娶妻要娶贤,漂亮的女人难照顾,若真要找个懂得理家的女人,还是要找珍珠这样的。娶了她,保证你从此可以逍遥过日,所有的事全交给她打理。” “妻子是晚上用来暖被、恩爱、传宗接代用的,娶像她这样的女人,我光吓就吓个半死了,哪还有什么传宗接代的兴趣。”猪肉忠还是坚持要娶个漂亮的娘子。 王大婶见说不过他,也只得投降。 “那你是中意哪家的姑娘,我帮你提亲去。”猪肉忠将贾珍珠说得一无是处,她倒要瞧瞧,他心仪的是什么样的女人。 “就、就是市集上那个小莲。”一说到意中人,猪肉忠露出了害臊的表情。 “小、小莲?”王大婶差点没晕倒。 他真的是癞虾蟆想吃天鹅肉! 躲在一旁的贾珍珠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她完全傻眼了。 原来,王大婶想要替她作媒的对象竟是猪肉忠,而且,猪肉忠还把她说得一文不值,好像他是天上的白云,而她是地上的烂泥一样。 她都没有嫌他又肥又丑了,他竟然自以为是、高高在上地嫌弃她。 别说他不想娶她,就算他想娶,她即使一辈子要当老姑婆,她也不嫁他。 贾珍珠觉得这一切好可笑,可是她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今日听见猪肉忠将她说得如此不堪,他的话有如利针一般,一根根地扎上她的心头。 难道长得丑是她的错吗? 这也不是她自愿的,她根本就别无选择,若是可以选择,她当然要当个人见人爱的美人胚子。 男人还是偏好貌美的女子,像她这样注定要孤老终生。 奇怪!怎样眼睛会觉得酸酸的、热热的呢? “珍珠,你怎样哭了?” 当她流下两行清泪时,她自己还没有发觉,反倒是一旁的阿牛先疑惑地问。 “我没有哭,是沙子跑到眼睛里去。”拭去泪水,贾珍珠不愿向阿牛承认自己不中用地哭了。 她有多久没有流泪了?回想最后一次哭泣,似乎离现在已非常久远,久到她已没有印象。 她曾因为自己其貌不扬而自卑过,但是,这么伤心却是头一回。 这张皮相是父母给她的,她从来没有因为被人说丑而流泪伤心;可现在,她不禁埋怨她那早亡的双亲,为何没有赐给她女人梦寐以求的天生丽质。 “那我帮你吹吹!”阿牛捧住贾珍珠圆润的脸蛋,打算替她将沙子吹出。 “不用了!”那只是个假的借口,所以,贾珍珠拒绝他的好意。“刚刚流了泪,现在好多了。” 她用力地眨眨眼,想要抑制泪水,不想在阿牛的面前露出她的脆弱。 贾珍珠虽然这么说,可是阿牛一点也不相信。 “可是你还在流泪,沙子一定还没有跑出来。” 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般不停地滑落,不是想要阻止就能阻止的。 阿牛的关怀令贾珍珠恼羞成怒,她一点也不感激他的关心。 “我说没事就是没事,你不要鸡婆。”贾珍珠气恼地转身离去,不再搭理阿牛。 她现在只想要独自一个人静一静,躲在暗处好好疗伤。 阿牛的关心是她现在最不想要的,他每问一句,就把她心中的伤口再撕开一次,令她痛苦万分。 “珍珠,等等我啊!”见贾珍珠扔下自己先走,阿牛着急地挑起竹篓,连忙地追赶上去。 贾珍珠边走边拭去泪水。 她不能再哭了!她强忍住泪水,再怎样难过她也要撑下去,绝对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哭,让人笑话她。 阿牛傻愣愣地跟在她的身后,怕说多了会惹她生气,所以,他索性就不发一语。 一回到家,贾珍珠不理会阿牛,自己进了房间,用力地甩上门,将阿牛的关心拒于千里之外。 她不需要安慰、不需要关怀,她现在只想要好好地痛哭一场。 用被子将整个人包住,她就躲在里头痛哭。 贾珍珠是怎样了?搔了搔头,阿牛感到一头雾水。 他的耳朵凑到门板上,想听听里头的动静。 断断绩续传来的哭声,虽然闷闷的听不真切,但阿牛知道她在哭。 她一哭,他的心也跟着揪成一团,人也跟着郁郁不乐。 他愁眉苦脸地坐在板凳上,双手支着下颏,两眼直直地望着贾珍珠的房门,想等她开门出来。 在替他买布时明明还好好的,她怎样会突然就变得怪怪的? 啊——她是在偷看那一男一女对话后才开始哭的,难不成他们说了什么话令她伤心? 对!贾珍珠会难过一定和他们脱不了关系! 阿牛这时气恼自己当时为何没有跟着偷听,否则,他就能知道贾珍珠伤心的原因。 他好想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可他不敢,怕会惹她生气;因为,她已经明显地拒绝他的关心。 他还是安静一点,别在这时候吵她。 阿牛在板凳上躺下想要入睡,可是,房里头传来的哭声扰乱他的心房,他顿时睡意全消,难以成眠。 第四章 当清晨第一声鸡啼响起,阿中立即睁开眼。 原本以为会一夜无眠,没想到,他还是睡着了。 他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阿牛努力地回想昨夜,好像是贾珍珠的哭声渐渐小了,直到听不到她的声音,他猜想她是哭累睡着了,他的人也才跟着放松,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揉揉眼,他由凳子上起身,站起来伸伸懒腰,眼前的门却在这时打开了。 贾珍珠双眼红肿地出现,令阿牛吓了一跳。 “早……”这样的见面有些尴尬,阿牛不自然地打招呼。 贾珍珠没有搭理他,净顾走到灶炉前生火,准备要做早饭。 其实,不是贾珍珠不想和他说话,而是她昨晚哭得太厉害,今天早上起来双眼浮肿,几乎快要睁不开来,而且也发不出声音。 这样狼狈的她若是再面对着阿牛,她会感到无地自容;所以,她选择尽量不去正视他。 看着她忙碌的背影,阿牛也不再多说什么。 “我出去挑水!”说完,他就出门了。 他发觉她的不自在,于是他就找件事去做,让自己暂时消失在她的眼前。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贾珍珠心中除了感激还是感激。 阿牛真的很关心她,而她不但没有感谢他,反而对他不是责骂就是冷淡,她真是不该。 贾珍珠反省自己昨晚的不是,她知道自己错了。 她欠他一句对不起,还有一声谢谢。 饭桌上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默,让两人都感到不自在。 阿牛不时地会偷瞄贾珍珠一眼,见她正慢慢地吃饭,他露出放心的笑容,在她没有发现他看她之前赶紧低下头。 贾珍珠总觉得有一道炙热的目光在凝视着她,当她鼓起勇气抬头时,看到的是埋头努力吃饭的阿牛。 确定阿牛没有在看她,她心想,大概是自己太在乎他的存在,才会有那样的错觉产生。 “阿牛……”她轻唤着他的名。 听见她的声音,阿牛赶紧抬起头来望向她。 “有什么事?” “昨晚、昨晚真是对不起,我不但对你的关心毫不领情,还对你那么凶,我实在太不应该。” 贾珍珠头一次向人认错、陪不是,道歉的话说起来有点难为情。 “你不用道歉!”阿牛根本就不在意她的坏口气。“你心情不好,我又吵你,你当然会生气。” 她那样恶劣地对他,阿牛不但不生气,还一点也不怪她。相较之下,贾珍珠就显得很没风度。 “谢谢你对我的关心!”这是她欠他的道谢。 听见贾珍珠说谢谢,阿牛还真有点不习惯。 “我关心你也是应当的,我吃你的、住你的、用你的、还睡你的,我们每天都在一起,我不关心你要关心谁?”虽然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的关系,可阿牛已经把她当成家人看待。 “阿牛……”贾珍珠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看多了人情冷暖,她头一次感受到别人对她的关心,而且,是那种发自内心、不求任何回报的关怀。 眼眶温温热热的,贾珍珠知道自己快克制不住泪水了。 发觉她好像又要哭了,阿牛急得不得了。 他不希望她流泪、不希望她伤心,他想要看到她那朝气十足的神情,她那有如河东狮吼的斥喝声也令他特别怀念。 “再哭下去你的眼睛就要肿得像二颗肉包,别说出门会吓到人,就连我也会被你给吓死;我若是被你吓死,那就没人替你砍柴了。” 阿牛想要安慰她,嘴拙的他说不出一句好听的话。 他虽然失忆了,有时难免会傻愣愣的,可是,他似乎都会察觉到她的情绪波动,了解她心中的想法。 他们不过认识短短几天的光景,不可能会有这样的契合,但两人之间不需言语的默契就这样地存在着。 阿牛笨拙的安慰令贾珍珠感到非常高兴,她忍不住地破涕为笑。 见她笑了,他的心也随之欢悦,跟着笑了。 “你笑什么?” “你笑我就觉得开心,就会跟着笑。像你伤心哭泣的时候,我也会感到伤心,心中非常地难过。” 听到阿牛无心机的话,贾珍珠的笑容一僵。 她知道他并非有意要碰触她心底那道伤口,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也因他没有心机,这伤口才会一经触动就那么地痛。 她不再笑了,阿牛发觉自己又说错话了。 他真是笨!竟然哪壶不开提壶!阿牛心底万分的自责。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再伤心了好吗?”她一脸想哭的样子令他也跟着好想哭。 “我没有伤心,我只是……”贾珍珠摇摇头,她实在很难对他启齿昨天那令她无地自容的一切。 阿牛知道她有难言之隐,所以他不逼迫她说,他耐心地等,等到她想说的时候再说,他只会静静地倾听。 “你现在不再是孤单一个人,你还有我,当你不开心时你可以告诉我,当你想要温暖的时候,我会陪着你。” 阿牛的话全是出自于他的肺腑之言,绝不是一时的花言巧语。 “你……”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深呼吸一下,贾珍珠的心情终于平静了点,她决定不再让他担心,她要将所有的事完完全全地告诉他。 “我听说王大婶要替我说媒,结果……” 贾珍珠将王大婶说媒的事,及她和猪肉忠间的谈话娓娓道来。 听完贾珍珠的述说,阿牛是满肚子的怒气。 可恶!那个猪肉忠竟敢这样批评珍珠,实在是可恶至极,他绝对饶不了他。 “我去找他算帐!”抽出柴刀,阿牛就要往外冲。 他绝对不放过任何欺负贾珍珠的人,他定要为她讨回公道。 “阿牛,你想要做什么?”贾珍珠心惊地拉住阿牛,怕他会一时失去理智而做出傻事。 “我要去劈了猪肉忠!”他怒气难平地咬牙切齿。 “你去又有什么用?”她大声地吼着。“你以为你手上的柴刀会比得上猪肉忠的杀猪刀吗?别傻了,你是绝对赢不了他的。” 不是她爱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而是她清楚地明白,阿牛绝对不是猪肉忠的对手,他去为她抱不平只是让她更加难堪罢了。 “可是,我不能就这样放过他啊!”阿牛难以吞下这口气。 “现在这件事只有他们知、你知我知,若被你这样一闹,隔天整个扬州城的人都会知晓,到时我就成了人人取笑的对象,我这张脸就不知该摆到哪里去了。” 阿牛沉默了,因为,这些事他的确没有想过,幸好贾珍珠及时拉住他,没让他的冲动伤害了她。 “你对我的好我全都知道,我也很感激,可是,我不要你为了我而做傻事。反正,我没人要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我早就习惯、麻痹了;所以,多一个猪肉忠也不算什么。”她自嘲地说着。 她的话令他感到心疼,他情不自禁地将她搂在怀里。 “谁说你没人要?他们不要你是他们不识货,不会欣赏你的好。反正他们要不要你都无所谓,我要你就行了。” 阿牛净顾着想安慰贾珍珠,在不知不觉中把心底话全盘托出。 听到阿牛的话,贾珍珠惊讶地愣住了。 他说他要她!是她听错,还是他说错话?或者是他在跟她开玩笑? “阿牛,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她不确定地再问一次。 经她一提醒,阿牛惊觉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话,他立即害羞地垂首。 他是个乞丐,是她好心收留他,这样的他根本就没有资格说要跟她在一起。 看阿牛的表情,贾珍珠完全明白了。 像她这样的人,怎样会有人肯要她?他铁定是在安慰她的。 “这种玩笑一点也不好笑,以后不要再拿这件事来说笑。”她轻轻地推开他,转身就想往房间走。 奇怪!她怎样又想要哭了呢? 见贾珍珠眼眶再度泛红,又开始拒他于千里之外,阿牛知道她一定是误会了。 “我不是开玩笑的,我是真心的。”阿牛急得想要解释。 贾珍珠苦笑着,她宁愿认为他是在安慰她,也不愿去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像我这样没有任何优点的女人,你怎样可能会要我呢?”不是她妄自菲薄,而是这么多年来她已经认清事实。 “你不是一无是处!”阿牛反驳她的话。“你有一颗善良的心,那是任何人也比不上的。” 当初就是贾珍珠教训他又施舍他包子,他才会发现在她凶巴巴的面目下有着一副善良的心肠,才明白要了解她并不能只是光看表面而已。 他知道她的好,所以,他才愿意跟在她的身边。 “善良?”他的称赞没有令贾珍珠开心,反而刺伤她的心。“善良有什么用?人家娶妻要的是美貌,而不是善良。” 貌美的人就是占尽优势,即使没有一副好心肠,也有许多男人抢着要她。 像她这种丑八怪,她再善良、德行再好,别人看到的都只有表面,看不到她的内在。 “美貌何用?年老就会色衮,再美的人也有变老、变丑的一天,外貌的美无法持久,唯有内心的美才会直到永远。那种只注重外貌的人是肤浅的,你不必去在意他们的话。” 阿牛今日难得脑袋开窍,说起话来有条有理,一点也不傻愣。 哼!说得那么好听,男人都是那种嘴上说说就算了的,而他也是男人。 不是贾珍珠对男人存有偏见,而是她无法再去相信男人,因为他们的恶言恶语伤她极深。 冠冕堂皇的话人人都会说,只是,真正能做到的人却是少之又少。 “你不相信我的话?”见她不屑一顾的表情,阿牛知道她完全不相信他方才所说的。 “要我相信也可以,除非你能说到做到。” “做到什么?”只要能让贾珍珠相信,就算要他上刀山、下油锅他也甘愿。 “只要你肯娶我,我就相信你说的话。”贾珍珠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阿牛说那么多,好像他真的不是那种只重外貌的人,只要他真的答应娶她为妻,那她就相信他所说的话。 