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乱点狼王上花轿 【作者】蔡小雀 【书籍简介】 妈呀!主子给的是什么见鬼的任务? 居然要她这个迷糊爱哭、胆子比蚂蚁还小的丫头 冒着生命危险混到大漠狼王身边充当卧底? 她横看竖看也不像是个够称头的金牌卧底 只会女扮男装这等烂梗老招,下场肯定惨兮兮── 厚!狼王嚣张恶霸也该有个限度吧 要她白天当奴仆服侍人,晚上当马僮伺候他的马 还不时耍得她团团转,甚至惹她气得蹦蹦跳 可恶!他的威猛骇人气势只会用在她身上 看到绝世美女他满身的凶悍霸气就软掉了 再怎么说她可是代表正义的一方,哪能让奸角得逞 她打主定意速战速决,用力扑倒他「这样又那样」…… 人的确被她扑倒,可她也连人带骨被他吃乾抹净 这下卧底卧到敌人床上,却连个消息也没探听到 更惨的是,她还傻到把一颗心送给了他… 第一章   明月夜,花廊下。   「姊姊,爹今儿个自宫里回来后,就心事重重长吁短叹的,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苏满儿雪白粉嫩的小手捧着只圆圆的豆沙包,才到嘴边,又忍不住放了下来,没了胃口。   爹是当朝宰相,一向甚为皇上倚重,究竟是什么天大地大的事能让他老人家如此忧心仲仲呢?   「什么事?」相府大千金苏福儿清丽无瑕的脸蛋掠过一抹冷笑。「不就是皇上病重,太子年轻,内有十九皇爷野心勃勃,外有大漠狼王虎视耽耽… … 总而言之,全都是一些男人祸水惹出来的坏事!」   「男人祸水?」在一旁帮忙斟茶的丫鬟小宝,满脸疑惑,怯生生地问:「大小姐,可小宝只听过『 女人是祸水』 耶?」   一提起这个,苏福儿不禁一阵火大。「小宝,妳听清楚,咱们女孩儿家金贵不输男儿,聪明伶俐更胜男儿,我这辈子最听不得什么叫『 生女不如男』 !男人又怎的?男人天生就了不起吗?还不都是些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   「对啊对啊!」苏满儿也心有戚戚焉,不服气地道:「像爹爹说我们是他的掌上明珠,可还不是常常感叹为什么咱们俩是女不是儿,若是儿子的话,就能够为朝廷效力、为百姓谋福了。真奇怪,效不效力跟谋不谋福和是男是女有什么关系?」   「那个… … 」小宝夹在两个气愤填膺、满腹怒气的小姐中间,实在是好生为难。「别气别气… … 其实老爷也不是那个意思,而且传统本就是重男轻女… … 」   唉,谁教天生为女就是不值钱呢?   她若不是赔钱货,贫困的爹娘何苦会为了保住要传宗接代做大事的大儿子,不惜把她这个小女儿卖给人牙子?   幸亏是大小姐路过,从人牙子手中买了她,要不然她现下恐怕已经流落到比为奴为婢更加不堪的烟花地去了。所以素来认命的小宝,内心一直非常感谢大小姐的大恩大德。   「小宝,」苏福儿柳眉微皱,「妳争气些行不行?妳要记住,人人生而平等,不管是男是女,是老爷是奴婢,就算妳身子不自由,妳的心永远是!」   她话没说完,看着小宝腼眺陪笑,一脸茫然的表情,不禁气结。   苏满儿赶紧咬了一大口豆沙包,并对小宝使了个眼色。「小宝,妳这次做的豆沙包可真好吃,软绵带劲儿,馅香不腻… … 话说回来,姊姊,妳怎么会知道朝廷这些机要大事呢?」   「我刚刚一家伙灌了爹三斤二锅头,这才从他嘴里套出来的。」苏福儿似笑非笑地道,「现在他老人家醉了,睡着了。这样也好,要不让他忧心到大天光,还怕不立时口吐白沬、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吗?」   小宝急了。   宰相老爷待她极好,他们一家都是她的大恩人,她实在不忍心看到老爷为了那些危急的国家大事口吐白沬、死而后已啊!   「大小姐,这样老爷好可怜啊… … 」小宝泪汪汪。那些男人,都是那些天杀的男人,没事净干些天怒人怨的蠢事,真是该被浸猪笼、滚钉板、泡水缸!苏福儿美丽脸蛋因神情深沉而显得阴侧恻,微微咬牙切齿。   「是啊,姊姊,妳素来聪明过人、足智多谋,快想想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帮爹吧?」苏满儿也着急不已。   苏-福儿自沉思中醒觉过来,挑眉一笑。「不成,我不过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担的女孩儿,男人的事就让他们男人自己去解决吧,咱们这些『 小女子』 在这儿能担什么事呢?」   不知怎地,小宝总觉得大小姐的笑容令人有些发毛,忍不住脱口而出:「大小姐,妳是不是想到什么好法子了?」   「不是说了吗?」苏福儿笑吟吟的,纤手拈起一只豆沙包。「女子无才便是德呀,我能有什么办法?」   「可是-… 」小宝张口欲言。   「还问什么问?吃妳的豆沙包去!」她随手一塞。小宝被塞了满嘴的豆沙包,只能发出唔唔抗议声。苏满儿则是满脸骇笑地望着姊姊,识相地将自己手中吃了一半的豆沙包塞进嘴里,省得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唉!   其实那天呢,小宝只是去送豆沙包的。   然后呢,就莫名其妙给卖了… …   「什么?」小宝瞬间下巴掉了下来。「大小姐,妳、妳说要奴婢去做什么?」   她非常确定、肯定自己的耳朵绝对坏了,要不怎么会听见大小姐对她下了那么荒谬离奇的命令呢?   一定是她前几晚陪大小姐和二小姐吹了一夜的风,不小心着凉,这才会头昏眼花、喉哑耳塞,连话也听不清楚了。   「小宝,妳最近耳朵不太好使呢。」苏福儿啜饮了一口香炒面子茶,舔了舔唇道:「也罢,我就再重复一次。我对这个狼王伊格猛很有兴趣,所以我需要妳混进狼王府里,最好能够接近他身边,观察一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喜欢吃什么、穿什么、用什么,平时最大的兴致除了杀人外是什么?」   「杀杀杀 … 」小宝结结巴巴。   「我都打听过了,狼王的皇表叔当年便是在胡汉联姻下,由皇四姑奶奶生下的亲子,身为名义上的『 姻亲』 皇族,狼王会在近日入京向皇上请安问好。」苏福儿轻描淡写地道,「太子已经将东城故世范王爷的豪邸拨给狼王来京时歇用,并起用了一批能干的奴仆迎驾,准备好好伺候狼王;而我,将会把妳安排进去当狼王的贴身侍女。」   小宝脑子轰轰然,眼前阵阵发黑!不!   大小姐居然对那个传说中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的恐怖狼王有兴趣?   大小姐还要她这个胆子比蚂蚁还小的丫头,混到魔王身边充当卧底?   眼见小宝下巴快掉到胸口,苏福儿抿唇一笑,慢条斯理地摸了摸她的额头。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呢?是不是身子哪儿不舒服,要不要让蒙大夫来看看?」为什么大小姐还能笑得如此优闲自在?大小姐那天晚上不是还亲口说,那个可怕的狼王对中原虎视耽耽吗?她怎么还对狼王有兴趣?莫非… …   「大小姐啊,一定有别的法子的。」小宝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哇地哭了出来。「妳想帮老爷解决困难,也用不着真的委身下嫁给那么可怕的男人啊!大小姐 … 呜呜呜!大小姐,妳这样为国捐躯,老爷知道了也会伤心欲绝的呀!」   「呃?」苏福儿眼角微微抽措。   死小宝,平时叫她多读书就不听,说什么奴婢没有识字的福分,结果成语用了个乱七八糟,真是气死孔老夫子也!   「大小姐,妳听我说,一定还有别的法子可以解决老爷和朝廷的天大难题,妳真的犯不着为了国仇家恨就这样牺牲自己的清白之身,便宜了那可怕的狼王。」   苏福儿略挑一眉,索性将计就计,叹了一口气。   「谁教我生就这副侠骨柔肠、从容就义的性格呢?小宝,妳听我说,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无论如何国是咱们的国,家是咱们的家,没有国哪里会有家,这是千古不变的话。」   「大小姐:-… 」小宝听得感动不已,可只要一想到大小姐慷慨赴义的举动,不禁又哭了个唏哩哗啦。「大小姐不要哇!奴婢听说那些蛮人凶得很,平时没事就打老婆练身体,大小姐,妳身子骨这般纤弱,怎么禁受得住啊?」   苏福儿好整以暇地挖了挖嗡嗡作响的耳朵,闲闲地道:「唉,可自古以来,和番是最快巩固两国和平的方法。而且我对自个儿的美貌和头脑大有信心,若是能顺利嫁予狼王为妃,相信我自然能对他的野心产生极大的掣肘作用,妳说是吧?」   「可是大小姐… … 」   「这是我为国家、为咱们苏家所能做的最大奉献。」苏福儿微微加重语气,「我心意已决,妳不用再劝我了。」   「大小姐… … 」小宝眼圈泛红地望着自家大小姐,再次被感动得喉头发紧,连话都说不出来。   她丝毫不怀疑大小姐美丽无双的容貌和精明过人的脑袋,若说这世上有哪个女子是能将狼王百炼钢化为绕指柔的,必定就是大小姐无疑了。   可是一想到像朵鲜花似的大小姐要去和番,从此成为那个恐怖蛮王的新娘,小宝就悲从中来。   暴殆天物,真是暴珍天物啊!   皇宫。   御花园里,牡丹初绽,富贵袭人。苏福儿跷着二郎腿,好整以暇地嗑着兰州瓜子,既没兴致欣赏御花园里百花怒放的丽景,更对坐在自己眼前那黄袍金灿、英俊尔雅的男人视若无睹。   要是一直装作没看见他的话,或许老天垂怜,有可能他就会自觉无趣而挥袖离去吧?   「没想到妳会主动来找我。」男子笑意温柔。   啧,运气不好。苏福儿嗑瓜子的动作一顿,鸡皮疙瘩纷纷冒了出来,眼神里满是戒备。「且慢!请搞清楚,我是来向皇后娘娘说事,可不是来找你的。」少臭美好吗?还有,那一脸温柔荡漾的笑意是怎么回事?   很抱歉,早八百年前,她就已经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压根不像他外表那样温驯尔雅善良。   更别提她不可能再次被他营造出的假象所欺骗,变成过去那个连她自己也瞧不起的白痴。   「是吗?」他微微一笑。「我真伤心。」   苏福儿嗤之以鼻。   伤心?就凭他那一颗铁石铸就、群芳争拥的心?   不,不对,他最好是真的有「心」啦!   「福儿。」他低低叹息,笑意里带着一丝宠溺的无可奈何。「妳究竟什么时候才肯承认妳我之间― 」   苏福儿浑身倏然僵硬,方才刻意装出的吊儿郎当和满不在意剎那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冰冷的神情。「太子殿下,既然福儿已对皇后娘娘求禀过,也该告退,请恕福儿不多逗留了。」不管对太子无礼是吃罪不轻的,她霍然起身,转头就要离开。   「妳怕我吗?」太子尔善清朗含笑的嗓音自她背后飘来。   怕你个乌龟!   她一震,随即咬牙切齿的挤出一句话:「随便你怎么想。」   苏福儿气冲冲地抬脚走了,完全没有发觉自己的脚步急得像是在逃难。   尔善双眸灿亮,唇畔扬起一丝得意愉快的笑意。   她以为逃离他的世界,就可以逃离他的身边?   错了,她一直都在他手心里,一直都在,永远都在。   而且她以为他不晓得她亲自入宫,所为何事吗?   请求母后暗地里向他说事,要他安插她的一名心腹丫头进狼王府当贴身伺候。   虽不知她打的是什么主意,可他偏不让她称心如意。   尔善微微一笑,翩翩儒雅里却带着一丝令人不敢错认的邪恶。直到奔出御花园老远,苏福儿才气喘吁吁地靠在长廊下,顾不得路过宫女和太监好奇的目光,一屁股跌坐在栏杆上,小手紧紧捂住左胸突突剧跳得像快要蹦出的心脏,嘴里狠狠低咒了一句淑女不宜的粗话。   「我干什么要趟这一淌浑水?我是脑子坏了不成?」她低咒连连。「去他的皇权旁落!去他的王朝危殆!我何必要替他操心这么多?」   最好他将来的帝位被狼王并吞、被十九皇爷霸占,最好让他从高高的太子之位摔得奇惨无比,这样就可以让坐拥一切的他尝到失去所有的痛苦滋味!   最好… … 她是狠得下这个心啦!   「可恶!」苏福儿气愤填膺地起脚踹飞了地上一枚小石子。「统统都是该杀千刀的大祸水!」   大小姐都下定决心,为国家为朝廷为百姓,做出了那么大的牺牲,她身为苏府的丫头,身受苏府厚恩大德多年,又怎么可以置身事外?这样她还对得起老爷小姐,国家朝廷,甚至是全天下的老百姓吗?但说是这样说… … 「大小姐,奴婢还是很怕啊。」打扮成小厮模样的小宝清秀可爱得像童子,可惜脸色发白、手脚岭抖,简直跟只待宰的羔羊没两样。「而且奴婢为什么是去当马僮呢?奴婢怕马呀。」   苏福儿亲手替她绑好了束胸― 虽然有束没束也看不出多大分别!理好了衣衫,绾好了发髻,拍了拍手道:「好,成了。妳放心,绝对没人看得出妳是女的,妳怕什么呢?」   唉,还不都是皇后娘娘突如其来的一道密旨,说什么狼王不习惯贴身丫鬓伺候,若想混入府里,就只剩下马僮一职了。   害得她只能临时改变计划,让小宝再多冒「女扮男装」的险。   「奴婢怕的不是会露馅-- … 」小宝吞吞吐吐,诚惶诚恐的开口,「而是… … 」   她怕当卧底,怕被发现,怕被灭口,但更怕自己非但帮不了忙,反而给大小姐惹来大祸啊!   「吸气,吐气,放轻松。」甜美娇润的苏满儿则是帮小宝捏肩槌背,大加鼓励。「妳行!妳可以办得到的!」   「谢… … 二小姐… 」可小宝脸上依旧呈现惊吓状态。   真惨!苏满儿难掩满脸同情,忍不住祈求地望了像是慈眉善目,实际上却是-- … 呃,面善心恶的姊姊一眼。「姊姊,派小宝去真的没问题吗?」   「放心,最不起眼的敌人才是真正可怕的敌人。」苏福儿笑咪咪的。「别看小宝傻里傻气的模样,其实她才是个大智若愚的聪明人呢。」   「真的吗?」小宝张大嘴,茫然地听怔了。「原来奴婢很聪明啊?」   「是啊,所以妳千万要对自己有信心,一定要不负使命,知道吗?」苏福儿笑得好不亲切动人,拍了拍她的头。   「是!」被主子赞美得飘飘然的小宝快乐得像只猛摇尾巴的小狗。   苏满儿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越发同情了。   唉! 第二章   可怕的狼王来了!怒龙卷云、汹涌如浪,在大漠狼王铁骑进城的那一剎那,全京师百姓噤若寒蝉惊惧不言,大街小巷甚至不闻儿啼犬吠之声。   虽然只有区区一百大漠铁骑,却不啻是千军万马蜂拥而至,气势撼动整座京师。   朝廷派出数名亲王和礼部大官亲迎于内城门口,焚香撒花备甜酒礼宴接王驾。   可是霸气昂然坐在乌黑骏马上的高大粗犷男人,只是冷冷地扫了众人一眼。   只一眼,就有官员禁不住腿软地吓瘫了。   亲王们怒不可遏,可是就连他们也心头频冒凉气,颈项发冷,哪里斥喝得出声?当初朝廷文武百官为狼王进京一事分成两派,吵了个翻天,一派主张趁狼王进京「觐见龙颜」时痛下杀手,乘机斩除这关外越来越可怕的威胁。另一派则是深思熟虑,在狼王还对当朝皇帝有几分礼敬之心,暂且按兵不动,力保两国和平,否则要是激怒了狼王,到时候铁骑南下、踏破关阙而来,就算还指不定是谁胜谁负,但可以确知的是,整个国家和天下百姓必定会付出极惨痛的代价。   两虎相争,伤的是谁?得益的又是谁?   良臣在顾忌,弱吏在观望,怕的也是某些蠢蠢欲动的人趁乱起反。   可是此刻见大漠狼王伊格猛君临天下般地跨坐于高大骏马上,所有人不约而同闪过了一抹战栗的心思!   万幸此刻狼王不是领军挥兵而来!   「狼王一路风尘仆仆,辛苦了。」文亲王挤出笑容,上前一步,拱手为礼。   「本王代朝廷礼迎狼王― 」   伊格猛如狮的双眸冷淡地注视着文亲王,铁灰色半胸镜甲完全遮掩不了块垒分明的古铜色强壮肌肉,乌黑如瀑的长发披散在宽肩后,额际环束着的黑色沉铸铁神兽族徽,显示着他在大漠至高无上的地位。如果他不是那么高大强壮,远比在场所有男子还要高上两个头,如果他长年在风沙争战中晒得黝黑的脸庞稍微白哲一点,再如果他那两道斜飞的浓眉不是那样杀气腾腾,他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英俊的。   但是此刻,众人只顾着胆战心惊,就连推开一条窗缝偷看的姑娘们也吓得噤声不敢喘气。   然而,无可否认的是,伊格猛浑身上下充满着剽悍霸气的浓浓男人味,还是令所有女人双眼发亮,浑身燥热,脸颊悄悄红了起来。   文亲王在那儿几乎是陪笑地说完了一长串欢迎他进京的话,接着过分热切地引领着他前往范王府。   当晚,皇宫内大摆宴席为狼王接风洗尘,喧腾得热闹非凡,火树银花灿斓四射。   只不过太子温文儒雅的笑容里有着微微的冷漠,狼王深沉的双眸里燃烧着比火还炙热的烈焰,致意十九皇爷却是干脆恶意地缺席了。   「我不行,我不行,我真的不行啊……」   蹲在马房里泪汪汪的小宝脸色煞白,瑟缩地偷偷瞄着那些一匹匹比她高,比她壮上不知百倍的大漠骏马,嘴里念念有词。   他们似是灵性极高,全都不怀好意地冲着她喷气扬蹄,威胁恫喝之意表露无疑。   