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拈花惹草番外篇]《今生今世不寂寞》 作者:凌玉 ========================================================================================================================== 【申明:本书由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 】 ========================================================================================================================== 楔子 真心真意过一生凌玉 《今生今世不寂寞》这个故事其实跟希腊神话没有关联,更是提不上所谓的改写。在记忆里,有关冥王黑帝斯抢亲的故事已经被漫画、小说翻写过好多次了,这一次凌玉只是抽出故事中的些许情绪作一发挥。 希腊神话是很有趣的,里面的众神没有满嘴的仁义道德,他们跟凡人一样有着爱恨情仇、有着贪嗔痴怨,少了唱高调的警示行为,在奥林匹克山上过着几乎与凡人无异的生活。 比较为人熟知的,不外是偷情的宙斯、嫉妒的喜拉、好战的雅典娜、对自己儿媳妇也要比美的维纳斯,以及深情蛮横的冥王黑帝斯等。 其中黑暗的男人或许最令人好奇,当丘比特的金箭射中他心房时,他也一如任何凡俗的男子,无可救药的爱上一个女人,即使爱上她会令自己毁灭,也要执意将她留在身边。 其中黑暗与光明该如何调和?在传说中,冥王爱上的那个女孩并不愿意随他一同进入黑暗里。真的十分好奇,他爱她如此的深切,甚至愿意抛弃身为神祉的尊严,那么她呢?在他用强迫的手段留下她之后,波瑟芬妮对黑帝斯可有那么一点情意? 如果真的相爱,只要能够相依偎,不论是黑暗或光明,都该是美好的,不是吗?只求这一生这一世不要寂寞的度过…… 单纯的图书馆负责人与生活在危险边缘的顶尖特务,光明与黑暗的交会,清水与烈酒的对比,如果彼此都有真心,一切的调和都能够恰如其分,不是吗? 故事中稍微有提到海尔鲍普彗星,不知各位读者宝宝去一睹这位星空稀客的芳容没有? 这颗彗星不像一九八六年的哈雷,必须用望远镜才看得到一丁点。想当初还是小学生的凌玉七早八早起床,在窗外还是漆黑一片的时候跟着家人上山,准备参加某天文营举办的观测大会,在刺骨的寒风中等了好久,终于等到时间方位都调整好了,年纪小小的凌玉被人抱起接近望远镜,就这么满怀希望的瞪大眼睛看着—— 到现在凌玉还时常在想,为什么当时透过望远镜所看到的哈雷彗星跟电视上介绍的差那么多?只是一颗好小好小的发光体。凌玉还没来得及细看,就已经被抱离望远镜,尽管在一旁泪眼汪汪,仍抢不过那些围着望远镜的大人们。 听一些读天文相关科系的朋友提起,这一次的海尔彗星可以直接用肉眼观测,不过城市里的光害严重,会影响观测的成果,凌玉只好千里迢迢跑回台东三仙台附近的老家一会彗星。呃,不知道的读者宝宝们去翻翻《爱上诱惑者》,凌玉在里面稍稍提了一下某地,虽然没有直接点明,但是聪明的读者宝宝们应该猜得到。 邻近海滨的城镇,人口较为稀少,夜晚也没有光害的问题,凌玉好不容易才联络上数月不见踪影的美丽堂妹,一同溜去看星星。夜晚的海风寒冷刺骨,一边聊天还要一边互咬对方以维持清醒“家族性遗传食人倾向?呵!”,等了半天总算看见一团灰白的发光体出现天际,两个满眼困倦的女人互看一眼,很无奈的又溜回家去了。 彗星是看到了,但是总觉得跟想像中还是有很大的差距。 各位读者宝宝们,你们也看到彗星了吗? 凌玉最近乖得很,没有做什么坏事,很努力的跟自家电脑与电话培养深厚的感情,每天的生活已经离不开这两样东西。不论是新朋友或是老朋友,大部分都住在外县市,写稿中偷来某些闲暇,总是很努力的拨电话去骚扰朋友,偏偏女人们一聊起天就不知道要收线,月底往往又要打电话互报惊人的电话费,然后在电话的两头一同哀号。 我的朋友们,让我们恢复到武侠时代,开始去训练几只鸽子,改以飞鸽传书联络好吗? 提到来信,大伙儿的一些个别问题,凌玉都在信裹回给读者宝宝们,在这裹特别向大家道歉,得接受凌玉丑丑的“蚂蚁字”荼毒。凌玉心裹有自知之明,我的字从小就小得夸张,不知道被师长与朋友抗议过几次还是改不过来;至于丑的那一部分,就请原谅小女子自从用电脑写作后就很少拿笔了。 仅是序文就写了“落落长”,唉!我的多话毛病大概又发作了。 走笔至此,不再多言,各位读者宝宝们,开始看故事吧!下次再跟你们聊罗! 楔子 在希腊神话中,黑暗与冥府的统治者黑帝斯由遥远的上古时代来到了地面上,爱上大地女神美丽的女儿波瑟芬妮,从此这位向来冷酷的断人生死的黑夜帝王陷入了情网,冷漠的面具被热情消融,他忘却自己身为高贵的神祉,哀求这位姑娘成为他的妻子,承诺给她黑暗世界的一切,并将自己的心交给她。 但是波瑟芬妮拒绝与他回到地府,因为她舍不下地面上美丽的风光景致,一想到要生活在暗无天日的地府,与幻影般的亡者幽灵一同生活,她就全身发抖。 诱哄不成,没有耐心且被爱情冲昏头的黑帝斯干脆采取强硬手段,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方式绑架了波瑟芬妮,带着心爱的她直入地狱最深处。 之后,大地女神疯狂的寻找爱女,在地面上降下浩劫,宙斯只好出来打圆场,劝说黑帝斯把波瑟芬妮交出来,并承诺他在一年之中能够保有他的妻子四个月,然后地球有了四季的分别,春、夏、秋三季波瑟芬妮留在母亲身边,而当她回到丈夫身边时,大地女神在地面降下皑皑白雪,藉以怀念自己的女儿。 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是否也能相爱?当波瑟芬妮回到地面上,这位爱得深刻的黑暗帝王是不是衷心的不舍?当她漫步在美丽的草原上时,是否还会想到那阴暗寒冷的地底有一个爱她的男人在痴痴等待她? 好了,传说说完了,或许你还不懂,那么接下来就请你接着看这个故事。 第1章 在官方,有一个专门处理各类疑难杂症的神秘机构,称之为“任务人员”。 其存在的目的,以及内部是如何运作,工作管辖的范围等等,外界仍旧众说纷纭。传说中“任务人员”的每个成员都是万中选一的菁英人物,他们都是由政府核心单位主管御笔亲点的厉害角色,理所当然所处理的事情自然也是最接近高层的机密任务,他们只被要求完成任务,对于采取何种方式,没有任何人会去过问。 该组织的任务五花八门,从保护重大案件的证人,到防止经济阴谋等等,可说是无所不包。不过任务的执行都是以维护社会安定为出发点,他们每个人都有与杀手交战的经验,也曾经为了国家出生人死,但是从来都是在完成任务后即悄然离开。“任务人员”只负责完成任务,而那些出风头的事情可不会落到他们身上,这也就是为什么这个组织至今仍然一切成谜的原因。 唯一可以知道的,是“任务人员”中的每个人都可当之无愧的被视为英雄。 沙昱升也是“任务人员”的一员。 而现在,统领“任务人员”的人就端坐在他面前。他缓慢的打量自己的上司,再一次感叹“人不可貌相”这句格言是多么正确啊! 柯正国,一个看起来平凡无奇、满脸笑容的男人,穿着不合身的白色西装,只差手上没有捧着鸡块,不然就可以到:“肯德基”门口去当活广告了。除了那双明亮得过分的眼睛稍微泄漏他狡猾的本性,没有人会想到这个男人就是“任务人员”的总司令,一个危险到极点的厉害人物。在特务界中,柯正国的大名无人不知,最为外界所熟知的,是这个男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残忍,以及他的狡猾奸诈。为了解决某些棘手的案子,柯正国甚至能毫不考虑的牺牲自己的手下,他对国家绝对忠诚,不过却是那种不择手段牺牲少数人、以保全大局的忠诚,除了一些政府的高层官员,任何人都可能是他牺牲的对象。他的爱国心无可挑剔,不过行事作风就很受人非议了。 “你应该知道我找你来,是有任务要交给你。“柯正国微笑着,声调缓慢。他看着眼前这个英伟俊朗的男人,眼神裹甚至带着欣赏。 高大的男人撇撇嘴。“总不可能是找我来泡茶吧?“ 沙昱升在六年前被吸收进组织,在那之前他还是一个极为优秀的学生,凭着对国家的满腔热血被柯正国带进“任务人员”,而六年来他经手的案子没有一件不是解决得漂漂亮亮,在特务界他甚至有“阴谋杀手”的称号。在他的运筹帷幄下,再精密的经济阴谋都会被瓦解,一些经济犯只要听到他的大名就连忙逃之天天,绝对不敢与他正面交锋,光是被他逮到证据,踢进苦窑吃牢饭的经济罪犯就多到连他本人也数不清。 对于一个特务人员来说,沙昱升的外型实在太出色。高大得有如西方人的骨架,结实的肌肉掩盖在笔挺的西装之下;他深不可测的黑眸看起来懒洋洋的,坐在沙发上的姿势看起来也十分随意,但是这个男人蕴含着一股一触即发的力量,虽然衣着与外表十足的绅士,但是那种不经意流露出来的侵略气息仍然令人印象深刻。简单的说,这是一个十足的男人,强壮而英俊,可以轻易吸引所有女人的眼光。 “泡茶?你以为我们这些公务员这么有空啊?”柯正国由鼻腔发出一声冷哼,听得出来他有多不高兴。他从随身的大皮包中拿出一叠文件放在桌上。“你的最新任务。“ 最上页的文件上有一张照片,是一个大约二十岁的女子,清秀的脸蛋带着一抹清浅的笑容,连那双大眼睛里都有着笑意。沙昱升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女人他看得多了,况且在这一行他身边多得是令人惊艳的女子,早就懂得不去关心一个人的外貌,他现在关心的只是这个女人究竟是什么身分。 “你必须就近观察她一段时间,然后我们会安排你接近她。”柯正国说。 “她是谁?” 柯正国沉吟半晌,思索了许久之后才开口,“前不久官方发现”进德企业“长期从事不法的股票炒作,其中还牵涉到不少相关高层官员涉案,这要是追究起来,可是不得了的集体贪污案件,所以开始有官方的人去调查”进德企业“的内幕消息,而我们确实也掌握了不少资料。问题是,就在官方准备采取行动,大肆揪出这些涉案人员的时候,当初负责这件案子的颜昭彦突然失踪了,而且连带的记录所有罪证的电脑晶片也消失无踪。我们不能确定颜昭彦是被杀了,或是被对方收买,带着罪证逃亡去了。“柯正国的眼神变得阴沉。”而这个女人就是颜昭彦的女儿,我们曾经收到情报,那块电脑晶片可能就在她身上。据传闻是被藏在一本书里面,你必须接近她,然后不着痕迹的拿到那块晶片。“ 沙昱升的指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敲著文件,锐利的目光审视着照片。“这需要我出马吗?只要找个人去把晶片偷出来不就得了。”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柯正国挥挥手,不耐烦的解释。”我们不能确定这个女人是哪一方的人,要是贸然行动,必定打草惊蛇。而这次的扫荡任务只要一泄密,许多厉害角色必定会闻风逃走,到时候恐怕就只能捉一些喽罗充数了。“说到此处,他顿了一下,脸上闪过有些古怪的表情。”况且,还有一点技术上的问题。“ 高大的男人面露不耐的神色。“不要跟我打哑谜,你明知道我最痛恨别人绕圈子说话。 如果要我接任务的话,就麻烦你把所有的情报告诉我。“ 柯正国在特务界素来有“毒药”的称号,他不但欺骗敌人,有时候为了保护国家机密, 他连自己的手下都欺骗。 “我明白。”他不情愿的点点头。 “明白就好。”年轻的男人淡淡说道。 柯正国的脸部肌肉有些僵硬。他实在不喜欢这个年轻人。虽然沙昱升极为优秀,在“任务人员“也算得上是个中好手,柯正国欣赏他,却从来不喜欢他。这个男人的气势足以震慑任何人,包括身为”任务人员“总司令,已经在特务界纵横数十年的柯正国。 “这个女人也是特务人员吗?” “关于这点我们一无所知。即使是我们手下的”任务人员“,对于他们的家庭背景等等,我们也有默契的不去调查探询。这一次是因为颜昭彦的情况特别,带着重要情报失踪,我们才会去调查他的家庭,因此知道他有一个女儿。至于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身分,跟特务界有无关系,我想这是你的工作范围。“ 沙昱升点点头,浓密乌黑的眉毛轻皱着。外表单纯的女人,究竟有着什么样的身分?她那抹轻柔的微笑之下是否包藏着祸心? “意思是,这一次我要做的是近距离攻击?” “没错,我们会安排你进入她的生活圈子,而你要做的是找出电脑晶片,查出这个女人牵涉这件案子有多深。” “就我一个人来处理这件案子?”沙昱升问了一句。通常出任务的时候,上级都会派一个搭档给他,孤军奋斗的情况几乎是不曾发生的。 柯正国摇摇头。“我会另外派人给你。”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男人,坚定的补上一句,不择手段,你一定要完成这件任务,懂吗?“ 沙昱升看着自己的上司,几秒钟之后才点头,而那张照片正因为某种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原因,被他紧紧的握在手心。 ※※※※※※※※※ 十月的天气还是闷热异常,明明已经进入秋季了,非但感觉不到一丝秋高气爽,相反的,中暑人数仍然直线上升,在这种可怕的热气之下,除了例行公事,非不得已的情况之下,人们才会在白天行动,直到那高挂在天边的大火球下了山,人们才从冷气空调的大厦中走出来,展开蓬勃的夜生活。 颜如玉并不是刻意躲避白天的热气,而是她别无选择,观测星象这件事情总不能在大白天做吧?况且她还是一个大忙人,白天除了要经营“家族事业”,还要照顾一些国小学生,负责这些孩子的三餐。每天累得七荤八素,等到把小孩子都打发回家之后,她才能到这里来,带着一堆关于观测星象的专业书籍,以及一个借来的精密天文望远镜,安静的独处,尽兴观测星象。 她是一个从小生活在离城市很远的山林小镇里的女子,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病逝,而父亲也不知在山下忙什么大事业,三、五年见不到他一面,她完全是由祖父带大的。老实说,花样年华的她生活实在枯燥得离谱,每天努力的维持家计,还要照顾那些国小学生,当同年纪的女人忙着享受青春的时候,她就已经肩负起太多的责任。更可怕的是,她浑然不觉 得这有什么不对,才二十二岁的颜如玉,居然十分享受现在单纯得跟清教徒没两样的生活。 善良而美丽的她每天就在偏僻的山林裹过日子,却不知道小镇上看着她长大的镇民们都替她着急不已。在他们眼中,颜如玉就跟天使差不多,每个人心裹都希望她能找到一个白马王子,成为一个快乐的女人。问题是,颜如玉似乎没有白马王子也能活得很快乐,她一点也不着急,偏偏镇民们都暗地里替她的终身大事急白了头发。只是生活在这偏僻的山林,怎么可能会遇上什么好男人?适婚年龄的男人全都下山讨生活去了,像她这种年纪轻轻还甘心待在山上的人,就算把整个小镇都翻过来也找不到第二个。镇民们就边盘算着要到山下去绑架一个白马王子上山,边猛向上天祈祷,希望老天开开眼,送来一个匹配得上颜如玉的男人。 然而颜如玉并不担心这些事情,依然快乐的一天忙过一天。她并不知道,她的生活将不再平静,一个男人就要走人她的生命,改变一切…… 日落很美,而今晚的夜色也不错,满空都是明亮的星星,月亮反而变得有些黯淡。颜如玉喝着从家裹带出来自己腌制的梅子酒,自得其乐的一边观测星星,一边详细的记录星象。 她记得请来的那个工读生说过,再过不久有一颗大彗星要接近地球,据说是历史上第二大的彗星,有哈雷彗星的十倍大,她从得知消息之后就时常带着天文望远镜到这裹观测。她才不要等到彗星快到来的时候才跟人们一窝蜂的赶什么观星热潮,她要早早就记录下这颗彗星的一切,不错过任何细节。 自从小时候读过《小王子》的故事后,颜如玉就疯狂的迷上天文观测。书上那个心地善良单纯的王子拥有一颗小小的星球,上面只有一朵会说话的玫瑰舆他作伴,日升日落朝朝暮暮,彼此相依相伴。在她幼小的心灵里,感觉自己似乎接触种深刻的东西,这是她最早 对依恋这个名词有些许的了解。当书中的小王子离开那颗星球时,她还为孤单的玫瑰哭了好几天。 当小王子离开的时候,玫瑰也会很伤心吧! 当童年远去,她也出落得亭亭玉立的时候,颜如玉的内心还记得那个童话。 沙昱升的身影隐藏在暗处,他就仿佛是黑夜裹的一个幽灵,寂静无声,甚至连气息都消失在夜风中,只剩那双目光锐利的眼眸,目光灼灼的看着颜如玉。 他实在不了解这个女人在想什么,接下这个任务几天,在柯正国没有将他安排进颜如玉的生活圈中之前,他无时无刻不在监视她,每一天都从远处监看她的一举一动。 白天,颜如玉通常都待在她位于偏僻山区的屋子里,除了照顾一些国小学生,到小镇上买些东西、闲话家常外,她很少出门;但是到了晚上,她就会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上一段很长的山路,到一块空地上拿着望远镜对满天的星星猛瞧。 将近午夜,在这个深山野岭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居然会有一个长头发的女孩在树林间的空地上晃来晃去,而且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居然穿着一身白衣!那件白衣服在夜色之中静静的发着光,犹如深夜里绽放的昙花。她就像星星与月亮一样,在黑夜里也是一个散发柔和光亮的发光体,要是让不知情的人看到此时的颜如玉,铁定会吓得一边尖叫,一边以最快的速度飞奔下山。 他呼吸到空气中一股突如其来的花香,知道眼前的这个白衣女子不是自己的幻想,暗中监视她的这几天,只要靠得她比较近一些,他就能闻到那股香味。因为离得太远,加上四周没有任何灯光,沙昱升看不清她的面容,却能够看到她纤细修长的身段。因为沙昱升的车与人都隐藏在暗处,白衣女子没有发现他,而他也就乘此机会好好的打量这个半夜里里然冒出来的女人。 这几天他虽然在监视她,但是没有什么机会看清她的容貌,一来他不会冒险接近她,更不会蠢到使用望远镜,监视他人的第一原则就是尽量隐藏自己,任何不必要的举动都有暴露自己行踪的危险,像沙昱升这种老手不可能犯这种错误。也就因为如此,他对她容貌的记忆,还停留在柯正国拿给他的那张照片上。 她透过一个看起来十分精密昂贵的望远镜,专注的看看天空,之后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笔记本与小型手电筒,匆匆的写下一些东西。 其实他原本就打算维持这种互不相干的情况,毕竟在还没有接到进一步的指示之前,他是不能在她面前现身的,况且他也不想打扰颜如玉的观测行为;如果不是那一票小流氓出现的话,他是根本没想到自己会违背任务的准则,贸然在她面前现身。 机车引擎的呼啸声,以及年轻人尖锐的口哨声划破深夜的寂静,几辆经过改装的重型摩托车突然出现在空地上,穿着皮衣的小伙子骑机车在空地上来回奔驰,掀起一阵灰尘,很快的,颜如玉被团团围住。 “哎呀,看看我们找到了什么?三更半夜的,怎么会有一个美人儿在这里呢?”年轻的声音里带着嘲弄,他们发出有些恶意的笑声。“小美人儿,一个人在这里不会寂寞吗?要不要跟我们去玩?我们几个人会好好疼你的。” 颜如玉紧握着手上的望远镜,脸色变得跟她的衣服一样苍白。年轻人还在鼓噪着,脸上是超出他们年龄的邪恶表情。 “上车啊,还在假仙什么?如果需要的话,我们也会付钱啊!“这句话引起更大的笑声,其中一个年轻人还伸手来拉她的衣服。 颜如玉频频深呼吸,想让自己镇定一点。她真后悔没有听别人的劝,带个人来作伴,但是这也不能怪她啊!谁料得到她今天这么倒楣,居然遇上这些飙车族。她来这里观测彗星好些日子了,今天还是第一次出事。看看这些人凶神恶煞似的表情,她开始为自己的安危担心了。 当其中一个人伸手来拉她的衣服时,她的情绪差点失控,举起手上的望远镜想也不想的要砸下去,在危急的前一秒,她猛然想起这个望远镜不但贵得离谱,而且还是她从别人那里借来的。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不过对她的攻击仍在继续着。 更多的手来拉她的衣服,可怕的是他们似乎已经不再满足于用拉的,开始有人不留情的撕扯她的衣裳。 “放手。”她的声音在机车引擎声中变得十分微弱。 “别这么无情嘛!漂亮的小姐,跳个舞来看看如何?” “是啊,跳个脱衣舞来看看。” 颜如玉小心翼翼的把手上的望远镜放下。 要是她也是特务界的人,这个时候应该会看得出来吧! 沙昱升依旧沉静的看着她,在心里思索自己该什么时候现身。他本来已经快看不下去,想站出来插手了,但是转念一想,要是颜如玉真的跟特务界有关系,眼前这些飘车族她应该有能力解决才是,能够在特务界行动的人,不论男女,在拳脚功夫上面都比一般人强上许多。思绪走到这里,他原欲踏出去的脚步又停住了。 颜如玉似乎打算有所动作,他决定再等一下,看看在恶敌环伺的情况下,她会有什么动作,顺便评估她的身分。 她把望远镜放到危险范围之外,然后在地上找了一根粗木棍,开始没头没脑的往那些飙车族身上乱打。 “你们这些家伙,敢碰我?我打到你们脑袋缺氧,支气管打结,盲肠发炎外加中耳炎……“她骂得很顺口,手上乱棒不停,飙车族们开始逃窜,其中一个靠她比较近的差点被打下车。 “妈的,这娘儿们好凶悍。” “把她手上的木棍抢下来,看她还能不能作怪。”有人提议道。 飙车族开始生气了,气氛逐渐变得紧张,而那个自不量力的白衣女子仍然不怕死的攻击着。那种情形让沙昱升突然想到卡通片中的情形:一只美丽娇小的猫儿,正不知死活的朝一群恶狼龇牙咧嘴。 “不然就撞死她,看她还能不能作怪!”其中一人被打得气不过,恶毒的提议道。刚说完就想行动,在他催油门的一瞬间,笼头却被人紧紧握住,机车刹那间不能动弹。 “朋友们,这个女人已经有伴了。”沙昱升沉稳的说,高大的身躯从暗处站出来,像是从黑暗地狱深处走出来的地狱之主——黑帝斯,正准备寻求他的新娘。 包括颜如玉,所有的人都僵住了。 这个男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高大的身躯带着无限的胁迫性,所有的人沉默着。在沙昱升面前,这些好勇斗狠的年轻人瞬间成了还没有换毛的小公鸡,一个个都知道自己矮了人家半截。 沙昱升实在看不下去了,光是看她挥动木棍的模样,他就能断定她根本没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别说打不到这些飙车族了,有好几次木棍还差点敲到她自己的头。一瞬之间某种焦躁的情绪掳获住他,沙昱升完全忘记自己的任务,当他清醒的时候,自己的双手已经握住机车的龙头,正在阻止这些飙车族撞伤颜如玉。 “算是给我一个面子,不要跟女人计较,怎么样?”低沉的声音在黑夜里响起,隐含着权威及不可拒绝。 飙车族中有人发言。“你这个面子又值多少钱?他妈的,我们为什么要买你的帐?”他放开对于机车的钳制,不着痕迹的走到颜如玉身边。有一瞬间他根本忘了要呼吸,只能呆呆的看着她。 照片没有诚实的表现出她的气质。不,应该说她的气质不是照片所能表现。猛然之间他就像是被雷击中般,全然不能动弹。沙昱升不得不怀疑,眼前这个美丽出尘的女人到底是人,还是误人凡间的山林精灵!她的五官精致而充满灵气,洁白的肌肤散发着玉一般的光泽,在月光与星光的照耀之下有一种动人心魄的美,长长的头发披散在纤细的肩膀上,目光再往下移去,则是盈盈不及一握的小蛮腰。她的身段属于娇小的那一型,沙昱升推断她的身高不会超过一百六十公分,但是身材的比例十分完美,修长的腿虽然隐藏在连身长裙之下,但是仍然隐约看得出那婀娜到足以令男人口干舌燥的曲线。几天的监视行动下来,在靠得她如此近的现在,沙昱升才真正的看清她的容貌。原本被他认为清秀的面容,在面对面的时候,居然带有一种夺魂摄魄的美丽。沙昱升见过比颜如玉更美的女人,但是没有一个女人有她这种气质、这种光华,这一秒钟他所感受到的不是惊艳,而是惊为天人。 这么美的女人,也难怪这些飙车族频频找她麻烦,不打算放过她了。 颜如玉的手上仍然紧握着那根木棍,似乎没有放下的打算。沙昱升从她的目光中可以看出警戒与些许的敌意。 这个从黑暗中现身的男人看了她一眼,而那一眼却让她倒退了好几步,更握紧了手上的木棍。好深沉的眼睛,漆黑的双眸让人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他所散发的黑暗特质让他特别的适合黑夜,而刚刚投向她的眼神,虽然说不上是带有敌意,却绝对是没有什么善意。 颜如玉暗忖。套一句时髦的话说,这个男人好酷啊! “喂!你这家伙倒是说说看,我们这笔帐要怎么算?你的女人打伤了我们的人,难道不用拿点医药费出来吗?”叫嚣的声音愈来愈激烈,几辆机车不怀好意的在两人身边打转。 “我不是他的女人。”颜如玉忿忿不平的喊着,不过马上收到高大男人的一记白眼。 “如果你想要被这些恶狼给生吞活剥的话,你尽量说没关系。”他咬牙切齿的对她说,还不忘压低声量。 一番狠话果然收到效果,她乖乖的不再继续说话。 这个男人是谁?随便一个眼神,加上几句话,就让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迫感,这对从小天不怕、地不怕的颜如玉而言可是第一遭。她直勾勾的瞪着这个男人的侧脸,不能决定自己是比较怕这些飙车族,还是这个突然由黑暗中现身的男人。 “不然各位想怎么算?”沙昱升转过头,就像变魔术一样,他的表情突然改变,隐藏在夜色中的表情带著有些阴狠的笑意。 颜如玉发现他此刻的笑容让她联想到准备猎食的孟加拉虎。 沙昱升冷静沉着,气息没有一点的紊乱,站在他身后的颜如玉不禁怀疑他根本不把这些飙车族看在眼中,瞧他的眼神,似乎没有一点恐惧,倒是不耐烦的成分居多,像是不高兴被别人打扰。 “不用跟他废话了。“先前被沙昱升钳制住的那个人吞不下这口气,倒退几公尺后猛然转了个弯,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发出尖锐的声音以及轮胎与地面摩擦而烧焦的恶臭,机车来势汹汹的往两人方向冲来。 颜如玉只觉得胸腔裹的空气突然被抽光,眼睁睁看着机车朝自己撞来,腿就像被绑住一样动弹不得,她彷佛看到死神的镰刀无情的朝自己砍下来——她的身子是被推开,不是被撞开。 在紧急的一瞬间,沙昱升把她推开,让她倒在一旁柔软的沙地上,下一秒钟机车已经冲到面前,只见他俐落的一闪,厚实的手掌在机车骑士的手臂上一击,车上的人失去了平衡,猛然间摔跌出去,机车与人朝不同的方向飞去,原本凶恶的骑士跌了个狗吃屎,趴在地上挣扎着。 接着还有两辆机车也街了过来,被沙昱升用同样的手法在短时间内解决掉了。 “接下来还有谁想玩玩的?”他的声音严厉,带著令人不寒而栗的威胁。 这些飙车族心里清楚,他们今晚是踢到铁板了。 “鬼才陪你玩,那个婊子留给你,大爷我们没兴趣了。”明明是落荒而逃,这些人还是要说一些狠话,显示出自己的“宽宏大量”。 沙昱升冷笑几声,看着几辆机车绝尘而去。从学生时代起他就不是乖宝宝型的学生,进入“任务人员”之后又经过许多训练,普通人当然不是他的对手,想在他面前逞凶斗狠?这些人还早好几十年呢! “那是柔道吧?” 清脆的女性嗓音在他身后响起,他转身看着坐在地上的白衣女子。 “先让对方失去平衡,然后用四两拨千斤的方式借力使力,把对手摔出去。”她专注的看着他,仍然把那根木棍抱在胸前。 沙昱升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不想多透露些什么。“那些人都走了,你为什么不把那根棍子放下?”他不答反问。 颜如玉站起身,还是小心翼翼的提防他。“我怎么知道是不是逃离了恶狼的爪子,却又掉进老虎的嘴里?”她毫不修饰自己的话,不客气的说。 “说话客气一点,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况且,如果我真的对你心怀不轨,早在那些飙车族出现之前,我就对你下手了,何须等到情况危急的时候才出来凑热闹?”他严肃的说。 她眨眨眼睛,有些吃惊的问:“你先前就发现我了?“ “从你踏进这片空地,开始观察星星的时候就发现了。”他简单的说。就让她以为今晚两人只是巧遇,他不能让她起疑心。弯下腰,他捡起地上的望远镜,在手中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你是研究这方面的人?”仪器太精密专门,似乎不太像是业余的玩家。他皱皱眉头,柯正国给他的文件上没有提到这一点。 她不置可否的耸耸肩,伸手想拿回望远镜,却被他避开。 “不管是不是专业人士,在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待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实在稍欠考虑。”他的语气有些生硬,充分的表现出他的不满。 颜如玉有些疑惑。这个男人为什么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如此关心?她要三更半夜在这里晃来晃去又干他何事? “我有做保护措施啊!普通人要是看到深夜里有长发女人穿着白衣在这里走动,稍微有脑筋的人就会一边逃走一边叫救命。”她理直气壮的说,毕竟自己用这招骗了不少人。 “你确定吗?说不定他们会连忙用照相机或是摄影机一类的东西留下你的芳踪,然后去通知灵异节目的制作单位来采访你。“他翻翻白眼,把望远镜塞到她的手裹。”你真该谢谢老天,我的心脏够坚强,没有被你这一招吓跑,不然你恐怕就真的会成为那些飙车族的消夜了。“他看看遣落在地上的笔记本,发现上面都是密密麻麻的观测心得。 颜如玉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这才发现他长得还挺不错的。他的脸部轮廓是由冷硬的线条及有力的棱角所构成,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除了他刚刚对自己那一番稍微称得上关心的话外,颜如玉在这个男人身上找不到任何柔软的情绪,他所散发的气势有些傲慢而霸道,让她想起自己在书上读到的那些擅长侵略的维京人,彷佛他天生就是掠夺者。 他有足以与他强悍脸庞搭配的体格,黑色休闲裤衬托出他毫无赘肉的双腿及窄臀,而黑色衬衫不但让他与夜色融为一体,更显现出他宽阔的胸膛及平坦的小腹。浓浓的剑眉之下是一双锐利得有如老鹰的眼睛,挺直的鼻梁暗示主人的刚硬,紧抿着的唇又透露出这个人有多么自制。 就是这一切的组合,让那些飙车族头也不回的落荒而逃。颜如玉忘神的打量他,浑然不觉自己的失态。在残留的意识中,她想起自己从不曾如此仔细的端详过一个男人。他令她心乱……那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两个人站得实在太近了,他身上的温度传过来,令她莫名的战栗。 她敏感的想起,自己从来不曾跟一个陌生男人靠得如此近。他的身躯极高,不过不是那种竹竿似的瘦高,他的肌肉在薄薄的衬衫下随着动作而波动,让人怀疑他是不是习惯于劳动方面的工作。 “从来不曾发生过这种事情。“她没头没脑的说,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动作中带着不必要的慌乱。”