不过,她认为他是不可能答应的,毕竟,这世上没有人会拿自己一生的幸福开玩笑。 她、她要他娶她?听贾珍珠这么说,阿牛一时愣住了。 她真的肯嫁他吗?这是她的试探,还是她在开玩笑? 他娶她为妻是没有问题,也不会感到困难;可是,她难道不嫌弃他曾是乞丐吗?她难道不怕将来会跟着他一起行乞过日吗? 沉浸在惊讶和疑惑中的阿牛无法有任何的反应,在他的心里、脑中现下只有一堆理不清的迷惑。 见他没有任何回应,贾珍珠知道被她给料中了。 刚刚他把话说得那么理直气壮,结果一提到娶她为妻,他就为难到无法言语,连回答的勇气也没有。 她就说嘛!天下男人都是一样的,每个人都爱美丽的女子,连阿牛也不例外。 “是肤浅也好、是贪恋美色也罢,男人爱的还是女人的外貌,你话说得再好听,你也同样不会接受一个丑陋的女人。”贾珍珠讥讽地说着。 阿牛知道她又误会了,再不把这些误会解释清楚,他和她可能就会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不是的!”他急得想要解释。 又想狡辩!花言巧语多听无益,贾珍珠不想再听他说一句话。 “不是什么?事实摆在眼前,你再狡辩也无用。”她捂住耳朵不想听。 阿牛把她掩耳的手拉下,情急之下,他只好把他内心真正的想法说出来。 “我不是不想娶你,我是不敢娶。”他控制不住地大吼。 贾珍珠被他的吼声给震慑住,她不解地问:“为什么?” 她都已经豁出去了,他应该是没有什么顾虑才对。 “我曾经是个乞丐,我现在还要靠你过活,这样一无所有的我拿什么来养活你?娶你为妻我连想都不敢想,我怎样可能说得出口。” 听了他的解释,贾珍珠开怀地笑了。 头一次,有人不嫌弃她,反而还为自己配不上她而担心。 “你一无所有,而我一无是处,我们是天下无双的绝配。” 有钱也好、没钱也罢,贾珍珠现在要的是一个肯接受她的男人,而不是那种有几个钱就眼高于顶的男人。 “我们成亲吧!”她坚决地说着。 “你是说真的?不是在开玩笑?”阿牛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这世上大概找不到不嫌弃我容貌的男人,也找不到不在乎你一无所有的女人;既然我们彼此都不在乎对方的缺点,那我们就成亲,你保护我、我照顾你,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事情发展至今,虽然脱离贾珍珠的预料和控制,但对她而言,这样的发展也是美事一桩;至少,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姻缘。 阿牛见她是认真的,他也考虑起她的提议。 也许,他们真如她所言是绝配,这世上大概找不到比对方更适合自己的人。 虽然他觉得贾珍珠嫁给他是委屈了她,但是他不想再看到她被别的男人伤害,更不愿再见她为了嫁不出去而伤心哭泣。 这辈子他也许无法给她荣华富贵,可是,他一定会用尽心力地去爱护她,不让她再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就娶她吧!原本还有所顾忌的阿牛现在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我们找个良辰吉日成亲!” 他的决定令贾珍珠眼眶含着泪水,开心地笑了。 那是一场寒酸的婚礼,没有门庭若市的宾客、没有山珍海味的筵席、没有张灯结彩的厅堂、更没有华美绚丽的喜服。 阿牛和贾珍珠的婚礼只请了王大婶夫妇来观礼顺便当媒人,还有小莲来帮忙打扮新娘。 阿牛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不但没有高堂,更没有亲朋好友来祝贺。 当身着粗布红衣、头盖素面红帕的贾珍珠被小莲和王大婶由房里带出来时,阿牛心满意足地牵起她的手。 贾珍珠看不见阿牛现在的神情,不过经由他手上传来的热度,她也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幸福及快乐。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没有父母的两人就跪首叩拜贾珍珠父母的牌位。 夫妻交拜!两人面对面一弯身,他们已成了结发夫妻。 送入洞房!阿牛牵着贾珍珠的手他们的新房。 新人已经喜房,留下外头面面相觑的三人。 他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决定离开;毕竟,没有宴客的婚礼,他们留下来也没有用,只是帮人家看门而已。 人家新婚燕尔,根本就不需要他们存在。帮他们将大门掩上,他们既欢喜又叹息地离去。 欢喜的是,贾珍珠终于找到一生的归宿。 叹息的是,这世上大概再也找不到像他们这样寒酸的婚礼。 喜房内没有豪华的布置,若不是梁柱上贴上喜字、床帏改成红色帐幕,还真看不出来这是间喜房。 一对红色烛火燃烧着,桌上放了酒壶,里头是以茶代酒,而代表“早生贵子”的吉祥珍果也只象征性地放了几颗。 阿牛揭开贾珍珠头上的红帕,见着她涂上脂粉、绾上发髻的面容。 “你好美!”他的心迷恋地醉了。 不管贾珍珠现下的打扮是否真的美丽,在阿牛的心目中,她是最美的,他能娶到她是他这一生的福气。 听到他的称赞,贾珍珠欣喜地笑开了眉。 “我哪里美啊?是你不嫌弃我。”她含笑地垂首。 阿牛握住她的手,目光注视着她,真心真意地说:“今天我给了你这么寒伧的婚礼,将来我一定会好好地疼惜你;若有可能,我一定会让你过荣华富贵的生活,甚至再给你一个无人能及的豪华婚礼。” 阿牛对贾珍珠许下未来的承诺,可她却捂住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 “今天是我们今生唯一一次的婚礼,你怎样能说还要给我另一场的婚礼呢?”他这说法真是不吉利,令她觉得心头沉重,万分地担忧。 “我真是笨,竟然说错话。”阿牛自责地掌嘴。 “别这样!”贾珍珠连忙阻止他。“只要能在你的身边,我不要什么荣华富贵,我只要我们能够像这样一直到老。”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们一定能够白头偕老的!”阿牛很笃定地说。 疼惜她的心将永远不变,即使两人白发苍苍、齿牙动摇,他亦视她如珍宝,小心翼翼地将她呵护在手心。 “是啊!”贾珍珠靠在他的怀里。 他们是天生绝配,此生注定要守在彼此的身边。 阿牛紧紧地搂住她,爱怜地轻抚她的背脊。 他的抚触令贾珍珠感到舒服万分,她闭上眼享受这欢愉的感觉。 原本只是在外头轻抚的手,在不知不觉中滑入贾珍珠的衣衫里,当他的手指碰触到她的肌肤时,她的人呆愣住了。 “阿牛……”她轻唤他的名,不知是该阻止他,还是要他继续。 “安静别说话,我会好好爱你的。”他顺势封住了她欲语还休的嘴。 扯下了床帏,让火红的帐幕遮住满室的春光。 阿牛尽情地挑逗贾珍珠的身子,令她欲火高张地扭动着。 衣衫在中褪去,阿牛炙热的体温令贾珍珠感到十分安心。 当彼此都欲火焚身时,阿牛熟练地她的身子,冲破了障碍和她结合在一起。 沉浸在欲海的两人现下只有彼此,极尽所能地想要掏空彼此,完全无法去细想这异常顺利的欢爱,任由欲火无止境地燃烧着他们…… 第五章 西方泛着满天的红霞,再过不久就要日落西山。 贾珍珠怕由山里砍柴归来的阿牛会饿坏肚子,她忙着在灶炉前张罗今日的晚膳。 突地,一阵恶心感由喉头升起,她难过地躲到一旁干呕。 甫进门的阿牛一见到这样的情景,着急地赶到她的身边关心。 “怎样又想吐了?”他想要拍她的背替她顺顺气,却被她阻止了。 看着贾珍珠苍白的脸孔,阿牛有万分的不舍。 “今天你有没有去看大夫?大夫怎样说?”他急忙地问。 今天一早看见贾珍珠在呕吐,阿牛急得要带她看大夫,她却说她可以自己进城,要他还是照着原来的计划上山去砍柴。 明天城里有市集,若是不砍些柴卖点钱,接下来的日子又得勒紧腰带了。 阿牛现下可担心了,他生怕贾珍珠早上说的话只是在安抚他,她根本没去看大夫。 “我今天进城去济仁堂之前遇到王大婶,和她聊了一下,我就没有去找大夫了。”她含羞带怯地垂首。 “既然都进城了,怎样不去看大夫呢?”阿牛气得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失控地怒吼。 “因为……王大婶说、说……”见他生气,贾珍珠急得想解释,却在紧要关头结巴了。 自从和阿牛成亲后,贾珍珠的脾气就收敛许多,平常虽然她偶尔仍是会对他大小声,可只要他一发火,她就会乖得像只小绵羊,完全不敢在他盛怒时撒泼。 “王大婶到底说了什么?”话也不一口气说完,真是急死他了。 深吸了口气,贾珍珠才缓慢地开口:“王大婶说我没有生病,我会想吐是因为、因为我有喜了。”她怀孕的消息虽然理所当然要告诉他,可是要她说出口,她还是会感到害羞。 “你有喜了!那我不就要当爹了!”听见这个消息,阿牛兴奋地抱起贾珍珠转圈圈。 “阿牛,快放我下来!”贾珍珠焦急地催促。 “怎样了?” “你这样会害我动了胎气!”他们有了孩子,她不希望有任何的遗憾。 “对喔!”阿牛这时才傻傻地惊觉自己太冲动了。 现在她的肚子里可是有个脆弱的小生命,他若是害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万一,他会自责、懊悔一辈子的。 “明天的市集你就不必去了,安心地在家休养,我自己去就行了。”他不要她出门乱跑。 “这怎样行!我一定要去!”贾珍珠不放心让阿牛一个人去市集。 大家都知道阿牛这个人老实,若她不在身边,大家都会藉机占他便宜,害他卖得的钱少了一大半。 “不行!若太劳累动了胎气怎样办?”阿牛坚持不肯妥协。 “有你在我身边我怎样可能会太劳累,有你保护着我,我不可能会动了胎气的。而且,人家刚刚有喜,有些事想要请教王大婶;你若是不让我去,我若是有个疏忽,这对我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好。” 贾珍珠知道对付阿牛的牛脾气有时就要撒撒娇、想个小办法骗骗他,不能和他硬碰硬地大小声。 “这样的话,我明天让你跟,可是你不能拿东西,所有的东西全都给我扛,太累的话你也要跟我说!”他答应让她跟,不过,有些条件她还是要遵守。 “我会记住的!”贾珍珠表面上是应允,她的心底还是忍不住地犯嘀咕。 她还不知道自己有孕时,还不是上市集卖东西,甚至还搬东西,她和肚子里的孩子不也没事好好的,阿牛实在是太大惊小怪了。 “明天顺便去济仁堂让大夫把把脉,然后买一些补品给你进补,你实在是太虚弱了,需要养壮一点。”阿牛想着要买什么样的补品。 鸡、鸭、鱼、肉是一定要的,最好叫大夫开些安胎、养胎的药,二者配合着吃,相信她一定能生下白白胖胖的小子。 贾珍珠觉得他的话实在太夸张了,她感到非常好笑。 她这样若是虚弱的话,那天底下的女人可能都是病殃子了。 虽知阿牛太小题大做,不过,她还是觉得心头暖暖的;因为,他对她的关心,她全都感受到了。 他对她的好,她点滴都记在心头。 为了寻找布青云的下落,李民走遍整个江南,不管寻找的过程有多么艰辛,他都咬紧牙根忍了下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在还没有确切的结果,他是绝对不会放弃。 李民也曾想过布青云会不会遭到不测;可是,就算他真的死了,也该找得到尸首。所以,他想他大概还活着。 可反过来想,他若还活着,为什么不回家,也不跟他联络呢? 布青云就像是断了线的纸鸢,没有任何的消息。李民只得有如大海捞针般地茫茫找寻。 其实,他是可以画布青云的画像张贴告示,这样有助于他早日找到他的下落,可是他不敢如此胆大妄为。 布青云在商场上树立太多的敌人,若是让人知道他一个人流落异乡,铁定会招来杀机;若恰好他又没有自保能力,那他的性命就堪忧了。 基于种种的考量,李民宁愿一个人这样慢慢地找寻。 踏逼各大城,依然没有布青云的消息。今日来到紧华的扬州城,李民不知道这儿是否会有他的下落;不过,他希望人来人往的扬州城里会有人知晓布青云的下落。 在还没绝望之前,他就还存有一线希望。 每到一个城镇,李民就会先到当地的药堂、医馆,拿着布青云的画像问大夫;毕竟,以那时危急的情况判断,布青云受伤的可能性非常地高。 当他照着居民的指示来到济仁堂,他看了招牌一眼后就没有犹豫地。 “我找大夫!”他一进门就直接说明。 “来到我们这儿,每一个都是要找大夫的。你先等等,里头还有人看病,等会儿才轮到你。”一名年已四十的妇人在药柜前回应李民的话。 李民原本想要解释,想想后还是觉得算了,反正都已经来到这儿,不必在乎多等一会儿。 他找了张空椅子坐下,跟着病患一起等待。 “小伙子,轮到你了。” 等了约一刻钟,那妇人终于在病人出来后叫唤李民入内。 “你是哪儿不舒服?”当李民一,大夫连头都没抬就习惯性地问。 “大夫,我不是来看病的。” 这时,大夫终于抬起头来,看了李民一眼。 “你不是来看病的,那你来做什么?”大夫不解地问。 上药堂却不是来看病,这还真是奇怪。 “我是来向大夫打听一个人!”他取出布青云的画像,摊开在大夫的面前。 “不知道大夫是否见过画中的人?抑或者,他是否有来求过医?” 大夫看了看,觉得这画中人颇为眼熟,可为了要打发李民,他不加细想就摇头。 “没见过!” 见他如此笃定,李民就收起了画像。 “谢谢大夫!”谢过大夫后他就要离去。 “等一等!”大夫突然想起他在何时曾见过画中的人。 “这个人刚刚就有来看诊。” “看诊?他是生了什么病吗?”李民焦急地问。 “别急!不是他病了,他是陪他娘子来把脉、买些安胎药的。” 娘子?安胎?李民不敢相信他所听见的消息。 以他对布青云的认识,他是绝不会轻易就成亲生子的,尤其还偷偷地在外头成亲。 虽然李民心里认为大夫口中所描述的是布青云的机率很小,但这么多个月以来,这是头一次有布青云的消息,他说什么也不能轻易放过。 “大夫,不知这对夫妻现下往何处去?” “你去市集上找就可以找到他们!”大夫会这么笃定,是因为他们竟然拿木柴和药草来跟他交换安胎药,这令他印象深刻。 “谢谢大夫!”李民掏出元宝放在桌上,当作大夫提供线索的报酬。 若是他能因此而找到布青云,好处绝对不是这样子而已。 