呜,她被马瞧不起了。   「你,你们呢犯不着对我这样,反,反正我也还没有对你们主人那样,咱,咱们就算扯平……如何?」她小心翼翼地试着起身,怯然地陪着笑脸,暗自祈祷她真诚的心意,马儿们能够接收得到。   「你,你们觉得怎样?」   如果不是她实在没有师婆灵异的体质,就是那些马儿真的摆明了将她看得比身上的马虱还不如,因为牠们甚至发出了「呜呼呼噜」的耻笑声,继续摇头晃脑狂喷气。吓得小宝忙又蹲回原位,双手捂紧了耳朵。「哇!不要生气啦!」她不想壮志未酬就先被马踢死,这样就算她做了鬼,也没脸回去见大小姐啊!   狼讫国爱马如宝,尤其是战士,更是将马视为手足,此次随行而来的自然有专门照顾马匹的马夫,但那个在门口帮马儿准备饲料秣草的高壮粗勇马夫,他实在弄不清楚里头那个「号称」马僮的家伙究竟在搞什么鬼?   一会儿对着马念念叨叨,一会儿又自言自语,这就是他们汉人驯马的妖法吗?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被分配到这儿来啊!」小宝喃喃自语,哀怨地拿着一根草在泥地上画圈圈。「为什么『 男的』 就不能进灶下干活儿呢?明明外头有很多大厨都是男人,为什么他们能,我就不能呢?」   进范王府!现今唤作狼王府!的第一天,不能下厨做她最爱做的吃食,得伺候这些一脚就能将她踹到北大荒去的「马大爷」,还被牠们瞧得扁扁扁,小宝原本就严重欠缺的自信更是直线往下掉,干枯见底了。   可以想见未来在狼王府里过的日子,将是度日如年啊。   就这样,小宝畏首畏尾,成天心惊胆战,深怕狼王府里突然有人跳出来指着她的鼻头大叫:「抓住这卧底!」所以她连晚上回到马夫专宿的偏僻小屋时,都裹着沉甸甸的硬被子蜷缩在门边角落、准备随时落跑。这样担惊受怕的日子过了五天后,却没人来抓她,其它仆人待她也很和善,一切彷佛跟在苏府里当下人没哈两样,小宝逐渐松弛了绷紧的心神,也开始习惯了当马僮的日子。   「小宝,快去提水来喂马。」狼讫国来的马夫毫不错失任何可以差遣她的机会。   「是的、阿琅哥。」她一向腿脚快。   「小宝,帮忙一下剪剪花、修修草。」就连原本范王府里干活儿的花匠也来插一脚。   「好的!老毛叔!」她向来好使唤。   「小宝,妳的马在石板路上拉了满地粪,脏死了,快去清!」扫地的大娘也顺口嚷道。「没问题!阿清嫂!」   「小宝!」、「小宝!」、「小宝!」   小宝忙得晕头转向,劳累如牛,再也没有机会胡思乱想、疑神疑鬼了。   累归累,小宝还是乖巧、认命而勤快地扮演着她马僮兼长工、花匠、打杂… … 的角色。   唯有辛勤流汗挣来的饭菜,才能够吃得又香又甜!小宝一直以来都抱持着这样的理念,因此倒也乐在其中。   这天晌午,她捧着装盛着老米饭配卤肉和萝卜干的粗瓷大碗,正扒得津津有味的当儿,猛然惊觉到自己原来混进狼王府是要干什么的!   她自碗里抬起头,还黏着饭粒的小脸一脸错愕。「我还在这儿干嘛?不是该帮大小姐打探消息的吗?」   深深的愧疚感袭上心头,她顿时胃口全失,赶紧将吃了七七八八的大碗搁到一边,心情沉重地站了起来。大小姐寄予她厚望,她怎么能够每天在狼王府里混吃等死得好自在?「可是… … 我该怎么样才能打探到有关狼王的事呢?」她搔了搔脑袋瓜,一愁莫展。   她在下人堆里是很吃得开啦― ― 因为很好使唤― ― 但是若真要混进权力的核心,好像还差了那么一点。   「参见大王!」   就在此时,阿琅哥恭敬的声音响亮而起,本来还在那边哀声叹气的小宝瞬间一僵,给活生生吓醒了。   狼狼狼… … 狼来了!   她嗖地抽了口凉气,二话不说倒退三大步,直到背脊紧紧贴靠在粗糙坚硬的墙面,这才发觉已退无可退。   于是小宝开始装死,假装自己是马房的背景之一,最好是不起眼到连被瞧见的可能性都没有。她暂时停止呼吸,听说这招对遇上强尸有保命效果,希望对「狼人」也有效。   伊格猛锐利如鹰集般的眼,怎么可能没有瞥见那个几乎僵黏在墙上的小马僮?「滚!」他面色一沉。   这汉人小子是几时混进马房来的?   他向来不准任何卑贱阴险无知的汉人的脏手,碰了他们大漠血统高贵的马,就算是个连毛都没长齐的毛孩子也一样。   小宝不敢抬头,不敢呼吸,更不敢看那恐怖的狼王,深怕瞄了一眼就会惹来筋断骨折的可怕后果,所以他摇下的那个「滚」字对她而言不啻是仙纶神音。   「是,遵命,马上滚,没问题。」她大喜过望,低着头赶紧拔腿就逃,完全忘了该想方设法靠近「权力核心」的念头。   不对劲!   伊格猛浓眉一皱,二话不说大掌一抓,瞬间拎起了正要自身侧溜走的小马僮。   「啊… … 」原以为逃出生天,没想到下一刻却被人从后领提了起来,小宝吓得魂飞魄散,踩不到地的小脚拚命乱蹬。「救救救… … 命,求求求… … 狼王不要杀奴婢啊… … 奴、奴婢有好好地照顾这些马大爷,保、保证都是本着佛心来着 … 」   奴婢?他微一挑眉,将她拎近眼前仔细打量,脸色深沉冰冷。   尽管模样清秀小巧,举止打扮跟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没两样,可一细看,他仍旧看出了端倪来。   女扮男装混入狼王府里卧底,这种烂梗老招还敢使出来?中原人没其它好仗俩了吗?   「妳是谁?」他毫不怜香惜玉地拎着她一阵猛甩。   「啊啊啊… … 」可怜小宝被甩晃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就快翻白眼了。「狼王饶命… … 奴、奴婢是府里的马僮,府里的马僮就是奴婢… … 啊!不要再晃了,好晕哪… … 」   马僮自称奴婢?就算要当卧底,她也该把脑袋带出门吧?   伊格猛瞇起了双眼,怀疑地盯着手里这名说话颠三倒四,像是快口吐白沫的小卧底,究竟是哪个天才派来的?是那位莫测高深的十九皇爷磬硕?还是那个看似温文优雅得不值一提的太子尔善?无论如何,假若对手的眼光和心计只有这么一点点,那么他将会非常非常失望。   他微微一笑,笑容里充满狂肆霸气。   伊格猛原想随手就将这个烂透了的小卧底给扔出墙外,忽又停住了动作,深思地注视着手里缩成了一团的小老鼠。   「妳说自己是马僮?」   原以为惹火狼王,非死即残的小宝紧捂着脸害怕了半天,却没想到他只是简单地问了几个字,不禁一呆。   「本王问,」他挑眉重复,「妳真是马僮?」   她如大梦初醒,急忙点头。「是,奴婢是!」   「那好,跟本王去遛马。」伊格猛哼了哼,不由分说地抓着她飞身跃上自己的爱马「烈火」,马鞍也不用,就这样双腿一夹马腹,怒叱一声:「驾!」电光石火间,小宝惊恐到无法动弹的脑中只闪过一个念头― 她死定了… … 早知道就先把那碗饭吃光。   伊格猛绝对是故意的。故意要带她共乘快如闪电、性烈如火的烈火,故意策马狂奔在城郊的旷野上,故意让她吓得三魂走了七魄,颠得筋离骨散,最好摔得跌断脖子… … 这算是给她胆敢卧底的一个小小警告。   他不介意有个精明可怕的敌人,只怕挑中的对手弱得不堪一击,更痛恨被当猴儿耍。   可是就在怀里的「小马僮」沿途哀哀惨叫的当儿,他却发觉那双小小的手紧紧钻住了他背后的衣角,小小脸蛋深深埋在他的胸口,一缕不容忽略的甜甜幽香窜入鼻端。   不若狼讫国豪爽健美女子们身上沙枣花的浓郁香味,而是某种柔软的香气,奇异钻过了男人心头强悍钢铁般的防卫,悄悄沁入心底深处。一种甜甜的、糖一般的滋味。可惜他最讨厌甜食。   「看前面,妳死巴着本王胸口不放,哪能体会出策马奔驰的快感?」伊格猛浓眉一挑,如铜钵般大的手掌将她抓离自己胸口,强迫她抓紧马鬃,迎着阵阵迅然咻咻划过的狂风。   「啊啊啊!」小宝忍不住惨叫,一张小脸被扑面而来的疾风刮得扭曲变形了。「不要哇!」   还快感,她都快吐了。   「不过这么一点速度就吓破胆?」他恶意耻笑。「妳真的是马僮吗?」   虽然被风刮得耳朵刺痛、脑子嗡然巨响,小宝还是听见了他的话,登时心下一凛。   对啊,她现在的身分是马僮,还是个男的,怎么可以像个娘儿们一样鸡猫子鬼叫?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无论如何国是咱们的国,家是咱们的家,没有国哪里会有家,这是千古不变的话。大小姐沉痛激昂的话犹在耳边,小宝心口一热。   是啊,大小姐都不惜牺牲自己的终身幸福,就是为了要掣肘这个恐怖的狼王,她身为丫鬟怎么可以畏头畏脑、贪生怕死呢?   想到这儿,小宝不知打哪儿冒出了一股勇气,死命抓住马鬃,咬牙憋住了在喉头乱窜的惊恐尖叫声。   嗯?怎么没声了?   伊格猛故意一夹马腹,烈火撒蹄奔得更急更狂。   小宝只觉得自己就快要摔下去、飞出去,心脏惊惶地在胸腔里猛烈撞击,可是死都不肯再尖叫出声。   他注意到她沉默的小小倔强,挑高一眉。   有意思。   他刻意驱策烈火往崎岖不平的地势狂奔而去,不信吓不死她。疯子… … 他是疯子… … 小宝甚至听见了他狂野放肆的大笑,策马奔得更狂,显然满满乐在其中的样子。   她两只手紧紧巴着马鬃,死死地抓着不放,害怕到极点反而莫名愤怒了起来。   「大、大汉女儿不是孬种,没、没有在怕的啦!」她没发觉自己怒吼了出来,   虽然她的怒吼比较像濒死前的惨叫。   大汉女儿?   伊格猛眼底跃现一抹笑意。   意识强硬对抗,可是惧痛僵麻的手臂却再也没有力气抓住那狂风般怒卷的上下颠跳力量,烈火偏又选在此时飞跃过一道山沟,那突然剧烈震动的势子迫使她麻痹的手指松了开来―   小宝连叫都来不及便摔飞了出去!   恐惧当头笼罩而下,惊骇到极点的她模模糊糊间只感觉到自己身子不断往下坠落。她就要死了… … 小姐,对不起,奴婢让妳失望了。小宝迷迷蒙蒙地想着,心下预期的致命剧痛还未出现,就已经沉沉坠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第三章   不过是个卧底,死不足惜。伊格猛素来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在他手底下丧生的敌人更是不计其数,可是他为什么偏偏救了这个连卧底都没资格的小土蛋?   他皱着眉头,不悦地看着躺在他的床上,因过度惊吓而陷入昏睡状态的小女人。   哼!说胸没胸,说臀没臀,捏起来全身上下没三两肉,连剔牙都嫌刺口。   若说她还有一丁点迷人之处,,就只剩下那凝若羊脂的无瑕肌肤和小巧得像粉团子的脸蛋了。   不过他个人偏好强壮的,高挑又丰满诱人的女人,搂起来舒服,做起来爽快。   像她… 只消他一根手指头,就足以让她筋断骨折了。「不过,看不出妳个儿小小,倒挺勇敢的。」伊格猛抱臂打量着她,浓眉挑得老高,喃喃道,「当卧底,烂到不行;但以一个女子来说,勇气可佳。」他没有忽略她咬牙死命对抗恐惧的模样,尽管小脸憋得煞白,尖叫声卡在喉   头,却依然不愿教他瞧低。   伊格猛突然想起除了自己以外,能坐在烈火身上狂驰支撑那么久的,她还是头一个。   不知怎地,这个发现令他莫名微笑了。   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在她额头戳了戳。「土蛋,莫非妳有与众不同的特殊本领?妳的主子派妳来,究竟安着什么心?」   是想伺机杀他吗?   不,无论是十九皇爷或是太子,脑袋还不至于差到那等地步。要杀他,就算来个千军万马也济不了事,何况是这个风吹会跑的小丫头?   又或者是想使美人计?   这个念头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嗤之以鼻。更蠢了… … 他们该不会以为他会为了一个小小的土蛋动心吧?他家烈火的胸肌都比她肥美有料。   「大王。」   就在此时,门口响起一记恭敬唤声。   「十九皇府差人送礼来。」   伊格微挑眉。   果然来了。   步伐沉稳地踏入大堂,环顾四周诸人,伊格猛丝毫不感意外。   那个传言中英俊无俦、美如罗剎的十九皇爷磬硕没有亲身前来。   来的是他府里的管家,十名精悍护卫,还有十只漆红昂贵的宝盒,以及一名轻纱蒙面的窈窕女子。   高瘦精干的十九皇府管家貌若恭谦地注视着他,恭身下拜。「小人拜见狼王。」   「起。」伊格猛在两名虎背熊腰的勇士环拥下,气定神闲地坐入铺着豹皮的座椅上。「你是十九皇爷派来的?」   「是。」皇府管家起身,微笑道:「回狼王,昨日皇宴,皇爷恰巧贵体不适,未能同席为狼王洗尘,深感歉意,因此命小人前来送礼,忝为向狼王赔礼。望狼王不吝笑纳。」   「黄金,美女。」伊格猛似笑非笑,「十九皇爷好大的厚礼。」   「我家皇爷说了,不过是略表心意,狼王切莫推辞。」皇府管家表现得不卑不亢。「黄金易得,美人难求,此名绝世美人名唤绿羽,善音律歌舞,若狼王不弃,乞请狼王收为身侧,聊为助兴。」   「绿羽,绿色的羽毛,」伊格猛锐利的目光落在那蒙面娇弱女子身上,「美丽的名字。既然是皇爷一片心意,本王就却之不恭了。」   「谢狼王。」   「你可以回去了。」他手一挥。   「小人告退。」 皇府管家不着痕迹地瞥了绿羽一眼。绿羽视线闪电般和他接触了一记,又迅速低垂。待皇府众人鱼贯退下,伊格猛凝视着绿羽,低沉开口:「来。」   绿羽沉默着,缓移莲步上前。   「取下妳的面纱。」   她慢慢摘下蒙面薄纱,露出晶莹赛雪、国色天香的绝世容貌。   伊格猛听见身侧勇士们倒抽了口气的惊叹声,他直直盯视着眼前倾国美人,心头掠过一抹好笑。   看看,人家这才叫作「色计」。   腰是腰,腿是腿,酥胸高耸,姿容绝媚。   他真想叫那个还无耻赖在他床上睡大觉的小土豆出来瞧瞧,好好地自我检讨一下。   「坐上本王大腿。」他忍住一丝笑意,深邃眸光狂猛地注视着面前的美丽女子。   「狼王,绿羽不是那等轻薄下贱女子,请狼王自重。」她冷冷地道。眼前这个威猛如雄狮的高大壮硕男人,就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大漠狼王?果然气势不凡,非泛泛之辈。   「本王以为妳是礼物。」他盯着她,嘲弄道。   绿羽淡然道:「绿羽虽是十九皇爷赠予大王的礼物,却非低贱的青楼女子,若狼王您对绿羽未起怜爱之情,这份礼物就全无意义… … 就请狼王赐绿羽一死吧。」   有意思。   「哦?」他的语气听不出是喜是怒,眼神却微微发亮。「原来美人风骨傲人,倒是本王小觎了。」   「绿羽不敢。」她脸上神情显得倦世却动人。   伊格猛凝视她半晌,蓦地露出雪白健齿一笑,笑容危险而迷人。   「来人,伺候绿羽美人到最靠近本王寝房的楼阁。」他意有所指地望了她一眼。   饶是绿羽生性清冷淡漠,仍旧不由自主被他饶富兴味的眸光一震。「谢狼王。」她低垂目光,藏住一抹莫名忐忑与无奈。   她在做梦……一切都是梦……    一觉醒来,她人一定还在厨房里揉面团、包饺子、蒸馒头,准备拿去献给大小姐和二小姐品尝。多好啊!揉着柔软又有弹劲的雪白面团,以掌心之力缓缓压辗、揉开… … 然后再来一次、再一次… …   咦?   迷迷糊糊间,小宝迷惑地感觉到手下的面团为什么突然间变硬了?   热热的、硬硬的、有点粗糙,却又出奇地结实紧绷。   「妳捏够了没有?」   一个低沉微愠的男声在她头顶炸开来。   那浑厚的声音刮得她耳际微微生疼,小宝顿时自舒畅酣然的梦境里惊醒过来,睁大双眼,却在看见眼前凶神恶煞般的男人时,差点又吓昏过去。   「你、你你你… … 」   「摸了本王的脸大半天,嘴里还念念有词,」伊格猛凶恶地蹙紧浓眉,冷冷闷哼,「妳,好大的胆子啊。」   「奴婢该死,奴婢 … 奴婢绝不是有意轻薄狼王您的… … 您的尊脸 … 」她吓得魂飞魄散,一骨碌翻身趴在床上,瑟瑟发抖。「狼王饶命啊。」   伊格猛注视着眼前这个明摆着就是毛都还没长齐的小土蛋,嘴角微微抽搐,不自禁向上轻扬。   真好玩,她简直是只人形鹌鹑,只要稍微一吓就会浑身咚嗦、泪眼汪汪。   太子果然年轻不济事,派来这等货色,真是太瞧不起他了。   「妳说妳是马僮?」他不动声色地问道。   小宝仰起头,茫然地吸吸鼻子。「呃,是。」   奇怪了,狼王有失忆症不成?打从第一次碰面到现在,这个问题他不知已问过几回了?嗯,赶快记下来:一、狼王记性不好。   「妳真是马僮吗?」伊格猛双手抱臂,不怀好意地盯着她。「嗯哼,照本王看来却不像。」   「哪里不像了?」她的自尊心有点小小受伤。   心里再记上他一笔:二、狼王眼力很差。   「还顶嘴?本王说妳不像就不像。」小小土蛋竟敢质疑他?   「-- … 是,奴婢该死。」接触到他凶巴巴的眼神,小宝心下一抖,连忙低下头,吭也不敢吭一声。   伊格猛这才满意地拍了拍她的头。「这就对了,在我府中首要的生存条件,就是绝对不准怀疑本王的任何决定。」   「是。」真恶霸,假若大小姐真嫁给这样充满野蛮作风的大男人,又怎么会有幸福可言哪?   不,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小姐跳入火坑,若非得有个女子去和番不可,那么、那么… … 就由她小小丫头慷慨就义吧!