这里是我的地盘。“她宣称著。 “你的地盘?“就算她真的住在这片山林里,这句话也说得太嚣张了吧? 她抬起头看他,却忍不住的倒吸一口气。 以这种角度仰望他,一瞬间就好像自己的世界都被他笼罩,心中那种慌乱感更强烈了,她甚至比刚才被飘车族围攻时更紧张。 “是啊,这裹是我的家。“她承受不了心脏的激烈跳动,转过身子像是逃走般的离开他身边。 她的家?难道这个月夜裹现身的女子真的是山林间的精灵?他有几秒钟的时间被她的话语迷惑了,完全忘记自己身在何处,甚至忘记自己是谁…… 他甚至把自己的任务忘得一干二净。 还来不及思索,她已经匆促的离开,曼妙的白色身影迅速躲入浓密的竹林中,踩在本地人才熟悉的小径上,很快的移动。 他看着她离去的身影,不太能分辨自己翻腾的情绪究竟代表什么。除了四周空气中的淡淡花香,他甚至不能确定刚刚的那些情形是不是一场梦境。她的身影如此飘忽,她的一切如此空灵,像是在山间飘动的山岚,只会从他的指尖溜过,却从来不能留驻。 深幽的夜里传来悠扬的歌声,在如此寂静的夜裹听来格外清晰。不知怎地,他就是知道那是她的歌声。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你不必讶异毋需欢欣,在转瞬间消失了踪影。你我相逢在黑暗的海上,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你记得也好,最好你忘掉,在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徐志摩的“偶然”,此刻竟然意外的合适,此情此景,一切都应了那些诗句。他有些惆怅,仍旧看着眼前的竹林。 最好你忘掉,在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忘得掉吗?沙昱升站在原地不发一言。她错了,这场黑夜里的相遇不是一个偶然。 这一切,将只是个开始。 第2章 秋天的山林慢慢变了色,每年一到这个时候,—些高大的乔木开始转红转黄,满山遍野不再是苍郁的绿色,这些橙黄的色泽让原野凄美起来,加上其间摇曳的白色芦苇,整个景色美得像幅画。今年的雨水不多,使得树木比以往更快显露出凋零的景象,走进这片山区之后,路旁除了槭树外,就是数不尽的果树,沙昱升仿佛在空气中都能闻到香甜的橘子味,像是走进了一幅充满金黄色调的油画中。 沙昱升换下穿惯了的西装,翻遍衣柜才找到几件半旧的衬衫及牛仔裤,骑着—辆快要报废的老爷车,缓慢的接近这个山林小镇。其实这段期间他已经不知道来过这个小镇几次了,只是之前他的形迹全都被小心的隐藏,而这一次是他第一次在大白天出现,没有任何的伪装和掩饰。 两天前柯正国将一封印刷精美的介绍信送到他手上。 “一切已经安排妥当了,颜如玉的家里正在征工友,她的工读生替她处理一切,而你上山后只要照这封介绍信上的地址找到联络人,告诉她你是被人介绍上山的,你就能顺利的进入她家。“ “为什么颜如玉家里必须请工友?我观察过她的住处,不像是在做什么事业的。”他不解的问,看着那封介绍信,发现在联络人那一栏写着法文,那是一个大胆而帅气的签名,看了几秒之后他才认出来。 找亚森。罗苹?现在他要找的到底是一本书还是一个怪盗绅士? 他没有发现当自己发问的时候,柯正国刻意回避他的眼光,像是隐瞒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我也不清楚,反正你到了那里自然就会知道了。”他轻咳了几声,不太自然的说。 “我要做的只是找出那本书,然后拿到那块电脑晶片?”听起来挺简单的,混进一个陌生环境对他而言并不吃力,况且一个女人家里会有多少书呢?他只要查出颜如玉的身分,然后取走晶片就行了。 他应该松一口气才对,毕竟跟以前那些出生人死的任务比起来,这次的任务筒直跟度假没两样。可是为什么他的心中总是还有一点挥之不去的怀疑呢?或许是因为柯正国从以前到现在都是丢给他一些非拚得头破血流、累掉半条命才能完成的任务,而这一次的任务如此简单,他反而会觉得不对劲吧! 他就是怀疑,但是看不出任何疑点。 沙昱升就带着这种有些怀疑的心情,光明正大的在大白天“现身”,高龄的摩托车边咳边喘的进入了一个深山中的小镇,四周都是刚盖好不久的独栋洋房,看得出来生活水平不差。他看了看手中的介绍信,还是决定找个人来问路。 虽然他已经把这附近的山路全都摸熟了,但是他现在要扮演的角色是个从外地来的人,迷路的假象是应该的,也是最容易打进镇民生活圈子的方法。 一个中年男人挑着一担橘子经过他身边。 “对不起,请问一下这附近是不是有一户人家姓颜?颜真卿的颜。我在这里转了半个小时还是找不到。“他礼貌的问,眼光瞄到担子里新鲜漂亮的橘子,心裹盘算着是不是要买一斤来解解馋。 中年男人一脸的怀疑,偏着头问他:“你要到颜家做什么?我似乎没见过你。” “我是来应征的,听说颜家在征工友,不是吗?“他扬扬手上的介绍信,小心翼翼的斟酌用句。 对方的眼睛霎时亮了起来,不停的点头,还不忘上下打量沙昱升。“是啊!总算有人来了,大家都听苹果念了好几天,说什么请山下的朋友介绍合适的人上山来,等了几天却都不见踪影,今天总算出现了。”他露出大大的笑容,自动自发的—屁股坐上摩托车的后座。 “颜家离这里很远啦,还有半个小时的山路,反正我要顺便去那里,就跟你一道去好了。” 沙昱升没有想到这个镇民会如此热情主动,他皱着眉头,莫名其妙的载了一个人与一堆橘子,就在那个中年男人的指挥之,经过一段颠得牙齿都会打架的山路,总算到了一间庞大的木制日式房屋之前。 白天与夜晚所看到的毕竟不同,沙昱升在夜里看过这间木制日式房屋许多次,却往往专注于监视里面的人,在白天的阳光下看起来,木屋精巧得不可思议。 铺着瓦片的屋顶,素白的墙壁,只开了几扇圆形的竹雕窗,上面糊着素白的丝绢。建筑物看起来像是有一些年代了,唯一跟普通日式房屋不同的,是这间屋子不是平房,主屋方面是一栋雅致而充满日本风味的两层楼,二楼还有一个小巧的阳台,上面种了几盆绿色的蕨类植物。 会是什么样的工作,这种屋子居然会需要找工友?沙昱陆百思不解的打量眼前的木屋。 “颜家是经营什么的?家庭代工吗?不然怎么会需要征工友?“他终于开口问道。 中年男人已经下车了,听到沙昱升的问话,他忍不住大翻白眼。“我的老天啊!那个人介绍你上来工作,却没有告诉你工作内容?难道苹果的那个朋友只是找个外表速配的男人就送上山来了吗?而更夸张的是,你居然啥也没问就上山来了。”他猛摇头。“真不知道你们这些城市土包子脑子里在想些什么。算了啦!介绍你来的人要你去找谁,你就去找谁,到时候自然有人会向你解说一切。” “那么我要怎么跟那位……亚森。罗苹联络?他在里面吗?“沙昱升眉头之间的结没有松开过,他心中不好的预感愈来愈重了。 “用喊的就行了。“捧着橘子的仁兄转过头,中气十足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山林。”苹果,有人来找你喔!“ 苹果?沙昱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到几秒钟,一个年轻女孩从大门口街出来,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像一列小火车似的冲撞到两人面前,只差几步就要撞上他们了,女孩脚步灵活的停下来。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嵌在小麦色的脸庞上,眼睛里充满好奇,轮廓很深的五官强调出她的异国风情,虽然只是小小年纪,但是那种与一般人不同的外貌与气质很容易就吸引了旁人的视线。沙昱升发现她手上还抱着一本厚厚的原文书,八成是在看书的时候听见呼唤,来不及放下书就冲出来了。 “谁找我?”她问道,目光却放在橘子上,一脸很想吃的样子。 “你就是亚森。罗苹?”沙昱升怀疑的问,这跟他想像的足足差了有十万八千里。一个女孩怎么会取了个怪盗的名字?他还以为出现的会是个带眼罩的神秘中年绅士,谁料得到,冲出来的竟是颗活蹦乱跳的……苹果? 女孩已经不客气的拿了颗橘子满足的吃了起来,把那本原文书夹在腋下。“姓罗,单名一个苹字,英文名字是雅森,全名是雅森。罗苹,昵称是苹果,这样够清楚吗?”在吃橘子的空档,她还有办法回答他。“你是哪位?找我有事吗?我记得最近没有做坏事啊!”她嘴里塞得满满的,手上却努力的在剥着另一颗橘子的皮。 沙昱升干笑几声,简单的说:“有人介绍我上山来当工友。“女孩惊喜的停下手部动作,高兴的上下打量他。”太好了,你总算上山来了,我正准备要打电话下山去再问一次呢!“她朝沙昱升挥挥手,率先走向木屋。”你知道自己的工作内容吗?“ 木门被推开了,沙昱升跟着走进木屋,然后在下一秒钟他的呼吸凝结在胸口,在这秋高气爽的天气里,他突然间感觉全身冰冷,就像是突然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出现在他眼前的,是堆满整间屋子的书籍,满坑满谷的都是书。 罗平还在自顾自的说着。“你主要的工作是整理这些书,以及帮忙做一些繁重的工作,懂吗?”她转过头,发现这位刚请来的工友正瞪着眼前的书,脸色苍白得像是过度失血的伤患。怎么,难道这位英俊却有些严肃的工友不喜欢书本吗? “这里是一间图书馆?”他的口气就像是图书馆跟太平问是同义复词一样,充满了绝望与无力感。 “是啊!难道你先前不知道?”罗苹关心的问,很害怕他会突然昏倒。 沙昱升咬咬牙,勉强把那阵可怕的无力感压下去,深吸一口气,之后才有勇气问下一个问题。 “请问一下,这间图书馆里究竟有多少藏书?”罗苹想了一下。“大约十五万本吧!” 他的眼前一片发黑,是因为气愤过度,所以气血突然上涌。 天地为证、日月为监,沙昱升在心中发誓,下一次遇见柯正国的时候,千万记得要掐断他的脖子。 ※※※※※※※※※ “沙昱升,性别男,年龄二十九岁,专长是经济方面,无特殊偏好,无不良嗜好,目前未婚。”罗苹把介绍信放下,一本正经的看着眼前的高大男子。“经济?专长是经济,为什么你跑来这个千山鸟飞绝的深山?” “我是来应征做工友的,你问这个做什么?”他反问,没有回答罗苹的问题,同时目光在四周游移,打量着这里的摆设。 从刚才的巨大打击中恢复过来后,他终于能够冷静的观察四周的一切。 偌大的空间分隔成藏书室与阅览室两大部分,约有一百多坪的空间是一排排的书架,里面的藏书多得难以估计。以大门为分隔,中间是一张年代久远的办公桌,像是办理借书事宜或是管理人员坐的地方,另外一部分是一排排井然有序的桌椅,沙昱升猜测应该是阅览室。阳光透过窗口的白色丝绢洒人,整个图书馆看起来令人十分舒服,空气里飘散着年代久远的书奉特有的味道。 西方有一句格言:要藏起一片树叶,最好的方法是将树叶藏在森林里。沙昱升在此时此刻终于了解这句话的真意了。把一本书藏在图馆里面也有异曲同工之妙啊!如果颜昭彦不想让别人找寻到那本藏着电脑晶片的书,眼前这片书海无疑就是最好的藏匿地点。要在这十五万本书里面找到晶片,根本是海底捞针,他现在已经能看到自己在这堆书中忙得焦头烂额的景象了。 在他环顾四周的同时,罗苹也在打量他。 “不错,反应够快,证明不是个只有外表的绣花枕头。“她很满意的点点头。这么养眼的男人在山上根本见不到,外表的气势虽然有些傲慢而霸气,但是态度还不错,不会让人受不了。罗苹很满意自己的运气,第一次请山下的朋友帮她介绍人上山,就能遇上这么出色的男人,就像是她小时候在童话故事书里读到的白马王子。 其实这次找工友只是个幌子,罗苹主要是请山下的朋友介绍个适合老板的男人上山来。因为她再过不久就要出国读书了,实在放心不下把几年来相依为命的颜如玉丢在这片山林里,所以她和镇上的居民们拟定计画,准备在最短的时间里把颜如玉“推销“出去。 “你有没有骑白马来?”她没头没脑的问,小脸上充满希望。 沙昱升疑惑的皱眉。“我有骑铁马来,这样可以吗?”来当工友还必须骑马吗?他不太了解的看着罗苹,把话题转回工作上。“我可以不拿薪水,只要供应我食宿就行了;另外还有一个条件,除非我愿意说,否则不要询问我任何私人问题。”他提出条件,看见女孩在他的介绍信上打了一个大勾勾。 罗苹耸耸肩膀,不置可否的说:“那是老板的问题,你自己去跟她谈。” 沙昱升点点头。他知道老板是谁。 女孩接着自顾自的说着。“我只是个工读生,虽然找工友是我出的主意,也是我负责处理一切事宜,不过用人的还是老板,你有什么问题自己去找她谈吧!“ 他收回四处游移的眼光。“这么一间图书馆就只有你跟老板?”两个人要负责一间图书馆,他不禁佩服起这两个人的毅力。图书馆的事务繁杂得离谱,加上这么古老的图书馆根本不可能有电脑,有关书本管理方面的细节问题都要一件一件的去做,不是很有耐心的人,铁定会在短时间内被琐碎的事情给逼疯。 颜如玉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居然会在这偏僻的山林里经营图书馆?她跟特务界真的没有关系吗? “不然找工友干什么?“罗苹说道,没有发现沙昱升若有所思的表情,从椅子上跳起来,示意沙昱升跟着她走。 经过数十个书架,高大的男人跟在女孩的身后,背影拉得长长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图书馆中回荡。 “老板喔!找到工友了,他还不要薪水吔,免费的廉价劳工喔!“她喊着,在书架间探头看着。 沙昱升不自觉也跟着她寻找起来,心中竟然有些期待。 他期待再次看见她吗?真是不可思议。 穿着白衣服的女子站在半空中。 不对,仔细一看,她是站在一个很高的楼梯上,正在整理书架最上层的书籍,猛然一看很容易让人吓一大跳,以为她是飘浮在半空中的。怎么颜如玉老是喜欢穿着白衣服呢? “老板,工友来跟你报到了。”罗苹喊着。 颜如玉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与沙昱升的目光接触的一刹那,空气中有几秒的沉默。 “半夜的色狼。“她指着高大的沙昱升,吃惊的大叫。 惊叫声迥荡在整间图书馆,罗苹不解的轮流看着两人。 怎么会是他?颜如玉惊愕的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男子。那一夜虽然藉着星星与月亮微弱的光亮端详过他,但是在内心里,在她不愿意承认的潜意识中,她已经数不清在脑海中温习过他的面容几次了。眼前的情形就像是思念了很久的人,突然之间出现在眼前,颜如玉惊愕的程度可想而知。 由于太过吃惊了,她的身体不自觉的摇晃,无法保持平衡,而在她脚下的那个楼梯年久失修,原本就不太牢靠,经她这么一动作就开始猛烈摇晃,视线还没有离开他的眼睛、他的面容,她就发现自己的身体突然往下掉,在罗苹高频率的尖叫声中,颜如玉等待着摔落地面时剧烈的疼痛。 她的身体在空中飞翔了几秒钟,颜如玉吓得紧闭双眼,身子缩得像颗虾球。但是经过短暂的飞翔之后,她没有撞上硬邦邦的地板,也没有感觉到预期中的疼痛,她好像摔到一个很温暖、很坚实的东西上,一堵散发着温热气息的墙护卫着她的头,像铁条似的手臂紧抱住她的身躯。 突然之间,她完全被她所陌生的男性气息包围了。吹拂在她头发上的,可是他的呼吸? 过了几秒,她才敢怯生生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倒在他的身上。两人因为她摔落的力道而—同倒在地上,他用身体保护她,使她不至于受伤。 “呃……谢谢你。”她有些结巴的道谢,发现他还闭着眼睛。天啊!该不会自己不小心撞伤他了吧?颜如玉不安的想着。 几秒钟之后,沙昱升好不容易克服身上的疼痛,勉强张开眼睛,还为了维持英雄好汉的形象,没有诚实的表现出他身体此刻的情形。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的背部正因为刚才的摔跌而抽痛着,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正拿锯子在锯他的背一样。深吸一口气,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几年来“任务人员”的生涯使他不习惯诚实的表现身上的感受,淡漠的表情是他们欺敌的利器,所以在特务界待久了,有时候他都会忘记怎么表现情绪。 他手脚俐落的撑起身体,发现自己的背还能动。他伸出手扶起还跌坐在一旁的颜如玉。 “沙昱升。”他说道,一脸严肃。 “什么?” “我的名字是沙昱升,不是什么半夜色狼。再说我一连救了你两次,算得上是你的救命恩人,你都用半夜色狼称呼你的救命恩人吗?”沙昱升甩甩头,很幸运的发现自己的脑袋没有因为刚才的撞击而昏沉。 “你们之前见过啊?”罗苹在一旁插嘴,不可思议的问。 颜如玉点点头,发现他还握着自己的手不放,她有些迟疑,不知道该不该把手抽回来。 “他就是我先前跟你提过的,那个从飙车族手上救了我的男人。” 罗苹猛眨眼睛,很高兴的微笑。“哇!当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 “你有时间在那里感叹,倒不如帮我去拿医药箱,看看沙先生有没有受伤。“ 女孩很用力的点了一下头,快速的沿着走道跑走了。 “你没有受伤吧?”在自己承受疼痛的同时,他还是关心的问了一句。 一种甜蜜的感觉从颜如玉心头猛然涌现。从来没有男人如此关心她,救了她之后,居然还关心地的安危,细心的询问她是否安然无恙。颜如玉摇摇头,正欲找什么话来说,让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再那么亲密。 黑夜里带着压迫感的男人,在白天里看来,他身上的黑暗特质并没有随着白昼而消散,相反的,四周的阳光更强调出他那危险的气息,连那双严肃目光部像是最锐利的刀剑,令人不敢正视他的眼睛。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在内心深处却感觉不到恐惧。颜如玉心里清楚这个男人的危险,却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害怕。是因为他曾经救过自己两次吗?所以她直觉的相信,他绝对不会伤害她…… “我的名字是颜如玉,是这间图书馆的负责人,我们之前已经见过面了。“她站开一步,让两人之间有点距离。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沙昱升的出现让她感到不安,看见这个高大的男人走进她的图书馆,站在她的书堆间,让她全身敏感的发抖。 他闯进了她的图书馆,也闯进了她的生活? “颜如玉?这是你为了当这间图书馆的负责人,所特别取的名字?“他强迫自己放松态度。他要做的是打进她的生活圈子,不让她起疑的探索一切,不是以自己严肃的本性拒她于千里之外。 沙昱升不情愿的发现她在白天看起来更是灵气逼人,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更为强烈,使得他根本不想放开她的手,深怕这么一松手,她会像那晚一样,转眼就消失在他眼前,只留下飘忽的歌声。 颜如玉朝他皱眉头。她明白沙昱升正用“书中自有颜如玉”的词句调侃自己。“这是我的本名,而且恰巧跟我的职业有关系,你有什么意见吗?”她从来不喜欢别人拿她的名字开玩笑。 “没有意见,我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很适合你罢了。”沙昱升聪明的见风转舵。猫儿再怎么温驯,还是不能笨到去踩它的尾巴,况且,他还不知道这只猫儿的个性如何。“这间私人图书馆是你的?”他把话题转开。 颜如玉点点头,原本扎在脑袋后面的发辫因为刚才的折腾早就松脱,经她这么一点头,系在发尾的发带整个进开来,浓密乌黑的发丝突然间洒落在她纤细的肩膀,就像是突然罩上了一片黑色的薄纱。 沙昱升看得眼睛发直,久久不能移开视线。 他没有发现他的专注,正忙着与自己的头发奋战。颜如玉随便用手指抓了抓,把头发束成马尾。 “图书馆是我祖父那时创立的,几年前祖父过世之后就转交由我负责。”她淡淡的说。 “几年前?你看起来很年轻,几年前不过是个小女孩,怎么有办法负责这么一间图书馆?”他用怀疑的语气发问,刻意略过那个关于她父亲的问题。 欲速则不达,他懂得这个道理。 颜如玉微微一笑。“我今年已经二十二了,当初接下负责权的时候刚满十六岁,六年下来这间图书馆还是屹立不摇,并没有因为负责人是个女人或是负责人太过年轻而倒闭。” 他感觉到吃惊,却没有表现在脸上,只是习惯性的皱眉头。他没有预料到会听见这些事情。十六岁的年龄,在他眼中还只是个高中生,正是埋首在书堆中的年纪,这么年轻就必须扛起如此重大的责任,在普通人眼里简直有些匪夷所思。这么优秀,实在适合在特务界大展身手。 “我能说什么呢?只能说太佩服了。”沙昱升说。 她若无其事的微笑着,但是笑容中带着一丝无可奈何。“没有什么值得佩服的,每个人都有能力,只是要看四周的人事物能不能激发出那种潜能。如果真的遇上难关了,每个人都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的。”不想透露太多自己的事,她匆忙的看他一眼。 分不清自己心中的感觉,对于他探索的眼光,颜如玉无法分辨自己是害怕还是喜欢,但是他所散发出来的气势就是让人不敢轻忽。她敏感的发觉他眼睛里的冷静光芒,就像是随时随地都能冷静的判断出事情的对错,不会让外界的事情影响判断,永远没有情感的波涛能影响那双眼睛裹的平静。 她有一种感觉,沙昱升不同于她所熟悉的任何人,他的微笑似乎是为了掩饰什么。然而他现在的温柔与关怀的动作,还是不能让她忘怀那一个夜晚里他冷漠的表情,以及甚至称得上有些残酷的行为。她在内心深处还是把他当成黑暗的帝王黑帝斯,那位从地底深处走出来,准备掳获大地女神的女儿回去做新娘的男人…… “很有趣的说法,你大学时候一定修了不少心理学方面的学分。”他发现颜如玉视线朦胧的看着自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过那个表情真的是美得令人屏息。 突然之间颜如玉眨眨眼睛,像是从冥想的状态中觉醒过来,那个令他着迷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温柔得像月光的笑容。沙昱升有一种难以自拔的感觉,彷佛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会随着她每一次的微笑而悸动。 她开心的笑着,像是他说了什么有趣的话。“大学学分?你太看得起我了,我连高中都没有去念呢,哪会去修什么大学的学分!不过关于心理学,这里有不少相关的书,我倒是看了不少。” 颜如玉转过身,想要把楼梯从书架上搬开。两只裸露在无袖白衣外的藕臂举得高高的,乳白色的肌肤在有些昏暗的光线中,仍然给人玉石般光洁温润的视觉感受,他发现她的左手臂上还戴着一个古朴典雅的银臂环。 看她搬了老半天,好不容易才把活动式的楼梯从书架上拆下来,娇小的身子扛着沉重的楼梯,让人不觉替她捏一把冷汗,就怕那个楼梯会把她压扁了。她没有把楼梯放下来,似乎是打算把这个庞然大物搬到别的地方去。 沙昱升看不下去了,伸过手不容拒绝的把楼梯扛到自己肩膀上,这才发现楼梯真的重得离谱,连他这个经过长年锻链的大男人扛起来都觉得吃力,真难想像那个娇小得像是风一吹就会飘走的身躯怎么有办法扛得动。 “那很重的。”颜如玉看着他,站在一旁说。 “我知道。”沙昱升咬牙切齿的看她一眼。 “要搬很远喔!要搬到房子外面去,你确定真的要帮我扛吗?”她微笑的看着他额头上的汗滴,在心中已经决定要雇用这个男人。不过看他只是扛个楼梯就汗流浃背的,要是在这里工作的日子,他还是抱持着这种怜香惜玉、以为女人没办法做什么事的心态,那可有得他受的了。 从小在这山林中生活,她的生活范围除了图书馆和小镇上的人们,就是隐居在这附近山林里的一些学者,颜如玉明白即使是女人,也不是每件事情都需要男人帮忙的,加上她管理这间图书馆六年了,有太多事情都习惯自己动手,几年下来她从不觉得苦。 偏偏罗苹说什么她要出国一阵子,不放心整个图书馆只剩颜如玉一个人,非要在出国之前帮她找一个可靠的人来帮忙不可。整件事情颜如玉都处于不闻不问的情况,图书馆位于这么偏僻的地方,她实在不相信罗苹能找到什么人来做工友这个工作。 谁料得到,前来应征的,竟会是那个与自己有一面之缘的男人。 “你还是快点告诉我,这个楼梯到底要搬到哪裹去吧!”他低沉的吼道,不难听出他有些不高兴。 颜如玉浅浅一笑,向旁边的走道一偏头。“跟我从这边走,小心不要让楼梯撞倒书架,不然要把那些书归类,又能让我们忙上半天。” 婀娜的身影娉娉婷婷,柔软的腰肢款摆,仿佛具有一种舞蹈家或运动员那般从容优雅的气质,白色的衣服似乎是缎质的,美妙的曲线依旧不张狂的掩饰在连身裙之下。 那种情景,对于跟在她身后的沙昱升而言,实在很具诱惑性。 他的眼光没有一分一秒能离开她的背影,虽然扛着这么重的东西,但是他坚定的相信,好看的东西还是不能不看啊! 走过长长的走道,来到一扇木门之前,她伸手将门打开,外面的阳光投射进来,沙昱升陡然觉得眼前一亮。 门外是宽广的树林,还能看到远处的山林,四周都是自然的景色,这里没有篱笆、没有围墙,彷佛一切都没有界线,这天空、这原野、这山林都是最纯净的自然。有那么几秒钟,他真的被眼前的景色感动了。 “楼梯放在那里。”颜如玉指着前方不远的一个低矮棚子,里面像是放了不少工具那一类的东西。她只是替他指点方向,没有领他过去的意思。 沙昱升认命的跳下石阶,自己把楼梯搬过去。他发现里面什么杂七杂八的工具都有,简直像是小型的维修厂,四处看了看,几分钟之后才走出来。 她正坐在石阶上,凉鞋被摆在一旁,精致小巧得像是美玉雕琢出来的脚踩在草地上。 眼前的一切更让他怀疑,她是否真的是山林间的精灵? 眼眸里的光亮闪烁着,她的嘴角是一抹温柔的笑。“你为什么来应征这个工作?”她问道,享受赤脚踩在冰凉草地上的感觉。 她要在这里面试?沙昱升挑起眉毛,发现自己实在不能预测她的行为。似乎打从他踏进这片山林开始,他遇见的所有事情,全超出了他能掌握的范围。 “我厌烦了以前的工作,想放自己一阵子的假。”他懒得去解释太多事情,也不想编织太仔细的谎话。说一句谎话,就必须说一百句谎话来圆谎,他没有那么多闲工夫。 “四两拨千斤。阁下果然是柔道高手,连说话都这么避重就轻。”颜如玉哼了一声,看穿了他的思绪。话锋一转,她又转回工作问题上。“苹果说你不拿薪水?” 沙昱升点点头,走到她的身边。“就当我是来这里休假,顺便工作就是了,只求有床可睡、有饭可吃,其他的都可以随意。怎么样,颜老板愿意雇用我吗?” 他的语气虽然温和,但是她能从直视她的那双眼睛中看出,他是个习惯别人听从他命令的人。 “这么好的条件,我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再加上你又是我的救命恩人,拒绝你实在有些不通情理。”颜如玉的声量很低,他要竖起耳朵才能听得见。 “怎么样?”他尽量不动声色的问,其实心里很不高兴。 沙昱升不喜欢这种感觉,他从来都能够控制自己身边的每一件事情,一旦把决定权交给别人,他忽然有一种慌乱感。自从他成为“任务人员”之后,他就不曾体会过这种感觉了,为什么在见到颜如玉时,他会慌乱? 她到底答不答应? 颜如玉终于抬起头来,嘴角的笑没有改变。 “沙先生。” 她故意的,他能够确定,她为了看他焦急的模样而故意停顿下来不说。沙昱升恨恨的想着,强迫自己捺着性子听她说下文。 像是过了好几个世纪,颜如玉才继续说道:“沙先生,你被录用了,欢迎你加入颜氏私人图书馆。“第3章 吃过简单的晚餐,罗苹仍旧窝在图书馆里看书,她的四周堆满了关于天文星象的原文书。 沙昱升发现她身旁摆着一个看起来挺眼熟的望远镜,八成就是第一次看见颜如玉时,她手上拿着的那个。 颜如玉把棉被枕头等寝具交给他,提着油灯带领他来到图书馆的主屋后面,走了一段山路之后,一间木屋出现在两人眼前,可能是用来堆放杂物一类的东西,看样子已经废置了许多年。 跟一个男人一同走在小径上的感觉很奇怪,听见他的脚步声及呼吸声,心里就会突然间踏实许多。颜如玉发现自己的心态,有些不了解的皱眉。是不是在内心里,因为他救过自己两次,每一次登场都是英雄救美,所以她在潜意识中不知不觉的信赖他? 或许是因为某种更接近心灵的原因,她才会有种想依赖他的心态? 她低垂着头,在心中思索着,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感觉。说真的,她不讨厌他,只是他带来一种太强烈的情感,让她莫名的感觉焦躁。 第一眼看到这间木屋,沙昱升的下巴差点因为过度惊讶而脱臼,左看右看这间木屋都不像是能住人的地方,墙壁已经看得出有些倾斜,门上还有一个铁锁,不过早巳经锈蚀了,只能防君子而不能防小人。 “你要我住在这里?”他的语气中有指控的味道。 颜如玉点点头,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是啊,以前图书馆也有请过工友,他们都是住在这里。”她伸手推推木门,铁锁果然如沙昱升所想的一样应声而落。 “我可不可以请问一下,这间图书馆上次征工友是在几年前?”他不抱希望的问。 她想了一下才回答,“十几年前吧!时间隔得太久,我已经不记得了。” 沙昱升因为她的回答而大翻白眼,随着她一同进入木屋。 出乎他意料的,小木屋内部十分整齐,虽然家具都蒙上了一层灰,但是看得出有整理过,照明设备也还可以用,所有的家具一应俱全。 她把油灯放在桌上,转身走到屋外,柔和昏黄的灯光让木屋看起来十分温馨,也让窗外的山林看来格外黑暗。当沙昱升忙着打量四周的时候,颜如玉已经提着一桶水从门外进来了。 “这里好几年没有人住,灰尘积了厚厚一层,你又突然间的出现,让我根本没有时间整理打扫。“她拿出抹布,动作熟练的先把看起来还算牢靠的木床整理干净。”先把棉被枕头等东西放在床上,你也一起来帮忙,两个人一起工作速度会快些。“ 沙昱升听话的把一些杂物搬到屋外,拿了枝扫把清理地上的灰尘。“主屋里没有房间吗?为什么不让我住主屋?”他大胆的问,其实是想知道她是不是独居在那间图书馆里。 她听出他试探性的话语,却没有点明。 颜如玉仍旧忙着擦拭家具上的灰尘,很快的,木制的桌椅开始显现出木头的光泽,整间木屋看来顺眼多了。 “屋子里没有空的房间,除了我起居用的几间房间,其他都堆满了书,要清出来可能要耗费上好几天;再说,苹果也有意见,她说孤男寡女的,不好同居在一间屋子里。” 他走近几步,高大的身形挡住油灯与灯泡微弱的灯光,他的阴影所造成的黑暗世界笼罩了她。 “苹果说你这个人来路不明,虽然救过我两次,但是也不能因为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就以偏概全的认为你是好人。所以我们一致认为,还需要观察上一段日子,才能决定是不是要正式雇用你。” 沙昱升挑起浓眉,高大的身躯倚靠着已经擦干净的桌子。“意思是,我现在还是处于试用期?” “嗯哼!”她用鼻音发出赞同的声调,之后站直身子,满意的看看整理完毕的木屋。 沙昱升此刻关心的却是另一件事情。 “苹果有那么多意见,那么你呢?我的老板,你也认为我依然不能相信?”