谢过大夫后,李民立即飞奔到人潮拥挤的市集上,寻找大夫口中像布青云的男子。 “珍珠,你会累吗?”阿牛替贾珍珠拭去额头上的汗珠,关心地问。 “我不累!”贾珍珠笑着摇头。 今天所有的工作都由他全包了,她哪还会累。 他们恩爱的表现令在一旁的小莲看了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们真是够了,在家里恩爱就算了,连在外头也一样,你们不觉得恶心,我都快要受不了了。” 对于小莲的取笑,他们毫不在意。 “你是羡慕还是妒忌?若是羡慕的话,那就快找个人嫁了。”贾珍珠对小莲开玩笑地说着。 “不必了!我还不想嫁人!”一听到嫁人,小莲的脸色都发绿了。 “是不想嫁人,还是不想嫁他?” “当然是不想嫁他。”小莲一想到猪肉忠叫王大婶去她家说媒,她就感到?心,忍不住想吐。 幸好她够机伶,以死威胁,否则她娘大概就会以五头猪的代价将她嫁给满脸横肉的猪肉忠。 正当阿牛心满意足地看着贾珍珠和小莲谈笑风生时,突然有人冲了上来,令他吓了一大跳。 “爷!”李民一见到布青云,激动地冲上前,在他的脚边跪了下来。 他寻了好久终于找到他,皇天不负苦心人啊! 满街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给惊吓住,停下脚步及手边的工作睁大眼睛望着眼前这一幕。 贾珍珠也感到莫名其妙,怎样会有人跪在她相公面前喊爷的? “阿牛,你认识他吗?”她在阿牛身后轻声地问。 “不认识!”阿牛一头雾水地摇摇头。 这时,贾珍珠判断,对方铁定是认错人了。 她的乞丐相公若是那种被人称为爷的有钱人,那她不就是金枝玉叶了。 “公子,我家相公不认识你,你肯定是认错人了。”贾珍珠代替阿牛发言。 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李民好奇地抬起头来,他想要瞧瞧,是什么样的女人能够将他的爷迷得神魂颠倒,连家也不想回。 当他看清那女人的长相时,他的心情不能用大失所望来形容,他简直快要吐血了。 他原本还以为是什么样的国色天香,怎样也没料到,会是个比在爷身边打杂的丫鬟都还不如的女人。 先别提她的脸蛋,光是那个身材,爷就会连看都不想看一眼。 这时,李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 他起身和阿牛平视,仔细地瞧了他一遍。 这人和爷简直是一模一样,就算是孪生子也没这么的相似;而且,爷连兄弟姐妹都没有,更不可能有孪生兄弟。 这人和爷那么相像,他应该不会认错人才是,可一看见旁边的贾珍珠,他又信心全失。 “不知这位公子贵姓大名?”李民想要和他攀谈,听他的声音再作打算。 “我家相公叫阿牛!”贾珍珠替阿牛回答。 阿牛!他的爷绝不会忍受这么低俗的名字加在他身上。 起初,李民已经大失所望,因为他觉得自己认错人;不过,为了慎重起见,他还是决定要问姓。 布这个姓氏并不多见,若他也是姓布的话,那就有可能了。 “那这位阿牛哥姓什么?” “姓什么啊?”李民的这个问题可难倒贾珍珠了。 那时替他取名字时没有想那么多,忘了阿牛的姓,这下经由人家提醒,贾珍珠才惊觉事态严重;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知该姓什么。 “阿牛,你姓什么啊?”她询问阿牛。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记不得了,怎样可能记得我姓什么。” “你再想想啊!” “我连名字都是你取的,我怎样想得起自己的姓氏。”阿牛提醒她。 “对喔!”贾珍珠这才想起来。“那怎样办?我肚子里的孩子将来要姓什么啊?难不成跟我姓贾吗?” 阿牛又不是让她招赘的,孩子跟着她的姓会非常奇怪。 李民没想到阿牛的声音会那么像他主子的,再加上他们之间的对话,阿牛是布青云的可能性大增了。 看他的样子似乎是什么事都不记得,像是失忆一般。 现在只要能证实阿牛就是他的主子布青云,那所有的事都能迎刃而解,连她肚子里的孩子要姓什么都不是难题。 “爷,你真的是我的爷。”李民揪住阿牛的手臂激动地说。 失忆又何妨,只要他活着,那他就有恢复记忆的一天。 “你认错人了!”阿牛急得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李民哪肯放人,他现在恨不得能带他回开封去见老夫人,因为只有老夫人能够确定这人是不是她的亲生儿子。 “我家相公说不认识你,你快放手。”贾珍珠要将他们两人分离。 “你滚!你别插手!” 李民的眼中根本就没有贾珍珠的存在,他出手推了她一把,害她一时失去平衡地往后倒;幸好小莲眼明手快地扶住她,否则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见李民动手推贾珍珠,阿牛可火了,他的蛮性一时控制不住,甩了李民一巴掌,还在他的胸口打了一掌。 阿牛的这两掌并没有打伤习武的李民,他只是惊愣住了,他不敢相信爷会为这样的女人而出手打他。 “珍珠,你要不要紧?”阿牛现下眼里只有贾珍珠的存在,怕她会伤着身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我没事!”贾珍珠要他放心。 亲眼目睹贾珍珠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李民一时无法接受。 他的爷是不会为了一名女人如此着迷的! “这个恶霸动手伤人、欺负人啊!各位乡亲,你们得为珍珠评评理,为他们讨回公道,把这样的人赶出咱们扬州。” 小莲放声大喊,为的就是要争取众人的力量,好来对抗这个莫名其妙动手推人的恶霸。 一时之间,众人受了小莲的鼓动,个个情绪高张,将李民给团团围住。 趁着场面大乱,小莲要阿牛和贾珍珠快点离开,他们再不走的话,她怕那人不知又会对他们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来。 李民像只过街的老鼠般人人喊打,他慌得逃命要紧,不敢和他们硬碰硬。 见他逃跑了,众人还是追着他不放,不过李民使出了轻功,几个起落就甩离他们的纠缠。 既然知道布青云在扬州城出没,李民就在城内守株待兔,虽然布青云此刻想不起自己的身分,可他是不会放弃的。 再来,那个害他被追打的女人百分之百认识布青云,所以,他就躲在一旁监视她。 这样枯等了几日,他终于等到小莲去找贾珍珠的时机,也因此得知他们现下的住所。 看到这简陋的茅草屋,他不敢相信他的爷竟然委屈自己住在这种地方。 布云庄光是假山流水的造景都比这茅屋大,这破茅屋甚至不及澡堂里的池子来得大。 他躲在一旁看他们相处的情形,他简直傻眼了。 这女人不但尽其所能地指使他的爷做事,还将一切的苦役全丢给他;举凡挑水、洗衣、上山摘菜、采药和劈柴,这些粗活全交给了他。 在李民的心中,他对贾珍珠的评价是越来越差了。 他只相信他所看见的,殊不知这一切全是阿牛自愿的。 挑水的工作自他跟了贾珍珠后就自动自发地一肩挑起,贾珍珠根本没有逼他做。 他怕她洗衣时会滑倒,所以,他不让她去溪边,坚持衣服都由他洗。 上山摘菜、采药这事原本是两人一起做的,可他怕凹凸不平的山地会害贾珍珠跌倒,所以他也不准她做。 再来劈柴是粗重的工作,他一个大男人理所当然要做。 只要贾珍珠乖乖地在家休息,阿牛就会做得非常快乐,一点也不以为苦。 李民看了是既心疼又不舍,恨不得马上将布青云带回去;可是他一想到那天在城里发生的事,他忍住想再等等,待有适合的时机再出现。 不过,为免布老夫人担心爷的下落,他早就修函一封,遗人快马加鞭的送去给布老夫人;而她甚至不顾自己年迈,打算亲自来带布青云回庄。 这样也好,等到老夫人来确认过后,就知道他有没有认错人了。 “阿牛,你挑个水怎样挑这么久啊?” 听到贾珍珠像是怒吼的声音,李民不悦地皱眉。 “我捉了一条鱼给你补身子,才会迟些回来。”阿牛满怀歉意地把木桶里的鱼捉起来给贾珍珠看。 “你喔!”她真不知要责备他还是感谢他。 “以后我不敢再迟归了!”让贾珍珠担心是他的不对,他不会再犯了。 李民实在搞不懂,爷为何会看上这样一个不懂温柔、又没有才貌的女人,而且还对她百依百顺。 昔日在开封,开封第一美人楚依依老是赖着爷,甚至还愿意将她的终生许给爷;但爷连看都不看她一眼,眼中无视她的存在,怎样现在会这么重视这个胖女人? 美人楚依依和这个丑八怪相比,就算是瞎子也会选择美人。 李民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心里想到的都是贾珍珠的坏处,完全没有去细想她怒吼背后的真正意思。 其实,她是因为担心阿牛会在挑水时出意外,所以一见晚归的他出现,口气难免就无法控制。 她的心思别人不懂没关系,阿牛懂就行了。 第六章 “阿牛,你可要小心点啊!”贾珍珠在树下叮咛着。 她今天早上眼皮直跳,好像有事情要发生;再加上阿牛今日要砍柴,她的心更加不安,执意要跟来。 阿牛拗不过贾珍珠的固执,只好将她带在身边,无时无刻都在担心她的安危,生怕她会不小心绊到盘结的树根而摔倒。 “你退到一旁去,别让掉下的树枝伤到你。”他嘱附地说。 “我知道!”听到他的话,为了不让他担心,她乖乖地退离。 虽然砍树枝这事阿牛早已驾轻就熟,但贾珍珠还是会担忧,毕竟他现在是她的支柱,她不敢想像失去他的日子会变成怎样。 她紧张的双手交握,不停地在心中祈祷,双眸直直地盯住努力砍柴的阿牛不放。 为阿牛担心的人可不只贾珍珠,偷偷跟在后头的李民看到眼前的一切,差点没晕过去。 他不敢相信,爷这么在乎她,她对爷不好就算了,她竟然狠心让爷做这种危险的事,完全不顾他的死活。 这女人真狠心,不知她的心是不是铁打的。 越想越气,李民无法再旁观下去,在怒火攻心之下,他冲到贾珍珠的身边。 “你这个女人,怎样能让爷做这么危险的事?”他责备地说。 李民无预警地突然现身,令贾珍珠吓着了。 “你……”他怎样会出现?她满腹的疑惑。 他们为了躲开这莫名其妙的人,已经尽量不上市集,没想到他还是找到他们。 “你这笨女人,你知不知道爷的命可是比这些破柴火还要贵重啊?”为了一点小钱就要布青云这么冒险,这种事就只有这种无知的女人才做得出来。 要是布青云有个万一,他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见李民的出现,怕他会伤害贾珍珠,阿牛停住手边的工作。 以那人在市集上的表现,他会对贾珍珠动粗不无可能。 “不准你伤害我娘子!”阿牛急得想要下树。 “爷,这种女人不值得你为她担心。”若是可以,李民恨不得能一掌劈了她。 “阿牛,你小心点,不要乱了手脚。”贾珍珠心惊胆战地看着阿牛慌张下树,内心是焦急、担忧不已;因为下树最忌心焦如焚,一个不小心踩空,整个人就会摔下来。 “值不值得是我事,与你无关。”阿牛只顾着和李民对话,对贾珍珠的叮咛彷若未闻。 “爷,女人对你而言是唾手可得,这样一个其貌不扬、无德无能又无知的女人根本就不适合爷。” 李民的话刺伤了贾珍珠的心,她的神色一黯,心痛难当。 见贾珍珠为那人的话所伤,阿牛心疼不已。 “住口!不准你辱骂我的娘子!”他不准任何人批评贾珍珠。 “爷……” 李民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阿牛给打断了。 “我不是你的爷!”阿牛不喜欢他这么叫他。“我叫阿牛,是珍珠的相公,不是你的那个什么爷。” 过于激动的阿牛一脚踩空,身子顺势滑落。 “爷——” “阿牛——” 李民和贾珍珠异口同声地尖叫,都赶过去要保护他,就算是在底下当他的垫背也好,可惜全都迟了一步。 阿牛直接摔落地面,头与地面强力撞击,他没有任何反应就昏厥过去。 “爷!” 先一步到的李民查看布青云的伤势,原本还以为他没有外伤,在想要放心之际,他听见贾珍珠的惊呼声。 “血……阿牛流血了……” 鲜红色的血由阿牛的后脑门流出,染红了一地黄土。 李民感到不妙,赶紧轻轻地扶起他的身子。 见他鲜血直流,他赶紧撕下外袍,压在他头部的伤口处替他止血,然后横抱起他,要带他去就医。 “你要带阿牛去哪里?”贾珍珠害怕会就这样失去阿牛。 “我带他去找大夫!”李民话说完转身就走。 “我跟你去!”没看到阿牛平安无事,她是不会放心的。 现下情况紧急,李民没空再和她为这点小事争论,反正他使出轻功后,她不见得能跟得上。 贾珍珠不顾自己有孕在身,死命地直追,可是她和李民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不一会儿,他就消失在她的眼前。 “阿牛……”她无法控制地泪水双垂。 贾珍珠边哭边往城里跑,一心要追上李民,将阿牛给追回来。 进到城里,贾珍珠第一找的就是药堂、医馆。 看见贾珍珠这样疯狂地奔跑,引来小莲的关心,她感到事情有些怪异。 阿牛非常的疼惜贾珍珠,他不会无缘无故让她一个人进城,更不可能让她不顾自己是有孕之人乱跑。 她想要拦下贾珍珠关切,却怎样也拦不住她,她索性跟着她一起跑。 当她听见贾珍珠在找阿牛时,她更觉得大事不妙。 她去药堂找阿牛,那不就代表他出事了。 沿路找了几家药堂、医馆都找不到阿牛,贾珍珠顾不得全身疲累,她仍马不停蹄地往下一间跑去。 来到济仁堂,她直接闯进去想找大夫。 “你这人做什么啊?看病也该排队!”贾珍珠被人给拦了下来。 “我找阿牛!我找我相公!”慌忙之下,她只能嘶声大喊。“阿牛!阿牛!”她不停地叫唤着他的名字,希望他能听见她的声音,给她点回音。 贾珍珠的声音令在里头看诊的大夫探出头来看。 “大夫,我相公有没有来这儿?”一见着大夫,她就抓住他的手询问。 她如此唐突,再加上说话也没头没脑,幸好大夫对她印象深刻,否则还真不知她的相公是谁呢! “你相公现在在内堂休养,我这就让人带你去看他。”大夫指示他的妻子领路。 “跟我来吧!” 贾珍珠不安地跟在她的身后走,心里想的全是阿牛的安危。 “阿牛一定会没事的!”小莲扶住贾珍珠,给她安慰。 希望如此!贾珍珠在心中也是这样地想着,她多么希望等会儿见到的是活泼乱跳的阿牛。 当门打开时,看见阿牛静静地躺在床上,而那个奇怪的男人坐在床畔,似乎是在照顾他。 “阿、阿牛……”她轻唤着他的名,既怕把他吵醒,又希望他能睁开眼来看她一眼。 “你还来做什么?爷被你害得还不够吗?”李民将一切的过错全算在贾珍珠的头上,认为布青云会受伤都是她害的。 