她倏然抬头望着他,满眼愤慨热切。伊格猛接触到她亮得怪异的滚圆眼儿,微微一凛,眸光深沉地研究了起来。那是什么眼光?好似他突然变成了一块美滋滋的肥肉般… …   他浑身窜过一丝不舒服的别扭感。   「看什么看?」他口气凶恶地问。   小宝发抖了下,又深深后悔起自己方才一闪而逝的念头,结结巴巴开口:「没、没… 没有哇,哈,哈… … 」   「妳看起来好像很闲啊。」他冷哼,目光不友善地上下打量她。   「不、不闲,一点都不闲… … 」她满身冒冷汗。   「既然那么闲的话,本王就再派个差事给妳做。」他嘲弄地补充了一句:「瞧妳瘦津津得跟个娘儿们没两样,打明天起,就由妳去服侍绿羽美人吧。」   「可是奴婢是马僮… … 」她小小抗议的声音被他的目光给瞪了回去,怯怯地咕哝,「是。」   可绿羽美人是谁啊?莫不是狼王新买的另一匹马吧?   「好了,妳可以滚了。」他随意挥挥手。   「奴婢遵命。」她脸上难掩一丝哀怨,却还是忍不住暗暗腹诽起来!想她冰清玉洁、聪明伶俐、气质高雅、貌美如仙的大小姐,怎么能跟这种脾气、个性难搞、行为恶劣的蛮子和亲呢?   小宝越想越是护主心切,恨不能马上奔回苏府向大小姐告这野蛮狼王的种种罪,好让大小姐赶紧打消「以身殉国」、「和番联亲」的念头!   「狼王让妳来服侍我?」绿羽第一眼就看穿了小宝的底。许是同为女人的缘故,绿羽绝不可能错认她清秀小巧的脸蛋和纤细娇小的身段,尽管她甫进门就大声报告自己原来的资历。   如果她单纯只是个小马僮,那么绿羽自己就更加纯洁如白鸽了 … 想骗谁呢?   小宝实在很难对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筑起防备心,才一见到绿羽的国色天香就看傻了眼,呆掉了下巴,连话都忘了应。绿羽藏住了一丝冷笑,面上依旧淡然未说破。「罢了,妳就留下来吧。」   「是 … 」小宝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心下一阵惊惶。   糟了!狼王身边竟然有这么冷艳无双的姬妾,那大小姐还有希望吗?   … … 她自己更不用说了。   还慷慨就义咧,只怕她才提出这个说法,狼王就会直接笑到死吧?   绿羽冷情的眸光盯着她突然一副消了气的牛皮球样,微微一怔。   这女孩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全然无加掩饰。   虽不知她苦恼和哀声叹气的原因是什么,但是绿羽从未见过比她更单纯的 … 笨蛋。   「妳说妳是马僮?」她不轻不重地问。   小宝愣了愣,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为什么?为什么每个人都要重复问她这个问题呀?   「妳说妳!」   「对,奴婢是马僮没错。」她叹了好大一口气。   绿羽不着痕迹地注视着她。「为何狼王会派马僮来服侍我呢?」   「不知道呀。」小宝忍不住开始对面前这位美丽如仙子的姑娘大吐苦水起来,「绿羽姑娘,妳一定跟狼王很要好吧?那个… … 是这样的,妳要不要找机会跟狼王说说,其实做人用不着这么恶霸也是会有人敬重的,而且他明明长得不难看,偏偏老爱皱着眉头,像这样!」   绿羽瞪着她包子似的脸蛋挤眉弄眼,努力做出凶狠的杀气状。   「凶巴巴的,好像唯恐人家不知道他很厉害、很伟大、很了不起似的。」她好不容易在狼王府里遇到了个不以支使和欺负自己为乐的人,又是个美姑娘,埋在心头多日的埋怨忘情地一古脑儿全倒了出来。   「奴婢也知道他很强、很凶,是个惹不起的大人物了,可是人生在世,光是会凶人也没多大意思嘛,绿羽姑娘,妳说对不对?」   绿羽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自说自话得好不高兴。   「而且他的脾气又不好,我听人家说脾气不好的人特容易老,还有嗓门太大也特容易伤喉,如果他还想继续这么耀武扬威下去的话,最好是多多保持一颗纯真善良的心和温柔亲切的口气。」小宝越说越乐也越顺口。「嗯,还有他可以顺道改改他那一头乱发― 」   「原来妳对本王有这么多不满哪!」   一个冷冰冰不怀好意的低沉声音不祥地在门口响起。   绿羽就这样看着小宝脸蛋从激昂愤慨的红通通,逐渐变青、变黑,最后褪成了吓僵了的惨白。   她高扬起一边柳眉,娇美脸庞缓缓露出一抹瞧好戏的意味。   「大大大… … 」小宝腿一软。   「大什么大?」 大步跨进绣楼的伊格猛伸手拎住她的衣领,狞笑得好不令人胆战。「现在下跪向本王告饶也来不及了。」   「奴奴… … 奴婢刚刚只是… … 随便说说的,」小宝赶紧陪笑脸,冷汗涔涔。   「大王大人有大量,就把它统统都忘了吧。」   「忘?」他咧齿冷笑,「行。」   「真的?」她小脸瞬间亮了起来,喜不自胜。   「妳说呢?」他的笑看起来杀气腾腾。小宝吞了一口口水,一颗心直直往下坠,可怜兮兮地嚅嗫:「大… … 大王,对不起。」   伊格猛盯着她,不知怎地,就是觉得欺负这样一个傻里傻气的土蛋,真是越来越有趣。   或许是她圆滚滚脸蛋和娇小又傻气的模样,还有喜怒哀乐形于色的单纯性子,竟出奇地激起了他骨子里那抹捉弄人的恶劣兴致。   伊格猛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不整她,等于对不起自己祖宗十八代。   也罢,就当南下办正事之外的小小余兴吧。   「本王是让妳来干什么的?」他手上微使劲轻甩,被拎在半空中的小宝又是一阵头晕目眩。   「禀禀禀… … 禀告大王,是、是要服侍绿羽姑娘的呀… … 」她头昏眼花,口齿不清。   「亏妳记得。」他语带威胁,沉声道:「下回,再让本王发现妳正事不做,净在人后出言诋毁本王,当心妳的小命!」   「奴婢… … 知道。」呜,她好想哭啊。   都是女人,为什么他舍不得凶美人,就是爱凶她… … 不过话说回来,谁教她现在的身分是男儿身的马僮呢?   伊格猛随手将小宝一扔,劲力恰恰好让她跌坐在一旁的团凳上,然后转头对着绿羽微微一笑。「本王家教不严,令美人见笑了。」   「大王客气。」绿羽皮笑肉不笑。「羽儿正愁没个贴心的随从,大王还特意为我挑了人选送来,羽儿该谢大王隆恩。」   「小小随从值个什么?何用道谢。」伊格猛凝视着她,深邃眸子里幽光闪动。   「本王向来最不喜虚礼,何况羽儿将来就是本王的爱妾了,自然不用拘礼。」   「羽儿还是要谢谢大王。」绿羽柔美地欠一欠身。   「羽儿请起。」他伸手相扶。   真是好一副英雄美人的卿卿我我景象呀。明明男的高大粗犷,女的娇弱绝艳,你牵我、我牵你的模样很是赏心悦目,可不知道为什么,小宝突然觉得有点气闷。她忍不住小鸡肚肠地又狠狠记下一笔:三、狼王贞操不好。   再怎么样他也是个一跺脚全城乱颤的大漠之王,没想到满身的凶悍和霸气却在见到美人儿的时候全弱掉了。   「哼,我鄙视你!」她偷偷伸出手势呛他,心底满满不是滋味。   伊格猛不是没有瞧见她在那儿搞小动作,可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还有种大笑的冲动。   「喂,妳!」他突然出声唤道。   「啊?」小宝连忙将手放到身后,满脸、心虚。   他故意朝她勾勾手指头。「来。」   厚!他在叫狗啊?   虽然小宝心下有些不悦,但还是很没胆地乖乖蹭上前。「大王有何吩咐?」   「白天妳就好好伺候绿羽姑娘,晚上则回马房好好照顾本王的马,若是人或马有任何闪失,本王就唯妳是问!」   她倒抽了口凉气― 白天要服侍人,晚上还要伺候马?惨无人道啊!   「记住了吗?」伊格猛俯下身,警告地盯着她。   「记住了。」她脸上满是哀怨,却是敢怒不敢言。   现在记到哪儿了?啊,对!四、狼王心肠不好… … 不,不只心肠不好,她可以照实禀报狼王根本是没人性吗?   呜呜呜… …   绿羽若有所思地观察着他俩之间诡异又奇突的互动,脸上掠过一抹异样神情。 第四章 非常抱歉的告诉您,本章节内容不符合我们的关键字过滤标准,暂时无法提供在线阅读,请注意,我们已经记录下此章节地址,24小时内将对本章节进行审核处理,您可以在24小时后面阅读本章节内容。 第五章 非常抱歉的告诉您,本章节内容不符合我们的关键字过滤标准,暂时无法提供在线阅读,请注意,我们已经记录下此章节地址,24小时内将对本章节进行审核处理,您可以在24小时后面阅读本章节内容。 第六章   伊格猛回狼王府的时候,脸上带着一抹愉悦满足的笑意。   「大王。」留守的屠那迎面而来,朝他行了个狼讫国的尊礼,然后抬起头,面容却严肃至极。「昨夜有人闯入大王的书房。」   「哦?」伊格猛脚步微一停顿,唇畔笑意倏止,眼里精光毕露。   「一切都在大王的预料中。」屠那带着敬意道。   「很好,」他英挺的脸庞露出一丝狞笑。「不要打草惊蛇。」   「是。」   「计划开始启动。」   「是!」   说话间,伊格猛大步走回寝房,脸上的自信在瞥见空无一人的房里时,瞬间被满满的恼怒取代。那枚小土蛋不见了? 「人呢?」他环顾着被褥铺迭得整整齐齐,四周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寝房,目光不悦地射向恭立在一旁的勇士们。   谁啊?   勇士们不安地你看我,我看你,随即相顾骇然。   他们竟然没人知道大王指的人是谁?   「大王-… 」默默伫立在他身侧的屠那迟疑的开口,小心翼翼地问:「指的是那个小马僮吗?」   「不是她还有谁?」他深沉的眸子绽射出一抹不祥光芒。   那个小家伙居然敢从他眼皮子底下逃走?不要命了她!   纵然是忠心耿耿跟随狼王多年的屠那,也不禁在这样锐利的眸光下凛然一惊,忙敛眉低垂视线。「屠那该死,没有看好那名马僮。」   所有布局的盯梢都集中在目标上头,而且大王也曾亲口说过,对那小马僮毋须太介意,但屠那还是懊恼自己的失职。   「她不叫马僮,她叫― - ― 」伊格猛一僵― 该死,他竟然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为了掩饰他倏然发烫的脸颊,伊格猛怒气腾腾地吼道:「管家何在?这狼王府里上上下下奴仆尽归他职管,走失了一个人,居然未来报?」   「达利,把管家找来!」屠那低声急唤。   在狼王隆隆怒吼声中,房管家面色青白,胆战心惊地被抓― ― 呃,是找了过来,在狼王面前频频发抖。   「老奴在。」   「人呢?」他重重哼了一声。   人?谁啊?   房管家战战兢兢的问:「未敢请教大王指的是哪位?」   「那个马僮。」他面色铁青的开口。   「哪个马僮?」房管家一脸迷惑。   「就是那个本王一手就可以捏断她脖子的小马僮!」他怒吼道。房管家惊跳了下。「回大王,马僮小宝晌午突然肚子剧痛,老奴让她出府看大夫去了-- … 大王要找小宝吗?」废话!   还不待伊格猛反应,勇士们纷纷怒瞪向房管家― ― 真是个反应慢半拍的死老头!大王若非找不到人,何用发这么大脾气?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也鲜少见大王为了此等芝麻绿一旦大的小人小事发怒啊。   「她肚子痛?」伊格猛的脸色一变,皱起了浓眉。「为什么?」   话甫问出口,他又立时闭上嘴巴。   还用得着问为什么吗?   瞧他昨晚把人家弄得多累多惨,她今天早上还下得了床,就已经是奇迹了吧?   「这… … 」房管家猛拭冷汗,老脸陪笑。「老奴没多问… … 」   「为什么不把大夫叫进王府里替她看病?」他凶狠的眼角在抽描。   可恶!他昨晚浑然忘却她是个未晓人事的处子,恣意在她身上翻云覆雨要了那么多回… … 越想,他粗犷脸庞越红,脸色也越发难看。周围众人心惊肉跳地望着他,下意识想找地方躲去。尤其房管家看起来已经像快要吓昏过去了。   可是伊格猛在冲口而出后,才自觉失言之处!一个小小的马僮,何用那么大的恩宠?   「本王的意思是,奴仆身子不适是主人的责任。」他的神情恢复镇定,哼了一声。「本王素知你们汉人常不将奴仆当人看,而是视为主人的所有物,地位比家畜好不了多少。但是在我们狼讫国里,职业无分贵贱,只要有力气,肯做事,养得活一家大小,就是值得人敬重的好汉子。」   本来蹑手蹑脚,愁眉苦脸,偷偷摸摸想要打探伊格猛是否已经回来的小宝,前脚才刚踏到寝房门口,恰恰将这番言论听得一字不漏。   她一呆,心口轰地一热!   是耳朵听错了吗?   传言杀人如麻、视人命如草芥的大漠魔王竟然会说出这样悲天悯人、感人肺腑的话?自小就被当牲畜货品般卖来卖去的小宝,眼眶莫名其妙濡湿了起来。是啊,奴仆没有地位没有尊严,命不当命,人不当人,若不是她后来幸运让大小姐买下,到了书香礼义之家的宰相府里,指不定早被卖到凶恶人家,或是青楼里饱受摧残了。   在这一剎那间,高大壮硕、粗犷剽悍得可怕的狼王,在她眼前突然身绕五彩霞光,脚踏七彩流云,光芒万丈、金光闪闪得耀眼无匹。   「哗,使君真英雄尔!」她双眼当地闪着满满崇拜之光。   伊格猛锐利耳力瞬间捕捉到自寝房门口飘来的小小惊叹声,目光闪电般射去。   是她!   突然在胸口炸开的那朵欢喜和释然感是什么?   伊格猛还不及多加思索,眸光已然灼热地紧盯着她小巧的身影,低沉嗓音如雷。「妳天杀的晃到哪里去了?现在才回来?」   所有的人全震惊不已地望向他。大王那杀人般咬牙切齿的咆哮里,夹带的可是一抹心疼的气急败坏吗?   「对不起。」小宝耳膜被震得隆隆作痛,不禁吞了一口口水,急急忙忙认错。「我我我… … 肚子痛… … 看大夫… … 然后… … 抓药… … 」   「你们都出去。」伊格猛抱臂瞪着她,声线里满满不爽的火气。   「是。」勇士们不敢留下来看热闹!虽然很想,但还是识相地退下。   小宝也转身要跟着房管家退出去,没想到房管家却死命挥着手,抹脖子眨眼睛地-- … 啊?什么?   「妳留下。」   她猜半天还想不出房管家究竟在跟她使什么眼色,一个低沉狂怒的声音伴随着一股蛮力,已经自她颈后衣领处拎将起来。   「啊!」她惊叫一声,四肢在空中挣扎着。「救命啊,奴婢要掉下去了,大王饶命啊… … 」   他重重哼了一声,故意看着她害怕地乱抓,最后终于攀住他壮硕的铁臂,但还是吓得泪汪汪。伊格猛满意地耸起一道眉毛。「看妳下次还敢不敢乱跑?别忘了,妳是本王的人了,本王走到哪儿妳就得跟到哪儿,听见没有?」   呜呜呜,好恐怖… … 早晚有一天她不是被他摔死就是给吓死。   「唔、唔。」小宝眼泪都快喷出来,惨白着小脸拚命猛点。   「唔什么?」他曲指轻敲了敲她的小脑袋瓜一记。「说听见了。」   「听见了。」她畏惧地偷睨他一眼,泪汪汪的小脸难掩一丝哀怨。   伊格猛被她那副楚楚可怜却又敢怒不敢言的模样逗乐了,咧嘴一笑。「很好,这才乖。」   「坏人,恶霸,欺负弱小 … 」小宝骂人的话只敢在喉头咕哝打转。   可他还是听见了,不过他倒没有生气,只是不怀好意地给了她一记令人脸红心跳到脚软的发亮眼神。   「妳昨晚…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沙哑诱人。「我弄疼妳了吗?」   下一瞬间,小宝脸蛋红通通得跟蒸熟的螃蟹没两样,结结巴巴的回答:「是、是还疼,但是还、还好… … 奴婢忍得住 … 痛 … 」   他脸庞瞬间亮了起来,眼里燃着情欲的火焰。   「等一下!」小宝尖叫了一声,伸手想挡住他进逼的浑厚胸膛,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大野狼再度吞掉了小绵羊:-…   华丽不输大内宫阙的十九皇府里,四季如春,鸟语花香。   无论从哪个角度望去,处处都像桃源胜地、人间仙境,四周洋溢着美丽与祥和的气息。   曾有「毒手巨盗」叶连环打上了十九皇府的主意,集绿林黑道最让人闻风丧胆的三十名高手趁夜进袭十九皇府,但没有人知道后来叶连环和三十名高手怎么了。   第二天早上,十九皇府依旧平静如昔,门口护卫仍然威风凛凛守着,花匠仍是如常进府栽花蒋草,俊美无俦的十九皇爷照常上朝去。只是从此以后,江湖上再也没人听闻过「毒手巨盗」叶连环和三十名高手的消息。后来,十九皇府在黑白两道眼中便犹如修罗地狱般可怕,凛然不可侵犯。   「伊格猛又出城狩猎?」一名高大俊美的男人斜倚在锦绣长榻上,手中杯盖缓缓轻拨开杯内飘浮的艳红茶叶,然后啜了一口。「这已是半个月来的第几回了?」   「回皇爷,第三回。」单膝跪立于金砖地上的黑衣男子沉声道。   「狼王每回仅带两名贴身护卫,出手必猎豹、擒虎,其余弱小猎物皆放过,四个时辰上下即回狼王府,三回皆同。」   「而你派去盯梢的人却没看出个所以然?」磬硕浓密睫毛微扬,眼底寒光乍露。   黑衣男子有一丝错愕,迟疑地问道:「属下惶恐,不明白皇爷指的是… … 」   「京城郊野游人如织,还有来往出入城门的百姓,何来那许多虎豹?」