他迅雷不及掩耳的出手,转眼间结实的手臂已经握住她的肩膀,厚实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直透进她的肌肤。 颜如玉的身体敏感的窜过一阵颤抖,两个人都感觉到那阵撼动,却同样在心里觉得不解。 只是一个微小的接触,为什么自己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 “你不愿意全心相信我吗?即使我已经救了你两次?”他平时不会这么钻牛角尖,但是听见她不肯全心的信赖他,心里就有种刺痛的感觉。沙昱升缓慢却持续的靠近她,期待着某种东西,某种他不能抗拒的东西…… 颜如玉只觉得自己像是落人陷阱的小动物,他的问题让她无法回答。 她要回答的,仅仅是字面上的意思,或者是,他还有更深一层的含意? 愿不愿意相信他?这个对她而言仍然陌生,实际上却已经触动她心弦的男人?他应该是个陌生人吧!但是她似乎在那双眼睛里找到某种与自己的心灵相契合的波动。 两个人在靠近着,没有人有办法思考,这短暂的一刻,在这间狭小温馨的木屋里,有魔咒笼罩着两个人,他们在寻求,想要进一步的去证实。 这是什么感觉?令他慌乱,却也引出他心中的某种激动。 为什么她能如此影响自己?难道几年来所受的训练在她面前都成了废物?他为什么会对这个任务有如此怪异的表现?一个个问题在他心中涌现,而两人之间的距离还是持续的缩短突然,油灯的灯蕊爆出几点火光,发出噼哩咱啦的声响,虽然声音微小,却已经打破了那个魔咒。两个原本靠得很近的人马上分开。 她笔直的看进他的眼睛里,想要知道刚才那一刻不是她的幻想。 他的眼睛里,是不是也带着浓浓的失望? 深吸一口气,颜如玉终于找回神智,勉强镇定的开口:“房间整理完了,你早点歇息吧!我们这里是绝对遵守早睡早起的格言,工作分量也不少,要是睡眠的时间不够,你明天一定会打瞌睡的。“她叮咛着,帮他调好电灯泡的亮度,之后顺手拿走了桌上的油灯,转身走向木门。 “要不要我送你?”他已经迈开脚步。 在沙昱升的认知中,让女人独自走夜路可不是一个绅士该有的行径,他已经视帮女人拉开座椅、打开车门等等为自然动作,在他所受的教育中,女人都是软弱而需要保护的,她们或许能在工作上与男人一较长短,但是在生活上,女人还是需要照顾的。 颜如玉微笑着,没有停下脚步。她的手在抖,连脚也虚软得像是掺了水的泥巴。她不敢留下来,怕自己一旦接触到他的目光,又会再一次的失神。 “少荒谬了,你先送我回去,然后还要自己摸着乌黑的山路走回来?何必费这么大的工夫?我从小在这里长大,就算是闭着眼睛我也能走回去,根本不会有任何危险。比较起来,你倒是有可能在夜里迷路。”她已经走到门口,突然又像是想到什么,一本正经的转过头来。“对了,我要提醒你一点,要是你晚上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千万不要去理会,那不重要的。你好好休息吧!”丢下这些谜也似的话,她迅速的转身离开,不敢多待一秒钟。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直到她提着油灯的身影消失在小径上,才有些依依不舍的关上木门。 经过刚才的那阵情感波动,他的心还在猛烈悸动,有一种美妙的东西在他看着颜如玉的时候就会慢慢形成,那是一种他从来不曾拥有的感动,强烈而深刻,更可怕的是,他有预感这不是一时被她的美貌冲昏头所造成的,他的灵魂似乎感觉到某种更永恒的东西。 该死的,他是怎么了?这只是一个任务啊!打从他踏进特务界的第一天起他就清楚,绝对不能对任务的对象动用感情,那根本是自找死路。猛然间发现自己在想什么,沙昱升继续皱着眉头。 感情?他居然会用这个词句形容自己与颜如玉之间,看来事态真的严重了。 沙昱升看一下手表,发现时间还不到晚上九点。他缓慢的走回已经一尘不染的木床边。 时间还那么早,加上两人之间感受到的震撼,以及她刚才又说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要他怎么能够好好休息? 他静下心来,强迫自己把任务内容重新思索一遍。柯正国告诉过他,他有很充裕的时间,不必急着寻找电脑晶片,最重要的事情是不要让资料流落到别人手上。那么他只要守在颜如玉身边,过滤她身边的所有人就行了。利用职务之便,他可以去翻阅那些书,那些书都有经过分类,只要联络到柯正国查清楚藏电脑晶片的书究竟属于哪一类,他手上的问题就能迎刀而解。 他必须找个时间下山,与柯正国联络,顺便与这一次任务的搭档接触,尽快把事情分配妥当。 其实,所有问题之中最棘手的,是他面对颜如玉时,心中翻腾的那种奇异感觉。 正在思索的时候,木屋外面传来规律的摩擦声,还夹杂着清晰的喘息,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摩擦着外面的墙壁。 “千万不要去理会,那不重要。“他对自己重复颜如玉所说的话,以最快的速度爬上床,拉起棉被盖住自己。 问题是,那个声音时断时续,整夜不曾停止过,种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在他脑中涌现,而颜如玉美丽的容颜就始终停驻在他脑袋里,让沙昱升整晚无法入睡,只能瞪着天花板,一再的勾勒她精巧的五官轮廓,直到天色蒙蒙亮,他才在冷冽的清晨空气中进入梦乡。 ※※※※※※※※※ 沙昱升瞪着眼前的景象,有一种被愚弄的感觉。 罗苹正好去小溪提水,走过木屋时看见正在发呆的沙昱升,她干脆停下来,把毛巾放在水桶里浸湿,拧干之后开始擦脸。“哈罗,沙先生早安。”她打着招呼。“昨晚睡得好吗?” 他没有回头,视线还是停在眼前的动物身上。 睡得好吗?沙昱升发现自己愈来愈有暴力倾向了。木屋的窗子正好朝向东方,他好像才刚入睡就被刺眼的阳光弄醒了。双眼布满血丝的他用颤抖的手指指着前方,他绝对相信造就是昨晚吵了他一整晚的罪魁祸首。 “这是什么?” “马啊!你没见过吗?“罗苹正经的回答他,还很好奇的发出问题。”虽然你们城市里没有马,但是没吃过猪肉也该看过猪走路,你应该曾经从电视里看过吧?还是你国小时没有学过自然这个科目?你们老师没带你去动物园远足?“ “我知道这是马。“他咬牙切齿的说。”问题是,它为什么会在屋子后面?” “屋子后面是马棚啊!“颜如玉回答了他的问题。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围裙,围裙裹兜满了带叶子的红萝卜,神清气爽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昨晚睡得很甜。 沙昱升有些嫉妒的看着她。难道她都没有受到昨晚那件事情的影响吗?只差一点点,他就要吻了她…… 其实只有颜如玉自己心里才清楚,她外表的轻松模样根本是装出来的。昨天夜里她也没睡好,一闭上眼,就会看见沙昱升在脑子里跳跃。而现在跟他打了照面,她的胃就紧张得整个纠结。 “苹果,进屋子看看早饭煮好了没。如果煮好了就把桌椅全都搬出来,顺便把碗筷准备好,他们马上就来了。“颜如玉吩咐道。 罗苹点点头,提着水桶一溜烟就跑得不见人影。 “昨晚睡得怎么样?“她端详着他,发现他的表情十分难看,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憔悴。 “怎么了,你会认床吗?还是睡不惯木板床?” 他摇摇头。“问题不在我,而在这位马大哥。”他指着正在啃红萝卜的马。“它昨晚吵了一夜。” 她亲昵的拍拍马儿的头,将食物喂给它吃。“哈雷晚上时常这样,它只要一发现木屋里面有住人,或是有人靠近它,就会变得很兴奋,以为有人要来陪它玩,会拚命的用头去碰墙壁。所以我昨晚就告诉你,要你不要去理会它,时间一久它发现你不理它,自然就会乖乖的安静下来。” “问题是,它昨晚吵了一夜,一直到天亮才安静下来。“他严肃的说,表现出他心中的不满。 虽然对于马类没有研究,但是眼前这匹马真的高大得离谱,能够让沙昱升联想到“神驹”这个形容词。灵活的眼睛以及线条优美的长腿,这匹马看起来挺年轻的,似乎正处壮年。 “这匹马是你养的?” “嗯,两年前镇上的人从梨山买来四匹马,送了一匹给我。刚好山上有空地能养它,小朋友们又很喜欢它,愿意轮流带红萝卜给它当食物,苹果也说她缺少交通工具,一切理由之下,哈雷就成了这里的一员。“她说道,拿起刷子帮马梳理鬃毛,马儿舒服的甩甩尾巴,温驯的任由她梳着。 他发现一件事情,颜如玉似乎很容易把许多别人加在她身上的压力视为理所当然,她没有心机,不会去猜测别人的意图,绝少去计较什么。收养这匹马时她没有想到这样对自己没有好处,没有想到照顾这匹马会有多累人,她很少会考虑到自己,不以自身为中心。 是因为生活的空间如此辽阔,所以心灵不自觉也宽阔起来了吧! 他愈来愈不相信她会是那种与特务界有关的女人了,沙昱升对自己看人的眼光有信心,颜如玉单纯得无法在特务界生存。问题是,他心中那个身为“任务人员”的本能在朝自己吼叫。并不是一个身世透明得像水晶的人,她的个性就会像水晶一样单纯,谁能保证眼前的颜如玉不是厉害到连他都看不穿那层伪装?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这一次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他对这个女人,有着超乎任务的兴趣。 如果她真的包藏祸心,她如何能有那种温柔的笑容?沙昱升喜欢她的笑容,浅浅淡淡的,却像这片绿色山林一样宜人,让人不由自主的把视线留在她身上,随着她的一举一动而心情起伏。她的笑容有最令人着迷的催眠作用,让看见的人也跟着笑起来,完全忘了除了她以外的事物。 他走近她,走近她,更近一步…… 两人之间靠得太近,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花香味,就像初见面的那一晚一样,那种香味令人有些昏眩。但是更让人无法自拔的,是她带着浅浅微笑的红唇。 “请让开一下好吗?我不能帮哈雷刷背了……”她抬起头,原本是想要请他站开一步,却在接触他目光的那一瞬间,忘记了所有的言语。 这是什么感觉?就像是有电流从他的目光中流窜进她的血液,身体变得麻木又敏感,她的潜意识在期待一种她不曾经历过的东西,某种美好的东西……她瞪大眼睛等待着,有着惶恐与不安。 他又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不到几公分。颜如玉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吹拂着她的头发。 他要证实那个困扰了他一整晚的情愫。 刷子掉落在草地上,已经被两人遗忘了,他的手轻柔的握住她的腰肢,坚定的移近她的身子。 他要做什么?颜如玉的脑中一片空白,只能静静的看着他愈来愈近。这是梦吗?昨晚一再来骚扰她的梦境再度延续了,而且那么真实,他的体温,他紧扣在自己腰间的结实臂膀,以及他那双带着火焰的眼眸,承诺着激情的邀约。 但是,她要的不仅仅是激情,他可明白? 太快了,一都进展得太过迅速,况且这一勿也太不应该。他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朝他大喊,但是沙昱升置若罔闻。他从来不是会主动表露情感的人,更不习惯这么快就采取攻势。即使是在所有人把爱情与欲望混为一谈的时候,他还是坚守着自己的心灵,像是守护着某种珍贵的东西,只为了等待一个人来到。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居然犯了那个千不该、万不该触犯的禁忌,对于与自己任务相关的对象产生这种感情…… 是因为这片原始而美丽的山林吧!一切仿佛都如此自然,他只是依循着自己的想法行动,没有多加考虑,那些尔虞我诈、装饰用的礼貌言语不适用于这里。 他罔顾那些曾经拯救他数次的原则,像是被催眠了的人,笔直的朝水池的中央走去,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灭顶。 就算是灭顶,他也要淹没在她那双充满似水柔情的翦水双瞳中。 手指轻抬起她尖得令人怜惜的下巴,他不敢用力,怕惊醒如今正迷惑的她,更怕打破此时笼罩住两人的情网。 “闭上眼睛,我的山林精灵。”他的声音轻柔,带着无限温柔的诱哄。 她的双眼瞪得更大,似乎从来不曾遇上这种情形。沙昱升有种勾引未成年少女的罪恶感。 “为什么?“她的声音很低,吐气如兰,对他而言却更像是火上加油。 颜如玉猛眨眼睛,心头小鹿乱撞,连怎么呼吸都忘了。 沙昱升低下头,靠近那温润而柔软的红唇。 他是因为睡眠不足而昏了头,还是沉醉在这个特殊女子的一切?明明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激情浪潮,却还能感觉到某种比意乱情迷更永恒的东西,他不能分辨那是什么,也全然无力抗拒。 当他走进这片山林,走进她的世界时,就已经注定成为她的俘虏。 她的唇一如他想像的那么柔软,沙昱升肆无忌惮的加深这个吻,肆意与她的舌纠缠,掠夺毫无反抗能力的颜如玉。在这一瞬间,俘虏者舆被俘虏者的角色模糊了,他无法分辨这种感觉,那么令他迷乱,那么令他感觉到——令他感觉到剧痛! 沙昱升惨叫一声,不可思议的放开她,心醉神迷的吻被迫结束。他的头皮正处于可怕的剧痛中,就像是所有的头发突然被人拔走了似的,头皮火辣辣的烧疼着。 从头到尾都处于神智不清状态的颜如玉眨眨眼睛,似乎过了很久,他的惨叫声才传人她的脑子里。她站开一步,感觉到自己的脚有点虚软,差点就要因为站不住而摔倒。 “我的老天,这匹马在做什么?”他大叫着,声音中充满愤怒。 颜如玉替他捏了一把冷汗。 被冷落在一旁的哈雷不太高兴,它不喜欢沙昱升打断它的早餐,更不喜欢这个男人靠颜如玉那么近,所以它选择两个人靠得最近的时候,吃醋的咬住沙昱升的头发。 “它喜欢你,”已经没有时间去多想刚才发生什么事了,颜如玉强迫自己把那阵困扰她的骚动遗忘,专心的替马儿辩驳。“它在表现善意的行为。”这是谎话,哈雷只会去咬它讨厌的人的头发。 “该死的!不要骗我,它根本是把我的头发当成牧草在嚼。” 哈雷发出得意的嘶呜声。颜如玉能断定它是故意的,她甚至能够发誓,马儿现在的表情绝对是得意的笑容。看沙昱升气得脸色发青的模样,说不定等一下他一脱困,就会把哈雷放上火炉烤来吃。 “它真的是喜欢你啊!”虚弱的声音,连她自己也不能说服。“所以哈雷才会想亲你一下。” “亲吻不是这样子的。”他的吼叫声响彻山林。 说到亲吻,颜如玉的脸陡然间红了起来。他的吻所造成的震撼还在她体内隆隆作响,刚才那一刻简直让她忘了要如何呼吸,单单只是回想就能让她思绪短路,要是他再吻自己的话,她说不定会昏厥过去。 这个男人对她而言太过危险了,就像是神秘而灼热的火焰,让她感受到那引火自焚的危险,以及同等量的诱惑。 “那我们刚才那样才算是亲吻吗?”颜如玉直率的问,很成功的让他哑门无言。“你刚才的举动是善意的表现?” 书上是怎么解释亲吻的?她努力回想自己从书上看来的常识。接吻,以唇轻触体肤,欧美人初见面时最亲热的礼节,尤其指亲嘴……沙昱升沉静的看着她,眼神蔫然间变得锐利,像是在思索某件万分严重的事情。 哈雷似乎也感觉列两人之间紧张的气氛,大大的眼睛轮流看着两人,嘴巴停止咀嚼一食物“。 许久之后他才点头。 其实两个人都心知肚明,那个吻已经超出了“善意”的范围,在那意乱情迷的时刻,他们压根儿没有想到“礼仪”这档事。 她这么逼问他,有一种自我保护的意味,是骗自己也是骗他,把两个人之间显而易见的火花归类在“善意”的范围,没有一个人敢承认那个吻代表着一个更深远的含意,连灵魂都悸动了。她的手甚至到现在都还在颤抖,而敏感的唇还因为刚才的吻而灼热,甚至带有一点痛楚,彷佛那一吻是一个烙印,烙印在她的唇上,也烙印在她的心灵深处。 颜如玉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的事情必须稍后解决,首要之务是必须把沙昱升救出一马口。“ “你的意思是,如果哈雷亲吻你的嘴,那就是善意的表现?”她强迫自己打趣的说,把仍旧在发抖的手藏在背后。 他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颜如玉……”他警告着呼唤她的名字,声音中充满无处发泄的愤怒。“马上把我的头发弄出这匹马的嘴巴。” 出乎意料之外的,颜如玉居然耸耸肩膀,简直令他想要跳楼自杀。 “我没办法啊!哈雷虽然是我在喂食的,不过它只听苹果的话。” 沙昱升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先在心里从一数到十,之后才有办法开口。“那就请你帮我去叫苹果快点过来。”他的声音跟咆哮没啥两样。 这位高大的男子,在特务界鼎鼎有名的沙昱升,他的冷静及自制在这一刻已经荡然无存。 她点点头,慢慢的走上小径,还有时间频频回过头来看他。 他应该放心了,因为颜如玉已经去替他请救兵了,不是吗?那么为什么他心里的不安一点都没有减轻? “马兄,头发的味道不错吧?”他苦中作乐的问了一句。 哈雷则是甩动尾巴作为回应,一点都没有想要松口的迹象。 一个念头闪过脑中,沙昱升微微一笑,意外的感觉到复仇的快感。 “对不起,我必须说明一点,在下最近工作繁忙,所以没有时间洗头——“ 这一次,发出惨叫的是哈雷。 ※※※※※※※※※ 沙昱升花了将近十五分钟又哄又威胁,才把自己的头发从马儿的嘴里抢救出来,而这段时间帮他去讨救兵的颜如玉根本就没有出现。当他自行脱困后,走近主屋之时,脸上的表情臭到了极点。 其实说他是愤怒已经是最温和的形容词了,沙昱升现在的心情简直可以用怒气冲天来形容,他的双手突然间很想握住什么东西,例如颜如玉那纤细白皙的脖子。 图书馆的大门还没有开,但是屋子前面的空地就已经非常热闹了。一张很大的木桌摆在树荫下,旁边围了二十多张的椅子,桌子上摆着数量很多的饭菜,而一大票小朋友则围在桌旁埋头苦吃。 “那是我的酱瓜,我警告你不要用筷子碰它。“ “啊……不要动我的荷包蛋。” “苹果姊姊,帮我盛饭。“ “我不要酱油,人家要撒胡椒盐。“ “校长,我不要吃白菜跟玉米。“ 小孩子的声音跟清晨的鸟叫声此起彼落,分不清是哪一个比较吵。十几个小孩子之间,颜如玉和罗苹,还有一个沙昱升没见过的男人正忙得焦头烂额,不但要张罗这些小孩吃饭,还要不时的劝架,以免他们用筷子打起架来。 他知道这些小学生,在监视颜如玉的那段期间,他就知道这些小学生每天都会到这里用餐。不过,沙昱升还是聪明的装傻。 还不能让颜如玉知道他的身分,虽然自己对这个女子有超乎寻常的好感,但是在尚未摸清她的底细之前,他还是决定一切要小心行事。 “这些小孩是哪里冒出来的?”他好不容易挤到颜如玉身边,有三个小孩缠着她,要她看他们的美术作业,顺便当评审评分。 “青山国小的学生,他们早上都会来这里用餐。“她解说着,把一个做不出数学作业、正在哭泣的小孩塞进他怀里。”这是雅儿,她的算数习题要在二十分钟内做出来,如果到了他们要去学校的时候,她的作业还没有做完,她就会哭着不去上课。“ 沙昱升抱着依旧号眺大哭的小孩,不知所措的看着颜如玉。 “你要我做什么?”他看看四周,发现这里跟战场没什么两样。这些小孩子,远远看的时候没什么,他在监视颜如玉的时候根本感受不到现场的紧张气氛,毕竟隔岸观火是件轻松的事;而一旦身陷战场,他才真正了解到这些小孩有多么难缠。 颜如玉盛满一碗饭,顺便拿了一盘菜推到他面前。“教她把习题算出来,顺便把这些东西喂她吃下去。” 他受惊过度的张大嘴巴,严肃特务的形象全毁了,还没有想到要说什么,颜如玉已经转过身去处理另一个小孩的问题了。 手上的小孩还在啜泣着,数学习作被小手揉得皱皱的。沙昱升发现这里的小孩大部分都是原住民,每一个都有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以及健康的小麦色肌肤。 似乎是除了他,所有的大人都驾轻就熟。颜如玉抱着一个低年级的女孩,努力要让她吃青菜,还有三个小孩听着她的话在画美术作业;罗苹则是左右手各抱一个,不遣余力的教他们做预习的功课,还能够抽空朝一个小男孩大喊:“喂!你给我从算盘上下来,那是用来计算,不是给你当滑板玩的。“ 雅儿已经不满足于揉数学习作了,她开始咬手指,藉以表现自己挫败的感觉。他连忙把她放在椅子上,从桌上找了枝笔,耐心的教她怎么数香蕉跟橘子。 一嗨,你就是沙先生吧!苹果说你是昨天才来的工友。“愉快而友善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沙昱升抽空回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原住民,大约三十几岁,皮肤十分黝黑,如今他正咧菩嘴对沙昱升笑着。 一不错嘛!你很快就进人状况了。要在颜氏图书馆工作,首先就是要有办法与这些学生相处。你做得挺不错的,连最爱哭的雅儿都会乖乖的听你的话。“他低下头看着小女孩,笑容里带着几分温柔得说:“嗯,好厉害,我们还有二十分钟就要去学校上课了;雅儿要加油喔!”他摸摸雅儿得头。 “你是这些小孩的父亲吗?”沙昱升不可思议的问。 “哈……我可没有这么厉害。这些孩子是我的学生,我叫艾鹏志,是青山国小的校长。“他伸出手与沙昱升握手。”很高兴图书馆里多了个男人,一直以来就只有如玉跟苹果两个女孩子家在忙,时间一久,我们这些镇上的人都会帮如玉着急呢!“艾鹏志若有所指的说。 “我只是个工友。” 这位看起来实在不太像校长的仁兄摇摇头。“你是不是工友我管不着,不过你能住进这里,表示如玉与苹果对你的评价很高。前一个企图接近如玉的男人,可是被苹果给踢下山呢!这两个女孩很会看人,好人坏人她们从不会看走眼,你会成为这里的工友,表示你在她们心中还有一些分量。” 沙昱升在心里苦笑几声,木屋后头那匹马对他的评价也很高啊!不然不会对他的头发如此厚爱。“我很荣幸。”他涩涩的说。 颜如玉又丢了一个不肯吃早饭的男孩过来,沙昱升接个正着。 “你们两个大男人,不要在忙的时候聊天。昱升,你负责喂饱凯松。”话还没说完,她又转过身走了。 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人,她怎么有办法如此生气勃勃?看她的表情,仿佛现在就算是火车挡在她前面,她都会毫不考虑的冲过去。颜如玉以很快的速度照顾好几个小孩,接着应付下一批。娇小的身躯甚至比一些发育得快的高年级学生矮小,但是手脚俐落熟练,所有的问题都在她手上迎刃而解,沙昱升发现她认真的模样格外迷人。 “她哪来这么多力气,有办法应付这些小学生?”他喃喃自语着,目光随着她打转。 “很令人不可思议吧!我第一次看到如玉做事的时候也傻了眼,很难想像这么娇小的女人,在脆弱的外表掩盖下,她的精力完全不输大男人,能够整天忙来忙去,简直跟工蚁没有什么两样。“艾鹏志赞叹的摇摇头。”有时候我发现自己都不能跟上她的脚步。” “你们两个不要聊天了,“被讨论的女主角没有丝毫自觉,她看了眼罗苹手上的表,开始快速的将小孩从餐桌上抱下来。”艾校长,时间到了,你快点去开校车来,不然学生们会迟到。“她帮一个低年级的学生整理衣领。 艾鹏志突然像是背后有鬼在追一样,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向空地边缘的一辆多功能小巴士。他跳上车,用车上的广播器呼唤学生们。像变魔术似的,小孩子们宛如听到吹笛手的呼唤,乖乖的跑跳上车,其中一个跑得太快摔倒了,被沙昱升抱起来。 “谢谢工友叔叔。“小男孩大概只有三年级,圆圆的轮廓,灵活的眼睛,看起来不像是原住民,他对沙昱升微笑,一本正经的道谢,俨然是个小绅士。 当这些小学生全都搭车离去的时候,沙昱升简直快累瘫了,图书馆前的空地一片杯盘狼藉,他想蝗虫过境差不多就是这样。找了张椅子,他坐下来松一口气。 “你在做什么?”颜如玉可没闲着,正在收拾学生们留下来的残局,她的手上抱着一大堆脏盘子。 “我在休息。”他有气无力的瞄了她一眼,没好气的回答。 罗苹哼了一声,像是对他很失望。“可惜喔,这么一个俊朗养眼的男人居然外强中干,我还以为你很有潜力呢!” 外强中干?沙昱升整个人从椅子上跳起来。这个女孩到底知不知道,这句话可是对一个男人最大的侮辱啊!想他沙昱升在特务界叱咤风云好几年,哪一个人不是听到他的名字就肃然起敬,何时有人敢说他外强中干来着? “很好,你看起来还有体力,”颜如玉把所有的脏盘子放到一个大水桶中,不由分说的把桶子交到他手上。“把这些盘子拿到附近的小溪里洗干净,那条小溪在屋后不远。“她停顿了一下,看着他刚刚被哈雷啃过的头发,很高兴的又补充说道:”给你一个忠告,经过哈雷的棚子时离它远一点,它似乎太喜欢你了。” 她笑得很甜,而沙昱升臭着一张脸,不情愿的提着桶子往屋后走去。 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谁料得到他沙昱升也会有这一天,居然沦落到“虎落平阳被马欺”的地步。那些以前被他摆平的手下败将要是看到此时的他,铁定会集体跑去跳悬崖,悔恨自己当初怎么会输给一个洗碗工。 第4章 “怎么了?我觉得你刚刚从马棚那里回来的时候,脸色红得不对劲喔!”罗苹一边把木椅靠拢,一边问道。 她已经被好奇心折磨了好几十分钟了,当如玉从马棚那里回来时,双颊嫣红的模样就让她断定,这两个独处的人方才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碍于需要张罗学生们吃饭,她根本没时间发问。而不久之后,那个刚上工的工友就臭着一张脸前来,那种表情就像是前来找杀父仇人拚命一样,还有那个发型,跟狗啃过的差不多,罗苹要费上好大的劲,才能让自己不当众发问。 照如玉的个性来说,当着一堆人的面,她是说什么都不会透露一个字的,尤其事情还牵涉到她自身。所以罗苹直到现在才发问。 “没事。”颜如玉低着头,轻咬着下唇。 罗苹朝她摇摇手指头,皱着眉猛摇头。“这样不好吧!要是刚刚那些小学生知道,他们美丽得像天使一样的颜姊姊也会说谎的话,不知道会有多伤心。“ 罗苹从懂事起就在这间图书馆帮忙,跟颜如玉相处了十多年,她的个性罗苹太清楚了。 颜如玉对于任何人都能够以真心关怀,或许是生活环境一向都很单纯,所以造成了她如今这种善良的个性。不过话说回来,虽然颜如玉的善良本性毋庸置疑,但是她绝少跟别人提到自己的事情,就像是因为太关心别人,而往往把自身的感受及想法留在心中。她就像是一朵含苞的玫瑰,不肯将自己的心展示给任何人,这样一来,反而更加深了她神秘的形象。 颜氏私人图书馆是由颜如玉的祖父创立的。在三十几年前,颜家的人多数都是赫赫有名的学者,为了避开当时纷乱的政治环境,颜家的亲族在深山中盖了这么一间庞大的建筑,专心致力于学术的钻研,一直到了十多年前,深山里开拓许多产业道路,许多原住民在此地聚落,图书馆附近形成了一个山林小镇,还有许多平地人也上山来开垦山林。经过几十年的搜集,颜家的书籍多达十几万本,颜如玉的祖父凭着一股服务乡里的熟诚,想让居住在山林中的人们能够有寻求知识的机会,颜氏私人图书馆于是成立。颜如玉的父亲早年就在山下工作,但从来没有透露他到底是从事什么样的工作,只知道在“任务人员”这个单位任职,通常很长一段时间才会回来一次,加上母亲早逝、祖父过世之后她简直跟孤儿没两样,颜如玉毅然扛起整个图书馆的事务。这间山林中的图书馆已经成了镇民们时常报到的地方,对于颜家的人,他们都有着类似师长的尊敬。 前不久颜昭彦从山下寄了一箱书上来,其中没有只字片语,更没有关心的话,颜如玉心里没有什么波动。她早就过了乞求父爱的年纪,对于颜昭彦这个父亲,她从很久以前就不抱任何希望了。总算他还知道要寄新书上来,可见颜昭彦心里还念着这间图书馆,仅止于这一点,颜如玉就很满足了。 罗苹有一下、没一下的收拾桌子,拿着抹布擦着桌面,眼睛没有离开过颜如玉。 罗苹是个弃婴,十几年前被遗弃在山林里,要不是被一个隐居在这里的学者捡到,她肯定小命不保。关于自己的身世,她只知道自己是个混血儿,除此之外一无所知。不过她也不关心那些事情,那个捡到她的学者对她跟亲生女儿没两样,还把毕生的知识全教授给这个聪明得离谱的女孩。镇上的人不但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反而更加疼惜这个从小没爹没娘的女孩,全都亲昵的叫她苹果。 算算日子,她从小在这间图书馆里看书,十二岁起开始就帮着颜如玉忙束忙西的,两个人比亲姊妹还亲,难道她还不清楚颜如玉的个性,看不出她说的是实话还是谎话? 颜如玉想到两人刚才在木屋的那—吻,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跳突然又变得猛烈。 那是真实的吗?还是一切仅仅是自己的幻想? 她的手指不自觉的抚摸自己的唇,愣愣的看着桌面,那模样就好像木头桌子的纹路突然间吸引了她,让她不由自主的把视线停留在上面。 柔软艳红如玫瑰花办的唇有些颤抖,她还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他的喃喃细语、他激烈到令她不知所措的需索。一切来得太快,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一瞬间他完全符合了她幻想中的角色,那个把纯洁的大地女神之女勾引回地府的冥王,他的神秘让她想探究,他所代表的危险让她好奇,但是她心裹却也清楚,只要稍微靠近他,自己就会泥足深陷,今生再也无力自拔。 这是什么感觉?竟然会如此强烈,强烈到让她不能自己。 她的生活从来都是平平静静,只在这个美丽山林中安分过日子,图书馆成了她的一切,让这间图书馆顺利运作下去,服务小镇中的居民,这似乎就是她的生活。颜如玉的生命蓝图早就被她自己规画好了,守着这间图书馆,她不曾想像过任何恋情会在降临在自己身上,毕竟深山里根本没有合适的人可以展开恋情。再说在别人眼中,她是个终日与书为伍的奇怪女子,哪个男人会对一个抱著书的女学究有兴趣呢? 所以她把镇上一些女孩子买给她的文艺爱情小说束之高阁。虽然书里的美丽梦想也曾令她心动,但那毕竟只是幻想,她从很多年前就已经明白,自己恐怕是没有作梦的权利了,现实对她而言太过沉重,她没有那种期待爱情的闲工夫。 直到沙昱升闯进她的生活,就像是触动了某种电源开关,她体内一种不知名的情愫迅速流窜全身,而木屋旁的那一吻无异是火上加油。 “你闲着没事了,所以有工夫观察我的脸色?”想避开罗苹的问话,她勉强镇定的问,却不知道这种举动完全是欲盖弥彰,一点掩饰的功用都没有。 “不能这么说啊!我只是关心一下,看你们两个的模样,我总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什么好戏。说嘛!老板,刚才我走了之后到底发生什么事?”年轻的女孩执意追问。 颜如玉想了一下,视线没有跟罗苹接触。 “哈雷咬他的头发。“ 罗苹吓了一跳。哈雷从来都是地在喂食的,这匹马从小乖得跟小猫似的,怎么会突然咬人? “真的吗?这个工友干了什么事,让哈雷会气得咬他?他不小心踩到哈雷的脚吗?”原来沙昱升刚才那个“特殊”的发型就是这么来的啊! 这一次的沉默更久了,颜如玉看着草地,很久都不说话,直到罗苹都快以为自己已经成了石膏像时,她才慢吞吞的开口,声音小得跟蚊鸣差不多。 “嗯……他吻了我,所以哈雷不太高兴。