贾珍珠百口莫辩,她无语地垂泪摇头。 她也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她宁愿现在躺在床上的人是她而不是阿牛;若是可以,她愿意代他受一切的苦痛。 但现下受伤的人是阿牛,她的希望全是空谈,多说也无用。 “喂!你这人怎样这么说啊?珍珠那么在乎阿牛,她才不会去害他。”小莲替贾珍珠抱不平。 “那叫在乎?”李民不以为然地轻哼。“要他做爬树砍柴这种危险的事也叫在乎的话,那我家的爷宁愿不要这种在乎,只要她离爷远一点就好。” “你……”小莲气得双手叉腰。 贾珍珠没有心情理会他们的争吵,她现在只想知道阿牛的情形。 “阿牛的伤要不要紧?大夫有没有说什么?”只要他没事,别人怎样说她,她都无所谓。 “哼!”李民别过头,不理睬贾珍珠的问话。 “你这人真无理!”小莲恨不得能甩他两巴掌泄愤。“珍珠,你别担心,阿牛的事我去问大夫就知道,你等我一下。” 话一说完,小莲一溜烟地跑得不见人影,她急着想找大夫问清楚,好让贾珍珠能早点放心。 “阿牛!”贾珍珠想要握住阿牛的手,感受他的温度。 可她才上前一步,李民就挡在她的面前。 “你滚!”他恨不得永远不要再见到她。 “我要陪在阿牛的身边!”她是阿牛的妻子,她比他更有资格守在阿牛的身边;她不懂的是,为何他会出声赶她。 “你这个凶手有什么资格?”他咄咄逼人地责问贾珍珠。 听他这样说,贾珍珠理直气壮地说:“我不是凶手!我是他的妻子!” “哼!妻子?”李民忍不住讥讽。“你以为像你这样的人,爷真的会看上眼吗?你还是早点离开,省得自讨没趣,让爷出声赶人。” 虽然这话不是阿牛说的,可是,贾珍珠还是心碎了。 “不会的!”她相信阿牛绝不会这么做。“阿牛说过要疼惜我一辈子,他不会赶我走的。” “不会吗?等爷恢复记忆后,他会连看也不看你一眼。” 李民把布青云对贾珍珠的在乎当成是失忆后而鬼迷心窍,他相信当他恢复了记忆,一切就会和以前一样。 小莲在门外听见李民的话,她气得冲了进来。 “你在说什么浑话,阿牛才不会像你说的那么薄情寡义。”阿牛对贾珍珠的深情可是众所皆知的事,她绝不相信他会变成李民说的那样。 李民见到小莲,所有的旧恨全涌上了心头。 他不但不想见到贾珍珠,也不想看见小莲。 “滚!你们全都滚出去!” “想要赶我们走,你有什么资格啊?”小莲不甘示弱地挡在贾珍珠身前。 “就凭我是爷最忠心的属下!” 小莲觉得他的话很可笑。“我们不认识你口中的什么爷,我们只知道,现在躺在床上的是阿牛,是珍珠的相公。” “你……”小莲的伶牙俐齿令李民招架不住。 趁他们争辩之际,贾珍珠偷偷地移到床畔,握住阿牛的手。 感受到他手上传来的温度,她才放下心。 “你做什么?”李民想要将布青云与贾珍珠分开。 “你别乱动喔!你要是碰到我,我就大喊非礼!”小莲见状挺身挡在李民的面前,让他无法靠近贾珍珠一步。 他若是敢上前一步,碰到的可是她的胸,只要她一喊非礼,他不但无百口莫辩,更有可能被人乱棒打死。 毕竟,他是外地人,而她是本地人,大家当然都是站在她这边。 更何况,她一个女人大喊非礼,就算他什么都没做,也没有人会相信他的话。 小莲在市集这种龙蛇杂处的地方混久了,她难免会学到一些这类的自保招式。 李民挫败地转身坐在门口,他没料到自己会屡次败在这个黄毛丫头的手上,越想越不甘心。 阿牛陷入昏迷的日子一天一天地增加,贾珍珠时时刻刻的守在床边,照顾着不省人事的阿牛,举凡喂汤药、为他净身这类琐事,她都亲力而为。 李民急得四处寻找高明的大夫来为布青云看诊,已经没空去和贾珍珠计较谁对谁错,更没有那个心力去驱赶她。 每天为了唤醒阿牛,贾珍珠都会握住他的手,在他耳边重复着同样的话语,就是希望他在听到她的呼唤后能清醒过来。 “阿牛,你已经睡了十天,为什么还不醒来?你是在生气吗?气我让你爬树砍柴,才会害你由树上摔下来。我知道我错了,看你是要打我、骂我,我都不会还手也不会还口,我只求你快点醒来,我和孩子都不能没有你。” 听见大夫说阿牛再不醒来,以后清醒的机会就更加渺茫,贾珍珠急得吃不好也睡不好,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她顾不得自己和孩子的健康,她现在心中只有阿牛的存在。 “你说你要照顾我一辈子,可你不醒来,你就不知道我的伤心、我的泪水、我的憔悴、我的不安,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怎样照顾我呢?” 贾珍珠不知道自己还能在心力交瘁的痛苦中支撑多久,她怕等不到阿牛醒来自己就会先倒下去了。 心中虽然担心着自己的身体,但她仍不愿离开阿牛一步去吃、去睡,她宁顾不吃、不睡,也要看着他、等着他醒来。 “阿牛……” 她多么希望能再一次靠在他的怀里,让他强而有力的肩膀环抱着她。 李民一进门又听见贾珍珠不变的喃喃自语,他心中有着万分的感慨。 原本以为她对爷没有一丝的感情,现在看来,她并不是他所想的那样。 像她这样不眠不休地照顾爷,在爷的红粉知己中,大概没有几个人能做到这种地步。 李民在这些日子里感受到贾珍珠的诚意及善良,多多少少他都可以理解,为什么失忆中的爷会对她百般的疼爱。 虽然她没有亮丽的外貌足以吸引人,可她的真诚却是足以撼动人心。 “你去休息吧!爷暂时由我来照顾,有什么状况我会通知你的。”李民怕她会操劳过度而病倒,他要她先好好睡上一觉。 虽然李民被贾珍珠的情意所感动,可他仍不愿承认她的地位;因为,他知道阿牛若是想起自己是布青云时,他绝对不会承认她是他的结发妻。 他现在也挺同情贾珍珠,惋惜她的一片真情到最后可能换得的是残酷的离弃。 “我不睡!我要陪着阿牛!”她执意继续守下去,不因李民对她的态度转好而有所改变。 见她如此固执,李民知道自己改变不了她的执着,他索性助她一臂之力,让她安稳地入眠。 于是,他趁着贾珍珠不注意时点了她的昏穴,让她昏睡过去。 等到穴道自动解开,她至少也能睡上三个时辰。 他将她抱到隔壁的空房间,替她盖上被子、放下床幔,又回到布青云的身边。 李民心想有一个这么痴心的人爱着爷,真不知这是福还是祸。 贾珍珠睁开眼看见陌生的四周,而自己则是莫名其妙地躺在床上。 她明明是守着阿牛,怎样会在这个地方醒来呢? 难不成是李民让她睡着的?贾珍珠越想越有可能,毕竟在她胡涂入睡之前,他一直催促着她休息。 阿牛!不知道李民会不会趁她睡着时将阿牛给带走了! 不行!她不能失去阿牛! 越想越心惊,贾珍珠立即翻身下床,掀开床幔,急得连鞋子也来不及穿,赤着脚冲出房门,想要见到阿牛。 没有看见他,她无法放心。 一踏出房间,熟悉的景色令她知道自己所在的地方,原来,她是在阿牛病房的隔壁。 贾珍珠赶紧冲进阿牛的房间,看见阿牛仍熟睡地躺在床上,她这才放下心中的大石。 幸好他还在! 房内除了阿牛之外就别无他人,连李民也不见踪影。 贾珍珠的心中只有阿牛的存在,她根本不在乎李民是去了哪里,只要他没偷偷地将阿牛带走就行了。 见阿牛流了满身大汗,怕他在流汗之后吹了风会受风寒,贾珍珠去打了盆水,要替他擦拭身子。 拧干了布,她先替他将额上的汗珠拭去,然后湿布沿着他的颈子下滑,一路擦拭到他的胸膛。 抚着他的胸口,贾珍珠心疼地落泪。 他不过昏迷十天就瘦了,她不敢想像,他若是继续昏迷下去,将会变成什么模样。 贾珍珠不舍的眼泪滴落在阿牛消瘦的胸口,一滴滴的热泪顺着他身子的曲线滑落。 “我真是的!”看见自己哭湿了阿牛的衣衫,贾珍珠赶紧擦干泪水。 然而,她明明是要替阿牛把身子擦干,结果却反而制造了更多的水,她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她连忙擦拭着阿牛身上的泪水,而过于专心的她没有察觉到阿牛那原本紧闭的双眼此时已经睁开。 一醒来就发现有个女人用手在他的身上磨蹭,他出手阻止她对他的挑逗。 手突然被人握住,贾珍珠惊讶地抬起头,她的眼睛对上阿牛的眼眸。 他……阿牛终于醒了! “阿牛!”她激动地趴在他的胸口。 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喊着奇怪的名字,还趴在他的身上,令他一头雾水。不过,不管现在是什么情形,他都努力地将她推离;因为他刚刚瞧见了她的面貌,实在是不怎样好看。 他的推拒令贾珍珠感到怪异。 “阿牛,你是怎样了?” “我不是什么阿牛,你认错人了。” 望了望四周,他想要寻找熟面孔,无奈这房间内只有她,他已经找不到第二个人。 “阿牛,我是珍珠啊!你不认得我了吗?”阿牛的异样令贾珍珠有股不好的预感。 他该不会由树上摔下来把脑子给摔坏了吧? “我说过我不是什么阿牛,我也不认识你。”在他的脑子里,连美人的面孔他都记不住了,更遑论是没有任何姿色的她。 怎样会这样?贾珍珠不明白,为何阿牛一醒过来后就说不认识她? 她是希望他清醒没错,可是,她并不希望他忘了她啊! 现在他忘了她,那她以后该怎样办?她肚子里的孩子该怎样办? 贾珍珠手足无措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她只知道自己要拼命唤醒他对她的记忆,因为她不能失去他。 第七章 任凭贾珍珠费尽唇舌,布青云就是不相信她所说的话。 被杨参追杀之后的事他虽然完全没有印象,可他怎样也不相信自己曾经当过乞丐、还娶她为妻、上山砍柴、还有个低俗的名字,甚至到市集做贩夫走卒这种低贱的工作。 他乃是开封拥有呼风唤雨能力的商人,一个计谋往往就能让一家商行在一夕之间毁灭;这样的他,绝不可能去做她所说的那些事。 他是布青云,不是这丑婆娘口中的什么阿牛。 贾珍珠把所有的经过全仔细地说了一遍,为了要唤醒他的记忆,任何一个小细节她也不放过;但不管她怎样说,他就是记不起来。 “阿牛……”她不死心地还要继续说。 听见她叫他这个既陌生又低俗的名字,布青云不悦地蹙眉。 “我不是阿牛!”他打断她的话。 他承认也好,否认也罢,在贾珍珠的心目中,他仍是她的相公阿牛。 也许他在一时之间因记不起往事而有所排斥,那她就先暂时不去计较他的名字,现在是唤起他的记忆最要紧。 “先不管你叫什么名字,可你说过要疼爱我一辈子的,你怎样能如此轻易就忘记你对我的承诺?而且,我肚子里已经有你的孩子,为了我和孩子,我求求你用心去回想,记起所有的事,千万不要忘了我和孩子。” 说到这儿,贾珍珠已经无能为力,她现在只能求他努力地回想,看是否能想得起来;即使只有一点点,那也足够了。 听完她的话,布青云的脸都绿了。 他和她还有孩子!这个玩笑实在是一点也不好笑。 “我不知道我以前说过什么,但是我现在可以告诉你,凭你的姿色,我绝对不可能疼爱你一辈子,说明白一点,我对你根本不可能会动心。 至于你肚子里的孩子,不知道是你跟哪个野男人有的野种,你不能因为我失去记忆就将一切赖给我。我再一次告诉你,我是不可能娶你这样的女人为妻,更不可能与你生子的。” 自视甚高的布青云身边美女如云,随便一个替他打洗脚水的姿色都比她美上几百倍,他再疯也不可能会舍弃众多美人而屈就于她。 他的话有如利刃般一刀又一刀地割着贾珍珠的心,她的心好痛。 以前阿牛从不嫌弃她的容貌,还说她美,说他要的是她善良的心,怎样现在他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不但看不到她的内在,还说这种话来伤她的心,甚至不认她肚子里的孩子。 天啊!事情怎样会变成这个样子? 贾珍珠所有的坚强在此时全崩溃了,她无助地流着泪,不知要如何才能改变眼前的情况。 她该怎样办?她已经茫然了。 对着眼前这个哭哭啼啼的丑女人,布青云实在没有多大的耐心再和她面对面。 他索性翻身下床,打算离开这个地方。 虽然这是个陌生的地方,可只要找到他布家的商号,他就有办法回去开封的布云庄。 见他起身,贾珍珠担忧地问:“你要做什么?” “我要离开这个地方,离开你这个疯女人。” 在布青云的心目中,他将贾珍珠当成是巴着他的疯婆子,像她这种费尽心思就是要赖定他的女人他是遇过,可没有一个像她那么神经的,编出一些让人笑掉大牙的故事。 “你的身体还没好,不要乱跑乱动。”贾珍珠拉住他,不让他走动。 “把你的手放开!”他厌恶地说。 “回床上去躺着休息!”她执意要他回床上。 她实在是比牛还要固执!布青云不耐烦地用力甩开手。 贾珍珠没料到他会有这样的举动,身子被他推倒在床上。 “阿牛……”她捧住肚子,觉得好痛。 “我说过我不是阿牛,我是布青云。”对于贾珍珠痛苦的表情,他一点也不在乎。 “爷!”李民一听到布青云终于承认自己的身分,他是又惊又喜。 “李民!”转头看见他,布青云也激动万分。 “珍珠,你怎样了?”走在后头的小莲没有心思去理会他们两个大男人感人的相逢场面,她关心的只有倒在床上一脸痛苦的贾珍珠。 “小莲,我肚子好痛。”捧着肚子,,贾珍珠已经冷汗直冒了。 “天杀的王八蛋!”情急之下,小莲忍不住地说了粗话。 贾珍珠都痛成这样,这个笨阿牛还无关紧要的,实在是令人想要痛骂他一顿。 “阿牛,还不快去请大夫。”小莲直觉反应地唤他。 怎样还有别人叫他阿牛?布青云感到十分莫名其妙。 “我不是阿牛,我叫布青云!”他跟小莲争辩着他的名字。 现在是什么情形小莲不清楚,她现在只认为这个阿牛既薄情又寡义,也不想想他昏迷不醒时都是贾珍珠在照顾他;现在他醒了,竟然对她不闻不问,连去叫大夫来也不肯。 李民首先反应过来,因为爷既然记起布青云的身分,恐怕是忘了自己曾经叫阿牛的事。 反正他叫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贾珍珠肚子里的孩子毕竟是爷的亲骨肉,他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孩子出事。 “我去叫大夫!”他急急忙忙地狂奔而去。 见李民这么积极,小莲对他的看法在不知不觉中改观。 “连李民都比你好,你实在是枉为人家的相公。”小莲不平地斥责。 “你好大的胆子,敢教训我。”布青云气得头顶生烟。 昔日他在开封,众人都要礼让他三分,别说是斥责他,就连说话大声一点也不敢;可在这个地方,众人不怕他就算了,还个个说话都比他还大声。 还有那个李民,不赶紧带他离开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也就罢了,竟然还对这个泼辣的女人言听计从,还处处为那个丑八怪着想,实在是反了。 