他目光炯炯如炬的追问。   「这… …」黑衣男子被问住了,心下微微一震。   「有三种可能:一,狼王藉此传送某些讯息给该知道的人知晓。再者,有人知悉狼王好狩凶猛猎物,故意投其所好,暗中放出虎豹诱狼王出手。」磬硕淡淡冷笑。   「若非朝廷有内奸,便是太子的拢络手段。还有第三种可能,狼王根本就知道自己被盯上了,所以故布疑阵,特意愚弄跟踪者。」   「这… 皇爷英明,洞烛机先。」黑衣男子掩不住深深景仰崇敬之色。   「富锦,你却退步了。」磬硕慢慢搁下茶碗。   黑衣男子闻言心脏猛一惊跳,面色惨白若死。「富锦知罪,请皇爷重惩。」   「现在,你该知道怎么做了。」他修长指掌轻轻一挥。「别再让我对你失望,去吧。」   「谢皇爷。」黑衣男子惊出了一身冷汗,立时重重磕头,迅速离去。   无论伊格猛的诸多动作是真是假,磬硕都不允许漏失掉任何可能性。   十九皇府里多得是高手如云,他有的是兴致和伊格猛耍玩上一玩。   「皇爷,」一个掌柜样的男子疾步而入,恭敬跪献。「绿羽姑娘捎来信息了。」   「也是时候了。」磬硕眸光微微一闪。   身畔的护卫上前接过,小心翼翼呈上。   磬硕旋开了珐琅宝红胭脂盒,取出绿羽密藏的纸条,展开细览。   敬禀皇爷:绿羽拓得关外狼宫密道图,及三封朝中大臣与狼王互通往来实证,上呈皇爷。又,太子亦派卧底伏于狼王身侧,此人名唤小宝… …   磬硕神情莫测高深地看完了纸笺,随后大手轻轻一搓,纸笺化为粉末纷纷飞落。「传我命令,」他淡淡地道,「依天字计划而行。」   「是,皇爷。」   待属下退去后,磬硕缓缓起身下榻,垂着手迈出门口,望着花团锦簇、小桥流水的园子。   他的世界,将不再被局限于这座小小的豪华皇府里。   雄伟的皇城,多娇的江山,好大的一个天下,才是他掌控在手心的目标。   而这一切,将在皇兄驾崩后… …   磬硕深藏不露的俊美脸庞上,掠过一抹不知是喜是悲的神色,随即又变得漠然。   小宝必须得承认,她实在搞不懂、摸不透、看不穿这个男人耶!自那天他将她扑倒在床上,慢条斯理地将她全身上下给舔吃一净后,强壮铁臂搂着她乏力汗湿的身子,突然睁开了一只眼,懒懒地上下打量她好几眼,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声:「妳肚子痛,大夫开给妳的药呢?」   小宝在他怀里僵住,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该怎么圆谎,甚至考虑该不该假装昏睡的当儿,他又没事人一般,闲闲地说了句:「记得按时吃就好。」   然后,他就在她额际落下了一个轻轻的吻,随即翻身下床,穿上衣衫就和武士们出城打猎去了。   她一口惊慌卡在喉头的气一直等到他离去很久很久以后,才终于得以顺利吁了出来。   「咳咳咳!」她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喃喃自语:「卧底真不是人干的啊。」而且色诱真是件艰难至极的任务,是哪个白痴说:「凡是女的,天生都该有这样的手腕?」一个弄不好,连人带骨都给吃光光了,却还没从人家身上捞到什么好处,也没完成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   她越想越是苦恼,惭愧至极。   但是「为情所困」的小宝还是彻头彻尾地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   狼王为什么都没有想要追问她何故女扮男装?   大小姐要她充当卧底,就是要她暗中搜集有关狼王的脾性、喜好、兴趣、最喜欢的东西以及最爱做的事。   可算算这些日子以来,她除了晚上被迫抓去和他玩滚来滚去、脸红心跳的羞事之外,正事好像都没做耶?   小宝在伺候完绿羽姑娘!强捺着莫名的心虚!以及打理好马房的事后,急如星火地飞奔回马僮专属的小房间里,开始煞有介事地找出文房四宝。「除了他的种种坏习惯外,不知道时不时就爱把人拎起来晃一晃,算不算『 最爱做的事』 之一呢?应该算吧,要不,他干嘛常常对我做种事啊?」她用笔杆挠挠头,恍然大悟。   小宝专心地趴在木桌上,沾了墨汁的毛笔在微黄的粗绢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圈,然后是一、二、三、四、五根棍子。   其中一根横生的棍子上连接着一个比较小的圆圈圈,腾空着,又是一、二、三、四、五根小棍子:-…   好了。   她满意地欣赏起自己行云流水、挥毫而就的一幅「狼王抓小宝乱晃图」。   虽然她成语乱七八糟背了不少,但是西瓜大的字不识一担,可大小姐说了,没知识也要有想象力,所以她临时想出了这么个「李代桃僵」― 又用错成语!的好点子,用画画记下狼王的各种喜好和秘辛。   虽说回府之后要向大小姐口头报告,但是她怕有关狼王的事记得太多太多,她脑子会不好使,落了个颠三倒四、胡涂不清的,所以还是白纸黑字画下来安心些。   「妳不回房睡,还逗留在这儿做什么?」   「啊!」小宝惊呼一声,慌乱间连忙用脸趴盖上墨迹犹未干的「狼王抓小宝乱晃图」,深恐让他瞧见,闷声含糊道:「没、没什么--· · · ? 嘿 … 大王今儿个· · · ? 这么早?」   这土蛋又在搞笑了。   伊格猛微挑浓眉,强忍下一丝逸出唇边的笑意,冷冷问:「干什么?在做什么不利于本王的坏事吗?」   小宝的心大大一跳,慌得浑身冒冷汗,深埋在「墨宝」上的脸蛋迟迟不敢抬起!不知道现在还来不来得及把纸揉成一团吞进嘴里?   「大王· · · ? 想太多了,小宝哪敢啊?」   见她迟迟不肯抬头,他伸手捧起她的头,随即被她印得点点乌漆抹黑的小脸给逗笑了。「在耍什么宝?」   「学写字。」她结结巴巴,心虚地干笑。他左手闪电般抄起她那一张「墨宝」,小宝惊叫着想要抢回来,他右手只用了一根手指头就制住了气急败坏的她。   「待本王瞧瞧。」他的眸光落在那张无疑是卧底书写密报给主子的信,本以为这下可逮着她心怀不轨的确凿证据,可是伊格猛的得意只维持了一剎那,纸上那虽被压印得有些模糊的图画让他越看越迷糊,不由得脱口而出:「这是什么鬼画符?」   噢!   小宝的自尊心瞬间中箭,原本还很满意自己画得浅显明白、一目了然呢,没想到他一句话就把她打趴在地。   「还人家啦!」她心头火起,忍不住气恼地嚷着:「瞧不懂便罢了,人家本来就没有要画给你看,是你自己来抢的… … 」   臭狼王!   伊格猛故意把手举得高高,就是不让她夺回那张鬼画符,垂眸低笑。「除非妳告诉我这画的是什么。」   「才不要。」那可是将来她要拿回去禀报给大小姐知道的重要情资。   「那本王就没收了。」他不顾她在那儿气得猛跺小脚,眼圈儿发红,愉快而恶劣地折迭好,贴身收入怀里。   「你-- … 你… … 」小宝气到话都说不出来。「以大欺小,不光彩。」   「只要能成功,什么都行。」他耸了耸肩。   她一呆,突然愣愣地望着他。   他就是这样看待自己的野心吗?   只要能夺取天下,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 是这样的吗?   「怎么啾着我发呆?」他注意到她的异状,弯下腰俯视,大掌覆住她额头检查。「病了吗?」   「大王很讨厌我们汉人吗?」她突然冲动地开口。   他盯着她。「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 --… 」不,她不能说自己已经知道他想吞并中原的狼子野心了。   这样他肯定会怀疑起她到狼王府来的动机,说不定一下子就识破了她的卧底身分。   「因为什么?」他扬眉,似笑非笑。「因为 … 因为:-… 」她小脸悄悄红了,「因为… … 你都喜欢欺负我。」   他眼底浮起一抹浓厚兴味。「就这样?」   「呃,对,对啊,就这样。」她忙低下头,窘促不安。   伊格猛挑起她的下巴,逼她面对自己,可那双深邃野性的眸子却亮得令小宝不敢直视。   「喂,小土蛋。」   谁是小土蛋啊?   小宝有些着恼地瞪了他一眼。   「本王不是随便谁都想欺负的。」   … … 哈?   她闻言茫然以对。   「妳果然是颗傻不隆咚的土蛋。」伊格猛哈哈大笑,只是伸出大掌揉了揉她的头发。   她迷惑的小脸瞬间炸红了起来。「什、什么嘛,谁是傻不隆咚的土蛋?干嘛这样瞧不起人哪?」   再怎么说,她好歹也是大小姐寄予厚望的金牌小卧底!是卧底耶!   他眸光邪恶地笑睨着她,不理会她的抗议,只是坏坏地摇了一句:「我数到三,妳再不乖乖跟我回房,本王就在这里将妳『 就地正法』 !」   「好啦好啦好啦!」她一张小脸顿时羞成漫天红霞,心慌意乱地收拾着文房四宝。「马、马上就好,你、你千万不要冲动!」   这个大男人疯狂得可以,可是会说到做到的,像上次他竟然在光天化日下就将她压在花墙底下 … 那个那个,根本不怕是否会有人经过。   小宝真是被他无法无天的狂放热情给吓傻了。   伊格猛满意地注视着她那张红得跟苹果似的小脸蛋,心下乐不可支。   这小土蛋真是太好玩了。 第七章   小宝的「卧底」生涯,变得一天比一天更奇怪了。除了狼王三日一回的狩猎不能跟,以及每日必到绿羽姑娘和马房应应卯外,她几乎只要不小心在府里被狼王撞见,就一定会被他强迫拴在他身边,而且他老是带她去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比方现在!   「吃。」   「呃… … 」她满脸戒慎地盯着他递到嘴边的那柄雪亮月牙短刃,上头挂着一片烤得黑漆漆的雁肉。   能吃吗?都焦了。   「怎么了?」伊格猛笑盯着她,「妳嫌恶本王猎来的食物吗?」   「小宝怎么敢啊。」她又不是嫌命活太长了。   「那妳为何不吃?」   「大王,奴婢只是觉得… … 」她微带迟疑地捏起那片惨遭「生灵涂炭」的雁肉。   「奴婢听说… … 大漠民族是很会烤野味的,可是大王你怎么好像… … 跟传闻的不太一样?」   「本王不懂烤野味吗?」他怀疑地拿刀戳了戳那只犹在火上烧烤的大雁。「明明都熟透了。」   「那不叫熟,是焦。」她难掩心疼地望着那只原该肥美多汁的大雁,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忍不住挽起袖子,鸡婆地自木架上抢救下外头烤得焦黑的雁肉,「还是奴婢来吧。」   好好的山珍海味不吃,偏要把她抓来这山里打野味。那也就算了,却还暴殆天物地把这么难得猎到的野雁给糟蹋了,万一吃坏了肚子怎么办?   小宝心下一紧,想也不想就跟他要去了那柄锐利的短刃,手脚利落地将外头那层焦掉的皮全给削掉。   「妳在干什么?」伊格猛大皱眉头。「最好吃的油花就在烤得焦香的外皮,妳居然把皮都给去掉了?」   「哪里有油花?」她忍不住反驳,随手摘来了一片宽大翠绿的叶子,手势轻巧地将烤雁片成了一片片,一一摆放在叶子上。「你哪只眼睛瞧见还有油花呀?全都给烤干了。」   他新鲜地看着她动作利落地将雁肉片摆成美丽图样,然后又见她跑到附近草丛里不知在寻什么,半晌后,手里掬着一把橘黄色小果子奔了回来。   「那是什么?」他纳罕地捏起了一颗,凑进鼻头闻闻。   微带清香酸甜味,却是大漠草原上没见过的。   「这是野生的金桔子。」小宝嫣然一笑,说起了拿手的厨艺不禁眉飞色舞。   「将这金桔子对切,挤出汁来淋在烧烤的野味上头,吃来解腻爽口。而且如果喉咙不好,常常嗽喘的话,只要用金桔子的汁和一钱梅饼焖茶喝,很快就会好了。」   「就这小玩意儿?」他怀疑地翻来覆去把玩。   「大王,你可别小看不起眼的小玩意儿,小玩意儿常常有出人意料的大作用呢。」她切着金桔子,仰头对他笑得好甜好可爱。   他看着她的笑脸,胸口一阵坪坪然,莫名口干舌燥了起来。她的脸蛋小小的,亮晶晶的大眼睛圆滚滚的,小小的俏鼻头,形状美好的小嘴粉嫩丰润,整个人分开来看是那么小巧到不起眼,就跟他手中这只小金桔子一模一样,可是结合起来偏偏对他产生了莫大的致命诱惑感!   伊格猛开始怀疑自己南下久了,出现了水土不服的怪异现象。   否则他怎么会对这么一个小家伙如此爱不释手?   连晚上没有搂着她软绵绵的娇小身躯在怀,都会像是胸前空虚了一大块似的。   他陷入沉吟之中,浓眉越揪越紧。   小宝全然没有发觉他的不对劲,自顾自地哼着曲儿,快乐地将每一片烤雁肉片淋上几滴酸甜桔子汁后,讨好地捧到他面前。「大王,你吃吃看好不好?」   伊格猛陡然清醒过来,瞪着她满面堆欢的可爱笑靥,胸口咚咚咚撞击得更急了。   「怎么了?你不喜欢吗?」她脸上掠过一抹难掩的失落。   「谁说本王不喜欢?」他心下一热,二话不说握住了她的小手,低哑地命令道:「喂我。」   她小脸红了红,最后还是害羞地轻轻拈起一片烤雁肉片送到他嘴边。他张嘴含住了她捏着肉片的指头,舌尖一卷,随即细细地、诱惑地舔弄… …   在深山丛林里野合 … 小宝光是回想起来,就忍不住浑身发烫。但是她更想直接冲到苏府的祖宗牌位前下跪磕头认错,她对不起老爷,对不起大小姐,对不起二小姐,更对不起苏家列祖列宗,她不配当苏家的下人啊!   绿羽沏着茶,嫩如青葱的十指轻拈着薄胎雪茶壶,美得宛如一幅画,目光却灼灼地直盯着在那儿发呆、呈半假死状态的小宝。   「妳昨儿个又扫马房扫得太晚了吗?」   呆呆愣愣的小宝动了动,微张着嘴巴怔怔地望向她,脑子迷迷糊糊,犹似一团浆糊。「… … 哈?」   「明天晚上万寿灯会,大王约我入宫赴皇宴呢。」绿羽柳眉轻挑,抿唇一笑。   这个石破天惊的天大消息果然威力十足,小宝登时跳了起来,脸色惊骇僵白地直直瞪着她,「什么?」   「大王如此重视我,难道妳不替我高兴吗?」   小宝定一定睛,这才发觉绿羽今儿个精心打扮过,虽仅是淡扫娥眉,略点樱唇,却是明艳不可方物。   她顿时大受打击,整个人都呆掉了。   大王邀绿羽姑娘出游?为什么?怎么会?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大王要我打扮漂亮点,说明晚京师灯会热闹非凡,他迫不及待要带我出去炫耀了。」绿羽慵懒地抬起纤指轻抚过鬓边。「男人哪,有的时候就是这么肤浅又好胜,可是没办法,在男人的世界里,美丽无双的姬妾就跟他蓄养的骏马一般重要,妳说是吧?」   不,不是的,狼王不是她口中那种肤浅好胜的无聊男子,他可是个强悍伟岸的真英雄,是草原和大漠上最受敬重崇仰的霸主,绿羽姑娘并不真正的了解他啊!   小宝不敢置信地瞪着绿羽,嗫嚅着要为伊格猛的为人辩解,可是左胸口一阵又一阵绞拧的疼楚却卡断了她的声音,她突然连话也忘了该怎么说。   为什么她的眼眶一直不断有种咸咸烫烫的滋味就要窜奔流淌了出来?   酸酸的… … 热热的· · 痛痛的… …   她傻傻地抬手一摸,这才惊愕地发现自己居然哭了。   「小宝?」绿羽盯着她。「妳听见我说话了吗?」   「高兴… … 小宝当然… … 替姑娘高兴… …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陌生地响了起来。   那是她的声音吗?干涩得像磨砂的粗纸般难听,却又讨好虚伪得令人反胃。   为什么大王是带绿羽姑娘去赴皇宴、逛灯会、向众人炫耀?为什么不是带她出去向人炫耀?为什么?就因为她长得一点也不漂亮,所以带出去会令他蒙羞吗?   「咦?妳怎么哭了?」绿羽明知故问。   小宝一呆,赶紧擦了擦颊上泪水,强抑下胸口冒出的阵阵酸苦,强笑道:「没、没有哇,姑娘妳瞧错了,小宝没哭,小宝… … 有什么好哭的呢?」   她只是胸闷,喉头发紧,眼眶灼热… … 也许她只是生病了… …   「那么妳来帮我挑挑,我穿什么衣裳好。」绿羽优雅微笑,故意勾了勾手指头。「以妳『 男人』 的眼光,挑的衣裳想必最合大王的喜好了。」   「- … 好。」麻布袋如何?   「咦,妳怎么表情狰狞得紧?瞧起来真怕人哪。」   「对不起。」小宝赶紧搓了搓脸颊,勉强挤出一朵笑。   「算了算了。」绿羽故作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像在挥走一只讨厌的苍蝇。「妳一脸苦瓜,看了就倒胃口,我还是自个儿挑好了。」   小宝悄悄低垂下视线,却是心酸难禁。   服侍完了绿羽后,小宝忍不住偷偷来到狼王寝房外。他正在更衣,衣衫褪尽,显露出了高大强壮古铜色胸肌 --… 小宝心儿猛地一震,脸蛋儿通红了起来,转身就想要蹑脚逃离。可是一想到他明晚与绿羽姑娘的灯会皇宴之约,她的脚步又迟疑了。   他的心,究竟是怎么想的?   是因为厌倦了她的温柔,所以他对她再无兴致,这才转而投入绝艳无双的伊人怀里吗?   她心里一紧,小手紧紧描着门框,被凸起的木刺深深戳进了柔软掌心也未觉疼。   下一瞬间,她的手不知怎地被包覆在另一只宽大温暖的手心里,她愕然抬头,怔怔地望着伊格猛低下头轻轻咬住刺入她掌心里的一根木刺,温柔地拔起!她这才感觉到微微一疼,不禁瑟缩了下。   