“ 此话一出,罗苹马上从椅子上跌了下来,然后就一直躺在草地上动也不动,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她太吃惊了,全身的肌肉因为吃惊而动弹不得。 “苹果?”颜如玉低下身子,尝试性的拍拍她的脸颊,被她的反应吓到。“苹果,你没事吧?有没有摔疼?” 罗苹勉强摇摇头,在草地上撑起身子,一本正经的看着颜如玉。“老板,这家伙是个色狼,他强迫你的吧?我们快刀斩乱麻,马上把他给辞退,今天就把他赶下山。要是他敢赖着不走,我就到镇上去找人抄家伙,把他踢出去。”她认真的说着,还在对自己皱眉头,不能原谅自己看人的眼光出错。“哎呀!我怎么会看错人呢?原本还以为这个男人挺不错的,没想到他这么不正派……” 看她说得很高兴,颜如玉干脆不吵她,让她继续胡思乱想下去。几分钟之后,当年轻女孩稍微冷静下来时,颜如玉才又投下另一颗炸弹。 “他没有强迫我。”她淡淡的说,却听见一记响彻云霄的大叫声。 罗苹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八成可以塞得下一颗苹果。“不会吧!那么是你强迫他罗?人家才上工第一天,你就迫不及待的……那么哈雷是帮凶,工友抵死不从的不让你占便宜,所以你唆使哈雷咬他?” “继续啊!继续啊!我看你还能编出什么剧情。你这小丫头,福尔摩斯全集看太多了。 难道你就不能乖乖的听我把话说完吗?“她说道。听见罗苹说的那些话,她简直好气又好笑。 女孩嘟着嘴说:“谁看福尔摩斯那个穷侦探啊,我都看亚森。罗苹全集!想想看,欧洲第一怪盗,多帅啊!“她把椅子搬到颜如五面前,重新坐好。”我乖乖不插话就是了,拜托你把事情告诉我吧!“她哀求的说,一脸期待的表情,让人不忍心拒绝。 颜如玉的脸不听控制的开始变得嫣红,躲避着罗苹的视线。 “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女孩追问。 她耸耸肩膀,想轻描淡写的敷衍过去,但是她的表情已经泄漏了太多,让她真正的感觉无所遁形。“很自然啊!我在帮哈雷刷背,他靠得很近,然后就……“ “他勾引你。”罗苹很快的得到结论。顿了—下,她还是忍不住好奇的问:“老板,你有什么感觉?我不是指他吻你的感觉啦,我是想知道你心裹怎么想的,对他有什么看法。” 她有什么感觉?颜如玉第一次问自己。 很慌乱,很震撼,而在那些混乱的情感波涛中,她还感觉到一丝牢不可分的联系,仿佛从这一刻开始,两个人的一切部将息息相关,她的一切不能自主了,她的—切都将与他有关……那重感觉吓坏她了,有那么一瞬间她简直迷惑到极点。 为什么这个对她而言根本称得十全然陌生的男人,能够影响她如此之深? 颜如玉虽然本性善良,但是基本上不是一个随便会劲感情的人,尤其是男女之情,她把那种感情包藏得很仔细,不曾去触碰,直到沙升出现,带来了她前所未有的奇妙感动,甚至是那个吻…… “你不会讨厌他吧?因为你容许他吻了你,不是吗?“罗苹见颜如玉在发呆,问得更急了。 再怎么说,征工友的事情是她搞出来的,一切事情都是她一手造成,说起来沙昱升能够来到这里,她的责任不小。当初她把一切想得太过简单,以为请山下的朋友处理一切,挑一个可以被她评估到九十五分以上的男人来,看看能不能替老板找一个白马王子,而沙昱升出现了,一切不但按照她所预期的发展,而且还是进展神速,罗苹反而害怕起来了。 天晓得这个沙昱升是哪一号人物,他还明言规定不许人询问他的过去呢!他有可能是被通缉的人、杀人犯、变态色狼……要是如玉真的跟这种男人有了感晴,那……罗苹虽然聪明而优秀,但是她胡思乱想的本领也不输给任何人。 两个女人都陷溺在自己的思绪中,却都是为了同一个男人。 颜如玉咬着下唇,很努力想厘清自己的想法,想把那些复杂的感觉化为文字。 “我不会讨厌他,那种感觉比较接近于迷惑,或许接近于害怕。“她深吸一口气,没有想到自己能解释得那么深。”毕竟沙昱升对我而言是个全然陌生的人,但是他对我的影响却又太深刻,超过我所认识的任何人,你说,我难道不该迷惑害怕吗?那就像是我把决定自己的情绪,甚至是决定我未来的权利交给了一个不知是邪是正的男人。” —个念头在罗苹脑子里成型。 “意思是,如果你多了解这个男人一点,或许那种不确定的感情会演变成热烈的爱情?“她自以为是的说。 颜如玉失笑。她都还没有厘清自己心中的感觉,罗苹就急呼呼的替两人想好了一切。 “那全是你说的,我可没有这么说。“ “好啦好啦,全是我说的,你一直都没开口,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在这里自言自语,行了吧?“罗苹说道,脑子里已经想好了要做的程序。 沙昱升能够找上门来,是透过她在山下的朋友介绍,她现在只要去找那个帮她找到沙昱升的人就行了,相信她想要知道的一切,都能够从朋友那里裹询问到。说不定凭着她的本事,连沙昱升祖宗八代的事迹都查得出来。 “老板,今天下午我要请假。”她突然冒出一句话。 颜如玉皱眉,不太能从先前的话题拉回来。“总要给个理由吧?” 罗苹挥挥手。“私事啦!反正沙昱升能够帮你的忙,虽然晚上那些学生会再来用饭,有他帮忙,工作量不会增加太多的。我刚才观察过了,他对小孩子还挺有一套的。晚上时你们只要照顾那些小学生看书,然后送他们回家就行了。好啦,老板让我请假。” “如果你真的有事想去办,就算我不让你请假,你也会跷班,对吧?”颜如玉也把这个小女孩的心态摸得一清二楚。 女孩咧开嘴给她一个大大的笑容,那个模样真的可爱得像颗鲜艳欲滴的苹果。 ※※※※※※※※※ 沙昱升再度回到图书馆前的空地上,原本人声鼎沸的餐桌旁只剩下颜如玉,她端坐在木头椅子上,静静看着眼前的群山峻岭。 她的衣服十分朴素,甚至可以说得上有些土气,淡蓝色的围裙在她纤细的腰肢上系了个蝴蝶结。她本身那股脱俗的气质令人忘却了她的装扮,视线只能停留在她美丽的面容上,不敢移开一分一秒,深怕错过她任何一个表情。臂腕上的那枚古银臂环反射着阳光,刚好在她的四周形成一个耀眼的光环,而这个女子就被笼罩在光晕之中。 他的心像是突然被某种不知名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直到胸腔已经微微发疼了,沙昱升才知道自己一直是屏住呼吸的。 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在他看见她的时候,就会从内心深处悄然涌现,带著令他陌生的柔情,以及类似回到家那样的安定感,像是心灵已经寻觅到了这一生的归依,不用继续在这茫茫尘世间寻找。 此刻,就算突然来个青天霹雳,他恐怕都不会移动分毫。他已经被自己吓着了。在他看见颜如玉的那一秒,沙昱升猛然间觉醒。 就是她了,就是眼前这个女子了。心灵深处有个声音正在嘶吼着,狂喜能找到红线另一端的伴侣。 上天怎么会开了他一个如此恶劣的玩笑?让他找寻到令自己倾心的女子,却又在两个人之间横亘了情势诡谲难解的任务? 就算他这一生不相信那些所谓的命中注定,不相信那些所谓的冥冥中的缘分,却是怎么也不能否认自己此刻的激动。一瞬之间,他的灵魂被深深撼动,从第一次见到她那一刻起就困扰他的情感波动,在这一刻全明朗了。 他竟然受到这个女子的吸引,这个对他而言全然陌生的女子、这个居住在深山中的女子、这个养着马的女子、这个要张罗一大堆小学生吃早饭的女子、这个……这个用一个眼神就能让他意乱情迷的女子。 沙昱升脸色发白,半晌无法呼吸。洗干净的碗盘放在木桶中,而那个木桶现在正因为他的松手而掉落在草地上。 从来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的事情,老天却开了他一个大玩笑,让他遇见这个美丽女子。 他的自制全毁了,他的冷静竖白旗投降了,在还没有摸清这个女子的背景,他就已经爱上她了。 她发现脸色发白的他,关心的走了过来。 “你没事吧?怎么才要你去洗个碗,回来之后脸色就那么苍白?是不是这些东西太重了?”她把手举到他眼前,企图唤回他的神智,让他涣散的眼神有个焦点。“要不要去那边坐下?”她仰着头问,再一次发现两人身高上的差距。 这种姿势,仿佛她还在期待他的吻…… 颜如玉没有等他回答,就牵着他的手把他带到桌边,让沙昱升坐在她先前坐着的椅子上。 “你不要紧吧?是不是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被吓着了?”她关心的问,没有多想,用双手捧起他的脸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 前不久有一个城市里的女学生跑到山上来玩,结果走进森林中,一起来的同伴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她,最后只好拜托镇上的人帮忙寻找。等找到那女孩时,她躲在石头后面一边哭一边发抖,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吓到,一些老人家说她是见到山上的精灵一类的。最后女孩被救护车送下山,颜如玉跟罗苹却忍不住好奇心,逮到机会偷偷问那女孩到底是看到什么东西。 她们在这里住了十多年,可都不曾见过什么精灵呢!这个城里来的女孩运气好得令人羡慕,一上山来就能看到山林精灵。 结果,女孩一边发抖,一边吐出几个字。“呜……会飞……会飞……我看到会飞的老鼠,呜……” 罗苹当场差点气昏在女孩的担架旁边,颜如玉则是一时语塞,久久都说不出话来。 她看到的,居然只是飞鼠。 从此之后,镇上的人都不太放心让这些城里来的人独自进入森林,因为他们实在怀疑这些人在学校里有没有学到生物这一科,怕这些城市土包子又被什么动物给吓着。只是刚刚要沙昱升去溪边时,她的心里还惦记着之前两人的那个吻,没有想到这一点,现在看到他惊吓成这等模样,她才猛然想到。 “你不要紧吧?“她靠得很近,轻柔的呼吸吹拂在他脸上,沙昱升的心蓦然又是一紧。 完了,这一下真的玩完了,他自己心里再清楚不过,他无可救药的陷溺了。 “我很好。”他言不由衷的说,痴痴愣愣的看着她。 “是吗?你的脸色却不是这样告诉我的。你真的确定自己没事?如果是我给你的工作量太多了,你可以告诉我。“她耸耸肩,用很自然的语气说:”跟苹果说的一样,或许你中看不中用,我不能给你太多的工作。” 沙昱升的眉头打了死结。他听到的是不是讽刺?如果是的话,那么眼前的这个女人也实在不简单,能够轻描淡写的说话,却说出最打击男人自尊的言语;也或许是她根本没有讽刺的意思,她很“自然”的在内心里就把他给看扁了。 无论是哪一种情形,他都不能够接受。 他深吸一口气,企图重振他的形象。“不是工作量的问题,我只是还没有恢复过来,刚才我被那些小学生吓得不轻。他们每天早上都在这里用餐吗?”她点点头,最后审视了他一下,满意的松开手。 他差点冲动的伸出手,想把她的手拉回自己的脸上。他的脸颊还有着她的余温,失去她软玉温香的柔软手掌,他感觉到强烈的失望与惆怅。 “这些青山国小的学生大部分是镇上居民的小孩,以原住民居多,他们的父母都忙于开垦山林,没有时间照顾这些孩子。“颜如玉说着,很自然的坐在他一旁的草地上,手指无意识的把玩着落叶。 “所以你就帮忙负责他们的早餐?”他问道。 她浅浅一笑。“他们的父母很早就上山工作了,孩子们都还小,根本没有办法打理早餐,加上青山国小是鹏志办的私立小学,他为了让孩子们都能接受教育,学校内所有的经费都是由他自己掏腰包,每天早上他还亲自开车在山路上奔驰,去载每一个小孩来上课。我想,反正图书馆也挺冷清的,不如帮一点忙。早上我们几个人就忙着照顾那十几个小萝卜头,每天都是一场混战。” “你跟艾校长很熟?“他的声音不太自然,有些沙哑。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颜如玉亲昵的叫一个男人的名字,他的心里就突然觉得不舒服,像是某种珍贵的东西被人抢走了般,他对自己皱眉头。 她也发现他奇怪的反应,好奇的歪着头看他。“他是镇上的人,从小看我长大,也是他们族里很优秀的人才,原本在山下开设一间大公司,前景一片看好,但是他却在几年前把公司结束,跑回山上来成立私立小学。对了,他妻子每天早上都会来帮忙,只不过今天刚好身体不太舒服,所以就告假了,过几天你应该能够看见她。” 奇迹似的,他眉头之间的那个结突然之间消失了,虽然看起来还是面无表情,不过和刚才那种隐含怒气的模样比起来,颜如玉还是猜测到他似乎很高兴听见艾鹏志已婚的消息。 她一脸怀疑的盯着他看了好久,不太能理解他的反应为什么那么极端。 “我发现一件事情,“她像是在宣布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本正经的说,”我不喜欢你的表情,尤其是你笑的时候。“ “或许是因为我笑得很难看吧!”沙昱升自我解嘲的一笑。 她闻言猛烈的摇头,头发因为剧烈的晃动而变得零乱。“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随意曲解。” 他索性也推开原本坐着的木椅,与她一起坐在草地上,免得她抬头看得太久,那纤细白皙的颈项会酸疼。其实私心里他只是想更接近她一些。坐得那么近,昱升能够看见微风吹拂过她长发的模样,空气中有青草的芳香,还有一种她特有的花香味。沙昱升能闻得出来,那是一种天然的香气,与城市里女孩子习惯喷洒的香水不一样,少了那种化学香料的虚假。 “不然就请你解释一下,你究竟是什么意思。“那种香气包围了他,让紧绷许久的神经神奇的放松下来。 颜如玉咬咬下唇,洁白的贝齿衬着红馥馥的唇,看来格外可爱。 “我有一种感觉,你那种笑容不像是出自真心,倒像是装出来的。虽然你很努力想表现得和善一点,但是可能是我太敏感还是什么的,我总觉得怪怪的。不论你在笑着时、友善的与我或是其他人谈话时,有一部分的你始终闷闷不乐,我好像看到两个你。“她诚实的说,这些话已经在她心里憋了好久,现在全吐出来感觉舒服多了。 这就是女人的直觉吗?沙昱升直视着她,久久无法言语。出任务的时候现出与本性不同的态度,才能够掩饰自身真正思考的事情,进一步完成任务或是保护自己。六年来的“任务人员”生活,他已经习惯于这种掩饰自身想法与表情的生活,他就像是只变色龙,能够适应任何一种环境,很快的混入任何团体。 而颜如玉竟然简简单单就看穿他的伪装,一瞬之间沙昱升完全忘了要怎么反应,直觉的,他朝这个一脸严肃的女人猛皱眉头。 她凑近他的脸,丝毫没有被他酷酷的表情吓着。“我总觉得那种快乐的笑意从来没有到达你的眼睛,你的眼神好深沉,深浓得像是我们第一次相遇时的午夜天空,每一时、每一刻都像是在考虑什么。” 他勉强的一笑。“不要胡思乱想,你八成看太多小说了,所以把我想像成小说里的人物。我只是一个平凡的角色罢了,不要赋予我太多的幻想。”就算颜如玉真的不是特务人员,她也绝对有吃这行饭的天分,就凭着她惊人的直觉,很多特务高手就会栽在她的手上。 要是多几个人像她有这种能看穿他人本性的直觉,他们这些特务还用混吗? “或许这一切真的是我的幻想吧!你跟我的第一次见面实在太戏剧化,我不知不觉也把你的身分想得很特殊。“她浅浅一笑,有些不好意思的耸耸肩。”那一晚你的形象太棒了,从黑夜里走来的男人,就像是希腊神话中的一幕,全身黑衣的你披星戴月出现,完全就是我想像中的黑帝斯。“ 他挑起眉毛,无声的发出疑问。 颜如玉主动解说。“那是希腊神话里的冥府帝王,他一身黑衣黑斗篷,通常在黑夜裹巡视夜的帝国,后来他爱上大地女神的女儿波瑟芬妮,把她绑架回地府。我说得不够仔细,图书馆的书架上有这一方面的书,你可以去翻翻看。” “只是一个绑架犯的故事。”沙昱升下了结论。 “才不是!”她直觉的为自己心目中的英雄辩解。“黑帝斯是因为爱得太深,所以才会采取这么激烈的手段。他身为堂堂一个冥府帝王,却义无反顾的为一个女人舍弃神的自尊,这一切只是为了得到心爱的人儿。”她感动的叹了一口气,忽然之间又想到两人先前的话题,她不高兴的瞪他。“不要想改变话题,我还是要对你的表情提出一点意见。” 沙昱升无可奈何的看着她,根本懒得提醒她,刚刚兴高采烈的换话题的人可是她吔!他何时曾经想要改变话题来着? “我道歉。”在她怪罪的目光下,沙昱升言不由衷的说,“你继续说吧!” 颜如玉深吸一口气,看来是准备长篇大论。“我总觉得你应该是一个本性严肃的人,那些笑容或是太过和善的言语只是一种面具,在那些假象背后,我似乎彻头彻尾都看见一个皱眉头的男人。”她不自觉的伸出乎,抚摸着他打结的眉头。“或许这才是真正的沙昱升,我不想要看那些你刻意装出来的友善,倒是希望能够激怒你,让你愤怒或是大叫,至少那才是你真正的情绪。我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生活让你有这么强烈的自我防卫,但是现在你是在这片山林里,在四周的一切都如此惬意美丽的环境中,你还要苦苦的压抑自己的情绪吗?难道那不会累吗?” “你不知道自己在对我要求什么。“他低吼道,站起身来,似乎受不了继续留在她的身边。她怎么能够看穿他几年来赖以为生的自制,还要求他脱下那层自我保护的外衣? 颜如玉不了解他为什么反应如此激烈,跟着从草地上站起来,急急的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衣角。 沙昱升原本想结束这番谈话,他受到太大的惊吓,被一个女人看到如此赤裸的本性,就仿佛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全然展现在她面前。他不禁感觉到慌乱,甚至有些恐惧。 他没有停下脚步的往前走去,颜如玉一时跟不上他的步伐,整个身躯往地上摔,要不是沙昱升眼明手快的把她接个正着,她铁定会摔得全身发疼。 “我让你生气了吗?“好不容易把他的注意力拉回来,她迫不及待的问。 “很接近了。”他的嘴角扭曲成一个难看的笑容。 “我没有恶意,虽然你说过,除非你愿意说,否则我不能够探询你的背景,但是你的态度实在跟一般人不一样,引起我太多的兴趣,所以我才会那么鸡婆。”她吐吐舌办,甜美俏皮的模样让他就算有再多的愤怒也发不出来。 沙昱升不动声色的让她重新站好,但是颜如玉还有话说,她仍旧握着他的衣角不放手。 “我只是要跟你说,你可以活得自在一些,不要考虑太多,反正限制是人自己设定的,有很多时候那些限制甚至是自己所设下的牢笼,跟自找麻烦没有什么两样。听我的话,不要给自己太多压抑——” 他在电光石火之间伸出手,颜如玉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动作,身躯就已经倒人他的怀抱中,连唇也被他密密的缄封。 这个吻甚至比早上那一个更加的热烈,在两个人还没来得及思索那一个吻的含意,血液中的冲动已经逼着他们去面对彼此心中的激情。他狠狠的吻着怀中的女子,积压太久的激情转变成狂暴的情绪,他需索着她口中天鹅绒般的甜蜜,激烈而急切,彷佛穷尽一生都要不够她的温柔。 许久之后,当两个人的身体仍旧处于震颤之中,沙昱升主动结束这个吻。他的手指轻柔的抚摸过颜如玉的唇,后者的身躯因为他的接触又是一阵轻颤。 “知道吗?这就是你对我要求的东西,天真的小姑娘。我是极度的压抑自己,才能够克制自己的冲动,不让自己侵犯你。这样子,你还有勇气要求我抛去那些自制吗?要知道,我若是真的照自己的冲动行动,第一个承受那些激狂的人可是你。“他沉静的看着她,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她似乎在那双眼睛里面看到火焰,诱惑着她走近,然后一同燃烧于烈焰之中…… “不要去碰你不明白的东西。”他缓慢的说道,嗓音低沉沙哑。“如果你不能承受后果,就不要去捋虎须,懂吗?” 颜如玉仿佛受到催眠一般,不由自主的点点头,实际上,她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些什么。 “你最好是懂,免得我真的成了你口中的黑帝斯,不顾一切的把你拖进我的世界里,强迫你离开原本的生活。”丢下可怕的威胁,他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就算两人之间热吻深深的影响他,他也克制住没有表现出来。 颜如玉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感觉到被他吻疼了的唇正在灼热的刺痛着。 第5章 城市里的人潮熙来攘往,似乎从来不曾减少,每个人都是庸庸碌碌,为了不知名的原因在忙碌着。沙昱升看着窗外,很久都没有转移视线。在山上住了几天,习惯了那种优闲惬意的生活,一回到城市来,他反而有些不能适应。 坐在他面前的美艳年轻女人终于发现他的心不在焉。 伊凡娑停下任务解说,等着他转过头来。她也是“任务人员”中的一员,年轻美丽的她进入组织四年,也在特务界闯出些许名号,几年来许多次都是与沙昱升共同出任务,不但完成了许多艰钜任务,沙昱升还曾经救过她数次。伊凡娑也是特务界中唯一会让人把她的名字与沙昱升排在一起的女人。其实,对于沙昱升,伊凡娑不但有着对前辈的崇拜与敬意,更有着女人对于心仪男子的爱慕情意,但是几年的相处下来,沙昱升几乎是七情不动的,不要说流露什么男女之情了,他根本连普通人的情绪都很少显露,与伊凡娑碰面的时候,就只会谈有关任务的事情,四年来如出一辙,两人从来没有超过任务以外的交际。 四年来,她也不曾看见沙昱升在讨论任务时如此漫不经心。 “沙昱升,你还好吗?“伊凡娑终于忍不住发问。”你的态度很奇怪。” 他撇撇嘴,把视线转回手中的文件上。“怎么最近有不少人都对我的态度有意见?颜如玉拉住我不停的要和我讨论这一点,好不容易下山来,居然连你也开始想要我谈这个问题。”他的语气不像是不高兴,提到颜如玉的名字时,似乎有种宠爱的味道。 基于女人的直觉与敏感,伊凡娑皱起眉头。 “颜昭彦的女儿?你跟她处得不错吗?“她把心中的醋意压下去。认识沙昱升四年,他从来不曾提到任何一个女人的名字,更不曾如此带有感情的去唤着一个人的名字。 他不过比自己早几天接手这个案子,与颜如玉相处没几天,怎么才几天的光景,她记忆中的沙昱升就变了个样?如今在她眼前的这个男人是谁?那个冷漠、对敌人残酷的特务人员到哪里去了?伊凡娑从来不曾看过他眼眸中此刻焕发的神采。 “她是一个很特别的女人。”他下着评语。 “特别到能让你忘了要保护自己?”她的语气略显尖刻。“我不相信身为特务老手的你会对自己的任务变得如此散漫。难道从刚才开始,你不专注于任务内容的原因,就是为了那个女人?“ “是又如何?“他静静的看着自己的搭档。”你想干涉我的想法?我想柯正国只要你协助我的任务,没有要你干涉我的想法吧?“伊凡娑从来都是聪明的女人,沙昱升没有想到她会在此时变得如此情绪化。 伊凡娑把手中的资料丢到他面前的桌子上。“我只是担心你。到现在为止,我们还没有调查到任何关于颜如玉的事情,她的背景单纯得令人不得不起疑,而你现在这个模样,摆明了就是对她有超乎任务以外的兴趣与感情。”她不能确定自己是担心还是嫉妒,嫉妒颜如玉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夺取沙昱升的全副注意力。“还是因为她的床上功夫了得,所以你被地迷得昏头转向?”她已经口不择言。 沙昱升看了她好几秒钟,彷佛正在控制自己的情绪,很久之后他才开口:“凡娑,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次。我不允许任何人侮辱她,甚至连你也不行。我从来不打女人,但是不要逼我从你开始破例。“ 平静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威胁,伊凡娑听出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无力地想挽回什么。“我只是想保护你,因为你完全被她迷住了,所以我——“ “一不用担心什么,我能够照顾自己,也能够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他毫不领情的说。泪水在她的眼眶中打转,知道自己完全处于劣势。怎么可能呢?四年来她处心积虑的想让自己成为顶尖的特务,能够与他相匹配,她努力把任务做到完美的程度,就等着沙昱升能够发现她,发现她的情意,谁知道天不从人愿,居然冒出一个颜如玉,轻易的就夺取了他的注意大。 凭着自制能力,她很快的平复情绪,把话题转回任务上。“我想你现在是不想要听我说什么了,我把所有的资料都列在书面上,你自己拿去看。另外,我们已经派人去寻找颜昭彦,颜如玉的资料则是全都调查出来了,目前为止没有任何问题,不过还有一些耐人寻味的地方要仔细观察。到现在还是不知道她是不是对整件事情全然无所知。我留在山下调查,有动静的话就通知你。”她站起身子,修长美丽的身影的确令人赞叹。 走了几步,她还是忍不住回头。“你真的对颜如玉有兴趣?” 他仍旧沉静的看着她,锐利的目光在她提到那个名字时有些软化,伊凡娑全都看在眼中。 “你怎么会对那种女人有兴趣?对你而言,她平凡得就像是丑小鸭,你们两个人的世界没有一点的交集,无论如何你们是不会有结果的。你要看清这一点。如果她真的也是特务,那么你身为特务的自尊不可能允许你去爱上一个敌人。相反的,若是她当真如此单纯,你想她能够接受身负血腥过去的你吗?她知不知道你在执行任务时有多无情?她知不知道你曾经杀过人?就算是执行正义也好,那位善良天使的小脑袋难道不会把你归类为凶手吗?”丢下这些威胁似的话,伊凡娑迅速的走开,清楚自己已经成功的激怒他。 其实,沙昱升没有如伊凡娑所预料的勃然大怒,他只是坐在原处,陷入更深的思绪中。 伊凡娑点出他不敢面对的一点,就像是狠狠的在他隐藏的伤口上咬了一口,那种剧痛、那种打击令他头昏目眩。 他与颜如玉的世界根本完全不同,他能够奢望什么感情吗? ※※※※※※※※※ 宁静山区的早晨,又是阳光普照的一天。 温热的气息,令他意乱情迷的香舌,缓慢的吻着他的面颊。这种感觉真实得不像是在作梦,沙昱升发出呻吟,神智还在清醒与睡梦中徘徊。他伸出手,纠缠住长长的头发。沙昱升以为自己还在作梦,一个香艳激情的梦,他感觉到颜如玉的吻…… 他实在很想就这么让自己沉醉在美梦之中,但是脑子里有一个清醒的角落却大杀风景的发出疑问—— 他眷恋的那个典雅女子可能如此主动吗? 终于,他睁开惺忪的眼睛查看,映人眼帘的,竟是哈雷咧得开开的大嘴——响彻云霄的惨叫声从木屋里传出来,惊飞了许多鸟儿。 颜如玉与罗苹正提着水桶准备到溪边去提一些用水。虽然图书馆里有自来水的设备,但是她们还是习惯到溪边提水,走走路做运动,顺便和小镇上的居民打个招呼。路过木屋,两个人都听见了那声惨叫声。 罗苹不解的看着木屋。“怎么这个男人每天都习惯发出几声惨叫声?他难道不知道那种声音很吓人的?” 颜如玉露出淡淡的笑容,一脸见怪不怪的表情。“哈雷太喜欢沙昱升了,每天早上它都会把他叫起床,至于是用什么方法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每天早上都能听到这种惨叫声就是了,简直比闹钟还准时。” 沙昱升到这片山林来工作也有两、三个礼拜,这段期间两个人对彼此都是小心翼翼,像是很努力的在试探、在等待,虽然心中都清楚那种情愫快要决堤而出,但是还是没有人敢改变目前这种平静的假象。 她也是害怕啊!颜如玉心中清楚,他不是属于自己这个世界的人,只是在阴错阳差的缘分之下,偶然闯进她的生活。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离去,更不知道他是抱着什么心态走进她的世界。 女人就是这么胆小,在付出感情的时候要一再的去揣测,深怕在付出太多之后会受到伤害。 颜如玉慢慢知道自己对这个男人不仅止于喜欢,两、三个星期来的每次不经意接触都会让她晕陶陶老半天,甚至只要他一个眼神,她就忍不住呆呆的看着他,臆测着他的思绪,猜测他是不是也感觉到那种温柔。 说真的,她也期待他的爱情,眷恋他的一举一动,但是两人世界之间的差距让她迟疑,尤其是自己对他的世界与背景还一无所知,心中的那股迟疑更严重了。 她陷入自己的思绪中,眼神黯淡下来。罗苹在旁边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两个女人沉默的时候,木屋的门被打开,沙昱升以火烧屁股的速度冲出来,身上只穿着一件运动裤,结实的肌肉、高大的骨架足以迷倒所有的女人,宽阔的胸膛,强壮而完美的颈项,根本就是每个女人心目中幻想的情人。 很可惜,这位梦中情人正狼狈的一边咒骂一边逃命,而尾随在他后面则是高兴得嘶鸣的哈雷。 “该死的,离我远一点,不要碰我的头发,我昨天才洗的。”沙昱升顿一下,听见哈雷继续发出快乐的嘶呜声,不禁呻吟一声。“不要告诉我你喜欢这种洗发精的味道。该死的,不要用口水帮我洗头。” 在旁边观战的两个人完全没有插手,或者是帮他解围的念头,罗苹更是在旁边拚命朝他吹口哨,觉得他现在的穿着十分“养眼”。 颜如玉看了女孩一眼,缓慢的开口,“我敢打赌,如果你现在手上有旗子的话,一定会努力摇旗呐喊,要他继续表演养眼的脱衣舞,对吧?”老实说,看到他半裸的身体,她也有些口干舌燥。 她不是没有看过男人的裸体,图书馆里有许多医学方面的书,她都有涉猎,从来也不觉得异性的身体有什么神秘可言。但是眼前的这个可是活生生的身体,拥有温热的血肉,跟书本上的照片截然不同,视线在接触到他的身体时,颜如玉的脸就火辣辣的发烫,心也变得慌乱。 沙昱升已经跑到两人面前,脚步才刚停住,哈雷已经跟了上来,老实不客气的张开大嘴,快快乐乐的咬住他的头发。 “你们两个,有没有带它的早餐来?哈雷好像很饿。”他臭着一张脸开口,好像她们要是没有帮哈雷找到别的食物,他就要拿自己的头去撞树。 颜如玉原本呆呆的看着他光裸的胸膛,直到罗苹与沙昱升开始用奇怪的眼光看她时,她才连忙回过神来。 “老板,千万不要直盯着他看,也不要发出吞口水的声音,员工会告你性骚扰喔!”罗苹悄声说道,很高兴逮到颜如玉失神的模样,正在偷偷窃笑。 颜如玉瞪了女孩一眼,替自己找台阶下。“我只是在做学术研究。”天晓得喔!刚才看着他那健美的古铜色胸膛时,她脑子里压根儿想不出任何跟医学有关的名词。 她转头看向沙昱升,尽量把视线停留在他脖子以上的范围。她突然间发现,他脸部的肌肉似乎因为愤怒而在抽动。 “如果两位先解决我的麻烦之后,再去咬耳朵讲悄悄话,我会很感谢你们的。”他的怒气在爆发边缘。一大早就起床、美梦被打断、被一匹马追着咬,种种事件都让他的心情很不好。 颜如玉连忙朝罗苹使眼色,示意她快些把红萝卜拿出来。女孩似乎也感觉到情势不太对,连忙从水桶里摸出一根仍然带着叶子的红萝卜。 罗苹拿着食物在马儿面前晃了晃。“哈雷乖哟!来吃红萝卜,那种“发菜”不好吃,快点把嘴巴松开,乖孩子。” 马儿甩甩尾巴,乖乖的张开嘴,让沙昱升的头发得到自由。它慢慢的踱步到罗苹面前,开始吃它的早餐。 “它终于把墙壁撞了个大洞,成功的进到我的木屋里。“他指控的说,向颜如玉申诉马匹的种种恶劣行径。”它每天早上都是这样打扰我的睡眠,而且专挑我洗好头发的第二天来咬我。“ 颜如玉好不容易克制住想要爆笑的冲动。她心里清楚,要是自己现在敢露出一丝笑容的话,眼前这个被气得快要失控的男人绝对会扑过来掐她的脖子。 “等等,哈雷把墙壁撞破了?难怪昨晚我听到木头碎裂的声音。怎么,你到今天早上起床时才发现自己的墙壁破了大洞吗?你昨晚没发现吗?”