醒来之后,他的世界全都不一样了,这令布青云难以适应。 大夫诊视之后开了安胎药,贾珍珠和肚子里的孩子都平安无事。 见她没事,布青云寒着一张脸怒气冲冲地说:“既然她没事,李民,我们回布云庄。” 布青云直到现在还无法谅解李民方才的所作所为,他现在先隐忍怒火,待回庄之后再处置他。 “爷,老夫人已经来了。”李民禀告道。 事实上,他方才就是去接老夫人的马车,不过,老夫人要他先赶回济仁堂照顾布青云;所以,他才会一个人先回来。 算算时间,老夫人也差不多快到了。 “什么?你连我娘都叫来了?”布青云这下子可不只是生气而已,他已经怒火攻心,想要痛斥李民一顿。 他娘年纪老迈,李民竟然还让他娘千里迢迢地由开封来到扬州,娘要是有个什么万一,他铁定不放过他。 “是老夫人执意要来的!”瞧见布青云一脸怒火,李民赶紧解释。 “若不是你告诉我娘,我娘也不会来。”反正,错的人就是李民。 布青云这辈子对任何人都可以无情无义、心狠手辣,唯一的例外就是他娘,他对她有的是尊重和礼让。 “怎样?不欢迎我来啊?”一名身着褐色华丽衣裳的女人出现在门口。 “娘!”布青云一回头见到他娘,所有的火气全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夫人!”李民恭敬地福身。 听见布青云喊她娘,布老夫人感到怪异。 “李民,这是怎样回事?你信上明明是说青云失去记忆,怎样现在会认得我这个娘了呢?” “回禀老夫人,爷的失忆病已经痊愈了。” “好了?既然好了,咱们就回庄去。”她几十年没出过远门,这趟出来,还真令她有些不习惯。 李民当然也希望能赶紧回庄,只是,贾珍珠的事情还没处理。 “这……”他不知道现在是否是适合说明的时机。 “怎样?还有什么事?”布老夫人不明白李民为何会吞吞吐吐的。 李民不发一语,他仅是望向躺在床上休养的贾珍珠。 顺着他的目光,布老夫人也发现这个房间内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别人存在。 看着他们喜悦的重逢,贾珍珠心底也很开心阿牛总算记起以前所有的事;不过,她的心中仍有点难过,因为他们的重逢里没有她,她就像是个隐形人,没有人会注意到。 他那时失去记忆才会傻愣愣的娶她为妻,现在他的记忆恢复,再加上他又是有钱人,这也难怪他会嫌恶她。 贾珍珠已经清楚地知道阿牛不要她了,所以,她沉默的不发一语,不再想要挽留他。 留住他又能如何?他连看也不会看她一眼的。 见贾珍珠息事宁人地什么话也不说,小莲可忍不住,再怎样说,他们已经结为夫妻,他就有责任照顾贾珍珠一辈子。 “你们要回去可别忘了珍珠!再怎样说,她可是你的妻子,而且她肚子里还有你的骨肉。” 布老夫人眯着一双锐利的眼眸瞪视着小莲,上上下下地审视她。 “小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很简单啊!就是你的儿子已经娶珍珠为妻,还有了他的骨肉,你们怎样能狠心地弃他们母子于不顾,将他们扔在扬州?”小莲指着躺在床上的贾珍珠。 她的儿子娶妻,她这个当人家娘的怎样会不知道? 布老夫人这下终于正眼仔细地瞧了贾珍珠一眼,对于眼前这个声称是布青云妻子的女人,她可是一点也不苟同。 布云庄在开封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这种山野村妇根本就难入布家之门;若是她才貌过人就算了,偏偏她姿色平庸,一点过人之处也没有。 “青云,这是怎样回事?”老夫人冷着声音问。 “娘,我也觉得莫名其妙,我醒来之后,她就说她是我的妻子,还说她肚子里有我的孩子。”布青云觉得这一切挺诡异的。 听了布青云的解释,布老夫人心里大概有个底了。 这名女子必定是见儿子失去记忆好骗,就故意这么说好赖上他,好乘机入主布云庄当起少夫人。 “这位姑娘的野心还真是不小,竟然想这样就赖上我们布家,若我们就这样留下你们,这就显得我们布家太好欺骗了。” 布老夫人这么说,贾珍珠知道她误会了,但她已经懒得解释,因为不管她再怎么解释,还是不会有人相信她的。 小莲就不像贾珍珠这么认命,她就是看不惯他们如此地盛气凌人。 “谁想赖上你们啊!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乞丐,连谋生的能力也没有,珍珠能图他什么?要不是看在他对珍珠是真心的份上,珍珠也不会同意嫁给他,还要教他赚钱过活。怎知他过河拆桥,一知道自己是有钱人之后,就不承认珍珠是他的妻子,实在是无情又无义。” 小莲说得气愤难平,恨不得将这薄情郎痛骂一顿。 “乞丐!这又是怎样回事?”布老夫人可真被小莲给搞混。 “娘,别听她乱说。”布青云不想让娘知道那些荒谬的谎话。 “我才没有乱说,你明明就是……” 在小莲说出乞丐二字之前,贾珍珠出声打断她的话。 “小莲,不要再说了。” 贾珍珠不希望一直重复提起布青云曾是乞丐的事,她没有因为这一点而轻视过他,所以不停地提醒他这件事,只会让他更加不堪。 而且,布老夫人若是知道布青云曾行乞过活,她定会大受打击的。 她知道自己配不上现在的阿牛,在他们不肯接受她时,她已经默默地接受了这样的事实。 乌鸦想要配凤凰,那是痴人说梦。 “珍珠,你何必这么怕他们?”小莲不明白贾珍珠的勇气是跑到哪里去了。“他若是敢抛弃你的话,咱们就上衙门去告他,这整个扬州城都知道你们成亲的事,就不相信我们会告不赢。” 他都已经摆明不会接受她、不会再爱她,她就算告赢了又能如何?能够唤回他的记忆,挽回他的心吗? “小莲,算了。” 照顾他那么多天,忍受他无情言语的煎熬,她已经精疲力尽,没有力气再去争取什么。 “怎样行!那你肚子里的孩子怎样办?” “这是我自己的野种,我自己负责。”贾珍珠瞪着布青云故意地说。 他不要她没关系,可他说她肚子的孩子是野种就不行。 “珍珠你疯了,怎样说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是野种?”小莲实在是弄不清楚她心里在想什么。 “我没疯!”贾珍珠知道自己现在可是十分地清醒。 “孩子是我的心肝宝贝,可对他的父亲来说,他是个野种。” 话一说完,她起身穿鞋打算要离开。 将所有的对话融会贯通,布老夫人大概已能猜到前因后果。 李民修函一封跟她禀报说找到布青云,只不过,他似乎失去了记忆,完全不记得自己是谁。 如果他真的失忆了的话,会娶这个叫珍珠的姑娘也不无可能,而现在恢复以前的记忆,他就忘记和她在一起的记忆了。 “等一等,请这位姑娘把话说清楚。”布老夫人想要全盘了解所有事情发生的经过。 “没什么好说的!”贾珍珠不想再提起以前的事。 所有想要巴上布青云的女人对她都是必恭必敬,敢用这种态度对她的,她可是头一个。 “既然没什么好说,那老身只想问一件事,请姑娘务必据实以告。” “我若知道的话,我会实话实说。”贾珍珠点头应允。 “那好!”反正关键的事只有一件,其余的,她可以以后再问。“姑娘和青云成亲,有没有行礼?有没有人证?” 她说有,而布青云说没有,那就看看有没有第三个证人,这样,事情就不用再辩解了。 贾珍珠犹豫一下,她不知道是否真的要实话实说。 小莲见贾珍珠不语,她急得先行抢白道:“他们可是有拜过天地的,而且,那天王大婶是他们的媒婆,我和王伯也都在场观礼。若是不信的话,你还可以随便到街上去问,问问看他是不是珍珠的相公,保证人人都会说是。” 她们再有本领也未必能说动全扬州的人帮她们,她们的话颇有几分可信度。 “李民,你怎样说?”他来扬州较久,他必定是一清二楚。 “爷是否真的有娶妻我并不清楚,不过,人人都说他们是夫妻,而且还同进同出,状似恩爱。”硬着头皮,李民说出实情。 “李民你敢胡说!”布青云想要出手教训李民。 布老夫人瞪了布青云一眼,令他不敢轻举妄动。 她知道他们是真的成过亲,她的心中也已有了盘算。 “你跟我们回布云庄!”布老夫人对着贾珍珠说。 “娘,这怎样可以!”布青云头一个就不赞同这件事。 要是让人知道他在江南娶了这种丑婆娘当娘子,他铁定会被人取笑,他的面子不知要往哪里摆。 “咱们布家的骨肉不能流落在外!”若不是看在贾珍珠的肚子里有布青云的骨肉,她也不会同意她进布家的大门。 他娘都这么说了,布青云就算再反对也是无用。 对于布老夫人的好意,贾珍珠是心领了。 “我不会跟你们回去开封的。”她早就下了决定,固执的她是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决心。 既然他们瞧不起她,根本就不必为了孩子来委屈他们收留她。 “你叫珍珠是吗?” “是的!” “珍珠,不管大人之间有什么纷争,孩子总是无辜的,你忍心让他出世就没有爹,让世人笑他是个野种吗?为了孩子,你就退一步,别再固执下去。” 布老夫人对她动之以情,为的就是让她点头同意。 贾珍珠何尝不想让孩子有个爹,可是,她跟着他只有受苦、受辱,孩子也不见得能幸福。 “孩子跟着你只有吃苦受罪,入我布家的门可就不同了,他能够享尽荣华富贵,吃饱穿暖不怕挨饿受冻;若生男的还能读书习武,生女的也能学些琴棋书画,这都是你无法给孩子的。 今天我不是要拆散你们母子,我是希望你能和孩子在一起,看着他长大成人。你自己好好地想一想,怎样样的选择对你、对孩子是最好的。” 贾珍珠仔细地想了想,她明白布老夫人说的有理。 凭她一个人养活自己都要刻苦耐劳了,若是多了个孩子,她无法给孩子一个好的生活,更别说读书识字。 只是,她若跟着他们回去,布青云会疼孩子吗? 其实,贾珍珠不在意外人的眼光,她在乎的是他的看法及他的所作所为,只要他说一句话,那比别人说千万句更来得有用。 “珍珠,你就跟着他们回去,别傻傻地一个人留在扬州替人家养孩子。”小莲加入劝导。 她看多了许多有钱人要孩子不要娘的事件,现在人家这么有诚意地连她这个娘都要,这可是非常难得的。 “可是……”贾珍珠犹豫地看布青云一眼。 布老夫人是明眼人,她当然知道贾珍珠的顾虑。 “青云,现在是你该说话的时候了。” 她的语调虽然平常,布青云知道他娘话中的意思,不外乎要他开口要贾珍珠跟他们回开封。 纵使再无奈,他也得开口:“你就跟我们回去,留你一个人在扬州,大家都不放心。”他硬逼自己说出这些他不愿意说的话。 听了他的话,贾珍珠点头应允。 见她点头,布老夫人的双眸露出精明的光芒。 第八章 布云庄,贾珍珠被安排在最内苑的碧山阁,布老夫人还派了二名丫鬟照顾她的生活起居。 再怎样说,她肚子里怀的是布家的骨肉,可不能有一点的闪失。 能过这样的日子是贾珍珠梦寐以求的,只是,有些事情她觉得很奇怪,令她心生疑窦。 在这儿,大家不称她为少夫人,都只叫她贾姑娘,分明是把她当成客人,而不是布青云的妻子。 再来,她是一个人住在碧山阁,没有和布青云同住一起。 当她唤布老夫人为娘时,她竟然要她改口叫老夫人,不要叫娘,说她和布青云是在扬州私下成亲,没有父母之命、煤妁之言算不得数,等到改天他们补办婚礼时,再唤她娘也不迟。 虽然布老夫人说的颇有道理,可是,贾珍珠就是觉得奇怪。 至少,布老夫人也该说个日子,可她什么都没说,像是在敷衍她。 重重的疑云令贾珍珠怎样想也找不出答案,若要拨开云雾见青天,就得要耐心地等候。 贾珍珠捺着性子,要自己等下去。 “娘把贾珍珠留在庄内是有何用意?”布青云见娘似乎有所盘算,他急着问清楚她的意思。 喝了口茶,布老夫人不疾不徐地开口:“布家的骨血不能流落在外,至于你妻子的人选,也不能是这种目不识丁的村姑野妇。” 听到布老夫人的话,布青云觉得自己仍有一线生机。 “娘,你这话的意思是?” 他娘的意思该不会是说,孩子理所当然留在布云庄,而贾珍珠绝不会是他的妻子,那不就要将她赶出庄? “你是聪明人,不会不懂我的意思。” 其实,布老夫人对布青云妻子的要求也不多,她只希望对方是真心爱他,而不是只贪图布家财富的人。 可惜,直到目前为止,她都没有遇到这样的人;再说,布青云迟迟没有成亲的打算,她也没有费心去催促。 现在倒好了,突然冒出了个孙子,让布老夫人又有了另外的打算。 若是贾珍珠肚子里的孩子是男的,那布家就有后,布青云娶不娶妻就不重要,而她也不必去面对那一群低俗的莺莺燕燕。 至于这个贾珍珠,表面上是说不知道布青云的身分,实际上知人知面不知心,那可就难说了。 想要攀上布家的人不计其数,会使出什么样的招式,他们无从得知;因此,她不得不防。 再来,若是布青云喜欢贾珍珠也就罢了,偏偏他对她根本没有任何好感,只有嫌恶。 既然如此,她当然要替她的宝贝儿子想办法。 只不过,她觉得有一点非常奇怪。 儿子人虽风流,但他却把持得住,对女人他可以不屑一顾,可唯独对这个贾珍珠,他却是拿她没辙。 究竟贾珍珠是个城府极深的狠角色?还是所谓的一物克一物? 有许多的症结尚未厘清,所以,她留住贾珍珠,但为了替自己留下后路,她不给她一个名份。 “娘,你真是高明。”布青云现下总算可以高枕无忧了。 听见儿子的称赞,布老夫人没有高兴,有的只是满心疑惑。 若要论高明,她这个当娘的还不及儿子的十分之一,可她所能想到的事,他不但一个也没想到,偏偏还令自己坠入五里云雾中。 看来,这个贾珍珠对他的影响非常地大,只是他自己还没发现而已。 每天清晨,贾珍珠一定等在布老夫人门外请安,即使她没给她好脸色看,她也没有退缩。 见到她这样,布老夫人就不禁想到布青云的那些红颜知己。 像那个开封第一美人楚依依,非常贤淑地买珍宝想要巴结她,她不过是故意打破了她送的宝贝,对她口气差了点而已,她就哭着离去,从此没再踏上她的房前一步。 有些受不了她严厉的人就向布青云哭诉,她们也同样不再前来,就算来了,她也不想浪费时间见她们。 有的听闻了有关于她的风声,就索性不来见她,笨得以为只要紧紧巴住布青云就能进布家的大门,真是异想天开。 可这贾珍珠就不一样了,即使她有时对她冷言冷语,她的态度还是没有改变。 这样的她令她感到好奇,于是,她派李民去扬州打听贾珍珠和布青云之间的过往。 李民想要知道所有的消息,最快的方法就是将小莲直接带来见老夫人。 布老夫人听完小莲的话之后,她整个人陷入了沉思。 若要严格算起来,那时收留儿子的贾珍珠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让他不必再行乞受苦,但贾珍珠在她面前却是一个字也没提。 这是为什么呢?布老夫人百思不得其解。 