「痛吗?」他以拇指轻搓揉着她微沁出血珠的小伤口,怜惜地问。   她小脸红了红,嚅嗫道:「不,不痛。」   「都流血了,怎么说不痛?」他不由分说将她一把斓腰抱起。小宝惊呼了一声,慌张地攀住了他的宽肩。「大王!你、你要做什么?」   他没有说话,只是大步走入寝房,抱着她坐在椅上,怎么也不肯让她从他大腿上挣扎爬下来。「别动。」   「大王… … 」   伊格猛扳正她的小脸,逼迫她迎视自己,沉声问:「告诉本王,妳刚刚在门口想些什么?」   她眨了眨眼睛,情不自禁脸红了。「哪有什么?只是 … 」   「嗯?」他询问地微挑眉头。   「明天晚上… … 」她吞吞吐吐,目光怯怯地低垂下来。   「明天晚上怎么了?」他闲闲地问。   她在那儿迟疑犹豫了大半天,最后还是不敢问出口。   「对了,明晚轮到妳打扫马房了吧?」越看她小脸儿发窘,他就越想逗她,故意问道:「烈火照顾得好吗?称不称手?妳有没有亏待人家?」「烈火?」她猛然抬头,顿时傻眼。「妳该不会想告诉本王,妳从没把本王的马放在心上吧?」他高高耸起了一边的浓眉。   马?马?   她心口酸楚揪扯,她的胃拚命打结… … 她有一百个一千个问题想问却不敢问出口,可是他在乎的居然只是他的马!可恶的大坏蛋!负心人!   她当然不敢这么哭喊怒骂出口,可是眼眶却不争气地逐渐泛红了起来。   「照顾好我的烈火,」伊格猛还未察觉到不对劲,兀自咧嘴一笑,揉了揉她的脑袋。「妳乖的话,回来有礼物赏妳… … 要听话,知道吗?」   「是,大王,奴婢遵命。」她勉强点了点头,低下头,掩住了一滴悄悄自眼角滑落的泪。   傻呵,小宝,妳有什么立场质问他明晚欲与谁去灯会相游呢?难道妳还不明白,在他心里,妳只不过是个小小马僮,只是一个供他暖床、送礼自用两相宜的奴婢罢了。除此之外,妳什么都不是。   如果单单只是这样,可为什么他还要待她如斯地温柔?   她不懂,真的 … 不懂。   第二天,小宝故意假装沉睡未醒,在重重锦帘后等待着他被服侍梳洗穿衣后,步伐沉稳地离去了,这才慢慢爬坐起身,双臂抱着膝盖蜷缩在床角,默默发呆。   在心头剧烈奔窜着、鼓噪着的问句几乎要破胸而出,可她就是没勇气当着他的面问出口―   大王,你为什么带绿羽姑娘去向人炫耀?为什么不带我?为什么?   她怕自取其辱,更怕答案会残酷沉重到令她崩溃成千千万万个碎片。   「为什么?」她不能问他,只能反问自己。「为什么妳那么在乎他带去皇宴献宝的人是谁?为什么?」答案早已在内心深处呼之欲出了。可是她害怕… …   她是来卧底的,她、她怎么能够在乎他,喜欢他到无法自拔的地步?   「苏小宝,妳惨了,真的惨了,一千个惨了,一万个惨了,惨到不能再惨了。」她惊骇地喃喃自语。「妳居然爱上他了?」   搞清楚!他可是大漠狼王,国家未来的敌人,百姓将来的祸星,还是大小姐以后和亲,驯夫的对象… …   她怎么能爱上他?她又凭什么爱上他?   「不。」她捧着剎那间彷佛胀大了三倍的脑袋瓜,混乱不堪地低低惨叫了起来。「不― - ― 」   不会的,不是的,说不定她只是像上次一样,不甘心他被十九皇爷的人霸占而去,所以听到这个消息才会反应如此激烈。   「对,冷静,妳一定要冷静… … 」她反复告诉自己,脸上神情却悲苦凄惨得不得了。晌午过后,犹如行尸走肉、魂不守舍的小宝走着走着,突然茫茫然不知该往何处去。   她愣愣地站在临水榭亭里,举目四望,没来由地一阵悲从中来。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她眼圈儿一红,忍不住就想嚎啕大哭。「我也不知道-… 呜呜呜。」   「小土蛋,哭什么?」   一个愠怒又焦急的熟悉嗓音自她头顶响起,神奇地止住了她痛哭流涕的冲动。   「大、大王?」她小嘴微微张开,晶莹泪珠还在眼底滚动着,差一寸就要掉落下来。   伊格猛心急而恼怒地低头瞪着她,黑眸透着危险之色。「谁弄哭妳了?说!本王劈了他!」   她被他突如其来的怒气吓呆了,眼泪走水珠似地滚了出来。「 哇!」   「怎么了?怎么了?」伊格猛没料到她突然放声大哭,惊得手足无措。「妳、妳别哭… … 本王 … 我并没有吼妳的意思:-… 妳别怕… … 」「哇… … 」他手忙脚乱的安抚反而让她哭得更凶了。为什么事到如今,他还要对她这么温柔?   这会让她以为自己在他心里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存在感,她也会开始奢望那原就不该属于她的柔情与怜宠… …   他凝视着她,随即将她揽入怀里,声音沙哑有力地道:「不管是谁欺负妳,告诉本王,本王一定帮妳作主!」   不管是哪个不要命的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动他罩着的小土蛋,他一定要拆掉那人全身骨头喂狗!   他语气中的凶狠与怜惜听来矛盾突兀,可是小宝却是听来心头阵阵酸甜悲喜交织,哽咽不成声。   … … 问吧!   问他是否恋上了绿羽姑娘?问他是否喜欢绿羽姑娘胜过她?问他是否觉得唯有绿羽姑娘才是最带得出场炫耀的娇伴儿?无数疑问堵在小宝喉头,可她就是怎么也问不出口。原来在豪迈伟岸的他面前,她自始至终都是自惭形秽啊。   「小宝?」他低头关注地盯着她,大掌强迫她抬起脸迎视自己。「告诉我。」   「我… … 」她泪眼迷蒙地望着他,「我想!」   「大王。」   绿羽不知几时出现在临水榭亭东翼的九曲桥头上,绿裳翩翩,风姿绰约,袅袅若娉婷仙子。   下一瞬间,小宝还未反应过来,身畔已然一空。   她呆呆地望着突然拉开距离的伊格猛,不明白为何前一刻他脸上还带着难掩的温柔,可现下神情却高高在上、淡漠遥远得一如陌生人。   「下回马房有事,要及早来报。」他浓眉微带不悦地高高挑起,对小宝口气平淡地道:「妳可以下去了。」   什么?小宝痴痴仰头望着他,还一脸茫然无措。   「别忘了,本王方才跟妳说过的那一番话。」他专注地盯着她,刻意加重语气道。小宝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也无暇细聆,因为他面上那抹冷淡之色已经深深刺痛了她。   伊格猛话说完,自顾自大步转身迎向绿羽,脸上浮起了一抹慵懒邪气的笑容。   「妳怎么亲自来了?外头风大,不是说了本王去看妳就好吗?头疼的老毛病好些了没有?」   「羽儿好些了,谢大王惦记。」绿羽偎在他胸前,美丽的动人神韵没来由的令小宝一阵心悸痛楚了起来。   她从来不知道,清傲如霜的绿羽姑娘竟连微笑都不用,就足以掳获世上所有男人的心。   好可怕的敌人,好… … 让人伤心的事实。   剎那间,小宝所有哽在喉间的千言万语已再无敌齿的理由了:-…   他刚刚的举动,已给了她最好的答案。 第八章   为祝贺太后万寿千秋,也为帮病中的皇帝祈福,因此在太子与诸大臣商议下,决意照皇帝的意思,让今年灯会热闹鼎盛更胜往常。于是京城到处张灯结彩,各色花灯争奇斗妍尽出,照亮了京师美丽的夜空。今晚美若天仙降世的绿羽被狼王伊格猛亲手搀扶上轿,一同进宫赏灯会去了。   小宝躲在柱子下阴影里,默默地目送他俩被威武勇士们簇拥着,浩浩荡荡离开狼王府。   「男的高大英悍,女的娇俏妩媚,狼王和绿羽姑娘站在一起真是匹配极了。」   「可不正是世上少有的一对璧人嘛!」   「也就只有绿羽姑娘这样的绝世美人儿才配得上狼王这样威风霸气的大人物哪。」   狼王府里的丫鬟们在一旁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满眼都是艳羡之色。   「绿羽姑娘肯定会成为狼王的王妃的… … 瞧,自从绿羽姑娘来了以后,本来凶狠骇人的狼王近日脸上都有了笑容,那天我送茶点上去,他还对我笑了一笑呢。」   一名丫鬟笑得春心荡漾。   「继续发骚吧妳!狼王怎么可能看得上咱们这种货色呀?」另一名丫鬟忍不住撞了撞她的腰肢。   「嗳嗳嗳,我听我在十九皇府里当差的叔叔的婶娘的儿子说呀,十九皇爷愿意把这天下第一美人绿羽姑娘送给狼王,就是为了要拢络狼王,以维持两国和平友好的关系,十九皇爷真是用心良苦呢。」   「哪像咱们太子爷,毕竟是年轻,还不懂得这等政治上的拢络手段,很是吃亏啊。」   「你们倒是说说,皇上久病不起,万一有个什么… … 」   「呸呸呸!妳想被杀头啊?竟然敢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丫鬟们忙一哄而散。小宝隐身在阴影里,浑身一阵热一阵冷,心下分不出究竟是酸是苦是痛?果然,绿羽姑娘还是最适合他的。可、可是大王真的会因为绿羽姑娘的关系,就和十九皇爷联合起来对付太子?那… … 那她该怎么办才好?小宝陡然意识到自己的卧底身分,顿时陷入惊慌失措的深深不安里。   皇宫   御花园里满是王公大臣和皇亲国戚,热闹得不得了。   一身俏皮红裳娇艳的苏满儿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仰头看簇簇在夜空中爆炸开来的美丽焰火。   花丛的另一头,惊呼赞叹声不断,可她只觉得好闷、好无聊。什么「绝代风华美人计」,什么「风流皇爷俏娇娃」,搞半天根本就是叫她去「与虎谋皮」的嘛!而且那只虎还不是普通的纸老虎,根本就是只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   这下子害得她骑虎难下,非但家也回不成,想溜也溜不掉,今天晚上还得被迫参加这个皇家盛宴,听他微笑着向所有人清楚地「暗示」她是他的未婚妻子-- -… 真是见到鬼了!   不行,她要快点想个办法脱身,要不然万一话传到近日因忧心过度以致告病休养的爹耳里去?到时候事情就越发不可收拾了!   「原来妳在这儿。」   苏满儿头皮一炸,防备而认命地慢慢抬头,望向那个高大挺拔俊美无俦的-… 恐怖阿修罗。   「唉。」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磬硕依旧面带微笑,若非深识他已久的人,绝不会认出他剑眉微微抽描的发怒前兆。   苏满儿吞了吞口水,赶紧陪笑道:「你、你饱啦?」   「叹气是什么意思?」出现了,终于出现了,他那可怕的皮笑肉不笑又出现了!   她蹬蹬蹬倒退三步,开始四下找寻逃生路径。   可是连跑都还来不及跑,磬硕已经一把将她牢牢簸进怀里,高大身躯在月暗花影下更显深沉慑人。   她屏住呼吸,心脏狂跳,连动也不敢动。   「亲爱的未婚妻… … 」磬硕低沉温柔到近乎危险的嗓音在她耳畔轻轻响起,激起她背脊窜过阵阵战栗。「妳,不会想我提早履行婚约吧?」   开开开… … 开什么玩笑?   「我疯了不成?」她急得口不择言。「谁想嫁给你这种― 」   「我这种什么?」他的气息在她耳畔威胁流动着,铁臂将她纤腰束得更紧。   「嗯?说呀?」   她结结巴巴起来。「我、我!」   「噤声!」倏然间,他眸光警戒一闪,拥着她迅速隐身入缤纷盛开的高大杏树后。「搞什… … 」   苏满儿还来不及抗议,下一瞬就听见了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接近,她屏气凝神,侧耳倾听,可是继搂在怀间的大手缓缓往上方游移,滑过她衣衫底下敏感的肌肤。   苏满儿无声地倒抽了口凉气,小脸瞬间羞涨成火红,拚命挣扎却也挣脱不开。   「喂!」   「嘘。」他邪恶地在她颈项低语,苏满儿连耳朵都烧烫了。   嘘个头啦!   苏满儿若不是怕此刻自树干后方冲出,会被来人当场撞见这诡异暧昧的情景,绝对二话不说先赏他一记飞踢,然后马上一怒拂袖而去!   想乘机毁掉她的名节,弄假成真― ― 他别做梦了。   她恶狠狠瞪了他一眼,许是看出小人儿眸底腾腾的杀气,磬硕抿唇一笑,总算稍稍收敛些许。   「大王,您今晚似乎有心事?」一个清冷优雅的女声响起。咦?大王?是狼王吗?   苏满儿立刻竖尖了耳朵。   「本王会有什么心事?」狼王充满威严的声音传来。   「如若不是的话,为何酒只沾唇即放下了?」女声若有所指地微笑。「素闻大王海量,可今晚怎不见大王豪情呢?」   「汉人的酒太甜,没意思。」狼王轻描淡写,四两拨千斤一笑。   女声淡淡一笑。「原来如此,羽儿还以为大王为了小宝没伺候好您的爱马,心下犹不快呢。」   小宝 . .   苏满儿睁大了双眼。   「本王兴致高低与那小小马僮何干?」狼王不动声色,冷冷道,「是羽儿妳误会了。」   「是羽儿误会吗?」女声语带淡淡嘲弄,有一丝幽怨地道:「近日大王一见那小马僮就笑逐颜开了,羽儿还以为在大王心目中,那小小马僮   的重要性还胜过羽儿。」   「没的事,她不过是个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马僮,平时本王不过是逗逗她罢了。」狼王满不在乎地道。   「既是如此,那羽儿就放心了。」女声语气里扬起一丝愉悦。   「不过:-… 本王还以为妳冷艳淡情,心湖无波,」狼王声音转而低沉魅惑,微笑道:「没料想到妳吃起醋来的模样,这般娇俏趣致。看来,得尽快让妳名副其实成为本王的人,这样妳才不会成日胡思乱想,嗯?」   「大王欺负人。」女声埋怨中夹杂着无限缠绵甜腻。   「哈哈哈 … 」狼王豪爽放声大笑,像是愉快至极。   苏满儿咬牙,真想冲出去海扁这对奸夫淫妇一顿,可那天杀的笑面虎却活像看穿了她的冲动,铁臂依旧牢牢圈着她不放。   「这株杏花长得不错。」狼王的笑声一顿,若有所思地横了芳菲盛放的杏树一眼。苏满儿感觉到磬硕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微微一紧,她也跟着警戒起来,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狼王发现他们了吗?   「狼王喜欢杏花?」女声有些诧异地低笑。「真好眼光,此乃京城最美丽的一株老杏树,树龄三十多年了,据说每年花开灿烂、结子无数… … 」   待他们交谈的声音远去了,苏满儿这才敢长长地吁出了憋着的那口气,随即气恼地握紧粉拳,忿忿地低咒了一声― - -   「色狼!负心汉!见异思迁的家伙!」   「妳和狼王伊格猛很熟吗?」   头顶上方突然响起的懒洋洋男声,苏满儿一惊,这才记起「他」的存在!   「不清楚,不认识,没交情,没见过。」她满面戒慎,想也不想地矢口否认到底。   她刚刚才从太子那儿秘密得知,小宝和狼王已经「交情匪浅」的事,虽然她是不懂为什么太子会对这些事情那么了如指掌,但由此可见,她家那个天真烂漫的傻小宝还真的如邪恶姊姊所设计的那样,卧底卧一卧就给卧到床上去吃光光了 … 她实在不知道姊姊为何对小宝的魅力如此有信心,像小宝这样的嫩豆腐,真的驯服得了像狼王那种拿铁当早饭吃的大男人吗?   尤其从他俩的对话中,更可以知道小宝根本就是被人家当零嘴给嗑着玩的。   该死的臭男人,乱国殃民的大祸水… …   磬硕含笑的目光直直注视着她愤慨不爽的小脸,大概可以猜得出她脑袋瓜里在想些什么。   绿羽猜测的没错,那个卧底果然有其不可小觎的威力。   他微笑的眼神掠过一抹噬血的幽光。   雄霸西域的大漠狼王,果然也无可避免地出现了弱点。   屠那亲自跟踪小宝到苏宰相府门外,若有所思地瞇起双眼,盯着垂头丧气却不忘闪闪躲躲溜进苏府大门的小宝。原来她不是太子的人马,而是苏宰相派来的… …   终于回到苏府的小宝却一点也没有兴奋之情,她鼻子红红,眼皮肿肿,根本是哭着回来的。   「大小姐:-… 」   苏福儿一回头,忍不住叹气。「小宝,往后可不可以换个笑脸来见我?妳每回都让我以为妳是来报丧的。」   「差不多了… … 」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心酸都满到喉咙口了,就是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大小姐,奴婢觉得奴婢快要不行了。」   「是吗?」苏福儿嫣然一笑,半点同情心也无。「需要白帖奠仪的时候记得说一声,我不会小气的。」   「大小姐― ― 」她一界怨地拉长了音。   「知道了知道了。」苏福儿有些没好气地笑道:「现在又怎么了?」   「大小姐,小宝要跟妳自首坦白。」她眼泪汪汪,哽咽吞吐道:「其实· · · ? 其… 」   「其实什么?」   「大小姐,妳不是让小宝去狼王身边卧底打探吗?」她越说越羞愧,声音越来越小,可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全说出来了。   「怎么了吗?」苏福儿笑得好不美丽。   大小姐的笑容越灿烂,她就越心慌,到最后声若细蚊。「可是小宝 … 因为怕狼王被十九皇爷派来的人… … 那个 … 所以小宝就-… 抢先一步把他 … 那个掉… … 」   「哪个掉?」苏福儿明知故问。   