她有些不可思议的问,很难想像他睡得那么沉,连墙壁被撞破的噪音都没能吵醒他。 他的脸色更难看了,找到另一个指控她的理由。“我白天工作得太累了。”身为“任务人员”的六年来,他从来不曾睡得像这几个礼拜来那么沉,工作量过重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个令他慌乱的原因是他在潜意识中已经太过相信她,根本不认为她具有危险性。 她吐吐舌办,很聪明的不再说话。颜如玉心里也清楚,山林的生活对一个习惯城市生活的人而言是有些辛苦。如果要区分的话,在城市里的工作是消耗心神,而在这里却是纯然的体力劳动。图书馆的工作是整天要扛著书走动整理,而偏偏沙昱升又不愿意让她做危险或是太繁重的工作,例如爬上屋顶整修屋瓦、把古旧的家具修复,甚至拿庞大而沉重的工具,他都要一手包办,把她当成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也难怪他每天晚上累到只要头一沾枕就进入熟睡状态。自从他来图书馆之后,颜如玉变得轻松多了,她现在的工作只剩下照顾青山国小的学生。 老实说,被人骄宠的感觉还挺不错的呢! 看他脸色不善,颜如五连忙把话题转开。“哈雷是怎么叫你起床的?我好像每天早上都会听见你的惨叫声。”这个话题应该没有问题吧? 沙昱升的睑色更难看了,用快要哭出来的声音回答她的问题,“它吻我。你能够相信吗?它每天早上吻我的脸叫我起床。” “它没有吻你的嘴巴,你就该偷笑了。”罗苹在旁边咕哝着,拍拍马儿的头,像是在鼓励它。 他的眼睛眯起来了,脸上的肌肉抽动得更厉害。 颜如玉连忙出来打圆场,推着正待发火的沙昱升向前走。“不要讨论这些事情了。我跟苹果正好要去溪边,你也跟着一起去,顺便洗洗头发,好吗?” 她软言软语的声调让他根本无法拒绝,只好不情愿的点头,顺手又帮她拿起水桶。 三个人外加一匹马,浩浩荡荡的往溪边走去。 ※※※※※※※※※ 清澈的小溪,平静而流动缓慢的水流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水深不到大人膝盖的溪流中有许多小鱼小虾小螃蟹,加上溪底的土地十分平坦宽阔,连不会游泳的人都能在此戏耍,不必担心会发生危险,所以这条小溪就成了镇上居民平时聚集的地方,而这里也是青山国小的游泳池,学生们都爱在这里玩水。 今天早晨溪畔的空地上比平日热闹,除了来此地洗衣服的镇上居民,连青山国小的学生们也在这里用早餐,嬉闹声舆洗衣服时木棍敲击在石头上的此起彼落梼衣声,听起来煞是好听。 沙昱升看着眼前这幅景象,差点以为自己回到二十年前,那时候山下还有干净的水流,人们还可以在干净的溪边洗衣服,而现在……他有些感叹,被眼前的景象迷住了。“要是在有月光的晚上,这样的情景倒是应了李白的诗句。” “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颜如玉帮他接话,猜出他想说的诗句。 “真不愧是图书馆的负责人,这么轻易就猜出我想说什么。” “好说好说,大侠不必客气。“她对他微微一笑,高兴的对他咬文嚼字。 他微笑着,几秒钟之后又开口,语气之中充满不可思议。“你们真的还在小溪里洗衣服?我还以为这辈子不可能再看到这种情景了。”被惊险的特务生活长期训练下来,沙昱升有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忘了如何微笑,但是自从走进这片山林中,他皱眉头的习惯似乎慢慢减少了,取而代之的愈来愈自然的表情。 他的山林精灵是否救赎了他的灵魂? 颜如玉瞪大眼睛,不太明白他的意思。“难道你们城里的人不是这样吗?” “别傻了,城里的河水还能洗衣服吗?连鱼都不敢在那种水里面游泳了。“他撇撇嘴,想到那”浓浓“的淡水河,不禁打了个冷颤。 艾鹏志正在桌边跟他们挥手,身边照例围着一大票的小学生。沙昱升看见艾校长身边还有一个娇小沉静的女人,就是颜如玉提过的,那个身体不太好的校长夫人,他曾经在调查文件上看过她的照片。伊凡娑的调查报告做得很详细,镇上的居民或是与颜如玉关系较密切的人,她都把这些人的背景摸得一清二楚。 “今天早上学生们说要在这里吃早饭,所以大家帮忙把桌椅全搬过来了。“颜如玉主动解说着,并从水桶裹拿出一瓶绿色的液体交给他。”你到溪里去把头发洗一洗吧!” “这是什么?“他狐疑的问,瞪着那瓶怪异莫名的液体。他是很愿意相信她,但是颜如玉实在太常有一些惊人之举,他不得不防。 颜如玉给他一个保证的笑容。“我按照书本上的比例调配的洗发精,还满好用的。“ 沙昱升接过来,小心翼翼的闻了一下,很意外的闻到清凉的薄荷香味。他没有异议的拿着那瓶洗发精走进溪水中,在有些冰凉的溪水里优闲的开始洗头发。 餐桌上只剩下几个吃得比较慢的学生,其他的孩子已经在溪边的空地上玩耍起来了。颜如玉轻巧的坐下。 艾夫人对她微笑,开口问道:“他就是那个工友?“看见颜如玉点头,她又补上一句,”看起来人挺不错的,只是那双眼睛太锐利,脾气似乎不太好。“ “他脾气不好是因为哈雷的关系。”罗苹莫名其妙的插了一句话,之后就埋头吃着她的早餐,而身为罪魁祸首的哈雷则是优闲的在一旁低头喝着溪水。 艾夫人用疑惑的眼光看向颜如玉。 颜如玉伸手拿了个面包,发现自己最近一直在扮演解说的角色。“哈雷太喜欢他了,嗯……或者该说是哈雷太喜欢他的头发了。” 自从沙昱升来到这里,镇上的人都对这个大男人有着无限的好奇心,而颜如玉就成了他们的咨询对象,好像她应该知道这个男人的一切。或者是,她与沙昱升之间的气氛被其他人所察觉,他们理所当然的认为她应该知道他所有的事情…… 她了解他多少呢?颜如玉在心中思索着。 她知道沙昱升每天有赖床的习惯,当阳光投射进房间的时候,他干脆把脸埋在枕头里; 他有起床气,每天早上有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总是酷着一张脸:他还会挑食,喜欢吃肉类却讨厌玉米;他只有两件换洗的牛仔裤;有时候不知道有意无意,会故意接近她逗她聊天,而他却往往听着她说话,并不主动说些什么…… 颜如玉赫然发现,她所知悉的好像都是一些比较私人的生活习惯,对于沙昱升的身世和背景,她根本一概不知。 艾夫人把她发愣的模样看在眼里,嘴角有一抹轻浅的笑容。“我想喜欢他的不是只有哈雷吧!”她用喝热牛奶的动作掩饰笑容。“如玉,我怎么觉得你的眼光好像都不能离开那位沙先生?” 嘴巴里的面包霎时变得干涩,颜如玉急忙拿过放置在桌上的陶杯喝下一口热茶,好不容易把面包冲进胃裹,张开嘴正想反驳,艾夫人却举起一只手阻止她发言。 “不要想否认什么,如果是我猜错的话,你的反应也不会这么慌乱,是吧?”艾夫人的话又让颜如玉哑口无言。“我们都认识几年了,难道你把我当外人吗?颜小姐,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你的改变,而苹果整天待在你身边,更是察觉不出来,但是我的眼睛可是雪亮的,很少会看错。” 颜如玉叹了一口气,眼睛看向溪面,停驻在那个正光裸着上半身,努力洗头,却还要应付一群学生的男人身上。 “我也不想否认什么,不只是你们,我心里也明白自己是真的受到他的吸引,但是不管怎么说,他对我而言还是一个陌生人啊!沙昱升只是偶然闯进我们这个山林小镇,对于过去他是三缄其口,完全不让我去探究。”她看着自己的手指,感受到那煎熬她许久的无助感。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忐忑的情绪控制了一切,好像遇见他之后,我的生活就紊乱了。“ 她不敢对他伸出手,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他心目中是何种身分。是否仅止于他短暂打工时期的老板?他说不定随时准备离去。现今的山林生活对他这个城市人而言,会不会只是一种在厌倦办公室生活之后的调剂? 他们原奉就属于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只是在某种缘分的牵引下,突然之间的靠近,她好害怕如果纵情于现在,在他转身离开,甚至是在她的世界中消失时,她是否还是完整的自己?他的离去,会不会也带走她的心、她的灵魂? “小女孩终于长大了。”艾夫人走到颜如玉的身后,轻柔的帮她整理浓密的发丝。她们认识了许多年,对于颜如玉,她有接近于母性的怜惜,这个很小就勇敢的扛起太多责任的女孩,有时候甚至比罗苹单纯。“总有一天你会遇见红线另一端的伴侣,那时候你会心慌、会心乱,但是不要因为考虑得太多,就不敢去爱。爱情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没有哪两个人的世界完全相同,你与他之间只是比起别人有更多的不同。其实在爱人的时候,每个人都在努力适应与了解对方的世界,而这些事情可不是在书本上可以学到的,颜馆长,就算是你把图书馆裹那些书翻遍,没有实战经验,你还是不能了解爱情。” 颜如玉愣愣的听着,双颊酡红。 “但是我害怕啊!总觉得他好像距离我好远好远,他不像是我认识的任何一个人,我能感觉到他眼神之中的热烈,但是又看出热烈之中似乎有着更深一层的含意,彷佛在他动情的时候依然在盘算着什么。”她挫败的摇摇头。“他对我而言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我们之间就像是白天与黑夜的差别。而现在的情况,我们只是走在黎明或是黄昏的边界,互相探索着暧昧难明的情感。” “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变得那么放不开?其实我倒是认为什么都不用考虑,只要你对自己诚实一些,认清自己的心,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这些就足够了。”校长夫人认真的说。 令人心旷神怡的山风吹遇这片山林,吹乱了几个女人的发丝。情乱如发,难分难理。但是在这片美丽的山林里,限制感情是多么不应该的事情啊! 第6章 这就是爱情吗? 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她红线另一头的伴侣吗? 因为太多的不可确定,她变得胆怯,不敢轻易的踏出第一步,即使他的身影夜夜出现在她的梦中,即使两人之间的热吻一再的困扰她,让她恍恍惚惚。不可确定的感情让这个从来勇敢的女子变得胆怯,是因为太在乎他,还是太在乎自己的感情?颜如玉几乎不认识现今这个怯生生的自己。 “会害怕是一定的,但只是因为不知道他的过去就不敢去爱,这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做起事来能让男人自叹弗如的颜大馆长。”艾夫人继续说着,发现自己的一席话似乎收到效果。 颜如玉摇摇头。“有很多事情就像是你刚才所说的,如果没有实战经验就等于全然无知,我在普通事情上的态度不适用于现在。” 校长夫人挑起眉毛。“意思是,我们的颜大馆长在工友面前成了胆小鬼?“ 罗苹倒抽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大大的。哇!激将法吔!还是校长夫人厉害。 颜如玉霍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双乎撑住桌面。“谁说我成了胆小鬼?我只是有一点害怕,所以……所以……”她说不出话来了,找不出任何替自己辩驳的理由。 “这跟胆小鬼有什么不同?“校长夫人好整以暇的看着她,语气中带着调侃。 颜如玉耸耸肩膀,莫可奈何的微笑。“算你说得有理,我认了就是,行吗?” “不仅止于承认吧!既然敢向我们坦承,何不干脆一点,发挥颜大馆长勇往直前的精神,把这个工友手到擒来?“ 长久以来生活在山林中、已经快变成山林精灵的颜如玉漾开一个美丽的微笑。“说得也是,我怎么能够那么窝囊,顾忌那么多东西?不论如何,他现在人是住在这里啊!说不定我能够留下他,让他长久的待在这里当工友。”听了校长夫人的话,她感觉到心中充满斗志。 现在的她感觉自己能够打赢任何的战争,只不过是争取一个男人的心,这种小事算得了什么? 一切彷佛是豁然开朗,就等着她去动手。 其他两个女人在旁边拍手,让颜如玉更是感觉意气风发,好像马上就准备让那个男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然后用最快速度把他拖进礼堂。 “好,就这么说定了,我一定要把他留下来,迷得他团团转。现在开始,不管他在山下是大老板也好,是杀人逃犯也好,本姑娘要展开攻势了。“ 校长夫人跟罗苹还在不停的拍手。听到颜如玉的宣言,罗苹有些疑惑的低声问道:“校长的老婆,我怎么觉得老板好像把方向弄错了,听她那种口气,好像不像是要去谈恋爱,而是要去跟人家宣战。“ “不管了,反正她现在这种有朝气的样子,总比先前闷闷的在一旁胡思乱想好吧!” “不管了?“罗苹惊愕的咋舌,不过还是很尽责的继续拍手。”你怎么可以说了一堆撩拨老板的话,说服她对那个男人展开攻势,然后就说不管了?你明明知道老板最容易被人家煽动的。“她到底是不是把自己的老板往狼堆里扔啊?罗苹突然间感觉好不安。 校长夫人耸耸肩。“恋爱的事情,你以为我们能够插得上手吗?小苹果,听我的话,乖乖等着吃喜糖才是真的。”看着充满斗志的颜如玉,她忍不住微笑。“况且,你还不了解如玉吗?这世上有什么事情是她没有办法解决的?” 这么说倒也是有些道理,罗苹自顾自的点点头。三个女人在桌边构成一幅很奇怪的书面。 一个小男孩拉拉校长的衣服。“苹果姊姊她们为什么一直拍手,还不停的笑?好奇怪喔!” 艾鹏志把小男孩抱开,用习以为常的语气对他说:“孩子,听我说,这是我的经验谈,等你长大之后就会知道,女人有时候会变得很奇怪,而当她变得奇怪的时候,你千万要骢明一点,不要去惹她们,懂吗?“小男孩似懂非懂的点头,艾鹏志拍拍他的头,补上一句,”好了,去找工友叔叔玩吧!“ 听见这句话,所有的小孩都冲到溪边,十几个学生排成一列,目光的焦点就是正在洗头的沙昱升。 “工友叔叔。”一个男孩子朝他挥手,企图吸引他的注意力。 沙昱升没好气的开口,“叫哥哥,不要叫叔叔,我可没有那么老。” “骗人,怎么会有那么老的哥哥?”另一个男孩喊得更大声。 小孩子之间响起嗡嗡的附议声。 颜如玉感兴趣的看着眼前这一幕,端着一杯热茶,慢慢踱步到溪边。“工友叔叔,你要不要上岸来喝杯热茶?水温虽然不低,但是泡久了还是会感冒喔!”她发现沙昱升脸部的肌肉又在抽动了,那代表他有气没地方发,她的微笑又多了一丝调皮。 一个低年级的小女孩原本含着拇指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溪水,似乎被清澈的水迷住了,突然之间她冲到溪边。“工友叔叔,我也要玩水……”话还没有说完,女孩已经跳进溪水中。 颜如玉与沙昱升甚至还来不及想到要阻止,所有的小孩子纷纷发出欢呼声,就在一片“我也要玩、我也要玩”的声音中,许多小孩子已经快乐的开始游泳了。 “我的老天。”沙昱升只能发出这句话,看着这些如鱼得水、正玩得不亦乐乎的小孩。 岸上的颜如玉清了清喉咙。“你要不要现在上来?不然等一会儿他们会找你打水仗的。” 此话一出,原本站在溪水中的沙昱升以最快的速度跳上岸。 她把热茶拿给他,又找了条毛巾披在他湿淋淋的肩膀上。老实说,她实在羡慕那条毛巾,能够靠他那么近……发现自己又瞪着他的胸肌猛流口水,颜如玉连忙强迫自己回过神来,可惜已经被他逮到她嘴巴开开、一脸惊叹的模样。 “你还好吧?我发现你最近时常在发呆。怎么,睡眠不足吗?”他关心的问,发现热茶带着清淡却悠然的香气。 “我睡得很够,只要你穿得多一点,我就不会常常发愣了。”她喃喃,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沙昱升皱眉头。“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开玩笑,这些话要是让他听清楚了,她以后还要做人吗?颜如玉在心里咕哝几声,有些仓卒的露出一记微笑,“我没说话啊!肯定是你听错了。”她对他狐疑的表情猛点头,趁自己的狐狸尾巴没有露出来,或是口水没有滴下来之前,连忙转过身去,对校长喊道:“鹏志,学生们全都在玩水,你难道不管管吗?继续玩下去的话,等会儿上课就来不及了。“ 校长正在跟老婆说悄悄话,听到颜如玉的喊话,他有些不情愿的走到溪边,朝小朋友们拍拍手,一瞬间小孩子全都安静下来了,等着校长宣布回学校上课的指示。 艾鹏志一本正经的看了孩子们几秒钟,总算慢吞吞的开口,“嗯……青山国小的学生们注意一下,”他看了颜如玉一眼,继续说道:“今天早上第一节课我们改成游泳课,大家继续玩,不过要小心安全,校长就在岸上看着你们……“ 小孩子们闻言,欢呼声响彻云霄。 校长走到颜如玉身边,对她微笑,“这就叫随机应变,反正孩子们全都湿了,干脆就让他们玩吧!” “校长都这么说了,我这个只是负责煮饭以及管理图书的人还敢说什么?”颜如玉莫可奈何的看着沙昱升。 他低下头,与颜如玉的视线交缠,一瞬之间,又有种悸动席卷全身,他尽力保持平静的发问,“青山国小时常这样……呃,弹性选择课程?” 颜如玉点点头。“鹏志当初就是主张这样子,他不要学生在太僵化的制度下学习,所以学生的学习生活都是自由而有弹性的。他以自己的理想去教育自己族里的小孩,没想到几年来他的主张得到不少人的赞同,有一些城市里的人还特地把小孩送到这里来读书,青山国小倒成了这几年很盛行的森林小学。”她顿了一下,强迫自己专注于两人之间的谈话。这是很不容易的事情,因为他的眼光太炽热,简直让她手足无措,而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过靠近,他的温度正侵袭着她敏感的肌肤,有效的让她的脑细胞全体罢工。“你有没有发现学生里面有几个平地人?那些全都是台北的孩子。” 沙昱升了解的点点头,看见罗苹正往溪边走去,学生们又是一阵鼓噪。 “苹果姊姊来玩水喔!快一点下来。” “苹果姊姊来打水仗。” 罗苹皱皱小鼻子,一脸不以为然。“我才不要,一大早就把自己弄得湿淋淋,等一下我还要去图书馆看书呢!要是全身都在滴水,老板不会让我进去的。“ 小孩子里有人嗤之以鼻。“哈哈……苹果姊姊不敢下来。“ 罗苹对他扮鬼脸。“谁说我不敢?想要对我用激将法,你还早好几年呢!“ 颜如玉跟沙昱升在一旁观战,发现两个小孩子已经绕道走到罗苹身后,还来不及出声警告她,年轻的女孩已经被推进水里了。 “既然敢的话,那就一起玩嘛!“小孩子快乐的喊着,开始对罗苹展开猛烈的泼水攻势。 “他妈的。”罗苹大声喊道。 在毫无准备的情形下被推下水的罗苹,直觉的骂出粗话。收养她的那个学者,在生气的时候都会这么咒骂,久而久之她也就学起来,成了口头禅。 所有小孩子仍旧兴高采烈,或许这些单纯的学生根本不知道这句话的含意,他们只是很高兴的照着喊,霎时整座山林都是小孩们的喊叫声: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颜如玉哭笑不得的看着被小孩子们攻击的罗苹。“苹果,你书都读到哪里去了?学生们都被你教坏罗!”怎么可以教这些孩子骂粗话?而且……而且……而且还喊得那么高兴。 罗苹顿了一下,也发现自己说错话了,她在脑袋裹思索着,终于找到别的话来宣泄她的愤怒。 她发泄似的喊道:“其娘之。“继续很努力的对小孩子们泼水,奈何人单力薄,她还是居于劣势。 颜如玉有种快昏过去的感觉,她万万没有想到罗苹的聪明才智居然会用在这种地方。这个女孩从小就在图书馆里转来转去,所有的书都被她看遍了,但是所读的书太多,反而造成罗苹有些奇怪的性格。 “其娘之?”沙昱升不解的重复。“什么意思?” “粗话,跟她先前喊的那一句一样。我不准她说那一句粗话,苹果干脆把那句话翻成文言文。“颜如玉无奈的翻翻白眼。 沙昱升差点要伸手扶住她,怕她就这么昏过去。 其娘之?真亏得罗苹这女孩想得出来。 然后就在大人的一片感叹声中,孩子们继续打着水仗,在水花四溅的时候,他们依旧一边欢笑一边喊着:其娘之、其娘之、其娘之…… ※※※※※※※※※ 在颜如玉决定要对那个神秘工友展开攻势的时候,她却又发现一件事情。 她愣愣的看着手上的东西,脑中乱烘烘的。 下午的阳光洒在她身上,感觉温暖而舒适,哈雷在一旁不停的用鼻子轻碰颜如玉,像是在邀功。这个怪东西是它从工友的木屋里咬出来的,说真的,这东西黑黑硬硬的,一点味道都没有,咬得它牙齿发疼。哈雷把这怪东西叼到颜如玉这儿,想换几根可口的红萝卜,谁知道颜如玉一看见这怪东西就呆住了,像是一尊泥菩萨似的动也不动,它不停的用鼻子碰她,却也得不到任何回应,让哈雷泄气极了。 哈雷从沙昱升的木屋里叼出来的,居然是一把手枪。 冰凉的坚硬金属,摸在手中有着冰块一样的冷冽感,暗示着某种残酷与黑暗的过去,就像是它的主人给人的感觉。沉重的手枪握在手中,几乎让颜如玉握不住。是什么样的职业,需要随身带着如此致命的武器?她愈是猜想,愈是冷汗直流,连胸口也因为她不停的深呼吸而感觉到刺痛。 沙昱升从图书馆的大门慢慢走来。因为整理那些图书,他的身上全都是灰尘,走到阳光之下就可以看见灰尘在他四周飞舞。虽然颜氏图书馆一直对外开放,但是服务的对象仅限于小镇居民以及青山国小的学生,馆内大部分的书还是长年无人翻阅,他一边整理一边留意寻找电脑晶片,但是几个澧拜下来却连一点眉目都没有,晶片依旧隐藏在某一个地方。 老实说他一点都不着急,毕竟上级没有进一步的指示,沙昱升明白自己还不需要行动。 况且这些日子以来,他发现自己逐渐喜欢上这种生活,一切都如此轻松自在,虽然活得平凡,但是生活中总会冒出一些有趣的事情,平静的生活却不枯燥,这简直是他想像不到的生活方式,要不是还有任务在身,他真的会有一种错觉,以为自己能这么一直生活在这片山林之中。 就像颜如玉所说的,每天依循着那些限制与自制生活,真的是有些不人道,他六年来第一次舍弃那些特务人员的准则,却发现这种感觉舒服得不可思议。在忙着图书馆工作的某些时候,沙昱升发现自己真的把任务忘得一干二净了。 问题是,当颜如玉手里正握着他的手枪时,他就是想忘也忘不了。 她坐在树荫下,目光专注的看着那把枪,而那匹该死的马则在她身边摇头晃脑,看起来很得意的模样。沙昱升挫败的咬咬牙,哈雷绝对是他命里的克星,每天咬他的头发还不够,居然连他的底牌也给掀了。 他该怎么解释呢?一个工友为什么需要佩带武器?该死的,一切都超出他所能控制的范围,沙昱升明白自己还不能泄漏身分,不但是因为任务的关系,更是因为他害怕颜如玉在知道他真正身分之后的反应。 她会是生气他的欺骗,还是对身为特务的他恐惧万分呢? 她会拂袖离去吗? 沙昱升发现仅止于想像这些情景,他的心就狠狠的纠结在一起,这种疼痛像是要夺走他的呼吸。他不敢去进一步思索,要是颜如玉真的转身离去,他会痛苦到什么地步。 他走到她的身边,颜如玉始终愣愣的看着那把枪,不但没有抬头,就连动都没动一下。 她低垂着头,长长的眼睫毛颤动着,连纤细的肩膀也因为不知名的原因而正在发抖。长发落在她的肩上,让沙昱升看不清她的表情。她会是厌恶愤怒,抑或是恐惧逃避?他不停的猜想着,直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他只要伸出手就能够触碰到她。 “如玉。“他轻唤着,简直不相信这个虚弱不确定的声音是出自他的口中。 原本低垂着头的小女人猛然之间抬起头来,沙昱升愕然发现她的眼眶裹蓄满了泪水,长长的眼睫毛眨了几下,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珍珠般一颗颗的往下直掉,转眼间整张娇靥就哭得梨花带雨,让沙昱升心疼到极点。 他设想过许多反应,却没有想到颜如玉会哭得像是个泪人儿。 还没来得及想出自己该做什么动作,满脸泪痕的颜如玉发出很大的一声啜泣,奋不顾身的冲进他的怀抱中,又哭又喊的紧紧抱住沙昱升高大坚实的身躯,像是怕自己一松手,沙昱升就会平空消失。 “我不会让那些人带走你的,绝对不会,不管你在山下做了什么,我全心全意的相信你。放心吧!从此之后你就留在这里,一辈子留在这里当工友,我一定会保护你,不对任何人泄漏你的行踪,连苹果我都不会告诉她你的身分,这样警察就找不到你了。”她一边哭一边还要说话,但是因为头脸都埋在他的胸怀中,所以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糊。为了加强语气,她还在他的怀里猛点头。 沙昱升听得一头雾水,敏锐的发现自己的衬衫正因为她的泪水而缓慢地濡湿。他轻抬起颜如玉仍在掉眼泪的脸儿。 “如玉,你究竟在说些什么?”他用大拇指抹干她脸颊上的泪水。 美丽的泪人儿摇摇头,捧住他的脸。“你不用再瞒我,在看到这把枪的时候我就全知道了,你一定是在山下做了什么坏事,所以被逼着逃到山上来躲避警方,对吧?”她伤心的说着,笔直的看进他的眼睛中,像个小母亲似的拍抚沙昱升的脸。“我早该看出来了,那么冷漠的个性是因为你有一段不愉快的过去,而那些不愉快的过去让你犯下错事,难怪你不准我去探询你的过去。” 沙昱升简直哭笑不得,他怀中的小女人幻想力实在太过丰富,他可是连一句话都还没有说,她就劈哩咱啦的说了一大串,他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 “你的想像力太丰富了,一切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叹了一口气。 她还是不停的摇头,丝毫不担心自己的脖子是不是会扭伤。 “昱升,拜托你相信我,我一定会保护你的,事到如今你不要再对我隐瞒什么,一切我都明白。就像是雨果的《悲惨世界》那样,你之所以会犯错是有原因的,我会像故事裹的神父一样保护你。“她的眼眸裹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不畏惧任何挑战。”难怪你会一再告诉我我们之间的世界完全不同,要我离你远一点,你是害怕我受到伤害吧!从这点就可以看出你的本性还是善良的。 沙昱升哑口无言的看着她,发现情况愈来愈混乱了,不要说他能不能泄漏身分了,现在他根本不知道该从何解释。 从小就与满屋子的书为伍,书看得太多,吸收了太多奇奇怪怪的思想舆知识,让颜如玉的幻想能力简直一发不可收拾,沙昱升到现在算是真正领教到了。 “不要把我想像成小说里的男主角。”他重复着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心里却清楚她根本听不进去。 “你不是小说里的男主角,你是我的黑帝斯。”她仰视着他的面容,一本正经的说: “你不用害怕我们两人世界之间的差距,我不会像波瑟芬妮那样,因为你的身分与过去就想逃开你,当你展开冥王的斗篷时不要担心我的恐惧,我并不娇弱,这一次我会把你自那黑暗的过去拯救出来。我爱你,所以就一定会保护你。”她勾住他的颈项,把沙昱升的脸往下拉,坚定的吻上他唇,给他全然的保证。 可怜的沙昱升,他一个人要面对那么痛苦的过去,还要提心吊胆的怕警方找到他,这些日子他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颜如玉的心里充满了疼惜,全心全意的吻着他。 但是沙昱升却有别的想法。 两人之间的吻,除了悱恻的柔情,还加入了危险而热烈的激情,他主动加深这个吻,一手扶在她的脑后,同时双唇紧密的贴住她。他的吻大胆而带着侵略性,与其说是爱抚,倒不如称之为占有,蛮横的唇不失温柔,却不容许丝毫的拒绝或是抗议。沙昱升绝对有能力使她忘却一切,颜如玉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彻底的迷醉在他的吻中。 黑夜与白天的强烈对比,虽然恐惧对方的世界,却也感觉到那股强烈的吸引力,即使一个是天使一个是恶魔,当事情牵扯上爱情时,一切都变得失控,总会有人愿意双手奉上自己的所有,今生今世绝对无悔,但求永远相依相偎,有了对方的相伴,再也不用寂寞的过……他令他无法呼吸,将她彻底吞没于狂热之中。当两个人好不容易分开的时候,颜如玉的脸色晕红,身体也微微发抖。 虽然激情的气氛围绕了两个人,但是她脑子依旧清楚。她还有事情没有做,为了保护他,也为了表现自己对他的全盘信任,她还必须完成最后一件事情。 颜如玉依恋的又轻吻了他一下,轻巧的往后退开一步,手上还握着那把手枪。 “你不用害怕,这一次你并不是独自一个人,山高路远我都会陪你,再黑暗的环境我也愿意陪你面对。我不是波瑟芬妮,不会留下你一个人独自在冥府中。“她郑重的宣布。 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那些捞什子任务全被他抛在脑后。听见她狂乱的说出那些承诺,奇Qīsuū.сom书喜悦就像是突然之间涌进他的血液与灵魂。原本他还不敢奢求感情,怎知心爱的人儿会比自己先说出那些海誓山盟,他收到—份珍贵的礼物,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双手还有些颤抖,那是因为狂喜。 她真的爱他?甚至在以为他被警方追缉的时候,还敢说出那些承诺,不在意他的过去,只是爱他这个人,全心的愿意相信他。 长久黑暗的世界,似乎涌进了美丽的曙光。 沙昱升被充塞心中的喜悦冲昏了头,根本忘记两人之间还有一个大误会没有解释清楚。 “不要担心别的事情,你只要留在这里行了,其他的我都能够帮你解决。“颜如玉自信满满的说,紧握着手枪转身朝屋子后方的树林里跑去。 沙昱升还没有反应过来,等她跑开几步之后才在她身后高声问道:“你上哪里去?” 她略略停下脚步,朝沙昱升挥舞着他吃饭的家伙,口气坚决的喊道:“我要把这凶器丢到井裹去,湮灭证据。“ 沙昱升闻言不由得瞪大双眼。这还得了!武器可是“任务人员”的防身或是擒敌装备,尤其手枪更是不可或缺的,颜如玉要是真的把他的手枪丢进井里,沙昱升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跟柯正国解释。难道就说那把手枪“为国捐躯”了吗? 沙昱升马上迈阔步伐追上去,但是他高大魁梧的身躯在树林里反而成了一种障碍,巨大的树木以及难以计数的藤蔓数次挡住他的去路。反观颜如玉,她从小在这里生活,对这片树林了若指掌,娇小的身子在树林里移动得很迅速,就连身为“任务人员”,体能上受过训练的沙昱升都跟不上她。 在这片山林里,不论做什么事情,没有人是她的对手。就像是她曾经说过的,这里是她的地盘、她的家。 追了大概有五分钟,眼前那个娇小的身影总算停了下来,站在众多的树木之间。 “我的老天,你不要太激动啊!“他喊着,却发现颜如玉朝他猛摇头。 “不要走过来,小心你的脚下,这里地面上有很多深浅不一的洞穴,表面上看来只是一片草地,实际上全都是窟窿,只是上面覆盖了长而浓密的杂草,不熟悉地形的人很容易就会掉进这些洞里。“她警告着,慢慢走过来牵他的手。 沙昱升厚实黝黑的手掌紧握住她纤巧光洁的手掌,没有丝毫的迟疑。 “小心一点,别掉进这些洞里,这里有一些井的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水脉,掉下去很危险;而就算是枯井,这种高度掉下去也会摔断你好几根骨头。“她用树枝拨开掩盖在洞穴上的杂草,让他看见下面暗藏的玄机。 