布老夫人由原本不怎样接受贾珍珠变成对她产生好奇,她想要知道贾珍珠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不过,人都是会做表面功夫的,若不了解私底下的贾珍珠是个怎样样的人,她有可能会上了她的当。 为求真相,布老夫人决定偷偷去窥视贾珍珠。 “珍珠,你住的地方还真是漂亮。” 小莲像是井底之蛙般的四处摸摸、看看。 每根柱子都上了红漆,每一扇门上都有精美的刻花,可惜她摸不到屋顶上的瓦片;否则,她很想摸摸看布云庄的屋瓦和一般的有何不一样。 阁楼前种满各式各样的花,坐在正中央的凉亭里,徐风一吹,还能闻到淡淡的花香。 她听李民说阿牛,就是布青云很有钱,可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地富有。 “没想到乞丐阿牛会摇身一变,变成这么有钱,你的运气可真是好。”摸了摸贾珍珠身上穿的绸缎,小莲实在好羡慕。 若是她也能拥有一件这样的衣服就好了! “我倒宁愿他是与我同甘共苦的阿牛,也不愿他是布青云。”贾珍珠感触良多地说着。 “你疯了,荣华富贵你竟然不要,宁愿过以前穷苦的日子。”小莲觉得贾珍珠的脑子一定有问题。 若是今日这个幸运儿换成是她,她铁定要好好地把握、享受这样富足的生活。 “以前生活虽然清苦,可是,至少我是自由的,现在整天关在这儿,哪儿也不能去,连想帮忙做事打发时间也不行。”贾珍珠觉得连扫个地都不行的生活还真是苦闷。 “你天生劳碌命,有福不会享。”小莲白了贾珍珠一眼。 贾珍珠苦笑了下,她知道小莲没有被人困住,所以她不会了解她的感受。 “对了,你怎样会来看我呢?”她感到奇怪地问。 像小莲这种在扬州土生土长的人,根本不会一个人跑来开封,而且就算她想来,也没有那么多的钱供她走这么长的一段路。 “是李民接我来的!”小莲老实地说。 “李民!他为什么接你来啊?”贾珍珠好奇地问。 “就是……” 小莲正打算说明时,她突然想起布老夫人要她不可告诉贾珍珠见过她的事,所以,她赶紧噤声。 “就是什么?” “就是……我也不知道!”小莲故意走到凉亭边,假装看花,其实,她是不想让贾珍珠发现她撒了谎。 见小莲的模样,贾珍珠以为她害羞了。 “是李民对你有意思接你来的?还是你对他有情呢?”她以为小莲和李民斗嘴斗出感情来了。 “鬼才会对他有感情!”小莲连忙否认。 “你害羞了喔!”贾珍珠取笑地说。 如果他们互有情意她是乐见其成,不过,她希望李民不是第二个布青云,才不会害小莲吃苦受罪。 越描越黑,小莲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她索性就闭嘴不讲了,随贾珍珠高兴怎样想。 “那你和布青云还好吧?他有没有欺负你?”小莲关心地问。 “他倒是没有欺负我!”见一面都非常困难了,布青云怎样可能有机会欺负她。 “那就好!”听到布青云没有欺负贾珍珠,小莲就放心了。 有许多事,贾珍珠不愿告诉小莲,因为说了只是让小莲多烦恼而已,并没有什么帮助。 “一点也不好!” 突地,一道威严十足的声音加入她们之间的谈话。 贾珍珠和小莲吓了一跳,连忙转头望着声音来源。 只见布老夫人由丫鬟搀扶着由月牙门走了进来。 “老夫人!”贾珍珠有礼地福身。 “布老夫人,你怎样来了?”小莲现在一点也不会怕她,反而还有点喜欢她。 接着,她发觉了异样,“珍珠,你该叫布老夫人娘才是,你是不是叫错了?”她不解地问。 “我……”贾珍珠不知该怎样解释才好。 “她没叫错,她是该叫我老夫人,她现在还没有资格喊我一声娘。”布老夫人好心地替贾珍珠解释。 原来如此!布老夫人的话厘清了贾珍珠内心的疑惑。 先前她还觉得奇怪,怎样布老夫人会不准她喊她一声娘,原来是因为她没有资格当布家的媳妇,人家根本就没有接受她。 贾珍珠知道原因后,自觉难堪地垂首。 “怎样会没资格?”小莲觉得布老夫人实在是欺人太甚,她立即出声要替贾珍珠讨回公道:“珍珠和你儿子成亲了,她理所当然就是布家的媳妇,最有资格喊你一声娘的人是她。” “他们成亲时可有跪拜高堂?”布老夫人好笑地问。 “有!当然有!”小莲争着说。 布老夫人轻笑了声,“是哪一家的高堂啊?” “当然是……” 小莲还要说,却被贾珍珠给阻止了。 “小莲,你不要再说了。”小莲说越多,她就越觉得丢人。 布青云的亲娘还在,他们成亲时却没有跪拜她,布老夫人现在不承认他们的亲事,不承认她这个媳妇也是情有可原。 “我知道我配不上青云,也不配当布家的媳妇,我现在就走。”贾珍珠羞愧的恨不得马上能求去。 “珍珠,你不能就这样走。”小莲拉住贾珍珠。 这个贾珍珠会愿意和一无所有的儿子成亲,可见她并不是什么爱慕虚荣的女人;再加上刚刚听到她和小莲之间说的话,布老夫人现在对她的印象完全改观。 不过,对贾珍珠印象虽然变好了,可她仍是不可以当布家的媳妇;若想要当布云庄的少夫人,她还有待努力。 “就算你想走也走不了!”布老夫人好整以暇地说。 “老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贾珍珠不解地问。 “你现在有了布家的骨肉,哪容得了你说走就走。”她头一个就会下令不准贾珍珠离开。 听了布老夫人的话,贾珍珠知道离开是无望了。 “这里难不成是土匪窝,进得来,出不去?”小莲不平地说。 “你是进得来,也出得去,不过,珍珠就不见得出得去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陷阱,老夫人布局让我自投罗网。”贾珍珠饱受打击地喃喃自语。 她原本还以为有一丝希望和布青云白头到老,怎知,那是奢求。 像她现在这样身分未明地留在布云庄,当布青云要娶妻时,说不定她还是没名没份地被软禁在碧山阁中。 “是陷阱没错,不过,是让你和青云白头偕老的陷阱。”布老夫人笑着说。 贾珍珠和小莲面面相觑,不懂布老夫人话中的意思。 “不懂?没关系,你们全都坐下来,我解释给你们听。” 她们听话地坐下,专心地听着布老夫人的解说。 “人多多少少都会有私心,我知道你肚子里确实是青云的骨肉时,我当然想要这个孙子,所以我才会坚持要让你跟着我们回来。那时我的心底有我的打算,想在你把孩子生下来后,就把你赶出布云庄;这样我既可以拥有孙子,也可以不用接受你这个媳妇,青云也不用面对不爱的你。” 不怕她们会生气,布老夫人将她原先的打算全盘托出。 “所以,才会让大家叫我贾姑娘,而不是少夫人,让我叫你老夫人而不是娘。”贾珍珠心中一切的谜底都揭晓了。 “没错!” “这样实在太过分了!”小莲觉得布老夫人实在是很可恶。 见贾珍珠一脸颓丧,而小莲气呼呼的样子,布老夫人笑了下又继续说下去:“不过,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不但不将珍珠赶走,反而还要让她进我布家的门,和青云在布云庄成亲拜堂。” “好耶!”小莲高兴地拍手。 “为什么?”贾珍珠觉得这太不真实了。 明明不怎样喜欢她的布老夫人现在要帮她,而且,还这么有把握的样子,实在是非常奇怪。 “就凭你对青云是真心的这一点,你这个媳妇我就要定了。所以,我非帮你不可。” “可是,这成亲的事也要布青云同意才行,以他对我的嫌恶,打死他都不可能会点头同意的。”布青云的嫌弃之语令贾珍珠永生难忘。 这一点布老夫人倒是不担心。 “青云或许对别人是无情无义,可他对我还是十分地尊重,所以,这少夫人的位置是非你莫属。只不过,要名分是很容易,要他的心就得靠你自己了。” 她可以要儿子娶贾珍珠,却不能命令他爱上她。 “你得先改变自己的装扮,佛要金装人要衣装,即使你不是什么天仙,经过巧手打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再来,要当我布家的媳妇,你就得读书识字及学琴棋书画,可不能像个村姑野妇般什么都不懂。” 贾珍珠很感谢布老夫人的帮助,至少,她给了她一个机会。 “老夫人,我会先改变自己,若是我能得到青云的心,我就嫁给他。他若还是不肯接受我的话,我仍会留在布云庄孝顺你老人家,以报答你的恩情。” 布老夫人点点头,很高兴自己没有错失一个好媳妇。 “我等着你改口叫我娘的那一天!” 希望那一天别让她等太久才好! 曼妙的丝竹乐音绕耳,眼前所看到的是婀娜多姿、柳腰款摆的美人在厅堂正中央婆娑起舞。 今日布青云宴请宾客,是为了和他们这些位高权重的贵客打好关系。 醇酒令人迷醉,美人在抱令人心醉。 正当众人欢喜地饮酒作乐时,门口突兀地出现一老一少。 倏地,乐音停了、舞伶愣住了、宾客高举酒樽的手停在半空中,所有的人全停下手上动作,望着突然出现的人。 “娘,我正在宴客,你怎样来了呢?”布青云立即迎向前去。 他娘从不出现在宴请宾客的厅堂上,今日突然出现,着实怪异。 “我带了个人来见你!”布老夫人直接说明来意。 她带来的人大概就是她后面的那名女子吧!布青云瞥了一眼,发觉这名女子有点眼熟,可想不起在哪儿见过她。 每天在他眼前出现的女人不胜枚举,他会记不住也是正常的。 “娘,这位是?你带她来有何要事?”布青云不解地问。 见儿子不认识贾珍珠了,布老夫人非常满意贾珍珠这样的改变。 贾珍珠这些日子以来极力地改变外貌和内在,现在的她和以前已经不一样,她很高兴布青云终于肯正眼瞧她一次。 过了几个月清闲的日子,贾珍珠的肤色不若先前黝黑,如今她只消淡扫蛾眉、薄施脂粉,她的人就显得清丽有精神。 再加上精心梳了个发髻,穿上华丽的衣衫,她给人的感觉变得雍容华贵,不再像是从前那个俗气的村姑。 虽然五官不能改变,可是她至少能够改进。 “我是想趁着今日宾客云集,你的红粉知己恰好也都在,所以,想介绍她给大家认识。”会选择这个时机,布老夫人就是想要奠定贾珍珠的地位。 “她是谁?为什么要介绍给大家认识?” “她可是你未过门的媳妇,当然要让大家先认识她,省得有人还在做飞上枝头当凤凰的美梦。”布老夫人一双利眼扫过在场的女人一遍。 贾珍珠看到厅堂上有这么多女人,而且个个都是布青云的红粉知己,她想要得到他这风流种的心,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他什么时候有未过门的媳妇了?布青云直觉地认为娘是在开玩笑。 “娘,你别跟我开玩笑了。” “我没有开玩笑,珍珠是不是你未过门的媳妇,你心里有数。”布老夫人提醒儿子。 珍珠!难不成眼前这个女人是贾珍珠?布青云不敢置信地死命盯着她看。她是变漂亮了,可是,就算她比以前美丽,他对她还是没有任何的兴趣。 乌鸦插上美丽的羽毛终究是乌鸦,永远也变不了凤凰。 第九章 “娘,你为什么一定坚持要我娶贾珍珠?”布青云简直快要疯了。 他对贾珍珠没有任何感情,甚至是厌恶她,两人若是结为连理,铁定会成为一对怨偶。 再来,他身边的女人随便一个也比她强上百倍,他实在没必要委屈自己娶贾珍珠,他还有更好的选择。 布老夫人不理会儿子,她净顾着安闲地喝茶。 “娘若是要我娶妻,我身边多的是女人,不一定要我娶贾珍珠啊!” “我就是喜欢珍珠当我的媳妇,所以,我要你娶她。”她言简意赅地说。 喜欢?他娘是什么时候喜欢贾珍珠的? 他记得她曾说过让贾珍珠生完孩子后就要赶她走,怎样才过了几个月,她说过的话不但全忘了,甚至还改变计划。 “娘,贾珍珠是给你下了什么符咒,让你的心全向着她?” “她没有给我下符咒,她只给了我她的真心。” 贾珍珠是用表现得到她的认同,就这么简单而已。 “真心?娘,你是疯了吗?”布青云气急败坏地直跳脚。 “我没有疯!”布老夫人自认为她的脑子还挺正常的。 “娘,你要我娶一个没有任何优点的女人,这不是疯了是什么?说难听点,她根本就比不上我身边任何的一个女人,这样你还要我委屈自己娶她吗?” 今日在筵席上弄得众人皆知,他的颜面全给丢尽了。 布青云实在无法想像,若是娶了贾珍珠,他还能拿什么脸出去见人。 “你净说着嫌弃珍珠的话,那你自己又有多好?” 虽然在布老夫人的心中,她儿子是最优秀的,可现在,她不得不故意指出他的缺点。 “你风流种一个,红粉知己多如过江之鲫这不打紧,最重要的是,你薄情寡义,对她们全都是玩玩的。再来,你的心狠手辣树立了多少仇家,人家嫁给你可是要冒着生命危险。 换说珍珠好了,她根本没有你想像中的差;至少她对你真心真意、有情有义,这可是你身边那群只图布家荣华的女人所比不上的。而且,珍珠现在不但读了书、识了字、还精通琴棋书画,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这世上最难得的是有情人,她在你最狼狈的时候不计较你的出身嫁给了你,还为你伤心断肠。在在显示她对你的真心,你对她还有什么好嫌弃的呢? 青云,听娘一句话,娶妻娶贤,别一味地注重外表,这皮相会老,只有真心才会永恒不变。娘相信,珍珠爱你的心是一辈子也不会改变的。” 平常他都很听娘的话,唯有这件事,他不能听。 “娘,你别再说了,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娶贾珍珠的。” 布青云直到现在仍是十分排斥贾珍珠,他不愿去正视她的改变,他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第一次见面时。 “娘不管,反正你就是要给我娶珍珠。”布老夫人耍赖,不想去理会布青云的反抗。 “娘……”他实在是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就在他们两人僵持不下之时,贾珍珠推开门进来。“对不起!你们的谈话我都听见了!” 一见到是她,布青云撇首不想看她。 “珍珠,你怎样来了?”布老夫人一脸尴尬地望着她。 她答应过贾珍珠不这儿子娶她,可见他死也不肯娶贾珍珠,她就习惯性地使出逼迫的手段。 “老夫人,你忘了答应我的事吗?”贾珍珠提醒地问。 “我当然记得!”只是,记得归记得,她有时还是会忘记。 “记得就好!”贾珍珠朝布老夫人笑了笑后,拍了拍布青云的背,要他转身过来。 突然有人拍他,布青云反射性地转身。 待布青云转身面对贾珍珠时,她反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贾珍珠突然的举动,令布老夫人和布青云都愣住了。 莫名其妙被打了一巴掌,布青云的脸色在瞬间变得很难看。 “你打我做什么?” 要不是看她是女人的份上,他早就回敬她一巴掌了。 “这一掌是打你薄情抛妻!”话一说完,在布青云还没反应过来时,贾珍珠又甩了他一巴掌。“这一掌是打你忘恩负义!” 当她要再甩他第三个耳光时,他眼明手快地挡住她的手。 “这一掌你想打我什么?”布青云咬牙切齿地问。 在他失忆时他的确娶了她,后来又抛弃她,算她说得有理;所以,前二个耳光他认了,可他不想再挨第三个。 贾珍珠缩回自己的手,闷闷地说:“第三掌没打到,所以想不出来。” 这几个月来读书习字令她改变了许多,不过,她据理力争的个性不但没有消失,反而比以前更加严重。 知道布青云不可能娶她后,她对他也就不再客气。 不能嫁给他,打打他来消消心中的火气也好。 这场闹剧般的亲事没有谁对谁错,只能说是造化弄人,他和她没有缘分白头偕老。 罢了!既然他还是无法接受自己,那她也不想再强求了。 “以前我们拜的堂可以不算数,不过,看在我也曾对你有恩的份上,你就好心收留我,让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我有个地方可以安身立命。至于你想要娶谁为妻,我不会过问;相对的,哪天我想要嫁人时,你可得风风光光地将我嫁出去。” 贾珍珠说得轻松,其实她心如刀割。 爱他的心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淡忘,她更加不可能怀着爱他的心去另嫁他人,她会故意这么说是要让他放心。 他被她爱是痛苦,而她爱他也是只有痛苦,她现在就来为他解除这份痛苦;这份苦,留给她一个人尝就够了。 “真的吗?”布青云惊讶极了。 “当然是真的!”贾珍珠确定地说着。 这布云庄那么地大,养她是件再容易不过的事,她若是像先前那样没有出现,他根本就不会察觉她的存在。 “娘,你也听到了吧?既然贾珍珠都这么说了,从今以后,你不能再逼我娶她。”布青云很高兴自己终于解脱了。 “珍珠,你……你真是的!”布老夫人气到不行。“你将来会后悔的!” 她好不容易安排好的一切,现下全都落空了。 “我爱的是阿牛,不是布青云,所以我不会后悔。”贾珍珠自我催眠地说。 “不都一样吗?阿牛就是青云,青云就是阿牛。” “一样吗?”贾珍珠询问布青云,把这个问题交给他回答。 他只知道自己是布青云,至于她们口中的阿牛,他一点也不清楚。 “不一样!” “对!他们是完完全全地不一样!” 在贾珍珠的心中,她的相公阿牛已经不在了,现在这个布青云,只是长得像阿牛,内心完全不一样。 她就当阿牛由树上摔下来,摔死了。她在心中自我催眠般地反覆说着。 “啊——”凄厉的尖叫声由贾珍珠住的碧山阁内传出。 布老夫人在外头急得抱紧双拳,一双眼直盯着紧闭的门扉。 小莲也是急得走来走去,恨不得能冲进去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形。 “老夫人,珍珠要不要紧,怎样生个孩子生这么久啊?”小莲心急如焚地问。 “头一胎总是比较难生,再等一会儿大概就会生了。”布老夫人虽是这么说,可她一点把握也没有。 女人生孩子可是冒着生命危险,能不能平安生产,在孩子未出来前,都是个未知数。 “哦!”既然如此,她就耐心地再等一下啰! “青云呢?我要你们去找他,你们找到人了吗?”布老夫人大吼地问。 贾珍珠都已经快要生了,他再怎样说也是孩子的爹,他却直到现在还不见人影,实在是太荒唐。 “爷他、他说……” “他说了什么?你还不快说!” “爷说贾珍珠又不是他的什么人,她生孩子关他什么事!爷话一说完就把我给赶出门,完全没有前来的打算。” 真是气死她了!布老夫人听完奴才的报告,气得浑身发抖。 他不愿娶珍珠也就罢了,现在竟然无情到连她生产也漠不关心,实在是无情无义。 “老夫人,贾姑娘生了吗?” 听闻贾珍珠要生的消息,李民关心地赶了过来。 “青云呢?”一见到李民,布老夫人就问着布青云的下落。 “爷、爷睡下了,恐怕是没时间来了。”李民为难地说。 虽然他是布青云的属下,可是,布老夫人的问话他也不敢不理。 “混帐东西!”布老夫人气得想要跳脚。“我现在就亲自去请他,我就不相信他胆敢不来。” 正当她要去强捉布青云前来时,一阵婴儿的哭声响彻云霄。 “生了!生了!”布老丈人原本气怒的脸,现下是喜上眉梢。 过了一会儿,门打了开来,稳婆抱着婴儿走出来。 “恭喜老夫人,是个男娃儿。” 布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接过小婴儿。 哈!布家有后了! 得知楚依依来找布青云,布老夫人决定去搞破坏。 抱着出世不久的宝贝孙子,她来到他们品茗聊天的凉亭。 “青云,你来抱抱宗儿,看他睡得多么香甜。”她故意挤到他们中间,想把孩子递给他。 一见到娘来了,布青云知道这下子又惨了。 “娘,我不想抱他,你快把他抱走。”他一点也不欣喜自己有这么一个儿子。 他睡着的时候还好,当他醒来时若没见到贾珍珠,可是又哭又闹;而他娘老是把孩子扔给他就走,害他为了这个孩子见了贾珍珠好几次面。 “你看宗儿的眼睛、鼻子、嘴巴多像你啊!” “娘,你闹够了没?”布青云快要失去耐心了。 布青云的吼声吵醒睡梦中的布念宗,他一醒来发觉身边没有贾珍珠,立即扁嘴拼了命地哇哇大哭。 “宗儿乖,不哭喔!”见他哭了,布老夫人连忙哄骗着他。 “娘,求求你把他带回去。”只要布念宗一哭,布青云就觉得头痛欲裂。 “青云,宗儿满月时我想摆满月酒,毕竟,他可是你的第一个儿子。” 贾珍珠孩子都生了,这下子留在布云庄是留定了,布老夫人想要摆个满月酒,好向众人宣示,布青云不但有了儿子,连娘子也都有了,好让那些莺莺燕燕死了嫁入布家的心。 布念宗的哭声令布青云无法多想,他只想赶紧摆脱他。 “只要娘高兴就好,什么都随你,我没有任何意见。现在求娘快将他抱回去交给珍珠,我快要受不了他了。” 这满月酒一摆,大家都会知道他有儿子了;可是,他根本就还没成亲,哪里来的儿子? 届时要怎样向众人交代?布青云现在想不了那么多。 看着楚依依铁青的脸孔,布老夫人得意极了。 她抱布念宗来的目的已经达成,她现在当然可以将他抱回去交给珍珠了。 见她走远,布青云总算感到轻松了。 当他转身面对楚依依时,见着的是她气怒的脸孔。 “你这是什么意思?”楚依依怒气冲天地质问。 “你是怎样了?”无缘无故就发火,实在是不可理喻。 “你连孩子都有了,那我算什么?” 楚依依以为布青云最有可能娶的人是她,没想到先前突然冒出了个未过门的娘子,现在又冒出了个儿子,令她痴痴的等待全都化为乌有。 面对楚依依像是问犯人般的质问,布青云没有任何愧疚,有的只是满心的不悦。 “你算什么?我的红粉知己之一啊!”布青云冷着声音说。 “你、你胆敢这样对我!” 他近来愿意见她,楚依依以为她在他心中的分量渐渐变重,她可以取代别的女人,没想到她只不过是他众多女人的其中一个。 “别忘了,是你自己来找我的。”从认识楚依依开始,就是她一直死缠着他。 他残忍的羞辱令楚依依挂不住颜面。 “布青云,我会要你后悔自己今天说过的话。”楚依依撂下狠话。 “我死也不会后悔!” 只不过是没了个女人,他有什么好后悔的? 楚依依和布青云撕破了脸,她怒气冲冲地离去。 看着楚依依离去的背影,布青云叹息地摇了摇头。 女人,真是不可理喻! 来来往往的贺客不住地向布青云道贺,可他一点欢喜的感觉也没有,反而始终板着一张脸。 相较于布青云的不开心,布老夫人可是抱着孩子笑开了怀。 众人都觉得这个满月酒请得着实诡异,但都只能怀疑在心里,不敢开口询问。 布青云还没成亲,就有了孩子,今天也不见孩子的娘出现,这孩子不是偷生的就是捡来的。 今天摆满月酒,布老夫人非常地开心,可唯有一件事令她非常气恼,就是布青云不让贾珍珠出现在筵席上。 贾珍珠其实大可不必理会他的话,可她偏偏应允说不现身,实在是糟糕透了。 原本要乘机宣布她是孩子的娘、青云的媳妇,现下可好了,一切都落空了。 真是枉费她想了个这么好的计谋,却被她给破坏了。 贾珍珠躲在一旁偷偷地看大厅内的情形,她含泪地笑着,因为,布青云终于承认孩子是他的。 他不要她没关系,只要他认了孩子,她就算不能现身也无所谓。 当她心满意足地要偷偷退下时,厅内传出的尖叫声令她止住脚步。 “布青云!” 一声大吼之后,出现的是一名举刀乱挥的男人。 大家能闪就闪、能躲就躲,生怕一个不小心被没长眼的刀剑给伤了。 “杨参,你来做什么?”布青云护住他娘,缓缓地退后,为的是和杨参保持距离。 一见到杨参,布青云早就气红了眼,因为他会搞到目前这般剪不断、理还乱的处境,全是拜他所赐。 “我来要你的命!”不再多说废话,杨参举刀就砍。 “娘,快走!”布青云推着他娘先离去。 场面如此混乱,众人无不夺门而出,逃命去了。 贾珍珠见状不但没有躲,她心系着孩子和布老夫人的安危,等着接应不敢离开。 杨参见布青云如此在乎他娘,原本向着他而去的刀锋立即转向布老夫人。 夺去他的性命不见得能令他痛苦,可若是让他失去他最在乎的亲人,相信这种痛他铁定一辈子难忘。 而且,布青云害他失去爹、失去家,他现在要他尝尝失去娘、失去孩子的痛苦。 杨参打算一刀砍中布老夫人和她怀中的孩子。 “危险!”惊呼一声,贾珍珠冲了出来。 她见杨参要对付布老夫人,她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将布老夫人推离刀锋能伤及的范围,可自己却来不及逃,刀锋直接的没入她的身子。 “珍珠!”布老夫人不愿相信贾珍珠会这么做。 她这个白发人死了就算了,可她还那么年轻,她竟然傻得代她受过。 一见砍错人,杨参想要抽出刀子再砍一次。 贾珍珠知道他的意图,她双手死握着刀子不放,任由腹部和手上的伤口割裂着她。 “老夫人,快走……”贾珍珠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她只要布老夫人在她支撑不住之前逃离这个地方。 “杨参!”李民得到消息立即领着家丁赶过来。 能与他相抗衡的李民来了,杨参在慌张之下更加死命地要抽出刀。 他的手上若是没有兵器,那他就只有死路一条。 当刀子抽出来的那一刹那,如柱的鲜血由贾珍珠的伤口喷了出来,她人也跟着晕了过去。 “珍珠!”布老夫人哀戚地大喊。 布青云见状,立即脱下身上的外衣,压住贾珍珠肚子上的伤口,想要阻止血持续地流出。 “叫大夫!快去叫大夫!”他吼着下令。 布青云怕在这个地方多停留会再有危险,他不嫌贾珍珠浑身是血地将她抱起,抱着她往他的房间走去。 碧山阁离这儿太远,布青云只好先暂时选择自己的房间安置她。 抱着布念宗,布老夫人流着泪跟了进去。 “珍珠,你千万不能有事啊!”布老夫人默默地祈祷着。 她为了他娘挨了这一刀,着实令他震撼,还有她死也不让杨参抽回刀的勇气令他十分钦佩。 “娘,你放心,她福大命大,绝对不会有事的。”布青云安慰着娘。 他欠她的实在太多了,先前的恩情未报又负了她,现在又加上娘这条命,他这辈子是还也还不完了。 他欠她的一切恩情债,他全算在杨参头上,誓死也要讨回来。 在另一头的杨参,即使有大刀护身,仍是寡不敌众,不一会儿就被李民和众家丁给制伏。 杨参心想,这下子他是死定了! 第十章 贾珍珠果真如布青云所说的福大命大,捡回了一条命;只不过,她流了太多的血,她的身子过于虚弱,人一直昏迷不醒。 而要治贾珍珠的伤已经够令布青云心烦意乱的,布念宗还不停地哭闹,令他烦上加烦。“娘,你把宗儿带出去,吵死人了。”他嫌恶地说。 听到布念宗的哭声,他的人会崩溃。 布老夫人不但没听他的话把孩子带走,反而还将孙子放在他怀里,让他抱着。 “这是你的儿子,你自己哄。”别说他受不了,连她也快受不了了。 “娘,你怎样把宗儿丢给我了?”一抱住孩子,布青云显得手足无措。 “这孩子你就靠着自己的本事把他给哄睡,你若是没办法的话,你有那么多的红粉知己,相信她们会很乐意帮你的忙,” 他敢嫌孙子,她就让他体验小孩子的威力。 听娘这么说,布青云立即一阵头皮发麻。 “娘,你明知道宗儿只有珍珠哄得睡,任何人都没有用的。” 既然他非常清楚,那她就得再劝他考虑和贾珍珠的亲事。 “那时情况那么危急,你的那些红粉知己没有顾及我们母子的性命,反而一个逃得比一个还快,这样的女人,不要也罢。反观珍珠,她不但没逃,还为了保护我而受这么重的伤,实在是难能可贵。 她对咱们有情有义,而我们对她却是一堆亏欠;她不但不怨,反而还肯替我挡刀。这样的一个好女人,我不懂你为什么不懂得珍惜。” 这一次再度错过之后,布老夫人不知道布家还没有没这个福气拥有这么一个好媳妇。 说来说去,他娘就是要他娶贾珍珠为妻,“娘,别再说这件事了。”布青云不想再谈他和贾珍珠的亲事。 贾珍珠对他的恩情他都明白,只是,报恩的方法有很多种,并不一定要牺牲自己一生的幸福娶她。 “你还要逃避到什么时候?”布老夫人不死心地追问。 “娘!”布青云受不了她的逼迫。 “你当真不爱珍珠吗?若是真的不爱,为什么当初要和她成亲?现在可好了,误了她的一生,你要拿什么来补偿她?” “那时我失去了记忆!”布青云推托地说。 失去记忆!这都是借口。 “当初你既然爱她,为什么现在不爱了呢?不管有没有失去记忆,你都是你,你若当真不爱,你是不会娶她的。” 就算是失去记忆,人的本性还是不会改变的。 “我连那时为什么娶她也想不起来,我怎样会知道自己是否有爱过她?就算爱过又如何?那是我失忆时的事,不是现在的我。” 在布青云的感觉中,众人口中的阿牛和他完全是不同人;既是不同人,他当然不了解阿牛的想法。 “那你就去想啊!回想起一切,找回那段和珍珠在一起失去的回忆。”布老夫人要儿子想起所有的事。 “娘,那不是我想去想就想得出来的。”这是强人所难嘛。 事到如今,她费尽唇舌,但儿子仍是如此固执,她已经无能为力了。 “你自己好好想想,放弃一个深爱你的女人不会不舍得吗?”她言尽于此,其余的,就要靠他自己去想清楚了。觉得自己好累,她揉着眉际离去。 “娘,宗儿……”布青云想把孩子交给她,可她像是没听到似的,完全没有回头。 无奈至极,布青云只好自己哄孩子:“乖,爹疼……” “阿牛……别离开我……别走……”昏迷中的贾珍珠不停地发出呓语。 不小心睡着的布青云听见她的声音,立即醒来。 “珍珠!珍珠!”他试着叫醒她。 贾珍珠听不见任何声音,她现在只沉浸在自己的梦中,追着离她越来越远的阿牛。 她的双手不停地挥舞着,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 见状,布青云立即伸出手来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也受伤了,要是她在挥舞中不小心撞到,那可就不好了。 很难得布青云会为贾珍珠着想。 