小宝耳朵已经红到快掉下来了,低低咕哝了一句什么。   「满足什么男人什么熊一样的什么的胃口?」苏福儿毕竟也还是个冰清玉洁的姑娘,对于细节部分没有多大想象力,不禁拉长了耳朵。「妳讲仔细一些,我听不懂。」   小宝更羞窘了,头低垂得更低,低到都快要点到胸口了。「就是… … 就是跟他做了只有夫妻才能做的 --… 那个事-… 而且还不只一次。」「哇塞!」明知小宝已经被吃干抹净得差不多了,但真实听到还是令苏福儿难掩一阵脸红心跳,小手拚命猛褊发烫的颊畔。「呼… … 太刺激了。」   「大小姐,对不起,小宝抢了妳献身报国的伟大差使。」她的眼泪又开始扑簌簌地掉了下来。「小宝不该抢着做的,而且小宝真的做得好糟,一点意义也没有了 … 」   不管她怎么做,怎么努力,赔上自己珍贵贞洁的女儿身,甚至… 赔上了自己的一颗真心,却还是一场徒劳枉费。   在他心中,她连匹马都不值。   一想到这儿,小宝所有的羞愧内疚全化成了深深的痛楚和酸苦,紧紧地噎堵在喉头间。   吞也吞不下,吐也吐不出,唯有彷佛流也流不尽的眼泪在眼眶里沸腾灼烧,时时威胁着要落下。   苏福儿凝视着她红着眼眶,却还拚命忍住泪的可怜模样,眼底的笑意消失了,「小宝,委屈妳了。」   小宝一呆,大小姐难得流露的温暖与疼惜剎那间击溃了内心极力维持着的自制,顿时之间哇地放声大哭了起来。   「小宝!」苏福儿赶紧将她抱入怀里,双手紧紧环住她剧烈啜泣颤抖的肩头,心下不禁掠过了一丝愧意。   一切,都是出自她的阴谋,一切,也在她算计之中。   她明知道所有事情都在自己的掌控下顺利地进行,却没料想到这一切对小宝的冲击,好像还是太大了一点。   「那么,」苏福儿温柔而坚定地问:「告诉我,狼王他待妳很坏吗?」   「大王他… … 」小宝一顿,剎那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坏吗?   不,就算他最喜爱的人不是她,可她也没法睁眼说瞎话,说他待她很坏很坏。   最令人厌伤的是,其实他一点也不坏,他完全不是她最初以为的那样,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残暴野蛮狼王。他虽然很凶悍,虽然喜欢欺负她、逗她,但是大部分时间他都会对着她笑,笑得好开怀好爽朗,笑得她心底一阵暖烘烘,常常忘了自己是谁。而且他和他带来的百名狼讫国勇士就算出了狼王府,进入京城地带,也从不扰民,不仗势地位四处鱼肉百姓。   他对待太子派遣在狼王府中伺候的奴仆也一视同仁,从未有任何打骂甚至凌辱行为。   狼王唯一一次吼下人被她瞧见过的,就是她上次溜回苏府,他回房找不到她因而大发雷霆的那一次。   可是那一次,她心底隐约感觉得到他是心慌着她的不见踪影。   「他待我好。」小宝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大小姐,大王他待我一直很好,他还烤大雁给我吃;虽然烤焦了,但是还是很好吃… … 他是待我好的。」   苏福儿静静地凝视着她,清楚看见了她脸上淡淡晕开的幸福光芒,不由得志得意满地咧嘴微笑。   嘿,本姑娘果然算无遗策。「那妳还抱怨什么?」知足常乐呀,妹子。   「小宝不抱怨,只是… … 」小宝低下头,声音弥漫着淡淡的凄凉。他要了她的身子,却没爱上她的人。   而且他这一生永远也不会知道她是怀抱着何种情感默默遥望着他。   「只是什么?」   「小宝对不起大小姐,对不起老爷,对不起国家… … 」   她甚至… … 对不起狼王。   因为她一开始便是有目的的接近他,是个心怀不轨的卧底,她辜负了他这些日子以来待她的好,可是她却什么事也办不好,什么事也没法做… …   「妳把人家吃了,不代表就对不起我呀。」苏福儿凉凉地道。   「大小姐,妳不用安慰我了,」她内心涨满了惭愧挣扎痛苦和自责,还把一切搞得一团糟,不禁泣然垂泪。「小宝这些日子来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非但忘却了身为奴婢的本分,还霸占了大小姐未来要和番征服的夫婿,小宝该死… … 」   「妳、妳― ― 妳气死本小姐了!」苏福儿眼皮抽措、嘴角抽筋,不由得火冒三丈。「说了几千几万次要妳争气,妳全把我的话当放屁了是不是?什么该做不该做,什么该死不该死,什么奴婢什么本分:-… 」   「大小姐?」小宝被她突如其来的滔天怒火吓住了。   「要跟妳说几次妳才会记得?咱们女子天生贵不可言,那些臭男人是什么东西,值得咱们在这儿哭哭啼啼要死要活地抢来又抢去?」苏福儿咬牙切齿,满眼杀气腾腾。   「可是大小姐妳不是说… … 」小宝吓傻了,泪珠在眼底打滚,愣是不敢掉下来。   她有点怕大小姐会在盛怒之下失手把她给掐死。   「我是要妳去当卧底,要妳打探伊格猛的兴趣喜好,我没让妳为了他哭断肝肠,丢不丢人哪妳?」苏福儿越想越不爽,忍不住赏了这不争气的小丫鬓一记爆栗子。「笨!」   「好痛… … 」小宝抱着脑袋瓜哀哀惨叫。「大小姐,小宝下次再也不敢了,呜呜呜… … 」   「眼泪是女人最大的弱点,」苏福儿美丽小脸狰狞一笑。「在没整死他们这些男人前,绝、对、不、准、示、弱!」   「-… 是。」还在抽噎的小宝赶紧捂上嘴巴,半晌后,还是忍不住小小声问:「大小姐,妳真不怪我吗?」   苏福儿沉默了一下,蓦然绽出一朵不怀好意的笑。「怪,怎么不怪?」   「呜呜呜,大小姐对不起 … 」小宝又开始泣然欲泣了。   「好了好了,」苏福儿揉了揉隐隐作疼的鬓边,许久未见这动不动就掉泪的小丫鬟,一时还差点忘了她的哭功惊人。「我说了怪妳,可没说不给妳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呀。」   「哈?」小宝哽咽抬头,一脸茫然。   苏福儿晶莹如玉的脸上笑意好不灿烂。「附耳过来。」   「噢。」小宝乖乖将耳朵凑靠上去。   苏福儿小小声地咕哝了几句话,但见小宝原来苍白的脸蛋瞬间炸红了,像是快惊昏过去。不、不不不… … 不可以的啦!   伊格猛专注地听着屠那禀报小宝的行踪,沉默了片刻,随即深富兴味地挑高一眉。「这么说她是苏府派来的?」他若有所思地微笑问道。   「属下有同感。」   「苏达海竟有如此胆识,本王还以为他只是个满口仁义道德的老酸儒呢。」他轻讽地撇唇笑着。「不过他派来的竟是小宝这等角色充当卧底,实在令本王不得不怀疑他的确老眼昏花得很严重。」   「小宝!」   伊格猛不是滋味地瞪了屠那一眼!小宝是随便给人叫的吗?   屠那岂会看不出主子的眼色,连忙改口:「呃,属下是说那小马僮除了昨夜夜奔苏府停留了三个时辰方归外,近日并无其它特殊反常举止。」「早知她是个笨得可以的老实头。」他的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容错认的疼惜。「本王在寝房枕下特意放了一方仿造的汉军虎符,书册里夹了张京城布兵图,她却浑然未觉,一无所察。她是个糟糕透顶的卧底,本王至今仍不知她究竟是混入狼王府做甚的?」   屠那警觉地望着主子,心里有些不安起来。   大王好似对那小马僮太过关注了些… …   「屠那。」伊格猛眸光如电地扫向他。   「是,大王。」屠那一颤,垂手恭立。   「本王知道你想说什么,」他的语气虽淡然,慑人威严丝毫未减。「就算本王要她,也不会改变任何事。」   「屠那绝不敢质疑您的任何决定。」屠那神情紧张地跪在他面前,急急解释。   「你是本王最亲近的心腹,本王不会瞒你。」伊格猛直率豪迈地坦言道:「本王会带她回狼讫。不管她是太子抑或是苏府的人,此后,她就只能是本王的人。」   大王的意思即是,从此以后小马僮归他罩,所以全狼讫国勇士也必须将她纳入保护的范围内。主子此言既出,忠心耿耿的屠那自然无二话。「是,屠那明白。」   「很好,」伊格猛目光深沉,缓缓开口:「昨夜皇宴上,本王借故向太子提起,请朝廷归还前朝自我父王手中占夺而去的麓野八州。」   屠那眼神掠过一抹喜悦之色。「太子怎么说?」   「太子藉词皇上仍在病中,此等军国大事未敢自专,因此满面笑意歉然地说了几句拖延的场面话。」虽然表面上他昨夜是棋差一着,寸步未进,但是伊格猛深邃的眸光里却难掩一抹愉悦,胸有成竹地道:「就让他以为本王虎视耽耽的是麓野八州方圆千里版图吧。」   声东击西,以退为进,是他们奸险汉人最爱用的招式。   他身为狼讫族大好男儿,自然是不会错失利用「他山之石,可以攻错」的大好机会。   「吾王英明。」屠那至此也宽心不少,紧绷脸色略微松弛地一笑。   王果然是王,是他们狼讫最精明卓绝的共主!   「现在饵已下,就看太子和十九皇爷上不上钩了。」他闲适地往椅背一靠,阳刚的男性脸庞充满着霸道的狂猛气息。屠那笑着正要回话,伊格猛突然又问了一句!   「对了,你知不知道女人都喜欢什么样的礼?」   屠那的笑脸瞬间一僵。   「怎么?连你也不知道女人喜欢什么样的礼?」他的语气大为不满。   「属下 … 」屠那花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咳了声。「可以去打听汉人姑娘最喜欢人家送她什么。」   「很好。」伊格猛面色缓和些许,点点头。「本王就是那个意思。」   「那 … 」   「你还在等什么?」他可是很急的。   「呃,属下马上去办!」 第九章   春夜,半暖半凉,月儿静静,花香隐隐。   犹是男装打扮的小宝抱着柄竹扫帚,坐在马房前的石阶上,望着夜空中那一抹皎洁明月。   她好烦恼好烦恼好烦恼啊。   一向就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她根本负荷不了这么多复杂诡谲多变的事,不管是狼王的野心,绿羽姑娘的企图,大小姐的计划… … 都让她越发心慌意乱,手足无措。   大小姐竟要她怀上狼王的孩子,然后就可以借机要挟他、掌控他。   可是,她从来就不想要挟大王呀!   虽然明知她是汉人,是国家的一分子,还是大小姐寄予重望的人,于公于私,她都应该要掌握到他的弱点,威胁他不得对朝廷有二心。可是一想到要利用他对她的好,来对他做这么残忍的事,她心头就阵阵疼痛难当。   不行,不可以,她做不到啊。   再怎么说,天真纯洁的孩子是无辜的,不知情的他也是无辜的… …   「唉!」她该怎么办才好?   夜色朦胧,晚风幽幽,一缕细碎甜香随着风儿袭来,小宝神情略带忧郁地仰首,奇怪地望着突如其来漫天飞舞的花雨。   咦?她眼底的郁色瞬间被一抹惊奇取代了。   点点花瓣纷纷沾落她的发梢、脸庞和衣襟上,既轻且软又香,惹得她心下一阵坪然悸动,情不自禁放开了竹扫帚,伸手掬向空中飘舞的花雨,难掩惊喜地环顾着四周。   「好美啊!」她原本忧郁不展的愁容登时一亮,不自觉起身扑捉着那随着晚风翻飞的花瓣,开心地笑了起来。在马房打理了这么久,她为何都没发觉这附近栽有杏树呢?花瓣如雨纷飞,落得她一头、一身都是。她快乐地旋转着身子,不断想抓住那漫天花雨,笑声轻快如串串银铃流泻。   「呵呵呵,我是蜂儿… … 我是蝴蝶… … 」   蒙蒙夜色中,不知打哪儿冒出来了阵阵闪烁小光点,小宝停顿脚步,屏住呼吸,不敢置信地望着幽暗中舞现的点点流萤,灿斓可爱得像小小流星飞掠而来。   「萤火虫?!」她呆住了,胸口涨满了欢喜。「这儿怎么会有萤火虫呢?我记得牠明明是!」   「喜欢吗?」一个高大伟岸身形自幽然花影中出现。   「大王… … 」她一时间竟痴了。   伊格猛将手中空了的大只雪纱袋丢到一旁,双颊些许微红,潇洒地咧嘴一笑。   「喜欢本王送妳的礼物吗?」   她眼眶迅速湿热了起来。   这一切… … 花与萤火虫,都是他特意为她布置的?是梦吗?她还以为他已经厌烦她,再也不会搭理她了,可是… … 可是他竟然偷偷为她做出了这么美的一切… …   小宝心头如潮似浪地澎湃着满满的感动,想哭,想张口说点什么,可哽咽了大半天,最后只挤出了一句―   「你亲自抓了这么多萤火虫吗?」   伊格猛得意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尴尬,清了清喉咙,不自在地道:「咳… … 不准告诉别人。」   再怎么说,他还是那个威风凛凛、霸气盖世的大漠狼王,若是让人知道他偷偷到京城郊野临水畔捕捉了好几个时辰的萤火虫,那岂不是大大削弱了他雄壮威武、阳刚十足的猛男形象?   「小宝不说。」她忙捂住小嘴,眼底盈盈笑意却怎么也管不住,欢然到满溢了出来。   瞧见她娇羞腼觐的欢喜模样,伊格猛胸口一热,忘形地补了一句:「那花儿也是,本王可是赤手空拳地拔来了号称京城最美丽的一株老杏树,嘿,只随便晃个它几下,就几乎把树梢上的花儿全给摇光!」   「我的天!」她喜悦的小脸瞬间惊呆,心情由喜转悲。「你、你你:-… 」   他偷拔的该不会就是当年皇上与皇后亲手在宫里种下的那株定情杏树吧?   「虽然运出来的时候费了点劲,不过事后证明一切都是值得的。」他还兀自得意洋洋。   想到当太子发现皇城内苑里的杏树一夜之间消失无踪时的惊慌与恐惧,他就觉得更爽快了。   因为他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带走一株显眼的大树,就代表他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某人的项上人头。   「大、大王,求求你跟我说,你、你拔的不是那一株『 情比金坚』 ?」小宝管他那么多,她已经快要哭出来了。   「杏树还有名字?」他挑眉,有些不敢相信。   「当然有!」她都快疯掉了。「那株驰名天下,号称京城最美丽、最能见证爱情的老杏树的名字就叫『 情比金坚』 !大家都知道那是皇上送给皇后娘娘的定情物,象征他俩爱情如花似梦、永不枯萎。」   悴,一群无聊无知兼肉麻当有趣的娘娘腔汉人。   「它已经枯萎了。」他耸耸肩。   差不多吧,他怀疑在被自己使劲摇光了满树花瓣后,那株老树还能剩下多少活气儿。   话说回来,若不是它盛开时的满树雪白杏花美得不得了,他也没想过要把脑筋动到它身上去!   慢着!他只听说过它是全京城最美的杏树,那个「最能见证爱情」是什么鬼东西?   伊格猛不爽地浓眉打结,脸色也戒慎不安起来。   「大王,你待小宝的心意,小宝已经完全感受到了,从此以后再也不胡思乱想了。可、可是这事不是开玩笑的,你得赶紧把『 情比金坚』 给种回去呀!」她惊慌失措,攀着他粗壮结实的胳臂一阵猛摇。   「万一让皇上知道了,大大降罪予你怎么办?」   「拔都拔了,他们能奈我何?」他一挑浓眉,狂傲地大笑。活脱脱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   可是小宝的胆子却是比一只蚂蚁大不了多少,尤其事不关己关心则乱,早已为他着急得一头汗了。   「不行不行,你得赶紧把树扛去还人家-- -… 」她松开他的手臂,慌慌张张地趴在地上开始一阵狂检。   「妳在干什么?」他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我要把所有的花瓣全检起来,黏回去!」她心慌意乱地扯起衣襬,将一朵朵落在地上的杏花检拢在怀里。   「笨蛋!」   他真是会被这个破坏情趣的小家伙气死!伊格猛野蛮地一把将她斓腰抱起,小宝惊吓得勾住了他的颈项。   「大王!」   「那是本王送妳的,还什么还?」   「可是『 情比金坚』 明明就是皇上… …」   「闭嘴!」   「可是… … 」   「再说,本王就吻到妳断气!」   终于,安静下来了。   他恼羞成怒,懊恼低吼。   可恶!是谁说汉人姑娘最喜欢什么花前月下、什么诗情画意、什么轻罗小扇扑流萤,放他娘的狗臭屁!下次要是再听信屠那出的馊主意,他伊格猛三字就倒过来写!   「可恶!」他忿忿地将一头浓密长发爬梳得乱糟糟,神态分外凶猛骇人。亏他跟个呆子一样做了那么多蠢事,结果小宝根本就没有表示她喜不喜欢,满脑子只关心那株该死的「情比金坚」如果不是怕忧愁过度的她会哭死,他当场就把那株大煞风景的老杏树给劈了当柴烧,一解满腔鸟气。   「大王… … 」   「干嘛?」他火爆地扭过头来,杀人目光狠狠射向来人。   小宝吓了一大跳,忍不住结结巴巴,泣然欲泣了起来。「对、对不起:-… 」   一见是她,纵然还是满肚子翻腾欲炸的怒火,犹在盛怒中的伊格猛表情依旧狂怒得骇人,脾气却不由自主地软化了下来。   「来。」他对她伸出手。   「是。」她乖乖地走近他身边,果然马上又被「抓」到他大腿上安坐了。   「大、大王?」   「我不是大大王。」他哼了一声,锐利目光紧盯着她,质问道:「为什么躲了我三天?」   「呃 … 」小宝心虚地低下头。   「若不是本王让屠那去逮妳来,妳还想在羽儿那里躲多久?」他一脸不悦地瞪着她,「还有,妳几时和她那么要好了?」   