沙昱升好奇的环顾四周,锐利的目光没有放过任何细节,果不其然发现为数众多的洞穴。要不是颜如玉出声警告他,恐怕现在他早已经掉进井里,在里面喝水喝了个饱。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口井?“他迷惑的问道,看来这片山林还是隐藏着不少危险。他决定要先把附近的地形给摸熟,免得到时候一个不留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颜如玉耸耸肩膀。“听我祖父说,几十年前有一次很严重的枯水期,许久都没有雨水,连镇民们赖以为生的溪水都干涸了,山上的镇民合作开了好几口井,有开成涌出泉水的,也有根本没有挖到水脉的,甚至还有一些挖得浅浅的洞,只有一公尺左右的深度,之后旱象解除,镇民又回到小溪旁取水,反而把这些水井给忘了。镇上的居民从小就对这里的地形记得一清二楚,绝对没有小孩子会掉进去,倒是一些到镇上来偷东西的小偷,好几次都在这里摔得鼻青脸肿。” “这里成了你们的保全设施了。” 一是啊!还可以用来湮灭证据,只要把枪往井里面丢,保证任何人都找不到。我想,就算是你找来“青蛙王子”里面的那只青蛙,答应给它一个吻,然后要求它下井去找,青蛙都未必会找到这把枪。“她高兴的说,举起手就想把手枪给扔进黑漆漆的井里。 开玩笑!他为什么放着美人儿不吻,跑去吻一只青蛙? “很好的比喻,但是我不喜欢。“他涩涩的说,同时以极快的速度将手枪抢回来。 她大惑不解的看着他,有些不高兴。“为什么不让我扔了这个凶器?”她还是一心以为这把枪是沙昱升的犯罪证据,以为丢了这把枪就一了百了。 “如玉,这不是凶器,是我用来防身的东西。你要是把它给扔了,要是敌人找上门来,我拿什么防卫?难道要我束手待毙吗?“他解释着,思索自己能透露多少真相,更进一步思索颜如玉愿意听进去多少。很显然的,她已经一相情愿陷入她自己所编织的想像里,不论他说些什么,她都以为他是在隐瞒什么。 颜如玉的眼睛滴溜溜的一转,看得出来她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故事剧情套用在他的身上。 “哇!你被人家追杀。“不是疑问句,她根本就是已经一口咬定了。 多么可怜的人,他都已经躲避到山上了,那些人还不愿意放过他吗? 颜如玉的泪水又涌进眼眶,她深吸一口气,克制住差点要泄洪的泪水。不管追他的人是谁,是警方或是坏人,她向天发誓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带走她心爱的男人。她张开双手,又投进他的怀抱之中。 “放心吧!我绝对会保护你的。“像是在许下什么重要的承诺,她一奉正经的说着。 沙昱升看着怀中一脸坚决的女子,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这下子,真的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了。 第7章 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生活在这片山林中的小镇居民,大多数都是靠着这片山林在吃饭,每天日出而做,日落而息,一年到头都忙得很,只有在深秋时,众多农作物都收成了之后,才有时间喘口气休息上一段期间,趁着这片山区还没有飘雪降霜,小镇居民们开始准备每年一度的庆典。 自从沙昱升的那把枪曝光了之后,颜如玉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她似乎抛开所有的顾忌,一心一意以为他真的是无路可走的逃犯,抱定决心要把他一辈子留在这片山林里当工友。她没有询问他的过去,但是却不时想要给他温柔,希望他能忘记那些“黑暗”的过去。除此之外,颜如玉对他简直有些保护过度,一旦有什么从山下来的人到了小镇里,她就紧张兮兮的把沙昱升赶到小屋里,怕那些人认出这个“逃犯”。 躲久了,沙昱升开始觉得自己活像是见不得人的小媳妇儿,但是在一切根本无法说明的情况之下,这位特务高手实在也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只能完全顺着颜如玉这个喜欢指挥束、指挥西的小女人,她怎么说,他就摸摸鼻子乖乖做。 平静的生活过得实在很舒服,但是沙昱升也在暗地裹捏了一把冷汗。纵然事情不能解释清楚,但是放任她如此误解下去,一旦真相揭露,难保颜如玉不会拿着罗苹的开山刀,满山遍野追着他砍。 问题是,每次他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想解释,颜如玉就一脸同情外加怜悯的模样,充满母性的摸摸他的脸,温柔的告诉沙昱升,要他把过去的那些事全忘了,她知道他的过去很不愉快,她不想要他去回忆、去痛苦。然后,这位满脑子幻想的颜大馆长就使出绝招,充满浓情蜜意的吻住他…… 一个男人能有多少的坚持?尤其是面对自己心爱的女人,对于颜如玉的吻,他可是没有半点的免疫力。最后等到两个人好不容易分开之后,他根本就已经脑袋空空,事先凝聚的勇气也全都消失无踪。 事到如今,沙昱升也只能祈祷,希望一切船到桥头自然直了。 在这对情人沉醉在山林生活中的同时,可怕的计谋却在山下悄然展开,死神镰刀的阴影已经扩展到这片山林了…… ※※※※※※※※※ 华灯初上,原本入夜就静悄悄的小镇,今晚却点起了无数的灯火,空地上树林里都是人群。 有一些人却还在做着准备工作,例如还在图书馆里东摸摸、西摸摸的这几个。 “这是什么?”沙昱升狐疑的问。这几天来他也忙着准备庆典的事情,却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也必须加入。 罗苹眨眨眼睛,似乎很吃惊他会问出这种问题。“衣服啊!为了这次庆典,我特别赶工替你做的吔!”临时多了一个人,老板只是把构想告诉她,外加一本裁剪缝纫书,然后就把做衣服的工作推到她身上。罗苹看着自己手上无数个被针扎伤的伤口,有些哀怨的扁扁嘴。 说真的,虽然跟如玉认识了十几年,罗苹还是必须说一句,如玉还真是重色轻友啊!找到了如意郎君,一颗心就全偏向他。就算她不念及两人几年来相依为命,也要想想这个如意郎君是谁帮她找来的吧! 他翻看着这套全黑的衣裳。这要是真的穿在身上,晚上就算是站在马路中央,也没有人会看见他的。“我猜一猜,这是如玉要你做的?“ 罗苹老大不高兴的点头。“是啊!她要我做一件“冥王黑帝斯”的衣服。”她翻翻白眼。“我绞尽脑汁设计出这套黑漆漆的衣服,你要是不穿的话,小心我跟你没完没了。“ 沙昱升几乎失笑,他那美丽却又满脑子幻想的如玉,到现在还是把他想成黑夜里的帝王。 “不是说是庆典吗?怎么成了化装舞会?”他问道。 “我们是有什么玩什么啊!随便你是要称为庆典,还是丰年祭、嘉年华、万圣节晚会什么的都行,名目多一点就能热闹一些,反正只是玩嘛,不用在名称上面咬文嚼字的。”女孩挥挥手,总算露出兴奋的表情。“我今年也替自己设计了一套吉普赛的衣裳吔!晚上你就等着看。” 忽然,像是想到什么,她脸上雀跃的表情霎时消失无踪,沙昱升警觉的看着她。 “喂!城市里来的土包子,我问你一句,你对老板是真心的吗?” 他挑起眉毛。“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 女孩干笑几声。“没办法啊!你跟老板之间的感情就连那些小学生都看得出来,难道还想瞒过我吗?况且我的情况比较特殊,你可是我请别人介绍上来,要是到时候你对老板始乱终弃,那我的罪过不就大了?” 沙昱升的身分实在令人不得不怀疑。罗苹原本循线找到自己的朋友,就是那个当初介绍沙昱升上山来工作的那一个,谁知道朋友却避不见面,好不容易找到见面的机会,朋友却只说了一句“事关国家机密”之后就逃之天天,活像是后头有鬼在追似的。之后罗苹费尽办法,就是查不到这个工友的身分,她在城市里四处碰壁,怨叹城市里没有人情味。 最后泄气的回到山上,如玉居然告诉她,要她别再调查沙昱升。 “他是一个想要找寻安憩处所的人,反正我已经决定要昱升留在这里一辈子,你不要再去找他的麻烦。”老板正经的告诉罗苹,一脸幸福美满,一副想要马上跟沙昱升双宿双飞的模样。 找他的麻烦?天地良心啊!她可是为了如玉才下山去调查的吔!怎么现在她反倒不准自己去调查那个酷得惹人厌的工友?罗苹满肚子都是委屈。 不情愿是不情愿,但是她心中有个问题还是要问。虽然沙昱升来历不明,但是罗苹对自己看人的眼光有信心,这个男人虽然神秘,但是绝对重然诺,许下的诺言绝对不会跳票。 沙昱升看着罗苹许久,看出女孩需要他承诺。“我不会对如玉始乱终弃。” “也不会伤害她?”罗苹像是神坛前的神父,问个不停。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他说道,严肃的态度犹如在宣示。 女孩看了他几分钟,终于满意的点头。“你最好说的是实话,不然我的开山刀随时为你准备着。”她撂下一句威胁。 “苹果,衣服做好了吗?镇上的人都快准备好了,你可千万不要开天窗。”穿着一袭素白旗袍的颜如玉款款的走下楼梯,还一边忙着戴耳环。 纯白无瑕的白色丝绸剪裁成合身旗袍,包裹住她窈窕而秾纤合度的身材,肩膀上背着一个五颜六色、很具有吉普赛风情的背包,裹面鼓鼓的,也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 罗苹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沙昱升则是看得眼睛发直。 颜如玉双颊满是嫣红的色泽,那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高兴,她在两人面前转了个圈。“怎么样,漂亮吗?”她满心期待的问。 沙昱升把她揽进怀中,爱怜的轻声说道:“你是最美的。“看到她盛装的一瞬间,他根本忘了要呼吸。 她甜甜一笑,高兴的频频催促沙昱升换上衣服。 “要亲热也不看场合,我可还是未成年的清纯少女吔!不要让我看到限制级的画面。“ 罗苹在旁边咕哝着。 “苹果,”颜如玉眯起眼睛,警告的喊着。“不想要年终奖金了吗?” 就像是在变魔术,女孩的表情马上变了。“啊!老板,你真是美得令人眼睛一亮,让所有看到你的人全都昏头转向,你看看,连我都在胡言乱语了。”为了自己的年终奖金,罗苹拚了命的谄媚。“真是天生丽质难自弃,艳光四射——” 沙昱升终于忍不住挥手打断她的话。“苹果啊!你那张嘴涂了蜜是不是?这些话居然能够说得如此轻松,也不怕舌头打结。” “可不是,这些甜言蜜语说得还挺中听的。”颜如玉看了沙昱升一眼,微笑道:“你要好好跟她学学。“ 他没有任何回答,但是一抹很淡的笑意悄悄涌进他的眼眸,软化了那向来严肃的眼神。 罗苹心里明白,现在的她跟颗两百烛光的电灯泡没两样,还是识相一点快些撤退才是。 “老板,我要回去换衣服了,你们先去镇上。对了,经过树林时留意一下,艾校长带着一票学生在那里办活动。”叮咛完毕,女孩边走边跳的走向大门,拉开大门之后她又想到一件事情,淘气的转过头来。“老板,天生丽质难自弃造句词的翻译文我想到了。” “说来听听。” “天生没有利用价值,男人自动放弃。“女孩露出最可爱的微笑,把整句诗词翻译得惨不忍睹,要是白居易地下有灵听见了,说不定会爬出来掐罗苹的脖子。 “苹果,你连圣诞礼物跟奖金都被取消了。”颜如玉平静的宣布。 ※※※※※※※※※ 好说歹说,沙昱升还是被说服了穿上那套乌漆抹黑的衣服。“黑帝斯”带着古典的中国风情美人一同走出图书馆,两个人往小镇的方向前进,由颜如玉领着,慢慢的走在树林的捷径上。 “你们常常办这种庆典吗?”沙昱升问道,始终握着她的手。 没有提油灯,她仍旧能够靠着星月的微弱光亮找到路径。“嗯,几乎每年都办,刚开始只是小镇上的同乐会,后来干脆连青山国小的运动会都安排在同一天办,大家一口气玩得高兴。” 走进树林里,突然之间黑暗的空间里出现许多绿色的光点,飘浮在树林之中。绿幽幽的光亮,看起来诡异莫名。 “这是什么东西?“他随口问道,挥不走这些发光体。 “鬼火。”颜如玉一本正经的回答,在看见他猛皱眉头的表情时忍不住笑出声。“骗你的啦!这些只是萤火虫。通常这种昆虫只会在夏天的晚上出现,但是这一个品种比较特别,在深秋的夜里也看得到。” 眼睛稍微能够适应夜里的光度之后,沙昱升发现草丛里有不少学生,正努力的把萤火虫抓进自己带来的棉布袋里。眼尖的艾鹏志发现他们,大步朝两人走过来。 “哇!两位的打扮还真抢眼。”他看了眼沙昱升,认真的提议道:“你要不要再去找一辆马车什么的,那就跟希腊神话裹的冥府之王一模一样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昱升抵死不从,说自己跟马犯冲。”颜如玉替他回答。 一提到马这个话题,沙昱升就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剧烈的痛起来了,他看了颜如玉一眼。“我们协议好不提那种可怕的动物。” 她回他一个美丽的笑容。 “你们在做什么?”他转头问艾鹏志,发现这位校长时常会有神来之笔,做出一些很匪夷所思的事情。这一点跟如玉倒有些相似,这些居住在山林里的人,做事情都不按照规矩来的,但也就因为如此,生活反而过得更有冒险性。 “学习古人,教这些孩子捉萤火虫回家看书,体验一下古代的生活。”校长理直气壮的回答。 “但是,再不到镇上,就会错过一些节目了。“颜如玉叮咛着,一颗心全系在庆典上。 艾鹏志点点头。“我知道,再过几分钟我们这边就收工,我会带着学生们到镇上去。“看着在一旁的沙昱升,他的脸上闪过一抹若有所思的表情。”如玉就交给你照顾了。” 这句话只是单纯的意思,还是有另一层更深的含意?沙昱升看着艾校长,沉默不语,只是以眼神给他答案,许久之后才缓慢的点头。 两个人离开在草丛里忙着找萤火虫的师生们,颜如玉已经等不及了,脚步加快的往镇上走。偶然一个回头,看见沙昱升若有所思的表情,她误会了他深思的意思。 “你不要担心,不会有人认出你,也不会有人泄漏你的行踪的。镇上的人知道你是跟我在一起,就不会怀疑你。“她凑近他的脸庞,专心的向他保证。 每次一想到他曾受过的痛苦,她就生气得想要咬人。虽然他什么也没有泄漏,但是会让一个人变成如今这种冷漠而有些愤世嫉俗的性格,必定不会是什么愉快的过去。她摸摸他皱着的眉头,在心中发誓这一辈子绝对要改变他的性格,让他有一天也能够开怀大笑。 她不能放任他一个人留在黑暗的世界之中,虽然她把昱升想像成冥府之王,却从来没有想过要逃开他。她已经爱上了他,就一正要跟随他。她不像波瑟芬妮只会逃避一切,如果要离开那黑暗的过去,她不会独自离去,她会带着昱升一起走人光明。 “一如玉,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解释,你仔细听我说,我——“事情眼看愈拖愈糟,沙昱升深切的感觉到自己束手无策。 “不要提那些事情。“她猛烈的摇摇头,打断他的话。今夜如此美好,她不要去想那些不愉快的事情。颜如玉勉强打起精神,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们去镇上参加庆典吧!“丢下这句话,她已经迅速的跑开了。前方不远处就是镇上的空地,远远就可以看到许多的摊贩,灯光明晃晃的把夜空照得像是白昼。 真是难以理解,她穿着那一身旗袍,怎么有办法能跑得那么快?沙昱升在脑子里思索着,慢慢踱步走向热闹非凡的空地。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他的嘴角缓慢的勾起一个宠爱的微笑。 ※※※※※※※※※ 眼前一片生气蓬勃。 半空中吊满了灯泡,穿着各种华丽服饰的人们在各个摊位之间穿梭,捞金鱼的、滚棉花糖的、丢水球的,数不清有多少种吃的玩的,人们在人口处缴了费用,然后享受一切自助式的庆典。其中还有人搭棚唱歌仔戏,上台表演的全是镇上的熟人,台下摆满了小板凳,人们在台下看得津津有味。 身强力壮的沙昱升刚走进会场没多久,几个青山国小的学生就来拉他的衣角,要他过去帮忙捶麻薯,眼看着颜如玉已经搬了个小板凳坐到戏棚下,专心的看着歌仔戏,他只能认命的被这群小孩挟持而去。 看起来年代久远的石臼裹放着小米,拿着沉重的木杵用力的捶捣,还要不时加入一些水,小米因为敲击而散发出清香,随着每一次的捶打,慢慢的,小米跟水逐渐变成白色的麻薯,小孩们围在一旁专心的看着。 “哇!工友叔叔好棒喔!一下子就把嘛曙捶好了。”发出赞叹声的小孩子已经拿出花生粉在一旁准备着。 “是啊,苹果姊姊说的果然对,工友叔叔就是要做粗重的工作,如果小孩子没有力气的话,他就会来做的。” 沙昱升向天翻翻白眼。天啊!这是什么话?要是回到山下去,他可要记得到有关单位去抗议罗苹这小丫头压榨劳工。 小孩子仍然在讨论著。“现在就把嘛曙分了吗?” “不好吧!不用告诉大人吗?” “先吃了再说啦!” 沙昱升忍不住清清喉咙,他发现自己在这些小孩子面前一点地位都没有,要是再不出声,可真的要被他们当成免费劳工了。“难道我不算大人吗?”他严肃的说,靠着木杵看这些小孩。 孩子们有一瞬间的沉默,全都怔仲的看着他,似乎到现在才发现他的存在。沙昱升还在暗喜自己的话受到重视,想当初他可是特务界裹有名的冷面特务,一个眼神一个表情就能让那些阅历丰富的杀手吓得手脚发软,这下子小孩子必定不敢再轻忽他,说不定都可能会有吓哭的…… 正在思索的时候,冷不防一个男孩站了出来,拿起香香的嫲曙沾了些花生粉,很果断的就往沙昱升的手里塞。“好吧!我们知道了,这些分给你好了,你不要去告密喔!”说完,不到十五秒的时间,满满一石臼的麻薯就被孩子们瓜分光了。 小孩子一哄而散,原地只留下正瞪着自己满手黏呼呼麻薯的沙昱升,似乎不太能接受事情的发展。 站在一旁的颜如玉简直笑弯了腰。“怎么才一会儿没看见你,就被小孩子欺负了?”她走近他身边,递给他一串腌得青绿的芭乐,上面还洒着酸甜的梅粉。 “谁要你把我一个人留下来,当初还说要保护我,一看见好玩的东西你马上把我甩在一边,任凭我被这些小恶魔蹂躏。“他接过看起来十分可口的食物,泄愤似的咬了一口。 颜如玉亲昵的拍一下他的脸,丝毫没有感到抱歉的模样。“不能怪我啊!镇上一年才办一次庆典,平时难得有歌仔戏能看,我会舍下你跑去看戏也是情有可原的。”她从随身的背包中拿出一把瓜子,全数倒进沙昱升的手掌中。 他这才知道,原来她那背包裹装的全是零食。 “中场休息时间快结束了,”卖油郎独占花魁“这出戏正是精采的时候,我要继续去欣赏了,你自己四处走走吧!“她最后对他甜甜一笑,转身又拿着小板凳与瓜子,头也不回的朝戏棚子的方向走去,把沙昱升一个人孤孤单单留在原地。 眼前的情景热闹得有如观光夜市,庆典热烈的气氛不知不觉也影响了沙昱升,他开始不客气的参加庆典,在许多摊贩上面大展身手,十多分钟之后,堆积在他身后的奖品及娃娃已经可以堆满一个房间。许多孩子眼巴巴的跟在他身后,最后沙昱升大方的把奖品分发给他们,只留下一个准备送给颜如玉的青蛙布偶。 闲晃到棉花糖的摊子旁,正为一群小孩卷棉花糖的罗苹叫住他。“哈罗,工友大叔。“她递过来一团香软的粉红色棉花糖。”吃一些棉花糖如何?再过一会儿,这一摊就快被这些小蝗虫攻陷了。“ 她的吉普赛服装果然令人眼睛二兄。许多的流苏与披肩,搭配着抢眼的颜色,让罗苹那异国的风情更强烈了几分。她的头发以一条深蓝色的流苏作为发带,绑成有些零乱、妩媚的发型,衣服上则钉满亮晶晶的不明物体。 罗苹顾不得手上还有没卷完的棉花糖,满怀期待的问道:“我说得没错,这一身装扮够抢眼吧?“ 沙昱升点点头,忍不住发问:“上面那些晶晶亮亮的是什么东西?“看起来像是铁片一类的东西,但是在电灯泡的光线之下,他反而认不出那是什么金属。 “我从老爸淘汰的电脑那里找出来的东西,再加上一些自己找来的破铜烂铁,全都缝在衣服上面,结果效果还不错呢!“她献宝似的说,并晃动身上的流苏。 话才说完,一个长头发小女孩的尖叫声陡然出现。“啊!苹果姊姊,人家的头发,你把人家的头发跟棉花糖卷在一起了啦!” 霎时,罗苹跟小孩们开始七手八脚的帮女孩脱困。 沙昱升好整以暇的观看着,猛然之间,他颈背之后的寒毛敏感的直立起来,仿佛有视线紧紧跟随着他的一举一动,而且还带着莫名的敌意。他皱起眉头,虽然身体分毫未动,但是浑身的肌肉已经绷得死紧,他特务的直觉在此刻全然展开,随时准备动作。 这阵敌意来得太明显,虽然对方没有行动,但是那种视线就是挥之不去。沙昱升警觉到有人从他身后接近。对方敢动手吗?在这么一个人群聚集的地方,要是出手的话,绝对会伤及无辜。 或许,对方根本不在乎会伤及无辜。 他带着最坏的打算转过身,眼前的情况却令他呆愣了半晌。 不是什么带着敌意的特务,站在他身后的,居然是柯正国与伊凡娑,两个人的手上竟还各自捧着一碗蚵仔面线。 “我们是上山来找你的,一进这个小镇,镇民就先向我们一人收了五十块,然后硬塞了一碗面线过来。”柯正国首先开口,语气中有很浓的不耐。 他很不高兴,非常的不高兴。被人莫名其妙的收了钱,然后丢进玩得疯疯癫癫的人群之中,一路上被无数的小孩子烦得要死。这些都不算什么,最大的打击是,他居然看到自己得力手下之一的沙昱升,左手抱着青蛙布偶,右手拿着一个粉红色的棉花糖,脸上的表情代表 他正玩得不亦乐乎。天啊!身为“任务人员”头头的柯正国快要昏倒了。 站在他身旁的伊凡娑脸色也不太好看,她的目光落到距离不远的戏棚下,那个正穿着旗袍、嗑着瓜子的女子身上,眼神变得极端复杂。 “任务有进一步的指示吗?想必事情不简单,否则不可能劳动你亲自走一趟。“沙昱升说道,随手把棉花糖交给一个路过的小孩。他记得那个孩子叫雅儿,前不久他才教过她怎么数香蕉跟橘子。 那种隐含敌意的视线消失了。他心中明白,危机只是暂时隐藏,却没有消失。他的眼光四处看了看,却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物。一来是镇上的居民他大多数没有接触过,二来是从山下来参加这个庆典的观光客可不少,而当初那个跟他拍胸脯保证,说这场庆典没有外人,还说要保护他的人,现在早已经在戏棚子之下,一边嗑着瓜子,一边随着剧情哭得唏哩哗啦,压根儿忘记他的存在。 “我们借一步说话行吗?我实在受不了这种闹烘烘的气氛,这里实在太嘈杂了,吵得我的头都在痛。“柯正国说道,有些不屑的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青蛙布偶。没有等沙昱升同意,他转身走向空地边缘,三个人走人高大树木的阴影中,没有人发现他们突然间消失。 “任务的内容有一点改变了。“柯正国的语气中没有什么焦急的味道,像是这种情形他已经看得多了。””进德企业“方面知道我们调查资料的事情了,现在已经证实颜昭彦是我方的人,他之所以突然失踪,是因为对方派出杀手想要对他不利,又因为某些原因,当时没有我方的人跟他联络,颜昭彦只好带着记录所有罪证的电脑晶片逃亡。对了,你在颜如玉身边的这些日子,有没有发现颜昭彦的行踪?“ 沙昱升摇摇头。据他观察,如玉似乎跟父亲很少联络。 柯正国用手杖敲敲地面,若有所思的说:“我想他应该会在最近回到这里来,因为那块电脑晶片确实是在颜如玉身上,说什么他都要回来拿晶片。到时候,你跟他会和之后,对付敌方的人也能得心应手些。“ “等等,敌方的人?“沙昱升皱起眉头,开始有不好的预感。 看见柯正国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自己舒服的日子正式告结了。不论他愿不愿意去提那些阴险的诡计,他跟如玉之间还是横亘着太多的问题,基本上他们的感情原本就不单纯,那些任务尚未完成,误会也没有解释清楚,迟迟不面对这些问题,根本就是自己在骗自己。 他心中清楚,自己是在害怕,怕如玉知道真相之后,是否会误会他仅是因为任务的关系而接近她。她是会伤心还是愤怒?沙昱升根本连想都不敢想。 柯正国看一眼身旁的伊凡娑,示意她接着说明。两人交换一个眼神,但是兀自陷溺在思绪中的沙昱升却没有注意到。 伊凡娑的语气平板,在阴暗的树影中构成一种很诡异的气氛。“有情报走漏,“进德企业”的人知道有这么一块电脑晶片,已经派出人要来夺取,而且任何有可能知道电脑晶片内容的人都在杀手的格杀范围内。”她顿了一下,看一眼沙昱升的表情之后才继续说道:“颜如玉就在杀手格杀名单上,毕竟她这些日子来一直保有那块晶片。” “该死的。“沙昱升喃喃的咒骂。他就知道柯正国一现身准没有好事,现在居然会搞出这种乌笼,让敌方知道电脑晶片在如玉身上。这些不法企业派出杀手解决事情早已是司空见惯的,但是当杀手是直接威胁到自己心爱的女人时,沙昱升现在只恨不得能把泄漏消息的那个人砍成八大块。 “接下来的日子由我配合你,一方面保护颜如玉,一方面还要积极的找出电脑晶片;另外很重要的一点,我们必须把杀手揪出来,意思是我们必须解决他。“伊凡娑说道。 “这点不太寻常。”沙昱升说道。 通常对于敌方派出的杀手,他们不太理会,往往都在达成任务之后就把杀手抛开,除非必要,否则“任务人员”不会主动去招惹杀手。 “这一次对方请到的人听说非同小可,一向在国外接案子。“这一次开口的是柯正国。 “他叫罗克,在这一行名气不小,我有意思要吸收他成为”任务人员“。” 罗克的名号的确是不小,沙昱升也略有耳闻,听说不少特务都曾经栽在他的手上。“官方的组织居然想要吸收一个杀手,你不怕传出去笑掉老百姓的大牙吗?” 柯正国满不在乎的挥挥手。“哼,说穿了,我们跟这些杀手有什么不同?只是卖命的对象不一样罢了。我向外吸收这一行的个中好手又有什么不对?”他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任务我交代到这里,之后就全靠你们了。沙昱升,记住我说的话。不择手段,你一定要拿回电脑晶片。“最后一句话是不可违背的命令。他敲敲手杖,一个似乎已经在暗处等待许久、司机打扮的人恭敬的走出来。 几乎就在同时,人群的嘈杂声之中突然加入许多惊慌喊叫与奔走躲避的声音,沙昱升连忙转头看去,正好看见戏棚子整个解体,庞大的支架与木板无情的朝戏棚下许多不及走避的人压下来。 他的心跳差点因为极度的惊吓而停止,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沙昱升疾速的冲进人群中。 第8章 “不要瞪我了,我宁可你用骂的,”颜如玉告饶的说,怯生生的从浓密的睫毛下窥视沙昱升怒气腾腾的脸。“这样好吓人的。” 虽然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但是为她上药的一双手却仍然温柔而仔细,像是怕会弄疼她。 接过罗苹递来的草药,沙昱升小心翼翼的替颜如玉的伤口消毒,之后才敷上散发着药香、镇上居民他们所谓的独门药方。他因为刚才惊险的一幕,心跳到现在还没有恢复正常,脸上的表情当然不会好看到哪里去。替她处理好伤口,他坐在她的身边,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开始反省了?“他缓慢的问道,语气中有着些许的怒气,却有更多的怜惜。 颜如玉看看包扎药草的手,抬头再看看他。洁白的贝齿咬住下唇,她想了一下,小脸上是固执的表情。“我还是不觉得自己有错。“ 沙昱升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先从一默数到十,之后才有办法开口说话。他的手绞扭着白色的绷带,像是希望用那些绷带绑住什么东西。“没有错?你都快吓掉我半条命了,还敢说你没有错?” “本来就是啊!我去救人又有什么不对了?“她抬起下巴,挑衅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也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惊吓,还是因为过度愤怒,他的脸色始终是苍白的,看得颜如玉好几次差点忍不住要伸出手摸摸他的脸。 不行不行,他们现在可是我还以为是哪个登徒子想来钓我的宝贝女儿。“ 颜如玉的小脸慢慢浮现怀疑,她的视线在两个男人之间移动。“你们认识?”她小心翼翼的问。 沙昱升还来不在争吵呢!颜如玉在心里不停的提醒自己,千万不可以先软化态度。况且,她也实在没有做错什么啊!他又何必气成这个样子? “救人?救人也要量力而为,你刚才的那种行动只能称之为送死。“他毫不留情的说,回想起方才在戏棚下的一幕。 戏棚子倒塌时,如玉刚好去拿棉花糖,当整个支架掉落倒塌,她虽然离得很近,却根本没有危险,沙昱升看见她的时候,她正站在罗苹身边,两手都握着棉花糖。他才正要松一口气,却看见两个女人几乎是同时行动,丢下手中的棉花糖就往人群里冲,那时戏棚下还有一些躲避不及的小孩,这两个傻女人就这么奋不顾身的往危险里跳。那一瞬间沙昱升感觉自己的心像是提到了喉咙,不要说难以呼吸了,他险些就要昏过去。 还好戏棚是用伤害力不大的竹竿及木板搭成的,这些东西摔落下来,打在身上顶多造成皮肉伤。罗苹手脚比较快,抱了一个小孩就马上跑开;如玉则是护住两个吓得跑不动的女孩当下卧倒,竹竿打到她的手臂,造成一些不严重的擦伤。 当镇民七手八脚的把压在她身上的木板搬开时,沙昱升一动也不动的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因为极度的惊吓而发软,过了许久才能够动弹。恢复知觉之后,他没有浪费一秒钟,当下把如玉像是抱新娘似的抱回图书馆,任凭镇民留在原地议论纷纷。 这一幕精采的英雄救美画面,够那些镇民在茶余饭后谈上好几天了。 颜如玉还是看不出自己的错误,却因为他刚才的话而一脸怒气冲冲。她跳上小板凳,刚好与他的视线平行。“什么叫做送死?我也是经过考虑才去救那些孩子的。”她脸不红、气不喘的撒谎。其实当棚子倒下来的那时,她与罗苹压根儿没有多想,抢先就街出去救人了。 现在想想,她也不禁替自己捏了一把冷汗,当时的情况真的太危险了。 虽然他的顾忌有些道理,自己也的确有欠考虑的地方,可是颜如玉就是气他如此看轻自己。虽然外表纤细了些,但是她可是一点都不娇弱的。 “有考虑?“他从鼻子里发出侮辱人到极点的哼声。”有考虑?请问你当时考虑了多久?半秒钟,一秒钟,还是两秒钟?“沙昱升一眼就看穿她的谎言。 她的头拾得更高了,不过却开始感觉到有一点心虚。“不然你想怎么样?那时候情况危急啊!要是我再拖拖拉拉的考虑束、考虑西,小孩们就会有危险,况且那时候我跟苹果两人离棚子最近,我们当然就有义务救人。” “然后救了人你却没有想到要快逃,就这么躺在那里让竹竿、木板砸吗?”她可知道,当他看见那些竹竿、木板无情的掉落在她身上时,他心痛得简直要昏过去。老天爷啊!这种惊吓要是再多来几次,他不是先被逼疯,就是忧虑到“少年早生华发“。 只听到他严厉的责备,颜如玉忽略了他语气中浓浓的关怀,她已经气得听不出他话中的含意了。这个家伙居然敢这样骂她?她长这么大,可是从来不曾挨过一次骂的。“这怎么能够怪我?我又不是神力女超人,哪能手上抱两个孩子还有办法健步如飞的?那时候当然只能原地趴下。” 眼看自己根本说不过她,沙昱升干脆板起一张脸,撂下不容拒绝的最后通牒。“我不管你有多少借口,反正以后我不准你再做这么冒险、这么不经大脑的事情。” 她简直气炸了。纤纤玉指指着他的鼻子,颜如玉像只发火的猫儿,不畏惧的朝他龇牙咧嘴,双颊因为愤怒而染上迷人的嫣红,此刻的她更是美艳不可方物。“你没有资格跟我下最后通牒。