贾珍珠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而他怕她使力过度会让伤口裂开,他想要扳开她的手,可她却丝毫不肯放手。 叹了口气,他只好任由她握着。 她的手小小的、粗粗的,并不太细,手心上除了深深的刀伤之外,还可感觉到结茧隆起的小丘。 这样的手,一点也不像是女人家细柔的手,这么粗的手大概是她做了不少粗活才造成的。 这么粗糙的手他可以确定他是第一次握到,可是,他却感到非常熟悉,好像他以前就握过的感觉。 这温度、这触感、这手掌大小,他一点也不觉得陌生。 他以前这样握过她的手吗?布青云怀疑地自问。 也许吧!毕竟他们成过亲,会牵她的手也不无可能。 见她安静许多,布青云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可是她握得死紧,他怕用力抽回会伤到她的手,他便作罢。 布青云望着两人交握的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八个字毫无预警地浮上脑海。 见鬼了!他怎样会想到这八个字呢? 突地,和贾珍珠在一起的往事一幕幕地浮现脑海,每一幕都那么地清晰,她的笑容、她的泪水、她的霸气、她的多管闲事,每一个她都震撼着他的心。 这……这是他遗失的记忆吗?他不敢确定,他怕这是他的错觉。 记忆一经牵动,就有如波涛般地直朝着他涌来。 我们成亲吧!他想起贾珍珠跟他说这话时那份坚决的表情。 他忘记了!他竟然忘记要与她白头偕老的誓言,他真是该死。 “珍珠,你快醒来,我有好多话想要跟你说,你快醒来!”布青云的心激动得难以平复。 他说过要疼惜她一辈子,结果,他却深深地伤害了她。 “我错了!珍珠,对不起!”布青云想起和贾珍珠互相扶持的那段时光,虽然辛苦了点,却是那么地甜蜜,那是赚再多钱也换不回的。 如果他能早点想起来,她就不用吃那么多的苦了。 当过去的阿牛和现在的布青云记忆相通时,他不再介意贾珍珠的长相,他知道自己是爱她的。不管她是美是丑,她都是他心爱的珍珠,他依然爱她。 “珍珠,我是阿牛,阿牛回来了,你快点醒来见阿牛啊!” 不知是否布青云声声的呼唤起了作用,昏迷中的贾珍珠突然张开了眼。 “阿牛……”刚刚好像听到阿牛一直在叫她。 “珍珠!”她一醒来,布青云激动地拥她入怀。“你总算是醒了,你吓坏我了。” 他、他是阿牛还是布青云?贾珍珠一点也分辨不出来。 自从清醒后,贾珍珠觉得布青云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不但对她嘘寒问暖,还亲自照料她的生活起居,甚至每天不嫌烦地替她的伤口换药。 对于他的转变,贾珍珠有着满心的疑惑却不敢问出口。 盯着她喝下药汁,布青云很满意她日渐红润的双颊,这表示她的身子恢复得很快。 “珍珠,我们再成一次亲好吗?”他想了许多天,终于在今日说出口。 他们在扬州成亲没人知晓,在开封她仍是没名没份,没有人知道她是他的娘子,再加上他先前无情地对待她,他觉得,他该要办一场婚礼来补偿她。 听到布青云说的话,贾珍珠愣住了。 他是用“再”这个字,这不就表示他记得他们曾成过亲。 “你……”贾珍珠想要问,却怕是她猜错了。 “在扬州的一切我全都想起来了!”布青云主动告知。 “你都想起来了!”贾珍珠惊讶万分。 她清醒之后的世界全都变了,令她不敢置信。 “我曾说过若有可能的话会给你荣华富贵的生活,甚至给你一个豪华无人能及的婚礼。现下,这对我都不是难事,我想要和你再成一次亲,向众人宣示你是我唯一的娘子,好好地疼惜你一辈子。” 贾珍珠感动得不知该拒绝还是答允。 昔日他也说过要疼她一辈子,可是,后来他不但没有疼惜她,反而对她薄幸,伤她甚重;今天他又说了,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她怕他以后仍会翻脸不认帐。 她已经被伤了一次,她可无法再承受一次那样的伤痛。 “你是阿牛还是布青云?”她想要再确定地问。 布青云抚着她的脸颊笑了下,才给她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是曾经爱你的阿牛,也是曾经嫌弃你的布青云。”现在对他而言,阿牛和布青云是同一个人。 贾珍珠被他搞混了,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他说的都是曾经,却没有提到他现在究竟是哪一个人。 “那现在呢?”她焦急地追问。 “现在啊!现在是发誓要爱你一辈子的布青云,至于阿牛,是我们在房间内的秘密。” 在房间内她若是喜欢喊他阿牛,那他倒也不在乎;只是,他不希望她在人前也这么喊他,这会令他感到不好意思。毕竟,他的本名是叫布青云而不是阿牛。 听他这么说,贾珍珠知道他真的什么都想起来了。 以前他那么地厌恶阿牛这个名字,现在同意她这么喊他,这不就代表他接受了阿牛的存在,也接受他们共同有过的那段美好时光。 “阿牛!”她想要起身投入他的怀抱,却不小心扯动伤口,令她痛得发出惊呼:“噢!” “小心点,可别让伤口裂开了。”布青云关心地叮咛着。 好不容易才让伤口结痂,他可不想再看见血由她的身子流出来。 “只是痛了一下,没事的。”她笑着要他放心。 布青云小心翼翼地扶起贾珍珠,让她靠在他的怀中,将他的温暖传达给她,握着她的手,他又想起了与她白头偕老的誓言。 “我们成亲吧!”先前成亲是由她开口的,现在可得换他开口。 “娶我你不会后悔吗?”她怕他哪一天又会嫌弃她。 “不娶你我才会后悔!”他怕会失去她。 还记得贾珍珠说过让她留在庄内,等哪一天她想要嫁人时,再把她风风光光地嫁出门。现在他已经想起自己是阿牛,根本就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投向其他男人的怀抱。 为了防止她胡思乱想,他才要赶紧娶她进门,以免夜长梦多。 有他这句话就够了,就算将来她会伤心、懊悔,她愿意现在再赌一次。 “我们什么时候成亲?”贾珍珠恨不得现在就能与他结为连理。 “当然要等你的伤好的时候啊!”他笑着说。 他的体贴令她好窝心,可接下来听他说了后半段,令她哭笑不得。 “你的伤若是没有好,我们的洞房花烛夜可就会冷冷清清的,而且,要我在最宝贵的良辰中禁欲,那会要了我的命。”若不是她的伤势未愈,他还真想把她给吃了。 “你真是的!”贾珍珠羞红了一张俏脸。 比起她的害羞,布青云觉得这可是天经地义的事。 爱人在怀,有哪个男人能不心动呢? 为了布青云的终身大事,布云庄内张灯结彩,人人面露微笑,感染到新郎倌的喜悦。 身为新郎倌的布青云是最高兴的人,因为在错过那么多次的机会后,他终于能够迎娶美娇娘。 当身着华丽嫁衣、头盖喜帕的贾珍珠出现时,他心中的满足比起第一次寒伧的婚礼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毕竟,在经历那么多的事情之后,两人现在的结合更是难能可贵,让他更加懂得去珍惜。 他答应给她一场豪华的婚礼他做到了,他相信,这一生不会再有遗憾。 摆满月酒的筵席上闹出了那样的惨事,为怕今日的婚礼会有人恶意来闹事,布青云没有宴请太多的宾客,来观礼的都是他的亲信。 当然啦!未免他那堆众多的红粉知己争风吃醋,所以他一个也没请。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 当布青云和贾珍珠行礼之后,布青云庆幸自己终于顺利地完成了终身大事,此时却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送入洞房!” “我们还没来观礼,你们怎样能进洞房呢?” 看到他昔日的红粉知己出现,布青云头皮感到一阵发麻,在经她们闹场之后,他不敢想像贾珍珠会如何对付他。 “你们来做什么?”他想让人扶着贾珍珠先离去,可贾珍珠偏偏不肯走。 她知道他是个风流种,她倒要看看他是如何处置他这一群美人;若是处理得让她不满意,她就让他吃不完兜着走。 头盖喜帕的贾珍珠就这样立着不动,打算等事情有个结果。 他若是想跟她在一起,他就得和她们断得干干净净,不得藕断丝连;若他三心二意地想要左右逢源,她绝不会让他称心如意。 “我们当然是来祝你新婚快乐的啊!”她们酸酸地说着。 “那就谢谢你们了!” 布青云冷汗直冒,就怕她们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现在大姐既然已经进门了,什么时候轮到小妹我啊?” “云,你说要照顾我一辈子的,现在你都要成亲了,那我该怎样办呢?” “当大姐无法满足你的需求时,记得要来找我们喔!” 他真的是会被她们给害死!布青云铁青着一张脸,不知该如何向贾珍珠解释。 他从来没有说过要照顾她们、要娶她们进门的话,她们凭空捏造出这些谎话,想必是为了要陷害他;偏偏,他怕自己会越描越黑,怕贾珍珠不相信他说的话。 “青云,你还记得我吗?”一名身着白衣的女子立在众女人之前。 “楚依依。”他当然记得她。 “想不到你还记得我啊!”楚依依冷冷地笑着。 她楚依依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她不会让他们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她一定要让他后悔那时辜负了她。 “你记得我也是应当的,毕竟,我为你生养了一群孩子,我想你要忘了我也旦很难的。” 她话一说完,一群小孩子立即涌到她的身边,喊她一声娘;而看见布青云,不忘喊他一声爹。 一听到她的谎话,布青云真的是会永生难忘。 此时贾珍珠再也忍受不了,她自行揭下喜帕,气冲冲地怒视着他。 “布青云!”她恨不得现在能痛打他一顿。 见贾珍珠含怒的表情,布青云知道她上了她们的当。 “珍珠,你要相信我,我绝对没有和她生过孩子,更没有说要娶她们、照顾她们。”布青云急得赶紧解释。 若是不把误会解释清楚,他以后的日子就难过了。 “人家连孩子都带来了,你还有什么话好说?”贾珍珠气得不想听他的辩解。 “我真的没有,是她们陷害我。” “什么都不必再说了,在你没有弄清楚和他们的血缘关系之前,我不想听见你的声音,也不想见到你的人。” 她气得扔下结彩的绣球,转身就往里头走。 “珍珠!”他急得着她跑了进去。 这下他可惨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招谁惹谁了。 一个价值千金的洞房花烛夜被昔日的红粉知己这么一闹就飞了,今晚,他势必又要孤枕难眠了。 自从婚礼上的那场闹剧之后,布青云的娘子是个醋坛子的风声不胫而走。 虽然布青云很高兴贾珍珠会吃醋,可是,有件事他还是感到非常困扰。 每当他上花街柳巷,即使他清白得女人、酒都没沾,仅仅是当陪客而已;可就是有会多事者上布云庄去通风报信,让贾珍珠气得亲自来接他回家。 算算时辰,她也差不多该到了。 果真如布青云所料,李民不一会儿即进了内房;而一见到李民出现,他知道贾珍珠现在已经在外头等着了。 “各位……”布青云尴尬地不知该怎样开口。 众人对他每次早退的情形早已见怪不怪,他们不但不敢留他,反而还声声催促他赶紧离去。 “快走吧!别让嫂夫人等太久!”众人已经了然于胸。 “那我先行告退了!”布青云怕和他们辞别的时间会拖太长,话一说完就立即冲了出去。 在布青云离去之后,众人不免讪笑他惧内。 一出柳花阁的大门,一辆熟悉的马车已停在门前,而贾珍珠恰好站在马车的门口,正准备要下马车。 “珍珠!”布青云赶紧将她带往马车内。“你怎样又拿着菜刀来了呢?”他感到万分的头痛。 每次她来带他回家都会贴身带着两把菜刀,若是他迟点出来,她就会带着它们亲自去请他出来。几次之后,他就算再要面子也不敢造次。 “舍得出来啊?”贾珍珠酸酸地讥讽着。 “我的娘子是全天下最美的,这世上没有女人比得过你,我怎样会不舍得出来。”为了要安抚贾珍珠,布青云可是连哄带骗。“珍珠,我在里头真的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你就相信我,别老是这样来接我好吗?” 被人取笑不说,光是看她拿着两把菜刀,他就冷汗直冒。 贾珍珠脸上漾出最灿烂的笑容,手上又取出了那两把菜刀,明明白白地告诉布青云。 “不可能!” 为了要对付他这个处处留情的风流种,她可是费尽心思地跟着他,说什么她也不能任他在美人窝中逍遥自在。 相公是她的,她不准其他的女人对他有非分之想。 有这么个爱吃醋的娘子,布青云也只有认命了。 他若是想要坐拥三妻四妾,那就得等下辈子投胎转世、又没遇上贾珍珠才有可能了。 【相公传奇】系列—— ◆欲知彭崭岩如何飞上枝头当凤凰,请看非限定情话F966《凤凰相公》 ◆好奇万澐彦怎样巧扮女红妆,请翻阅非限定情话F1005《娘娘相公》 有始有终 嘿嘿嘿!丫葶不自在地干笑三声。 【相公传奇】个系列完成了,大家有没有很惊讶啊?不要太惊讶,葶绝对没有算错,因为这个系列就只有三本而已。 原本想说写三本的系列可以提早解脱,结果不但没有提早,反而还写得比四本的系列书还慢。 呜……反省中! 各位看倌有没有看到葶后记的标题呢?“有始有终”,是什么事情在葶写的【相公传奇】中有始有终呢? 嘿嘿嘿!丫葶再度发出心虚的笑声。 今年过年后,葶就许下新年的希望,希望二十天能交一本稿子;可是,事情却不像葶想的那么轻松。 这个系列拖稿拖到实在是可以用“有始有终”四个字来形容。 我知道我对不起大家! 呜……我在反省中! 《凤凰相公》写的时间破我的记录,光是拖稿就拖了一个月。 再来的《娘娘相公》拖稿也拖了将近快二十天。 最后这本《乞丐相公》,虽然有进步,可也拖了近十三天。 我很难得会记得这么地清楚,这表示我有在反省,我真的有在反省。 哈哈哈!这算不算是有始有终呢? 有人觉得葶自从过年后好像失踪了一样,其实葶没有失踪,只是整天躲在家里吃饱睡、睡饱吃,过了一段相当颓废的日子。 秉持着「能吃能睡就是福”的座右铭,即使被人骂是小猪也在所不惜。 有始有终地偷懒!嘿嘿嘿,也可以这么说啦! 这个系列终于完成了,看倌们喜不喜欢呢? 希望大家也能有始有终地看完这个系列喔! 念在我写到快要发疯的面子上捧场一下,好吗? 拜拜!咱们下次见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