因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啊!明明知道他在生气,她怎么可能会傻傻地在马房里待着,或是随便在王府里乱晃,好被他捉个正着?   虽然绿羽姑娘是她最不想去求救的人,可是只要待在绿羽姑娘身边,他就不会对她怎么样。   哼!别以为她没发现只要在绿羽姑娘面前,他根本是完全将她视作隐形人。   小宝心底酸酸的,一颗脑袋被他忽冷忽热的奇怪举动搅得迷迷糊糊,完全看不透、想不明白他究竟想对她怎样。   三天前还为她去捉萤火虫,并拔了皇宫里珍贵的杏树为她营造花雨漫天的美丽奇景― - ― 虽然差点把她吓破胆!可是在绿羽姑娘出现的时候,又把她的存在给忘了个一乾二净。   泥人也有三分土性,何况她是个人,她也会有不开心的时候。   「你何必非要为难奴婢?」越想越闷,她忍不住嘟起嘴。「没有奴婢在你身边制造麻烦,你应该高兴都来不及。」   「妳到底在生哪门子气?」他火大,勉强抑下猛烈摇晃她的冲动。「还在气本王拔了那株该死的树?本王都还回去了。」   说到这个,小宝就有满腹的埋怨。   「可是你不让奴婢把那些花儿给黏回去啊!」光秃秃的一棵树连夜给人家「插」回去,这样很有诚意吗?   「妳疯啦?」他对她怒目而视。「要真黏完那些花,妳手都断了。」   「手断也得黏呀,万一让皇上跟太子发现你干的好事怎么办?」她光想就为他狂冒冷汗。「太子看你也不十分顺眼了,万一他趁这个机会治你个什么『 毁坏宫中花木』 的罪名,又该怎么办?」   伊格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小妮子竟然这么看低他?   若真要闯祸,也要闯下滔天大祸才算过瘾,可是她居然以为他是那些个下三滥不入流的小毛贼,还「毁坏宫中花木」… … 被活生生看扁了的大漠狼王顿时火冒三丈起来,压根没注意到小宝话里满满情深意浓的关切之意。「看来今天非要好好教训妳这不知好歹的娃娃不可!」   小宝在他眼里瞥见狡脍邪恶的光芒,尖叫了一声,急忙跳下他的大腿就想逃―   可是哪里来得及?   她小脚甫点地,立时又被他一把自背后抓抱了回去。   「想去哪里呀妳… … 」他气息灼热地逼近她的颈项,对着那小小耳垂威胁地吹着气。「嗯?」   她浑身酥麻地战栗了起来,想挣扎,却哪还动弹得了?   「大王-… 」小宝小小声讨饶。「你饶了我吧?」   「不行。」他霸道地狞笑。「除非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样的条件?」   他凑近她耳边,低声地说了句什么。但见小宝脸蛋从淡淡粉红瞬间炸成了红艳欲滴。「不、不可以啦。」   「可以。」   「不可以!」她把头摇得有如博浪鼓。「说什么都不可以!」   「我说可以就可以。」伊格猛笑得像头大野狼,不由分说地将她抱起,「本王想这么做已经很久了。」   「救命啊--… 」   她不要和他一起练那个什么「春宫秘戏十八招」啦!   日子就在这样嘻嘻闹闹中度过了。小宝日子已经习惯成自然,好似打从出生开始自个儿就是住在狼王府里的。   她的行事历是这样的!每日清晨在伊格猛身旁醒来,脸红气喘地被他从头到脚再「吃」上一回,跟着昏睡过去两个时辰,偷偷摸摸梳洗过后,再鬼鬼祟祟溜回马房里换上马僮衣服,到绿羽姑娘那儿供作使唤。   然后晌午时分会突然被某个欲求不满的大男人给捉住,强拉去某个隐密的地方继续那些羞煞人的事!让她直的走进去,然后浑身酥软、两腿虚软如泥,几乎站不住脚地横着出来方才罢休。   接着那个把她吃干抹净,终于露出满脸餍足快活表情的大王会不知打哪儿变出一堆好吃的点心,将她喂得饱饱的,待恢复体力后又笑着把她打发回马房照顾他的爱马。   真是苦命的非人生涯啊。   可是哀怨归哀怨,小宝却是头好壮壮,面色被滋养爱护得越发红润可爱了。   她不知道在狼王府外的皇宫与朝廷里,暗潮汹涌非但从未停止过,反而越发紧绷。   她更加不知道的是,伊格猛已摸透朝中大臣们彼此的矛盾对立,并且彻底利用了这一点。他确信,当皇帝驾崩的那一天,他雄霸天下的野心所拥有的将是助力而没有阻拦,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改变这一点。   这天,小宝依然腰酸背痛却小脸红扑扑地踏入绣楼里。   「妳来得正好,陪我去逛逛园子。」绿羽慵懒地斜倚在贵妃椅上,「来,扶我。」   「是。」小宝迎上前,像个小太监般搀扶着「贵妃」,自然得不得了。   虽然绿羽姑娘可说是她的情敌,还是她的对手,可不知怎地,她明明知道该防范、讨厌,甚至是惧怕眼前这举手投足间净是冷艳绝魅的美人,可是一天天相处下来,她却没法逼迫自己厌恶她。   也许是因为绿羽姑娘从来没有真正出手伤害过她,虽然老是喜欢使唤她,但是平心而论,绿羽姑娘待她算是很好的了。   小宝暗自庆幸,自从进苏府后,认识的人都是好人,遇到的主子都是好主子。   她俩出了绣楼,漫步在柳丝轻拂的临水长廊下,绿羽望着雨后烟波蒙蒙的湖面,突然开口问:「小宝,这阵子妳见过大王吗?」   小宝一僵,尴尬道:「呃… … 不常。」话甫出口,她害怕地偷偷抬头看向刚下过雨的天空。   雷公爷爷说不定还没走远,若听见了这睁眼说瞎话的天大谎言,不知道会不会赏她一顿天打雷劈?   「最近大王不知在忙些什么,前阵子待我千般疼万般好,可这阵子却又冷落我了。」绿羽淡淡地斜睨了她一眼。「妳和府里下人们感情好,有没有听见过什么样的风声?」   「什么样的风声?」她眨眨眼睛,茫然地反问。   「大王的新宠。」   「新-… 」她脸色更心虚了。「不知道耶,奴婢只是个小马僮,哪里会知道那些事呢?」   「是吗?」   小宝吞了口口水。惨了!绿羽姑娘又露出那种令人心下阵阵发寒的冷笑了。   「妳是不想帮我吧?」小宝一惊,大感愕然。「什么?怎么会?奴婢只是… … 只是… … 」   「我知道我已经失宠了。」绿羽脸色有些苍白,语气平静却讽刺地道:「风水轮流转,你们这些做下人的争着去讨好新主子,也属世情平常。」   「不!不是的,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不是那样现实的!」   「我心里有数。」绿羽淡淡一笑。   那凄美寥落如弱柳的笑,剎那间揪住了小宝的心。   「不是这样的!」她胸口一热,忘形地紧紧握住绿羽的柔萸,热切地安慰道:「绿羽姑娘,妳千万不要胡思乱想,妳怎么会失宠呢?妳长得这么漂亮,有哪个男人会不喜欢妳呢?大王… … 大王他不是那种喜新厌旧的人,妳一定要对他有信心啊!」   绿羽绝艳容颜闪过一抹古怪之色,奇异地瞪着她。   小宝被瞪得莫名其妙,讪讪地摸了摸脸颊。   「呃,奴婢脸上有脏东西吗?」   「妳刚刚是在告诉我,大王不会对我喜新厌旧?」绿羽谨慎地一字字求证。听起来好像是她刚刚义愤填膺时讲的话没错。   「呃-奴婢这么说有什么不对吗?」她有点发慌起来。   「没有不对。」但是绿羽看她的眼神还是很怪,好似她鼻子上长出一朵喇叭。   「那就好。」小宝松了一口气。「不过绿羽姑娘,妳得把心放宽一些,千万别想岔了念头;而且妳可是天下第一美人呢,谁敢看不起妳?谁又舍得弃妳而就旁人呢?」   看着小宝像个小老婆子般对着自己叨叨念念、谆谆教诲,绿羽嘴角微微抽动了。   这丫头,活脱脱是个白痴吧?   「妳说得这么简单,那是因为妳不曾爱上一个人吧?」绿羽轻蔑地冷冷一哼。   「我?」小宝呆了呆。   「妳这傻兵,是不会了解我心情的。」   「话不能这样说呀!」小宝一脸的不服气,「奴婢心里也有喜欢的人,所以奴婢是很能够了解妳现在心情的,所以妳一定要听我一声劝,有的时候妳必须顺其自然,让一切尽在不言中,或许就能够得到内心真正的平静。」   绿羽额际青筋在跳动。   偏偏小宝还有话说,满脸闪动着慈航普渡的善良之光。「绿羽姑娘,人跟人的缘分呢,往往不是自己能控制的,可是能怎么办呢?爱上了就是爱上了,即使爱人很苦,但总比没人可让自己爱上的那种苦还要不苦吧?」   够了!   绿羽最后一寸自制力霎时绷断,火气轰地猛窜上来。「就妳这女扮男装,连胸都没长全的小丫头,还有资格训我话?别笑死人了妳!」   「我、我有胸啊,只是没有… … 没有很大 … 」奇怪,她是讲到哪里去了?   而且好像有件事… … 有句话 --… 有点不太对劲… …   小宝想了想,陡地倒抽了一口凉气,指着她的鼻子惨叫:「妳怎么知道我是女扮男装?」   「一天到晚自称奴婢,若到现在还不知道妳是女的,本姑娘的脑袋恐怕早就跟妳一样该报废了。」绿羽冷笑道。好毒… …   小宝骇然地望着眼前说得一嘴尖酸刻薄、与大小姐不相上下的美丽女子,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绿羽实在不想露出狰狞的真面目,但是这个呆瓜真是太蠢太气人,笨到惨不忍睹、人神共愤。   总之,不骂她就是对不起她!   「算了。」绿羽突然又嫣然一笑,变脸比翻书还快。「但是我不怪妳。」   「… … 」   「我知道这年头找事不容易,妳也有妳的难处。」绿羽面色宛若春风般和煦,看得小宝目瞪口呆。「所以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谢、谢谢绿羽姑娘。」小宝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舌头。   绿羽姑娘肯定到川境学过「变脸」,要不一张脸皮怎能前后变幻这么大?   「但是妳欠我一次。」绿羽挑眉,缓缓补上一句。   「… … 噢。」她乖乖低头认错。「对不起。」这种情景有点熟悉得诡异可怕,好像她和大小姐之间的对话喔。   「所以妳得帮我做一件事。」绿羽理所当然地道。   小宝讶然抬头,等着她的下文。   「我想进大王寝房。」   她一脸大受打击样。「妳要和大王… … 」   「收起妳那龌龊的念头。」绿羽横了她一眼。「我不相信大王没有新宠,所以我要到他寝房里搜搜看有没有什么女子落下的手绢或定情的物事,如若没有,我才能安得下这个心。」   小宝开始窘促不安起来,内心剧烈忐忑,她开始极力思索自己有没有什么东西落在大王寝房里。   「怎么?有问题?」   「不不… … 没有… … 」深恐被看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惊慌,小宝拚命摇头。「姑娘想去大王寝房当然好,只是-- … 只是妳为什么需要小宝带路呢?妳不会不知道大王的寝房在哪儿呀。」绿羽当然不可能告诉她真正的理由。   狼王寝房外布满高手,寻常人等根本进不去,尤其像她这个被严密监视的人,可是她知道小宝是特殊的例外。   「我不想让大王知道我吃醋。」绿羽傲然一笑。「我不想他知道,原来我有那么在乎他。妳知道的,男人都是贱骨头,越得不到的越珍贵,可只要一到手的,就弃之如敝屉,再也不当一回事了。」   小宝脸色微微一白。真的吗?男人都是这样的吗?那她算不算已经被大王列入「得到手的」那一类里了?   不,不对,大王不是那种薄情肤浅的男人,他待她只有越来越好,从没有不当一回事。   绿羽凝视着小宝变得苍白却又迅速恢复红晕的脸蛋,暗暗冷笑。「妳怎么说?帮不帮一句话。」   「帮,当然帮。」小宝看着她,突然觉得她好可怜喔。再怎么说,大王那样伟岸卓绝的大人物自然是每个女子心目中最爱慕的对象,而且他的确也欠下绿羽姑娘这笔风流债… …   她胸口没来由地闷了一下,随即隐隐作痛起来。   大王欠下的风流债,真的只有绿羽姑娘这一桩吗?   她呢?在大王心底,她又算什么?   「小宝?小宝?」   「什么?」飘远的心神被拉了回来,小宝努力眨掉眸底莫名浮起的泪意,挤出笑容。「噢,对,奴婢马上帮妳带路。」   「那就有劳妳了。」绿羽眼底精光一闪。 第十章   屠那接到的王命是:小宝在狼王府里可通行无阻,但只要她一踏出狼王府,就得派人暗中贴身保护她。可是当屠那收到消息,指出小宝带着绿羽欲进大王寝房,他顿时内心天人交战起来。   要阻斓吗?   他没人可请示,因为大王应太子之邀进宫去了。   沉吟片刻后,他毅然地命令:「不要轻举妄动,在外头盯着就好。」   「是。」   可是属下方离去不久,屠那心神不安,最后还是决定亲自前去监视。   绿羽不是个简单女子,会突然要求小宝带她进大王寝房,必有所图谋。屠那身形如鹰迅然而至,机警地隐身在寝房外的玄柱角落,锐利目光紧紧盯着那扇微微敞开的窗。可恶!有死角,他只能稍微捕捉到一抹淡绿和纯白的衣影。   他静气凝神,侧耳细听着里头动静。   可恼寝房里有偏厅、正厅、内房… … 宽敞得令人难以追踪音息。   不久后,陡地自寝房里传来铿锵破碎巨响,随即有重物落地。   糟了!   屠那心下大惊,立刻破窗而入!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昏厥倒地不省人事的人不是小宝,而是-- … 绿羽?   触目惊心的鲜血自她脑后缓缓流出,迅速在地上形成了一摊。   小宝则是惊呆在原地,脸色惨白,手脚发抖,身旁是碎了一地的花瓶碎片。   「妳杀了她?」屠那冲过去抱起绿羽软软的身子,抬头厉声质问。   该死!绿羽是十九皇爷送来的礼,无论公或私,狼王府都不能明着动她毫发,引起十九皇爷警觉。可是大王的「小马僮」却破坏了这一切刻意维持的危险平衡!   「我-- … 我不知道-… 她… … 」小宝伸手捂住了颤抖的嘴巴,惊骇地看着这一切。「她死了吗?不,不该是这样的… … 快叫大夫,她不能死啊!」   屠那没有耐性去安抚她的恐惧,抱着绿羽大步往外冲,口里大喝一声:「来人!」   「是!」数名勇士迅速一拥而至。   「封锁消息。」   「是!」   「还有,看好她!不准她踏离大王寝房半步。」屠那沉声下令。「待大王回府发落。」   勇士们迟疑了一下。   屠那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有疑问吗?」   「不… … 」勇士们齐声应和。「属下遵命。」   小宝面色灰败,惊慌惶然地望着屠那抛来的气愤眼神。「绿羽姑娘有事吧?」   「请妳先祈祷自己不会有事。」大王不会饶恕任何破坏他大计的人。   屠那为这个天真却愚蠢至极的小女人感到同情却可耻。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小宝看着剧烈发抖的双手,嘴唇惨白,脸庞毫无血色。   她杀了人?她真的杀了人?   「我只是想阻止她 … 我只是… … 」她纤小身子颤抖如风中秋叶,热泪滚滚而落。「可我杀了她… … 我真的杀了她… … 」   她是杀人凶手,她杀了人… …   伊格猛接到消息,随即出宫,快马加鞭赶回狼王府。   「大王!,」屠那伫立在大门口,亲身迎接。   「状况如何?」伊格猛跃下马,狂猛眸光紧盯着他。   「大夫说有性命危险。」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沙哑开口:「她呢?」   屠那不敢隐瞒,「属下让人看守她于大王寝房中,不得离开。但大王放心,属下并未为难她。」   伊格猛瞇起眼睛,不再多说,往寝房方向大步走去。   屠那微微一愣,随即认命地跟随在后。大王居然先去看她,而不是探看十九皇爷那份贵重的礼物?   该糟,大王果然比他所知道的还要更在乎那名小马僮。   屠那突然有种大山就要朝自己头顶重压下来的不祥预感。   「小宝?」   一踏入寝房,伊格猛一眼就看见了蜷缩在角落发抖的小人儿,他心脏重重一捣,深深吸了口气,脚步跟着变得沉重。   来到她身边,他动作温柔地扶起她。「小宝。」   小宝犹陷在惊恐与自责中,脸色惨白,泪光点点,浑身抖得像在筛糠。「我杀人了… … 我杀人了… … 」   「有本王在,」他的心绞拧痛楚了起来,怜借地将她紧拥入怀里,有力地保证,「不管发生什么事,有我在,我不会让任何人动妳的!」   「可是我杀了人… … 」小宝惶惧地喃喃自语,涣散的目光终于看见他坚毅的阳刚脸庞,陡然一震,泪如泉涌。「大王,怎么办?我是杀人凶手,我竟然杀了绿羽姑娘… … 我-… 我会下地狱… … 我… … 怎么可以杀人呢?」   「别怕。」她恐惧又内疚的模样几乎拧碎了伊格猛的心脏,他紧紧将她护在自己怀里,大声宣布:「是自卫!妳只是自卫,一点罪也没有!」   他绝不允许他的小宝心灵承受杀人的巨大罪恶感,也绝对不会让她活在双手染血的恐惧之中!   在这一刻,伊格猛突然省悟到自己竟然爱惨了这个小土蛋!   若非喜欢一个人到无可自拔的地步,他怎么会霸道地选择漠视所有是非黑白对错的准则,就是为了保护她、守住她?可是… … 什么时候?怎么会?他几时没头没脑莫名其妙爱上她的?就因为她很好玩,所以爱上她了吗?不,好像是自从有天没瞧见她羞怯可爱的圆圆笑脸,结果他突然浑身不自在起来,胸口好像缺了什么东西似的,而且还烦躁火大地想要找人打架… … 是打从那时候就开始了吗?   