沙昱升“我告诉你,要下最后通牒也是我下,别忘了我还是老板。”她深吸一口气,朝臭着一张脸的沙昱升大喊:”姓沙的,你被开除了。“ 独立生活了许多年,颜如玉已经习惯为自己的生活作主,独立自主的生活也造成了她毫不软弱的性格。她或许体贴别人,或许心地善良单纯,但是她的脾气绝对也不小,虽然次数不多,但是当颜大馆长发起火来时,绝对没有人敢待在她的视线范围之内。 炸药不是不会爆炸,只是缺少引信,以及那个不知死活而来点火的倒楣鬼。 “其娘之。“沙昱升恨恨的喃喃骂道,根本拿这个怒气冲天的小女人没办法。她那个模样,让他既想狠狠的把她按在膝上打一顿,又想好好的吻她,直到她因为陷溺于热吻中而昏头转向,脑子里只能想到他,什么气也发不出来。 他转过身去,用力的打开门,头也不回的走出图书馆。他不是在生气,而是明白现在的如玉根本连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说了也是白说,她完全没有发觉他的忧虑。沙昱升担心的不只是她因为救人而街动行事,还有一层危机包围在他们的四周,真正的危险来自于那个想要夺取电脑晶片的人。他之所以会这么焦躁,无法冷静的跟如玉讲道理,这也是原因之一。 深夜的树林看来有些阴森,不过他没有一点迟疑,笔直的走进树林,走到前不久如玉打算丢掉手枪的古井群之旁。 他有十成十的把握,戏棚子会突然解体摔落,掉下来砸伤人,绝对是那个名叫罗克的杀手搞的鬼。按照这种手法看来,这一次只能算是打个招呼,之后就是正式交锋了。要是如玉再这么冲动行事,完全不把他的保护当一回事,不但保不住电脑晶片,连她的小命都有危险。 正在沉思,考虑要怎么回去说服那个坏脾气的小女人,却发现如玉已经眼泪汪汪的走到他身后。 “昱升。”她小声的、试探的开口。 他转过身,只是挑眉,一句话也不说,五官分明的脸庞隐藏在阴影之中,树影在他的面容上交织出诡异的图案,严峻的表情让人不敢接近。 颜如玉还是硬着头皮走到他身边,鼓起勇气看着他。 一看到他走出图书馆,她才发现自己已经气过头,不知怎地,他高大的身影没有停留在她的视线范围之内,她就会莫名的感到惊慌而若有所失。很不情愿的,不过她真的开始反省了,想到自己还嚷着要把他给开除,颜如玉连忙追了出来,怕他真的把自己的气话当真,收拾包袱回山下去了。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要不是那双眼睛里还有她熟悉的宠爱,她真的会勇气尽失的拔腿跑开。黑色的服装,宽大的披风,加上四周的景致,他俨然就像是活生生的黑帝斯,她开始感觉到那股压迫感——女人凭着直觉,与男人独处时感到的压迫感。 她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很懦弱的希望能用泪水得到一些原谅。“呃……我要道歉。 不过不是因为我救了那些孩子,这一点我坚持没有错,我道歉是因为刚才说的那些气话。“ 声音愈来愈小了,跟蚊子叫差不多。“我不是真心想开除你,当时只是一时气昏头,所以——” “开始反省了?”他重复不久前的问话,表情高深莫测。 她迟疑了一下,终于决定自己比较理亏。好吧!先让一小步,谁教自己气昏头了就乱说话,不过这只是开头,之后他们还有很多年很多年可以慢慢耗。柔能克刚,颜如玉深思熟虑之后决定先采取低姿态。 “有一点点。”她还在嘴硬。 沙昱升耸耸肩,这多少算是有点进展。他张开双臂,无声的邀请。颜如玉则是高高兴兴的偎进他的怀抱中,脸上带着诡计得逞的笑容。 “你知道我那时有多担心吗?“他的脸颊摩挲着她捆滑的黑发,轻轻叹了一口气。 颜如玉发现他的怀抱温暖极了,脸上带着笑容;知道自己小赢一场,她的心情慢慢变好了。 “但是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啊!“她理直气壮的说,还是要重申自己的立场。”昱升,不要把我想得太娇弱,我能够照顾自己的。我不是故事书里那种只能在城堡里、痴痴等待王子来拯救的软脚虾公主,我够勇敢,能够跟着你一起拿刀剑击退魔鬼。” “我相信你,也同意不能见死不救,但是请你在救人之前先考虑自身的安全,好吗?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我想一想啊!你可知道当我看见那些竹竿、木板砸到你身上时,我的心有多么疼痛吗?“想到那时的惊险,他又更加抱紧了怀中的佳人,像是要证实她真的是安全的待在他的怀中。”如玉,答应我,从今以后凡事三思而后行,想要做什么危险的事情都由我代劳。“ 说什么相信,还不是把她当成纤细的玻璃娃娃,深怕轻轻一碰,她就碎成好几十块。颜如玉在他怀里不太高兴的扁扁嘴,暗自决定,一定要找个时间证实自己的能耐,让这个大男人刮目相看。 “如玉,回答我。”他看看怀中的小女人。她安静得有些奇怪。 “你是说,以后都要待在你身边,凡事请你帮忙?”她缓慢的问。 沙昱升想了一下。“我只是想保护你。”他替自己申辩。 “我还是要考虑一下。” 结果兜了个圈子回来,她仍旧固执己见,抱住她自己那一套“女人可以自己解决一切”的态度。沙昱升忍不住向天空大翻白眼,发现她简直固执得令人想跳崖自杀。 算了,她想坚持就让她去坚持吧!反正接下来的日子他是跟定她了。 沙昱升做了一件从今晚第一次看到她就想做的事情。他抬起她细致的小脸,深情的吻住她温润红艳的唇儿,让她那张令人又爱又恨的小嘴再也吐不出什么固执的话来。 当夜裹的猫头鹰发出咕哝的声音时,这一对情人仍旧沉醉在彼此的怀抱中,把外界的一切遗忘。甚至连身为特务高手的沙昱升都没有发现,黑暗中有视线紧紧的跟随他们。 每一道视线都是若有所思。 ※※※※※※※※※ 伊凡娑在暗处里沉默的观看,她的任务表面上是保护颜如玉,实际上却比较接近于监视,因为这一切柯正国另有计画,而这个计画里的关键人物,就是到现在仍旧浑然不知的颜如玉。 她不太能分析自己此刻的心情。她在树林里待了许多天,不时都能看到颜如玉与沙昱升之间亲昵的画面,她能感觉到嫉妒的毒蛇逐渐盘据了她的心。眼前这一切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在这美丽得有如世外桃源的山林之中,这一对男女看来也是如此美丽,但是眼前种种却让伊凡娑心里更加复杂了。似乎理所当然的,当他们相遇,冥冥中有股力量让他们两人成了一对,像是每朵花都有一只忠实的蝴蝶。伊凡娑不知道她自己有什么,她对沙昱升几年来的迷恋,能有什么回报? 从未感受到如此深刻的、突然的寂寞,好像连这几年来的迷恋都是虚假的。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她不禁怀疑眼前这个男人到底是谁,或者是说她过去所迷恋的那个男人是谁?在颜如玉身边的他如此轻松自在,偶尔还会露出些许笑容,就连他招牌的皱眉表情看来都不那么吓人了。伊凡娑所迷恋的冷酷男人是极端的冷漠,甚至可以说带着些许残酷,那个对于敌人绝对不手下留情的男人似乎消失了——还是,他根本不曾存在过? 现在她所看到的,难道才是沙昱升的本性?颜如玉有办法在极短的时间内突破他黑暗的心灵,而在伊凡娑面前,他甚至长达四年都不曾卸下那张自我保护的冷酷面具。 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失败的感觉陡然闾袭上心头。 冷不防左后方递过来一个热腾腾的包子,伊凡娑连忙转过身来,映人眼帘的是罗苹那张咬着包子,却仍要咧开笑容的滑稽表情。 “吃一个包子吧!我看你似乎也没有吃早餐,这些都是今天早上才做的,艾校长特地拿给我要我拿回去给老爸吃,不过我出门前就帮他煮好稀饭了,所以他根本吃不下这些包子,不如就你我对分了吧!”她一脸热诚的说,把牛皮纸袋撕开,很认真的开始分配食物。怎么可能呢?伊凡娑惊愕的想着。她受过特务的训练,不但有办法掩饰自己的行踪,要是有人接近她,她更是能马上警觉到,抢占制敌先机,怎么这个女孩都走到她身边了,她才猛然发觉? “你怎么发现我的?”她小心翼翼的问。因为连续几天都在室外观察,这几天寒流又侵袭台湾,伊凡娑的声音有些岸哑,已经有感冒的征兆了。不过,她在心里仍旧思索着要怎么对付眼前这个看起来十分单纯的女孩。 “我前几天就发现你了。我曾经跟艾校长学过怎么追踪猎物,他们山地聚落族里传了好几百年的经验,在他们眼里,你这种掩饰自己行踪的方法实在太小儿科,我敢发誓,镇上一定有不少人早就发现你了。”罗苹停了一下,不知道要把剩下的一个肉包分给谁,最后看见伊凡娑瘦得像是风一吹就会倒,决定她比自己更需要,只好忍痛割爱,把肉包放进分给伊凡娑的牛皮纸袋上。“听说前不久也有人搞过同样的把戏,不过那个人比你高明多了,镇上没有一个人看到他的真面目,然而这种情况维持不了几天,那个人也不见了。“ 伊凡娑知道那个人就是先前在监视颜如玉的沙昱升。“你来这里做什么?”她又发出疑问。 罗苹咬包子的动作没有停顿,还有办法一边说话。“我想包子很多嘛,你又没吃东西,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有包子干脆一起吃,有人陪着一起吃,食物会特别香喔。”她说得理所当然。“快点趁热吃了吧!”她招呼着。 “拿走,我不要吃。“伊凡娑的语气不善,因为自己的形迹曝光而有些光火。 “不吃早餐容易脾气暴躁。“罗苹自言自语的说道,开始仔细听她的声音。”你的鼻音好重,是不是因为连续几天待在外面餐风露宿的,所以感冒了?” “不关你的事。“她毫不客气的说,准备转身离开,一点都不把罗苹的热诚看在眼裹。 谁知道罗苹的眼睛里突然焕发怪异的光芒,猛然跳起来,一把握住伊凡娑的手臂。真难想像看起来瘦瘦小小的罗苹怎么有那么大的力量,任凭伊凡娑怎么挣扎,就是挣脱不了她的钳制。 “小感冒不快点治好的话,会变成大病的喔!”她的声音里居然带着些许兴奋的意味,听得伊凡娑毛骨悚然。“我知道一个治感冒的方法,走吧!我带你去。” “不要,放开我——” 任凭在特务界闯荡四年、受过各种训练的伊凡娑怎么努力,她还是被兴致勃勃的罗苹拖着往图书馆方向移动。 她开始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 ※※※※※※※※※ 沙昱升走进图书馆的阅览室的时候,已经感觉到有些疲累了。他刚刚才把两排书柜的书给翻完,却仍然没有发现电脑晶片的下落。该死的,要是藏着晶片的书先被镇上的居民借走,他们不知道晶片的用途,说不定把晶片丢进垃圾桶,或是拿给小孩子玩;那一切岂不是全毁了?他们这些特务拚死拚活找来的证据,就这么“回馈乡里”去了。 推开阅览室的门,他有半晌的呆滞。 两张桌子被并成一张临时的床,上面躺着的是背部全裸的伊凡娑,罗苹手脚并用的把她压制在床上,而颜如玉则是一手捧著书,另一手拿着几根细而长的银针,专心一意的往伊凡娑背部猛戳。 “沙昱升,非礼勿视。”颜如玉简单的说了一句,连头都没有抬,视线还停留在书上,手上的银针就朝他的方向甩,细小的银针发出尖锐的声响,霎时已经插入他身后的门板上。 银针还在兀自的震动着,沙昱升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眼睛不要乱瞄,把头转过去。”颜如玉说道。私心里,她才不希望他看到其他女人的身体,即使只是裸露背部都不行。 他还在看着那些银针,开始感觉头皮发麻。“你以前练过飞刀吗?” “我看过书,书上有教。”她淡淡的说,翻阅手上的书页。“苹果,书上写得不是很清楚吔!” 罗苹一边按住挣扎不休的伊凡娑,探头看了一眼书本。“嗯!这本《针灸入门》写得不太详细,要不要换一本?” “不行,这一本里面才有简易的治疗感冒方法。”颜如玉安抚似的拍拍伊凡娑。“乖乖的不要乱动,我们只是帮你治病,不会有事的,你放松不要紧张,不然会害我扎错地方。” “放开我——”伊凡娑咬牙切齿的说。真是难以置信,她受过特别的训练,不论是体能还是擒拿技巧都极端出色,但是却怎么也挣脱不开这两个看起来普通到极点的女人。“不要拿那些针在我身上乱戳。啊……该死的,会痛啊!” 沙昱升听见这些对话,几乎能想像出伊凡娑欲哭无泪的表情,但是看一眼自己身旁人木三分的银针,他根本连转头的勇气都没有。 罗苹因为用力压住伊凡娑,所以声音有些沙哑。“要灸哪一个穴道?” “书上说有十几个穴道要注意,但是很笼统的介绍了十几页,却都没说到底要灸哪一个。”颜如玉像是下定决心,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根闪着光芒的银针。“算了,如果射击技巧不好,那就打散弹枪吧!全部的穴道都针灸,总会刺到一个对的。”她露出笃定的微笑。 伊凡娑不能决定是她的微笑比较吓人,还是她手上那本《针灸入门》比较可怕。 颜如玉手起针落。 伊凡娑的惨叫声响彻云霄,几乎可以跟沙昱升早晨被哈雷骚扰时发出的声音媲美了。 ※※※※※※※※※ 接下来的日子,沙昱升发现伊凡娑根本不刻意掩饰自己的形迹了,常常光明正大的站在树林里对着图书馆猛瞧,刚开始态度还有点生硬,不过到了后来,她还是承受不住罗苹以及颜如玉的热诚。她们两个人每天对这个监视者嘘寒问暖,送茶送饭就不用提了,当晚上的气温变低的时候,她们还会抱着厚厚的棉被去给伊凡娑。 颜如玉说,在阿拉伯的律法中,如果救了一个人的性命,就要对那个人的下半生负责,所以她才会如此热络的招呼伊凡娑。 如果问她又是如何知道的,她与罗苹就会摇头晃脑的齐声回答:“从书上看来的嘛!” 沙昱升开始认真思索,娶到一个太过聪明的老婆,会不会是一个男人灾难的开始? 终于在经过一个礼拜之后,他开始感觉到有些吃味了。在看到颜如玉又抱着棉被准备出门的时候,他忍不住拦下她。 “这是要拿给那个女人?“目前为止,他与伊凡娑还没有表露两个人原本就相识的真相。 颜如玉点点头。“是啊!苹果说她要陪凡凡一起外宿,因为今晚刚好有流星雨,她要顺便观察星象。”她手上还有一壶热腾腾的红茶,准备给两个女孩取暖用的。 凡凡?她们不但在短短几天之内套出一个特务的名字,还活像是跟她有几十年交隋似的,直接用昵称称呼她。“你知道她的身分吗?” 如玉前不久才答应他一切都会小心,但是那些承诺却拦不住她熟络的天性。这种性格简直善良单纯得有些不可思议,不客气点说,就是没遇过坏人,压根儿不会去怀疑陌生人会不会是坏人。这种个性要是生活在城市里,肯定没多久就会被人骗去卖了,说不定她还会傻傻的帮人家数钞票。但是在这片山林中,人的心灵似乎因为美丽的自然而开朗起来,她们不去怀疑,只是热诚的付出关心。 这是不是能够解释,他为什么如此迷恋她的原因?她的善良在他的眼中,简直与天使无异。 “为什么要知道?”她反问一句,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态度有错,像是这么招呼陌生人,在她眼中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情。“每个人都必须保有一些秘密,凡凡对自己的事什么都不提,说不定是因为她有不愉快的过去,所以才会远离城市,跑到这里来。”她充满同情的说。 沙昱升只能为她的善良大翻白眼。 “你就不怕会有危险?” 她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有一就有二啊!我都敢收留你了,为什么要怀疑凡凡?你不觉得你的情况跟凡凡很像,同样都不想提自己的过去。”柔软洁白的小手轻柔的抚摸他的脸。“我没有过问你的事情,是因为我相信你不希望我知道,基于尊重我不去问;同理可证,我跟苹果是用同样的眼光在看凡凡。况且我们都对自己看人的眼光有信心,凡凡不会是坏人的。” 沙昱升叹了一口气,顺势将她的身子带人自己的怀抱中。“该死的,我根本说不过你。”好像什么事情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就会变得理所当然,就算再怎么荒谬的事情,他都不忍也不想反驳她。 “那就乖乖听话,什么话都别说。”她习惯性的拍拍他的脸。 “要我住嘴可是有代价的。”他的唇缓慢的逼近。 娇艳的红唇弯成一个微笑,她拉下他的颈项。 “我想我付得起。”声音到最后已经接近喘息,慢慢消失在两人密和的唇之间。 颜如玉原奉抱在手中的棉被及水壶都被遗忘了。她身上凉爽的棉布衣轻抚过他的手,充满幽香的柔软身躯是他饥渴的镇定剂。 沙昱升更拉她靠近,身体上更亲密的接触引起她有些惊讶的喘息,他乘机占据了她的香舌,进一步与她的灵魂交缠。她的肌肤散发出迷人的香气,诱惑得他心神荡漾,他把她搂得更紧了,一只手滑下她的背。 她听见一声轻轻的闷哼,却不知道到底是他还是她发出来的。那种低沉饥渴的声音仿佛是痛苦的呻吟,来自灵魂深处的嘶吼,颜如玉认不出这个声音,认不出现在的激烈感情。 正当一切即将失控的时候,图书馆的大门猛然被某个大杀风景的人推开了。一个年约五十的男人站在门口,头发已经有些花白,原本英俊的脸庞已经看得出些许皱纹。 沙昱升眼睛微眯,想看清来人是谁。 颜昭彦一进门就脱下大衣,等到把大衣挂好之后,他才发现愣在一旁的一对年轻男女。 “爸爸。”颜如玉虚弱的喊道,声音里充满不可置信。 “哈罗,我的小姑娘。”颜昭彦对自己的女儿微笑,起先用带着敌意的眼神看着沙昱升,等到认出他的身分时,才露出笑容。“原来是你啊!及反应,奇Qīsuū.сom书颜昭彦已经忍不住抢先为自己的宝贝女儿解答了。”是啊!沙先生也是我那个单位的人,几年来都是“任务人员”里的厉害角色,这一次被派来保护你的。“ 他能感觉到在自己的怀抱之中,如玉的身躯慢慢的因为愤怒而变得僵硬。 该死的,这下子有得解释了。 沙昱升嘴里喃喃的骂着自己最近学到的口头惮,“其娘之。“ 第9章 颜如玉无法压抑住心中那阵逐渐升高的愤怒,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笔直的看进沙昱升的眼睛里。 “任务?保护我?”她的声调有些尖锐,挣脱他的怀抱。 刚才的柔情蜜意早巳消失无踪,四周的空气中充满了一触即发的紧张,但是颜昭彦却没有发觉到。他长年在山下工作,对于这个宝贝女儿总是心怀歉疚,现在看到女儿有疑问,他当然倾全力的帮忙解答,根本没有发现这对年轻人之间怪异的气氛。 “沙先生跟我同样都是为官方组织“任务人员”工作,帮忙处理一些麻烦事儿。前不久我因为任务而身处险境,不得已只好把重要证据送回山上来,使得那些人把焦点放在你身上,为了保护你,所以沙先生才会上山来。”颜昭彦一口气把事情全盘说出。 罗苹从门口走进来。“老板,我跟凡凡的棉被呢?今天晚上好冷……呃,怎么这么热闹?”她有些吃惊的住了嘴,看见颜昭彦时反应跟颜如玉一样,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哇!老板爹,你回来啦?真是稀客,怎么不坐下来喝杯热茶什么的,一大伙人全杵在这儿?” 老板爹,老板的爹是也。只有脑袋里装满了奇怪知识的罗苹才想得出这种怪词。 “哈罗,苹果,好久不见了。”颜昭彦打着招呼。 虽然同样都是身为特务,不过他的个性倒不像沙昱升那么阴沉,颜昭彦是“任务人员”里出了名的好好先生,他所擅长的是渗透敌方组织搜集情报,但是个性却不够果断,甚至对于敌人还会心怀同情,就因为如此,他才会在这一次的任务之中身陷危机。老实说,这种人实在不适合担任特务人员,当初他是因为迷上了詹姆斯。庞德,所以才会抛家弃女的跑去加入“任务人员”,而且十分诡异的,凡是他接手的案子,破获率几乎接近百分之百。或许只能归因于他上辈子烧了好香,所以上天特别眷顾他吧! 柯正国对他总是特别感冒,把任务交给他时心中老觉得不放心,但是偏偏邪门得很,颜昭彦就是能把每件案子办得漂漂亮亮,也因为他的缘故,敌方有不少特务自愿投诚。 或许在平凡的外表掩饰下,颜昭彦也不是个普通人物吧!毕竟要在特务界工作数十年,他必须有独特的生存方式。沙昱升如此猜想着。 但是颜昭彦心里现在只容得下他的女儿,老早把任务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几年不见,他心爱的女儿出落得亭亭玉立,眼底眉梢已经不见女孩家的青涩,取而代之的是女人的妩媚,尤其是刚进门的那一刹那,颜昭彦见到如玉倒在沙昱升怀中时,他真的感受到自己的女儿已经长大了。 沙昱升在“任务人员”里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他经手的案子都被处理得漂漂亮亮,虽然这个年轻而严肃的男人从来以行事果断冷漠而闻名,但是看他看向如玉的眼神,颜昭彦心中已经有了个底。 问题是,这一对年轻男女之间似乎有点怪怪的。 颜如玉挥不去心中那股受骗的感觉,她的面颊变得嫣红,却不是因为刚才亲密的接触,而是因为逐渐高张的愤怒。 “你不是逃犯?” “不是。”沙昱升硬着头皮承认,几乎无法迎视她控诉的眼神。 “你没有被别人追杀?” “我没有。”沙昱升叹了一口气,朝她伸出手。“事实上,被追杀而有危险的人是你,需要受到保护的人不是我,是你。” 她频频深呼吸,尽力平复自己此刻翻腾的情绪。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如此欺骗她?想到自己加诸在他身上的那些言语,那些美丽幻想,颜如玉激动得想掉眼泪。幻想破灭了,一旦事实被揭露,那些美丽的梦幻就在她的眼前粉碎,从前的甜言蜜语在此刻回想起来,居然是那么的可笑。 如果没有真正的感情,那些甜言蜜语只不过是无聊的空句子,不代表一点情意。 难道从头到尾都是她在自作多情,他只是因为任务而接近她,勉强顺从她那些荒诞的言语及幻想? “你接近我只是因为任务?你来到这间图书馆仅只是为了要保护我?“她咬牙问道,刻意忽略他向自己伸来的双手。 他对自己的一切感情表现真的只是演戏吗?颜如玉心痛的猜想着。他的眼睛里流露出深切的感情,那么深情、那么真诚,让她根本无法去怀疑,即使是到了如今,明知道他接近她的目的,她还是无法忽视他眼眸深处流泄出的款款温柔。在心灵的最深处,她还是怀抱着一丝希望。 或许,仅仅是或许,他也对自己动了真情,不然他怎么能有如此深情的眼神呢? “如玉,我——”沙昱升正欲开口解释,不知事态严重的颜昭彦又主动插嘴——“不只是这样,沙先生还必须找到电脑晶片,所以他必须到这里来当工友。” 看到年轻男人锐利的一记白眼,颜昭彦倒吸了一口凉气。为什么要瞪他呢?活像他是他的杀父仇人似的。颜昭彦心里有点委屈。 “什么电脑晶片?”颜如玉问道。事到如今,她暗暗发誓要把一切事情问个清楚,不让自己继续像个傻瓜似的被蒙在鼓裹。对沙昱升的拷问可以往后延,等到他与她独处时,她再来好好的整治这个不诚实的男人。至于现在,她要先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我搜集的重要证据。一些集体收贿的相关人名以及金额、事件、地点等等,我全都记录在那块电脑晶片里。因为当时情况危急,我只好把晶片藏在书本里,寄回图书馆。要在十几万本书裹找到那块晶片可不容易,我相信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颜昭彦面露得色。“如玉,你把我寄上来的那些书放在哪裹?”他问。 颜如玉摇摇头。“新书上架的事都交给苹果在处理,你必须问她。”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罗苹身上,年轻女孩的脸色有些苍白。 “晶片?是不是放在《希腊神话》裹面,那一块看起来亮晶晶的、很漂亮的东西?”她怯生生的问。 “对啦!就是那一块,那是很重要的证据。苹果,你把它放在哪里?“颜昭彦有些紧张的问,看见罗苹脸色有些怪怪的,他更加紧张了。”苹果,你该不会是把晶片给扔了吧?” 罗苹摇摇头,真希望现在地板马上裂开一个大洞,能把她给吞了,好避开这些人期待的眼神。“没有扔掉……呃,整体来说,我把那块晶片保护得很好。“她在心里暗暗庆幸,庆典之后太累了,那件吉普赛女郎的服装还没来得及洗,不然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晶片泡了水之后还能用吗?她很怀疑。 “苹果,马上把晶片交出来吧!敌方派出不简单的人物想要夺取晶片,要是他知道晶片是在你身上,会造成无谓的危险。“沙昱升在处理任务的时候,神情恢复成万分严肃的模拐,身乌特务人员的那种气势无形闾压迫着所有人。 “嗯……我尽快光拿出来就是了,不过技术上还有一些问题。“罗苹吞吞吐吐的说着,眼眼光刻意回蔽所有的人。 看见他的注意力又集中在任务上,颜如玉心中感觉委屈到极点,恨恨的跺脚。“原来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她的眼眶中泪花乱转,双手绞扭着自己的衣服,贝齿咬着下唇,直到红唇慢慢变得有些苍白。“你不是逃犯,你没有被人追杀,你不是黑帝斯。”她指控的说者,最后终于忍不住喊出来,“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如玉,“沙昱升叹了一口气。虽然他真的有错,事情到最后会演变得如此戏剧化,全拜如玉那超乎常人的想像能力所赐啊!”我没有欺骗你的意思。如果你仔细想想,就能想起我什么话都没有说,甚至我还想要纠正你的想法,但是你根本不给我任何解释的机会,就连最近我数次想说出真话,你不是温柔万分的说你不想听,就是干脆吻我,让我无法说话。如玉,我只是一个男人,在你这种方式之下,可能连国语都忘了要怎么说了,怎么可能还有心思解释什么?“ 喔!他怎么能提那些事情?而且还是在父亲及苹果面前提起。颜如玉的脸因为羞窘而变得更加嫣红。 想想真的像他所说的一样,有许多次颜如玉也感觉到他似乎努力的想解释什么,但是她总是自以为是的献上温柔,不让他诉说任何事情。本以为这样是对他的尊重,不让他去回想那些不愉快的过去,谁知道现在一切真相被揭露,她的行为就变得极端可笑。 她挫败的瞪着他,这个让她幻想了一个多月的罪魁祸首,不遣余力的在心里把所有罪名,归咎在他身上。 “要是你坚持的话,还是有机会能解释的,反正你就是试得不够努力。“她喊道,声音在图书馆里回荡。 “如玉”沙昱升走上前握住她有些颤抖的肩膀。“公平一点,如果你回想得够仔细,就应该清楚不是我不够努力,而是你完全不给我机会解释。” 他低沉的声音让她的身体又窜过一阵战栗,因为他的话语,又让她想到两人之间的那些接触、所分享的那些吻—— “我没有骗你啊!我先前的行为只能称之为隐瞒,并不是刻意欺骗。”他安抚的说,准备将她纳人怀抱中。失去了她温香软玉的身躯,沙昱升总觉得若有所失。 在他心里,他已认定如玉是他的人,而他的怀抱将是她这一生的归属。 但是正在气头上的她可不是这么想的。 说来说去都是她自作聪明,一心一意把他想像成故事里的男主角,所以现在情况才会变得如此荒谬,虽然明知道他不是存心想欺骗,但是她就是气不过啊! 她甩开他安抚的手,泪眼汪汪的朝他大喊:“我不管,反正都是你的错。你不跟我解释、你让我吻你、你——反正……反正都是你的错就是了。“连她也分析不清楚自己此刻的心情,都有些胡言乱语了。”我讨厌你,听到没有?沙昱升,我讨厌你,我恨你……“她口不择言的说道。 “好好好,全是我的错,我道歉好吗?”他轻轻拥抱她,笨拙的拍抚她的背。她眼里的泪水看得他心都疼了。他爱上的这个小女人,不但脾气不太好,还有一些任性呢! 要是让“任务人员”的人看到眼前这种情景,绝对没有人会相信眼前这个好脾气在劝哄哭泣女人的男子,就是那个在特务界纵横数年,令人闻之色变的沙昱升。更甚者,要是柯正国看到眼前的景象,自己手下最得力的特务竟然在女人面前成了绕指柔,他大概更是会气得心脏病发作。 特务人员最忌感情丰富,有时候他们甚至被要求不能在任务中有私人的情绪掺杂其中。 问题是,在心爱的女人面前,谁还能记得那些特务人员的准则?此刻的沙昱升不是执行任务的特务,他只是一个男人,一个倾全力希望心爱的女人能不再怪他的男人。 但是颜如玉受伤的心灵却还没恢复,他让她做了那么久的傻瓜,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的原谅他?她心中还有万分的委屈。 推开他的手,颜如玉大声喊道:“我恨你,听到没有?此恨绵绵无绝期。“说完,她迅速的跑出图书馆大门,把剩下的三个人留在原地。 沙昱升的脸色苍白,如遭雷殛般的呆站在原地,脑子里像是有回音,一再的重复她的话: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罗苹拍拍他的肩膀,希望能拍醒这个已经被吓坏的男人。“工友大叔,你不要把老板的 话当真,那句话是她的口头禅,如果有人早餐的时候抢了她的荷包蛋,她也是拿这句来恐吓人家。“她尽力安慰。 颜昭彦在一旁帮腔。“是啊!如玉从小背“长恨歌”,然后就只学了这一句来恐吓别人,连我忘了发压岁钱给她,她也毫不客气的对我喊这一句,你不要放在心上,她不是认真的。”他一脸自信满满的模样,像是十分了解自己的女儿。 沙昱升又给了这个满脸笑容的男人一个白眼。 该死的,要不是因为颜昭彦突然冒出来,事情会演变至现今这种局面吗?要不是看在他是如玉的父亲,自己以后必须要喊他一声岳父的份上,沙昱升还真想扑过去掐他的脖子。 “工友大叔,你不要再用那种杀气腾腾的眼神看老板爹了,还是先去追老板吧!你们先前不是说有危险的人应该是老板,有人想对她不利……” 罗苹一语惊醒沙昱升,他连忙追了出去。 图书馆的门被撞开,然后毫不文雅的摔上,室内只剩下罗苹跟颜昭彦。 “苹果啊!快点把晶片交出来,那东西很重要的。”颜昭彦催促道。 “喔!请等一下,我必须去拿一些道具才行。“她转身到办公桌上找了把剪刀。”这个应该就可以了。“年轻女孩自言自语。 “你拿剪刀做什么?”颜昭彦不明白的问。 罗苹深吸一口气,召唤自己所有的勇气。许久之后,她缓慢的回答,“把晶片从我的衣服上面剪下来。” ※※※※※※※※※ 颜如玉边走边跌边骂边啜泣,在被石头绊倒的时候,还抽空狠狠的、用力的踢那颗无辜的石头,把石头当成了沙昱升的腿骨猛踹。 她说的不是实话,她根本不讨厌他、不恨他,但是在方才那么难堪的情况之下,她根本找不到台阶可下,况且整件事情追究起来,他还是有那么一点的错啊! 她坐在大树之下,就是她先前找到沙昱升的枪,呆坐了许久之后被他发现的地方。难怪他会佩带枪枝,他根本就是官方的人,跟秘密警察差不多,不是什么被迫杀的逃犯。想到自己先前荒诞的设想,颜如玉羞窘的把脸埋在双手中呻吟着。 “喔!我的老天爷啊……” 原来一切都是她自己的胡思乱想,硬将一些故事情节往他身上套,甚至还不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一旦沙昱升想解释,她就不遣余力的吻他,直到两个人沉溺在激情热吻之中,除了对方,什么都不能想、不能思考。 这下子羞都羞死人了,她发誓自己再也没有勇气见他。 其实除了羞窘,她的心里还有一层更深切的恐惧。 他是真的爱她吗?还是仅止于任务上的关系,所以必须接近她,与她虚应一番,演出这一场深情的戏?颜如玉的心里乱糟糟的。 考虑了一会儿,她的脸慢慢的从手掌中抬起来,自顾自的点点头。她能够拿自己的项上人头保证,他眼里的情意绝对是真的,由沙昱升的一切表现中,她可以肯定这一点,这个男人不但已经爱上她,而且还爱得很深,光是看那一次她身陷险境时,昱升的反应就能看出端倪,那一晚他几乎因为惊吓过度而不能动弹,苍白的脸色暗示他有多么重视她。 