伊格猛脑子轰轰然作响,整个人如遭电极般,好半晌无法反应,完全说不出话来。   「杀人偿命,我要给绿羽姑娘抵命… … 我-- -… 我赔她… … 」被紧压靠在他胸膛前的小宝凄然地喃喃自语。「一命抵一命-- -… 」   一命抵一命?   「不准!」伊格猛被她这句话气醒过来,忍不住怒吼:「本王不准!妳赔什么命?妳的命是本王的,永远都是我的,谁都不准拿去!」   「可是--!可是-- … 」她抬头望着他,小手轻颤地抚摸他狂怒的脸颊,一想到以后就再也看不见他了,她的胸口犹如万针钻刺,疼得她差点掉下泪。「大王、我知道你疼我,可… … 我杀了人啊。」   「她还没死。」他咬牙切齿的吐出话。「不过妳要是坚持拿命去赔,本王就真的扭断她脖子,要死也是她先死!」   「你不可以这么做呀,明明杀人的是我,你怎么可以迁怒到别人身上… 」小宝急了,登时泪如雨下。   「妳没杀人。」他再次咬牙纠正。   她一呆。「-… 绿羽姑娘没死?」   「对,虽然只剩下一口气,但是妳没杀死她,只要不是在妳手上断气的,妳就不算杀死她!」他蛮不讲理地恶霸道。   「大王,就算绿羽姑娘没死在我手上,她也是我打死的呀。」她嘴唇剧烈发抖,又开始哭了起来。「呜呜呜… … 我是凶手… … 」   「妳不是!」伊格猛火冒三丈地瞪向一旁的屠那,沉声吼道:「你来!告诉她,她没有杀死人。」   「呃… … 」屠那已经完全惊呆了、看傻眼了。叱咤风云,雄霸西域,公正不阿的大王此刻竟然跟个小孩子似地蛮横耍脾气?   「大王!」一名勇士神色急切地出现在门口。「十九皇爷与太子到。」   「该死!」伊格猛警觉地瞇起眼,杀气腾腾地低咒了一声。「风声怎么会走漏的?」   屠那神情也同样惊讶,但随即变得凶狠。「可恶!一定是那名大夫!」   难道那位京城名医也是十九皇爷的人?   「这城里到处是卧底间谍不成?」伊格猛火大极了,咆哮道:「天杀的汉人!个个阴险狡猾,不是东西!」   「汉人… … 是东西… … 」在他怀里抽抽噎噎、哭得天昏地暗的小宝犹不忘替自己人说话。   「好好好,是东西,是东西。」伊格猛顿时又心软了下来,温柔地捧着她泪痕斑斑的小脸,轻声诱哄道:「妳说是就是,好不好?」   「大王,谢谢你。」小宝痴痴地望着他,泪水又扑簌簌落了下来。「十九皇爷和太子来,他们会知道我杀了人,你千万千万别为了我跟他们起冲突,知不知道?我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可是你绝对不可以被我连累--… 」   「傻瓜,没人敢动妳,本王已经说过不准任何人动妳!」见她落泪,他心疼不已,笨拙而温柔地拭去她满颊泪水。「妳是我的女人,天上地下只有一个,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动妳一根寒毛,听见没有?」   「大王-- -… 」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能亲耳听到他对她说出如此情浓意重的话,心里又惊又喜,却又忍不住泪涟涟,心神震荡下不禁脱口告白:「我… … 我喜欢你!」   「小宝… … 」他大大一震,狂喜瞬间飞进眼底。   「我很高兴自己在死前终于有勇气告诉你,」她紧紧攀环住他的颈项,哽咽大喊:「我真的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 」   伊格猛只觉脑袋一阵阵强烈晕眩,几乎就要快乐到飘飘然飞起来了。「我的小宝。」   屠那和勇士看得感动得要命,问题是外头的十九皇爷和太子驾到,也是一件很「要命」的事。   「大王… … 」屠那冒着生命危险,硬着头皮低声提醒他,「十九皇爷和太子!」   「知道了!」伊格猛抱着小宝起身,面色又恢复了霸道狂野不可一世,冷哼了一声。「既然他们这么好兴致前来看戏,本王又岂能令他们失望?」   屠那一呆,虽然明白主子话里的意思,却不明白主子究竟要如何应付难缠的十九皇爷和太子。   十九皇爷磬硕好整以暇地坐在大厅以西大位,至于太子尔善自然是被恭置于以东为首的位子。   「十九皇叔今日也来狼王府,看来咱们叔侄俩真是默契十足呀。」身着金黄蟒,显得分外斯文优雅的尔善笑吟吟地开口,身后怒盔金甲威武侍」立的是皇家大内护卫。   「可不是吗?」一身紫金长袍,英挺尊贵的磬硕懒洋洋一笑,两侧贴身保护,玄衣劲装的皆是绝世高手。「果真是骨血至亲,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哪!」   龙虎相争,气氛看似轻松却诡异可怕。   直到霸气十足的狼王伊格猛大步入厅,剎那间以狂风卷怒云的气势一举打破了两人之间诡谲紧绷的氛围。   「京城地面邪,本王正念着二位,没想到二位竟然一起来了。」他笑得像头饥饿的、不怀好意的危险猛狮。「这就叫作『 心有灵犀』 吗?」   尔善和磬硕不约而同望向他,以及他怀里大剌剌抱着的女人。   小宝衣襟上的点点血渍,立刻就成为十九皇爷的目光焦点。   磬硕不着痕迹地一笑,闲闲地道:「狼王,今日本王来访是想见见羽儿,好好详问她有没有好生伺候狼王。」   「十九皇爷送来的美人不好用。」伊格猛一挑浓眉,直截了当地道。   小宝从未见过这等大场面,她本来害怕地躲在他怀里不敢见人!一方面也是想在被处死前再多感受一会儿他的气息和体温!可是当听到他毫不客气摇下的那句话,忍不住愕然地抬起头。「既然狼王对羽儿大有不满意之处,那么本王自会带她回去训斥调教一番,另外再派其它绝色来伺候狼王便是。」磬硕虽然有些意外,仍旧面色如常,笑意不减。   「不必,她快死了。」伊格猛耸耸肩。   磬硕佣懒的笑容微微僵住,显是对他单刀直入毫不拐弯抹角的狂猛态度有一丝错愕与不满。   「既然狼王说开了,那么 --… 」磬硕目光森冷如冰箭射向他。「狼王是不是该给本王一个说法?」   全场众人!除了太子尔善和伊格猛外!不禁呼吸一窒,剎那间遍体生寒。   「没有说法。」伊格猛回答得简洁有力。   磬硕脸色一沉。「这么说来,狼王是欲与本王为敌了?」   空气彷佛凝结成冰,令人无法喘息。尔善自始至终笑意温文,唯有慧黠眸子微微闪动着一抹光芒。伊格猛脸上那抹天塌下来也不管的笑倏然变得深沉可怕。「十九皇爷当本王怕吗?」   小宝一颗心高高地吊到了嘴边,心惊胆战地看着这火爆场面彷佛就要一触即发。   「十九皇爷,对不起,绿羽姑娘是我错手砸伤的,若是她死了,我也决计不会苟活于世!」小宝不顾陡然警觉想捂住她嘴巴的伊格猛,大声冲口而出。   不!不可以!若是十九皇爷和狼王杠上了,不惜兵戎相见,到时候将会生灵涂炭、血流成河,造孽的是她,怎么可以让百姓遭殃,甚至还危害到她心爱男人的性命呢?   「天杀的!」他真是会被这个小笨蛋给气死。「小宝,妳究竟以为自己在干什么?」   「大王,祸是我闯的,我不能让你替我受过。」她挣扎着落地,娇小的身子努力挺直腰杆,坚定而勇敢地迎视磬硕锐利危险的目光。「十九皇爷,不是大王的错,都是我的错,您处罚我吧!」   「闭嘴!」泰山崩于前仍面不改色的伊格猛此时却气急败坏,恼怒又心疼地将她揽回怀里,杀气腾腾地瞪向磬硕。「十九皇爷,你敢动她一根寒毛,我劈了你!」   他话声方落,磬硕身侧的高手们威胁地上前一步,护住主子。   伊格猛身边的狼讫勇士们以屠那为首,剽悍凶狠地欺近,以行动宣示保卫主子和小宝。   太子身边的大内护卫二话不说迅然围成阵式,保护太子大驾。   气氛危急紧绷到极点,眼看着就要擦枪走火!   「慢。」尔善笑意盎然地开口了,他先是看了看这个,再看了看那个。   一个是故意步步进逼,将局势点燃成燎原大火,一个则是天不怕地不怕,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讨好去。   两位可怕也是可敬的敌人啊。尔善视线落在狼王怀中那个不住挣扎蠢动的小人儿,不禁笑意更深了。原来这位就是福儿使出的秘密武器。本来会是针尖对麦芒,霹雳对雷霆的一番惊天骇地险境,却因为这个小家伙的存在而大大不同了。   磬硕倨傲地冷冷一笑。「皇侄,你热闹看够了?」   「太子,这件事不干你的事,别自讨苦吃。」伊格猛怒哼。   「两位暂且莫生气,请听我一句如何?」尔善微笑开口。   太好了,太子终于跳出来解决这么恐怖的场面了。   小宝微松了一口气,戚激涕零地望向他。   「既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一个半时辰前,这位小姑娘重伤了十九皇叔府中的人,那么何不敞开来说个清楚、讲个明白呢?」尔善悠然地道。   「皇侄身为太子,要在此处做个公断吗?」磬硕嘲弄地瞥了他一眼,眸光里蓄满警告!   你这小子最好别坏我好事。   「没什么好公断的,十九皇爷送来的人还没死,要公断就等人死了再说。」伊格猛冷冷地道。休怪他冷血无情,十九皇爷是敌非友,绿羽是卧底,而他们共同威胁到他心爱女人的性命安危,那就没情可讲!   「狼王就算在狼讫国里,恐怕也不是这样是非不明地主持国政的吧?」尔善微笑,「可否对我的话有耐性一些?」   伊格猛被他不软不硬的话一碰,浓眉微微一挑。   这死小子倒挺会挖坑给别人跳的嘛。   看来,自己果然还是小看他了。   尔善清了清喉咙,脸上笑意不减。「狼王,这位小姑娘的确犯了我朝律法,无论是什么理由,可她重伤人几乎致死是实,轻者发配边疆,重则当街弃市… … 」   「放屁!」伊格猛脸色铁青。「统统都是放屁,不管是哪一种,本王都绝不允许!」   「她已经亲口认罪了。」磬硕面色趋缓,也开始抱臂看好戏。看来今日是逼不成狼王冲动之下起反了。原以为下此狠招,便可以在狼王尚未及联络号召大漠铁骑南下前,逼得他提早翻脸,这样自己就有机会出手,可没想到那个碍路的太子竟然在此刻插手多事,坏了他原来的险招。   但是今日大事不成,他还是不介意隔山观虎斗的。   「那不代表什么,」伊格猛冷冷地道,「她是自卫。」   「对不起 … 」小宝心虚得要命。   都是她的错,要是她在看到绿羽姑娘搜翻出大王放在枕下的兵马虎符,还想强行拿走的时候,稍微忍一忍,用劝说的就好了。   这样就不会在绿羽姑娘口口声声嚷着要把大王居心不良、偷窃虎符,意图调兵遣将谋反的事宣扬出去时,情急之下拿起花瓶敲昏她的事了。   小宝万万没想到,那只看起来不怎么的小花瓶竟然差点把绿羽给砸死了。   「请问― ― 」尔善好脾气地继续做和事佬。「狼王不惜有损自己的颜面和威信,也想护这位小姑娘周全吗?」   「对!」伊格猛瞇起眼睛,目光充满了胁迫。「不行吗?」   「也不是不行,若狼王执意如此,那也有个两全之计。」尔善迟疑了一下,又道:「只怕狼王不会接受… … 唉,还是罢了。」   「太子有话请讲!」伊格猛眼角抽措,只差没有直接甩出一句「有屁快放」!   「只要你们的律法能放过她,本王都可以答应。」   今日被拿住小宝这个弱点,他早就有心理准备面对太子与十九皇爷磨刀霍霍地向着自己了。   「大王,不可以答应!」   在一旁不敢插嘴的小宝陡然脸色大变,害怕地紧紧攀住他的手臂,大叫了出来。   「傻瓜,妳不用担心本王。」伊格猛低下头,粗犷的脸庞上盛满了怜意与柔情。「不会有事的。」   她心脏惊悸地猛烈敲击着,死命地摇头。「不可以,他们会对付你,甚至会 --… 会伤害你的性命-… 不能答应-… … 」   「我不会有事的。」他柔声向她保证。   「大王-- … 」小宝泪眼婆娑,呜咽恳求道:「不要为了我伤害你自己好不好?我知道我不是个好汉人,我对不起我的国家和全天下的老百姓 --… 我不该把你看得比他们还重要… … 可是我就是忍不住… … 」   「小宝!」伊格猛大喜,内心强烈撼动极了。   老天,她将他看得比她的国家和百姓还要重要?   他简直乐晕了,迫不及待地将她紧紧搂回怀里,笑得合不拢嘴。   磬硕冷眼看着这一幕,看那个原本霸气凶悍可怕的大漠狼王此刻却变得跟个坠入爱河里的笨蛋没两样,不禁轻蔑不屑地冷哼。   蠢材!江山与愚蠢的爱情孰者为轻何者为重?竟然半点也分不清。   尔善还是那样笑嘻嘻地看着他们。   伊格猛紧拥着怀里柔软甜香的心爱小女人,半晌后霍然抬头,刚毅脸庞掠过一抹心知肚明。   「说吧,你的两全之计。」就算明知是圈套,为了小宝,他也甘愿去跳。虽然他可以翻脸,可以召人马来把京城打个稀巴斓,但是他知道小宝不会喜欢他这么做,搞不好还会因此哭死了。   为了不让她为难,所以他认赌服输!   「我可以以太子的身分与权力,与狼王做一个交易。」尔善微笑道,眸中精光闪闪。   「说。」   「我可赦小宝无罪,狼王也可以带小宝走,」尔善平静地开口,「带她回西域,回狼讫,但请狼王与我三击掌,在你有生之年,不得领军进犯中原。」   只要一答应,三击掌,等于将数年来为吞并中原而精心罗致的计划与人脉,尽皆放弃了!   「大王 --… 」屠那和勇士们脸色微微变了。   小宝脸色也在瞬间变得苍白。   她绝不希望狼讫国和中原再起兵戎干戈,可是为了她,要他放弃这些年来的野心与心血… … 她怎么能这样对他?她怎么能?   「大王,可不可以听小宝一句话?」她胸中热血翻腾,冲动地开口。伊格猛低头凝视着她,坚毅沉着却微带痛楚的目光依旧那么地温柔。「妳说,我听着呢。」   「小宝心里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天下所有的百姓,不管是汉人还是狼讫人,都能够过着丰衣足食的生活,两国永远交好,彼此和乐融融,不要再有战争,不要再起烽火… … 」她清秀的脸蛋透着一抹善良的美丽光晕,语气真挚而恳切。   四周众人全安静了下来,被她脸上那抹单纯而快乐的期盼感动了。   「家家户户过得好,吃得饱,所有的孩子都能有疼爱他们的爹娘照顾,平平安安地长大。可是如果开始打仗,这些老百姓最平凡却也最渴望的梦想就会被摧毁、消失-… 」她的眼圈渐渐红了起来。「没有人会希望自己的爹爹叔叔伯伯和哥哥去打仗,会一去不回,所以你的决定不是为我,应该是为天下所有的孩子们做… … 好吗?」   她的表情深深地打动了他,她的话也大大地感动了他,掳获了他。可爱的、甜美的、羞怯的、善良的像仙子的小宝 … 他的小宝,是他的!伊格猛深深地注视着她,那颗狂猛不羁的野心,在这一瞬间完完全全彻底地被她收服了。   尔善若有所思地笑着,眸光掩不住满满赞许地望着那看似不起眼的小丫鬓。   嗯,果然苏府出品,必属不凡。   磬硕则是警觉地盯着小宝,心下有些发毛。   她也是苏府出来的人… …   「太子,」伊格猛抬起头,望向尔善,笑容灿烂耀眼。「本王同意你的条件。」   尔善隐隐松了口气,笑意深深荡漾了开来。「一言为定。」   「君子一言,击掌为誓。」伊格猛伸出大掌。   「是,击掌为誓。」尔善也伸出手与他三击掌。   啪!啪!啪!三击掌后,两人不禁相视一笑。狼讫勇士也笑了,大内护卫也笑了,而其中笑得最甜最开心的是小宝。   磬硕却不知何时,已然一怒之下,拂袖离去了。 尾声   半个月后。苏府幽静的后花园里,神清气爽、笑意嫣然的苏福儿和面带微笑的绿羽相坐对弈。   「将军!」她愉快地道。   「妳又赢了。」绿羽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笑道。   「我奸嘛。」她笑得好不得意。   「十九皇爷已经知道了,我其实是妳的人。」绿羽苦笑。「也是妳通风报信的吧?」   「老是做双面间谍,我怕妳太累呀。」苏福儿笑咪咪地开口,亲手奉上一杯参茶。   「上次劳动妳受了小宝一记花瓶,我内心还在过意不去,所以自然得找机会好好报答妳了。」   「是报答吗?」绿羽真是无福消受,却也不敢抗议,只好暗自咬牙,淡淡一笑。「明儿个小宝王妃就要随狼王回狼讫国了,妳还不打算告诉她,其实我早就遭警告不能对狼王假戏真做,还有她的花瓶并没有砸到我,我脑后流的是自己砸破的一包猪血,以及那名大夫也早已被妳收买的事了吗?」   「本姑娘素来施恩不望报,当然不打算说这些不足挂齿的小事出来献丑。」苏福儿一手支着下巴,笑嘻嘻道,「妳放心,那是永远的秘密。」   「可是她成天追着我道歉,很烦。」绿羽冲口而出,冷冰冰的俏脸难掩一丝火气。   果然,这才是真正的重点。   「有什么关系,好人给妳当,我这幕后黑手也乐见其成呀。」苏福儿对她眨了眨眼睛。「而且不止小宝感谢妳,以后满儿也会感谢妳的。」   满、满儿?以、以后?   「有没有人说过,妳是魔女?」绿羽瞬间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嗯· · ·没有。」苏福儿还很认真地想了想这个问题,随即咧嘴一笑,「但他们都叫我妖女。」   绿羽僵住。   真是… … 要命的贴切啊。   全书完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