基于女人的直觉,颜如玉绝对有把握他的情意不是虚假,但是如此一来,昱升的众多罪名可又加上一条了,他居然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隐瞒,纵然任务再怎么重要,他还是不应该隐瞒啊!什么事情都打算独自解决,丝毫不允许她插手。他根本不打算让她分担那些艰苦的任务,打算独自一人去完成,从头到尾昱升都是把她当成拖油瓶一样带在身边,处处小心的保护她,在他眼里,她还是万分娇弱的,无法承受任何压力。 虽然受到骄宠的感觉挺甜蜜的,但是被人看成一无是处的玻璃娃娃,颜如玉还是很不高兴。 昱升太爱她,却不愿意相信她的能力,不相信她也有能力能够保护自己,甚至更进一步去解决问题。他就是这么固执,什么事情都要为她打理,不让她涉足危险。 或许他是因为太在乎她,一旦让她受到伤害,他可是会心痛到发狂的。想到这里,就算心裹有再多的愤怒,颜如玉也无法生气了。 其实她当初的幻想也没错啊!他真的是黑帝斯,一个从来只能生活在黑暗之中的男人,在那些任务之间生存着,是因为她,所以他才会走出那片无止尽的黑暗。 就像她不久前曾经说过的,她不是波瑟芬妮,不会因为惧怕黑暗就把他独自一人留在黑暗之中。她爱他,不让他一个人去面对危险,她会走入黑暗中,陪着他一同打退觊觎的恶魔。 有疾速的脚步声接近了,她听得出那是谁的步伐,却赌气的没有回头。这一次,先低头的人可不会是她。 “你骗我。”虽然没有回头,但是她还是指控的说道。为了增加戏剧性,她还尽责的让肩膀颤抖,看起来像是正在哭泣。 “我是隐瞒你,并没有骗你啊!”他申诉着,手停在半空中,虽想安慰她,却害怕她不领情。 曾几何时,这个小女人的一切行动已经牵动了他的神魂,他的心情全跟着她的一颦一笑而起伏。 “那有什么不一样?”她固执的不回头。 “有什么不一样你应该比我清楚,你那个宝贝图书馆里面,一定有书能够解释这两个字词有什么不同。如玉,从头到尾不让我解释的人是你啊!天晓得我试过多少遍了。”他温柔的抬起颜如玉的下巴,爱怜的看着这张清秀的面容。 她垂下长长的眼睫毛,不让他看穿自己此刻的心情。 “你试得不够努力。” “那是因为你的吻吸引力太大。” “可是你隐瞒我,还是有错,我仍旧要怪你。”她慢慢的说道,不让他听出自己真正的意图。 听到她话语里不再有那么多的责怪,沙昱升欣喜的猜测她是否已经原谅他了。 “随便你怎么说,所有的罪我都认了,如玉,你不要再生气了好吗?”想到她刚才出门前撂下的话,他不由得皱眉。“还有,我不准你以后再说什么“此恨绵绵无绝期”这类的话,你难道不知道那些话对一个男人的伤害有多大吗?” 颜如玉点点头,知道自己失言。她就是有这个毛病,一旦气昏头就会乱说话,大脑根本管不住嘴巴。 “你真的是那个什么“任务人员”的人?”她问道,心裹打着另一个主意。“那种组织是不是跟美国的FBI以及英国的詹姆斯。庞德一样,专门从事刺激的任务,在暗地裹跟恐怖分子对抗,执行国家正义,维护世界和平?” “没有那么风光,我们可以说是官方派出来的“清道夫”,专门在黑夜里扫荡不法,等到天亮的时候就必须躲避起来,为了与那些恶势力对峙,我们这些人是见不得光的,一切行动都在枱面下进行。” “哇!”她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听起来不像是恐惧,倒像是十分的好奇舆兴奋。 好奇?沙昱升开始感觉到怀疑了。他看看怀中的如玉。 “如玉,看着我的眼睛。” 颜如玉乖乖的依言抬头。 美眸之中的光彩闪闪烁烁,像是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沙昱升心中有不祥的预感,按照他对如玉的了解,她肯定又要有什么惊人之举了。“你心里在想什么?” “嗯……在想要到哪里去拿参加”任务人员“的报名简章。“她老实的说,果不其然看到他的脸色在很短的时间内变青。 “你想加入“任务人员”?”他的口气活像是她正告诉他她打算去参加脱衣舞团做巡回表演。“不行!我不允许。”他拒绝得斩钉截铁。 “为什么不行?“她从草地上站起来,不把他激烈的反应看在眼里,现在的她满脑子又充满了幻想。在她的心里,特务生活应该是既刺激又华丽的,与一大堆身手矫健、各怀绝技的人一同拯救世界,想到这里,她已经感觉到有些迫不及待了。”我爸爸跟你都是”任务人员“的人啊!我自认身手不差、正义感十足,为什么不能够加入?况且,话说回来,和你这种会被马欺负、没有办法安抚国小学生的人比起来,我可是优秀多了。” 他锐利的眼睛眯了起来。她刚刚说的这些话,是不是侮辱? “如玉,我所处的这个世界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任务人员”的每一分子都是经过千挑万选、特别训练过的。那些任务的内容并不单纯美好,往往为了顾全大局,我们必须做出一些残忍的事情,为了自保及完成任务,那些过程并不光彩。”沙昱升无奈的说。 正在兴头上的颜如玉根本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我会爬树,还会攀住藤蔓,像泰山一样荡来荡去。除此之外,艾鹏志也教我他们山地部族里的追踪和反追踪技巧,捕猎动物、野外求生等等,还有我书看得很多,会九个国家的语言,上至天文,下至地理,没有事情能难得倒我。”她自吹自擂着,很努力的推销自己。 沙昱升简直快没辙了。“你说再多也没有用,我不会允许的。况且,那些技能未必会有用,有一件事情最是重要,你却永远也学不会。” 她的下巴抬得高高的,心里十分不服气。“说来听听。” 他走到她身边,捧起她的脸蛋,直视那双清澈如一泓深潭的双眸。“你太过善良了,我的爱,那些尔虞我诈、欺骗虚假的手段不是你学得来的。再说,我也不希望你变成那样,那样的话,颜如玉就不是颜如玉了,更不是我深爱的那个女子。”他企图软化她。一想到如玉想加入特务界,他就紧张得冷汗直流。 一只纯白色的单纯小绵羊,不知死活的跳进狼堆裹,难道不马上被生吞活剥?他几乎可以在脑中描绘出那种情况。不行,就算是打死他,他也绝不同意如玉加入“任务人员”。 “为什么那么想加入“任务人员”?”他不解,低声问道,两个人的脸靠得好近好近,彼此之间的距离只容得下呼吸。 她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己的一番争取又是无望了。昱升也学聪明了,明白跟她不能来硬的,她的致命弱点就是他无尽的温柔。颜如玉能够应付他的怒气,面不改色的擦着腰与他大吵大闹,但是面对他的温柔,她也只有竖白旗的份。对于他的理由,她虽然不满意,却勉强能接受,毕竟她心里也清楚,她真的不擅长那种尔虞我诈的游戏。 原来这年头连骗人都必须得要有天分啊!看来她是真的吃不起特务这行饭了。 “我只是想加入你的世界多了解你嘛!我想,或许只要我加入跟你相同的组织,就能够明了那些让你变得如此严肃的过去。“她轻声说着,手指无意识的画过他宽阔厚实的胸膛,没有注意到沙昱升正因为她的碰触而全身一震。”黑帝斯生活在黑暗的地府,如果波瑟芬妮不走进地府,她当然无法了解他,进而爱上他。而我则是因为爱你,所以不希望你独自承受那个世界给你的压力,我要陪你,这一生一世都要陪你。“她许诺着,语气无限的真诚。 沙昱升因为心中的激动而几乎无法言语。当最美丽的爱情赤裸裸的来到眼前时,他根本没有能力拒绝,况且天可明监,他的心早巳孤寂了太久。“我很感激你愿意冒险,但是我的爱人,你难道不知道,让你涉足险境,那无疑是对我最可怕的折磨。“ 颜如玉因为他的称呼而脸红。一旦看清彼此的感情,他可是一点都不会感觉不好意思,我的爱、我的爱人什么的都说得挺自然的,看样子昱升的血液里也流着不少浪漫的因子嘛! 她象征性的挣扎着,不让他看到自己嫣红的脸。“谁是你的爱人?你接近我只是为了找那块电脑晶片,说不定你心里爱的只有那块破铜烂铁。“ 沙昱升有些慌乱,害怕她的误会。“如玉,我爱的当然是你,或许一开始接近你是为了电脑晶片,但是我早在许久之前就爱上你,把任务抛到脑后去了。”说到自己的失职,他却一点都没有懊悔的意思。就算是失职又如何?他可是找到了这一生心爱的女子。 “真的?“她怀疑的问,眨眨漂亮的美眸。 “绝无虚假。”他万分严肃的说。跟颜如玉相处久了,他也开始学会咬文嚼字。 颜如玉认真的审视他,从他的眼神中看到永恒的保证。一个愿意用一辈子爱她、珍惜她的男人,一个女人,还能求什么呢?某种湿润的东西悄悄涌进眼眶,是因为心中的感动与喜悦。她紧紧的偎在他的怀抱中,知道自己已经找到终生的依恋。 “黑帝斯找到了爱他的波瑟芬妮,小王子也找到他的玫瑰,世界上没有人是注定要一生寂寞的。”她喃喃的说道,轻柔的气息吹拂在他的耳畔,带着某种迷离美丽的气氛。“只要有爱情,人生的路不会只是孤孤单单。”她的声音愈来愈低。 沙昱升习惯性的对她皱眉头,因为他发现自己实在听不懂她在说些什么,黑帝斯、波瑟芬妮、玫瑰花等等,如玉总爱说一些谜也似的话。但是他不急,他们可是有很漫长的岁月能够去探索对方的心裹到底在想些什么,或许在几十年后他会真的了解这个爱幻想的小女人所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在说什么?”他抬起颜如玉的脸蛋,望进那双充满梦幻神采的大眼睛。“这又是哪一个神话,我怎么听不懂?” “你不懂没关系,我懂就好了。”她露出高深莫测,却万分甜蜜的微笑。 他没有追问,因为此刻的他早已经感觉到心满意足。他已经找到了这一生的伴侣及挚爱,在这甜蜜而短暂的一刻,只要能够相依相偎就够了,他无心再去探究什么。他只知道,如玉的一切都是最美好的,有了她,那些黑暗的过去都将远离,从今而后将只有满满的温柔和聿福。 这一生,夫复何求? 第10章 危机并没有消失,只是沉醉在爱情之中的人选择忽略那些潜在的危险。 在沙昱升心中,他还是惦记着罗克,那个小有名气的杀手。虽然跟如玉之间的事情已经解释清楚,但是并不代表事情已然解决,相反的,当她得知事情的真相,就代表她更接近那些机密一步,所面临的危险也更大。好在身分已经曝光,他也不再忌讳什么,每天紧跟在她身边,除了要保护她的安全,更是因为舍不得离开她。 电脑晶片已经找到了,令众人哭笑不得的是,居然是被罗苹缝在衣服上当装饰品,好在电脑晶片没有受到损伤,不然这个女孩可就真的吃不完兜着走了,毁损国家机密的罪可不轻啊! 沙昱升在拿到晶片之后要伊凡娑通知柯正国,但是她的态度有些奇怪,他只当她还对如玉有些感冒,所以也没有放在心上。 剩下来的问题,就只有罗克了。沙昱升相信一直守在如玉身边,罗克总会等得不耐烦,自己先暴露行踪出手的,他打算到那个时候再解决他。 守株待兔还是很有用的,沙昱升现在就是在做防守的动作,等着那只兔子自己送上门。 山上的季节是很明显的,当黄绿色的叶子凋谢落尽,山林里的温度感觉到有些寒冷的时候,在高山的地方已经飘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当这个消息从一些登山者的嘴里传来时,镇上的小孩们开始雀跃了。庆典之后,点心时间开始罗! 一个空气清冷的早晨,沙昱升提着水桶走进图书馆。天气太冷,就连哈雷都贪睡,不愿意早起,所以他的头发得以保持完整。今天的情况有些奇怪,不是假日,但是图书馆前的空地上却没看见那群小蝗虫一边吵闹一边吃早餐,只有桌椅寂寞的待在那儿,上面堆满了昨夜飘落的树叶,以及薄薄的一层霜。 看来冬天是真的到了。他一边想着,一边习惯性的把昨天镇民送还的书分类摆回书架上。冷不防,一只企鹅从书架间探出头来,他吓了一大跳。 看真切点,那不是企鹅,而是全身上下包着许多层衣服的罗苹,她身上起码穿了五件以上的毛衣,还外加一件厚厚的灰色大外套,整个人看起来圆滚滚的,乍看之下还挺像是“儿童天地“里介绍的企鹅。或许她真的可以像她的外号一样,像颗苹果似的到处滚来滚去。 “苹果,怎么穿成这样?今天天气没有冷成这样吧?“他好笑的问,发现自己真的摸不清这些女人的想法。 “我穿这样没错啊!“她理直气壮的回答,一面打量只穿了一件套头毛衣的沙昱升,像是他才是穿错衣服的人。”难道你不知道下雪了吗?“ “我知道,但是那是在高山上,不是在这里。“听见后方有脚步声,他知道是如玉,笑着回头说道:”你来看看,苹果穿得像只企鹅似的——”他猛然住了嘴。 颜如玉的装束跟罗苹一模一样,正因为他的话而把秀眉挑得高高的。“企鹅,嗯?“ “呃,很美的企鹅。“他一时想不出什么补救的话,只能硬着头皮加上这一句。 “但是还是企鹅啊!“她慢慢走近,手上拿着一堆牛皮纸袋和一个旅行用的背包。”形容一个女人像企鹅?我说沙昱升啊!你还真是会讨女人欢心。“她有些挖苦的说。 他双手高举,做无条件投降状。“算是我失言吧!但是我不明白,你们当真这么怕冷吗?今天的温度跟昨天差不多,你们何必穿成这样,像是这里的温度就要降得跟北极差不多。” 颜如玉偏头想了一下,跟罗苹一样,她打量着沙昱升的装扮,几秒钟之后她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对喔!你是今年才来的,所以不知道我们的习惯,而我昨天又忘记通知你了。”她边捺着性子解说,边转身到旁边的衣柜里去翻找,变魔术似的摸出一件男用的御寒大衣。“通常在每年下第一场雪后的几天,艾校长会带着青山国小的学生们到山上去看雪。 瑞雪兆丰年嘛!总要让这些小学生看看瑞雪长什么样子,久而久之,这个旅行就成了青山国小的冬季活动之一了。“ 他接过那件男用的御寒大衣,有些疑问。颜昭彦的身材比他矮小得多,这件大衣不可能是他的。“这是谁的衣服?”他忍不住问道。 “艾鹏志的,这是他先前穿的,后来他买了新的,这件就寄放在图书馆的衣柜里。你们两个身材差不多,应该可以穿吧!快点换一换,学生们马上要来了。”她叮嘱完,像个陀螺似的马上转到罗苹身边。“苹果,我要你到山下买的东西,买齐了没有?”她问道,眼睛还要分神看沙昱升是否听话的把大衣穿上。 罗苹点点头,把老板要她买的东西从装得鼓鼓的旅行背包裹倒出来,霎时桌上堆满了一包包的蜜饯与罐头。“都买到了,蜜李、甜枣、乌梅、腌好的凤梨跟水蜜桃,还有绿豆沙、红豆沙、各种果酱、麦角、布丁等等,对了,还有你特别交代要买的果糖。”她把三罐大瓶的果糖从包包裹拿出来,很得意的邀功。“老板啊!我都在这里工作了多少年了,难道你还信不过我吗?” 看到一堆蜜饯,颜如玉就已经眉开眼笑了,她亲昵的拍拍女孩的脸颊。“算我不对,不应该怀疑你,什么事情交给你绝对都能够搞定的,我根本不用担心,世上哪还有事情能难倒你的。” “全都是老板你指导有方啊!”罗苹也笑着抬杠。 两个女人很高兴的在自吹自擂,自家人捧自家人,丝毫不觉得不好意思,沙昱升在旁边被冷落得太久了,终于开口插嘴。 “冒昧请问一下,你们带学生们上山去郊游旅行,就只吃这些东西吗?”跑到山上去吃蜜饯和果糖?沙昱升不解的看着眼前这堆食物。 “当然不是。”颜如玉瞪大眼睛,似乎很惊讶他居然看不出来此行的目的。“我教教你吧!城市土包子,我们要到山上去,找一处雪比较干净的地方,然后把蜜饯摆一摆,淋上果糖,”她不知从哪裹摸出一根汤匙,在他的面前挥舞。“然后狠狠的大快朵颐,懂了吗?” “我的天啊!你们带那些学生在冷死人的冬天,到山上去吃四果冰。”他开始担心了,不知道以后他们的孩子会被如玉教育成什么样。 “是雪花冰。“罗苹好心的纠正他,正努力把食物装回背包裹。”对了,工友大叔,等一下这些蜜饯就麻烦你背一下罗!才十几公里的山路,不会太吃力的。“女孩轻松的说,像是走上十几公里的山路对她而言易如反掌。 ““才”十几公里。”沙昱升嘲弄的重复她的话,刻意加重语调。 女孩停了一下,之后居然露出同情与抱歉的神情。“对不起喔!我忘了你是外强中干,没办法扛这么重的东西。这样吧!我帮你分担一些。”她同情的点点头,一脸“不用说了,我都了解”的模样,简直令沙昱升为之气结。 “苹果、昱升。“手脚很快的颜如玉已经把一切打理完毕,正站在门口呼唤两人。”还没准备好吗?鹏志跟学生们都到了,让孩子们等不太好意思吧?” 女孩蹦蹦跳跳的出了大门,沙昱升如今也穿得跟企鹅似的,有些困难的移动。图书馆的空地上面,是一堆雀跃万分、聒噪不休的小企鹅。 “准备好了没有?自己的随身工具带了没?“罗苹登高一呼。 小企鹅们响起一阵巨大的应和声,“带来了。”孩子们很高兴的挥动自己手上的汤匙,金属的汤匙在晨光的反射之下发出耀眼的光芒,吓飞了不少早起的鸟儿。 谁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在这个早晨,早起的鸟儿被这些兴高采烈的人群吓着,别说是找虫吃了,忙着逃命都来不及。 ※※※※※※※※※ 高纬度的山区裹到处都是积雪,但是因为人迹罕至,所以雪大多是洁白至极、松软绵密,就像是刚刚刨好的雪花冰。 一找到定位,小学生们全都恢复抢东西吃时的蝗虫本色,把蜜饯、果酱摆好,不客气的拿汤匙挖着冰吃。沙昱升则是站在一旁,对眼前的情景叹为观止。 “你不吃?”颜如玉把一根汤匙递到他面前,脸上带着笑容欢迎他加入战局。 沙昱升摇摇头。“不要开玩笑了!这里冷死人了,你们还有能耐吃冰?” 颜如玉耸耸肩,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这种温度不算什么,要是等到春天雪融的时候,那才真叫冷呢!不是有一句成语“春寒料峭”吗?” “是啊!刚开始有些不习惯,你多住几年就会习惯了,在这种温度下吃冰还挺有意境的。”颜昭彦也插嘴。 沙昱升哼了一声,“寒天饮冰水,点滴在心头。” 颜如玉高兴的瞪大眼睛。“不错嘛!在图书馆里作了一段日子,总算你也学会好好运用词句了。”她想到昱升刚上山来时,一脸酷得吓人的模样。 他明显的是改变了,皱眉头的频率减少了,连眼底的严肃与淡漠也逐渐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真诚的情感,就连话都变多了,他甚至会跟她开玩笑。想到这里,颜如玉的脸上露出灿烂的微笑。 在这一段时间内,他愿意为了她而改变,将自己真正的情绪、真正的感情表露出来。他为了她而愿意走出黑暗的过去、特务的生活,让自己体会平凡人的感情。那种平凡,却又动人而永恒的爱情。 但是还差一点啊!颜如玉在自己心里补上一句。昱升到现在还处处小心呵护她,不是她不喜欢这种呵护,而是他实在保护过了头,完全不相信她有能力处理好事情。要是他们两人真的要在一起过几十年,而昱升还是固执于这一点,那么将来两人绝对时常有架可吵。 颜如玉心里还有一个打算,准备找个时间向昱升证明自己的能力,打算让这个大男人主义的家伙刮目相看。 看见她若有所思的表情,沙昱升好奇的走近她,手指不自觉的与她的长发缠绕。“在想什么,那么出神?” 她匆忙的一笑,把手里的汤匙交给他。“没什么,只是在脑海里把书本给分类,今天陪孩子们出来,工作全都没有做,今天回去可有得忙了。”她顾左右而言他,知道跟他争辩自己的想法是没用的。 “必须要加班?” “嗯哼。” 沙昱升缓慢的靠近她,脸上带着别有含意的笑容,温暖的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变成阵阵白烟,吹拂过她敏感的脸部肌肤。“要加班可以,不过加班费可要私下讨论。” 他的微笑令她战栗,不由自主的怀念起他的吻。 “你在诱惑我,”她深吸一口气,指控的说:“大胆工友,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敢调戏良家妇女。“ 沙昱升撇撇嘴,似乎不太满意这个称呼。“不要叫我工友,这是那些小孩子叫的……” 语音未落,童稚的声音在两人背后响起,那是小雅儿,她的力气太小,加上挑选的位子不够好,雪已经结冻,所以她挖不动那些硬硬的冰,正在求救当中。 “工友叔叔,我的冰……”她哀求的看着沙昱升,大颗的眼泪已经滚落在面颊上,让人看了好不心疼。 “雅儿在求救了,工友叔叔还不过去吗?”颜如玉好笑的问。 沙昱升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量直到只有她能听见的地步。“关于加班费的事情,我们回去之后再讨论。”他的话里隐含着无限的暗示,走开几步,他又不放心的走回来,严肃的叮咛道:“不要走太远,免得发生危险,懂吗?“ 颜如玉向天空翻翻白眼。唉!这个男人的保护欲也实在强烈得太离谱了吧?“拜托,昱升——” “不要让我担心。” 若是他的语气中只有命令的意味,她大可以马上拒绝,问题是,他现在如此温柔,她实在无法再多说什么。 她乖乖的点头,而他终于得到保证,安心的去处理雅儿的问题,帮忙小女孩去“开垦”那一团硬硬的冰块。 颜如玉把一切看在眼襄,只觉得心头暖暖的。想到一个曾经风光一时的特务,现在居然忙着陪小孩玩,从他的脸上流泄出真心快乐的笑容,她就不由得感激上天让他们两个人相遇。如果这一生没有遇见彼此,她会在这片山林中安静的度过,安稳的生活没有爱情来滋润;而他则永远是个无情的特务,过着惊险的生活,没有眼泪、没有情绪。是冥冥中的力量吧!他们相见了,从那一个月夜起,一种牢不可破的联系牵绊着彼此,然后这一生就不同了,寂寞的灵魂寻找到命中注定的爱侣,孤寂消失了,一切只剩下相处时最美丽的时光。 情愿就如此朝朝暮暮的过,再也别无所求。 她沉溺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发现已经离开人群,走到有些偏僻的地方。蓦地,她似乎听到什么声音,抬起头来,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离昱升太远了,他手上抱着雅儿,却朝她皱眉头,用嘴型传达要她快些回去的意思。她笑着对他挥挥手,让他安心,心里轻松的想着,虽然有杀乎要暗杀自己,但是在这荒山野岭的,四周白雪皑皑,杀手总不可能如此“敬业一的跑来这儿吧! 想是这样想,不过她不想让昱升担心,举步就打算往回走。几乎就在她举步的同一瞬间,巨大的声响在她头上响起,堆积在山坡上的积雪因为某种力量崩塌了,像一条流动的河流般冲击正站在斜坡下的颜如玉,她一时重心不稳,整个人摔倒在雪地上,眼明手快的,她连忙抱住路旁的一棵松树,不过往下奔流的雪还是带走了她的一只鞋子。她懊悔的呻吟着,那是她最喜欢的一双鞋子啊! 顾不得雅儿了,沙昱升连忙冲到如玉身边。当雪堆突然间崩塌时,他就直觉的认为是罗克搞的鬼,要不是有外来的力量,雪堆不会自己崩塌的。恐惧凝结成冷汗,沿着他的背脊流下。 他必须赶到她的身边。雪堆崩塌并不足以致命,但是如果罗克在如玉失去平衡的时候发动攻击,她就肯定有绝对的危险。在那一瞬间,他几乎感谢过去那些特务训练,使得他有能力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 只要他能快些赶到如玉的身边——来不及了,在他距离如玉几公尺远的地方,沙昱升听见两声轻微的机器声响,声音虽然 轻微,但是已经足以让他的血液因为恐惧而冰凉。身为特务,他有足够的知识能辨别出那是手枪透过灭音器后所发出的声音。 他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一如狼得知失去了自己心爱的伴侣。那种痛苦在凌迟他,撕扯他的灵魂。沙昱升无法克制自己的伤心与愤怒。他的爱,他的如玉,就这么在他眼前他街到那个紧抱着松树的身躯旁边,手几乎颤抖得无法控制,就连眼睛都模糊了,他感觉到自己眼中的湿热,但是已经无力去理会那些。极其小心的,他将如玉纳入怀中,近乎绝望的拥抱她。 长发遮住了她的面容,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只听见她发出呻吟声。 喔!老天爷啊!她的呻吟就像是锐利的针,一声声都扎在他的心头上,沙昱升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心头在淌血。 “如玉。”他的声音有如哀号,充满了绝望。 上天难道就如此残忍,让他永远失去这一生唯一的最爱吗?“昱升,”她轻柔的声音呻吟着,摇摇头抖落脸上的雪花。“喔!昱升,我的鞋子被冲走了,那是我最好走的一双鞋子。” 原本埋在她长发里的脸陡然拾起来。“鞋子?”他声调怪异的重复。“你没有受伤吗?” 她侧头想了一下,很仔细的在“感觉”。“可能有一些擦伤吧!”她不解的看看沙昱升。“你怎么了?脸色好苍白喔!是不是你的鞋子也被冲走了?” 有好半晌的时间,他就这么静默的看着她,像是要确认她依然完好的在他的怀抱中。许久之后,沙昱升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我的鞋子没被冲走,不过那些雪差点冲走我的心脏。” ※※※※※※※※※ 十万火急的,经过山上那一幕惊险刺激的事件之后,他就把如玉以最快的方式抱下山,不让她继续暴露在危险之下。虽然他当时心里只惦记着如玉,根本没有留意到四周的事情,但是他绝对相信这场意外是有心人士所为,而最可能的人选就是杀手罗克。 只是有一点他不明白,明明在如玉倒地的那一刻,罗克能够轻易的取她性命,但是为什么只听到开枪的声音,如玉却毫发无伤呢?不可能是罗克没有打中目标,能够身为杀手,射击技巧绝对不可能如此乌龙;这么推论起来,那个人是对空放枪?为什么不杀如玉?是因为不想杀她,还是打算继续戏耍她? 回到图书馆,他直接把如玉抱回房间,等一切都安顿好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沙昱升把一堆抱枕堆好,将如玉放在松软的棉被堆里。 “爸爸呢?怎么都没看到他?”她喝着沙昱升端来的热茶,这才发现老爸一直不见踪影。 “不知道,我上一次看到他是在山上的时候,之后你受了伤,我就什么都不知道,只一心守在你身边。”他深呼吸着,想到那阵奔流而下的雪堆,心中还能够感受到当时的恐惧。 只差一点点,他就要失去她了。 “我没有受伤,顶多是身上有了几块乌青及淤血罢了。”她争辩的说,舒服的偎在棉被里。 沙昱升只是专注的看着她,眼眸深处有一抹怪异的神采。他的心还在疼痛着,不论罗克的意图为何,他已经决定要将胆敢伤害如玉的混蛋碎尸万段。他的心脏可承受不起另一次的巨大刺激,刚才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真的失去她了,那种绝望的心痛就像烙铁烙在心头上一般,是火辣辣的疼痛,几乎连灵魂都被焚烧掉。 “我再也不让你离开我的视线,这一次是我的错,让你一个人独处,才让那个杀手有可乘之机。从此之后,我不会让你有片刻离开我。如玉,我会保护你,这一生一世都将如此。”他喃喃的说道,倾身向前,让两个人的额头相抵。她的呼息中有茶的香气,混合著她身上特有的幽香,他翻腾的情绪似乎在一瞬间得到了安抚。 她仍旧在他的身边,安然无恙的在他怀抱中。 “昱升,这只是一次意外,你不要太担心。“她发现他的胸膛比棉被还要暖和,索性抱着他不放手。 “不是意外,“他的眼神无限严肃,动作却仍旧轻怜蜜爱。”我不能再消极的等待对方出手,在此之前我太过被动,甚至只想以静制动,却忽略了对方知道你是我的致命伤,一旦你遭到危险,我就会失去冷静判断的能力。“ “你想要主动出击?”她猜出他的想法,轻声问道。 他点点头,感觉到如玉的脸偎在胸口,一种宁静的感觉席卷全身,好像能够就这样一直相依偎下去,直到地老天荒。“我打算趁早解决他。” 颜如玉兴致勃勃的抬起头,眼睛裹充满期待。“让我参加!”可恨的沙文主义家伙摇摇头,严肃的表情甚至有些接近愤怒。 “那是男人的战场,你不要插手,况且事实已经证明,你根本无法保护自己,更不要提拿着刀剑跟我一起去扫荡魔鬼。”他拿如玉以前说过的那些话,引经据典的想说服她。从什么时开始,他也开始接受她所说的那些童话故事?“我宁愿你是娇弱的公主,一辈子受我保护、受我骄宠,只要能让你远离危险,免得我年纪轻轻就心脏病发作。” “你还是不相信我有能力把自己照顾得很好!”颜如玉不高兴的叹气。这个男人的思想难道还停留在中古世纪吗?她可是男女平等主义的忠实信徒,从来坚信自己有能力处理一切。她并不认为当自己生命中最爱的男人出现,往后所有的一切就交给他负责,如她所说遇的,她颜如玉可不是只软脚虾啊! “事实胜于雄辩。”他用食指轻敲她的头,扶她躺回棉被中。“不要再跟我争辩这一点,好吗?你乖乖休息,我还有事情要去解决。“ 沙昱升没有说出口,一旦安顿好如玉之后,他就要去找出罗克的行踪,一举解决那个混蛋。凭着艾鹏志传授的那几招追踪技巧,他就不相信找不到这个只会在背后暗算他人的王八羔子。 但是凭颜如玉知他之深,她怎么可能看不出他心里的打算?此刻的昱升是她所陌生的,全身散发著令人恐惧的压迫感,而他眼中的光芒绝对只能解释为杀气。站在她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不折不扣的黑帝斯,为了她,他将要回到黑暗之中,手刀敌人,但是却把她远远抛在后方,是因为不愿意让她涉足危险,也是因为他认为她太过娇弱。 到现在,他还是不愿意让她走进他的世界。 颜如玉感觉到挫败,但是很快的,一个胆大妄为的计画在她脑中成形。她垂下眼睫毛,掩饰眼中的光彩,要是让昱升看到她此刻的表情,他一定猜得出自己心里在动的歪脑筋。 其实也不能这样说啊!她只是想证明一些事情罢了。 打定主意,她伸出手握着他的臂膀,不让他离开。“不陪我吗?”她软声软调的问,听起来令人好生怜惜。 “如玉,我有事情要办。” “有什么事情会比我重要?”她祭出女人的绝招——耍赖。颜如玉就不相信昱升敢当着她的面说出他这趟出去是要去取那个杀手的性命。 “如玉——” “陪我。”她提出令人无法拒绝的邀请,用无辜而有些可怜的眼神瞅着他,轻拉着他的衣角。“你不是说不让我奇Qīsuū.сom书独自一个人吗?怎么马上就反悔?这样子我以后哪还敢相信你的话?” 沙昱升叹了一口气,只能竖白旗投降。“你这是无理取闹。” 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知道自己的计谋已经成功了一小步。“我只是要你陪我。”想一想自己这一番话好像有点暧昧,看到他充满兴味的眼光,她的脸在瞬间变得嫣红,匆忙又补上一句,“只是陪着我喔!其余什么事情都不行。”说到最后,声音愈来愈小。 “当然只是陪着你,早上你才受过伤,我不会那么自私的要求什么。我还有一点耐心, 能够等。“他脸上的笑容是十足的宠爱。”不过我话要说在前头,咱们先约法三章。“ 颜如玉满脸笑容的把他拉上床,快乐的枕在他胸膛上面。忽然,像是想到什么,她跳下床去调了一杯草药茶,小心翼翼的端到床边递给沙昱升。 “这是什么?”淡紫色的热茶飘散著令人舒服的香气,这种味道跟她身上特有的香水味很像。 “薰衣草茶,我自己调的,有安眠、镇定心神的作用,你喝喝看味道怎么样。”她诱哄着,满意的看见他把满满一杯茶全喝下肚去。 带着如玉躺回柔软的床铺上时,他小心的把她的双手压在两侧。“如玉,我先申明,你的手不要到处乱摸,不然一旦触摸到什么不该摸的地方,小心我不能遵守诺言。”他警告着,感觉自己的血液因为她的靠近而有些骚动,他勉强克制住。 是激情,但是似乎还有远比激情更美丽而永恒的东西,悄悄的流泄整间房间。像是一种最令人迷醉的温馨,将灵魂一生一世的挽留,再也不必飘泊。 他就在这种有些紧张,却又满心愉悦的情绪下入睡,而入睡的速度远超过他的预料,不到几分钟的时间,他已经进入深层的睡眠状态。 “好好睡,我的爱人。“她看着沙昱升熟睡的脸,小声的说:”对不起,我忘记告诉你,这杯茶经过特别调制,所以安眠作用比一般的薰衣草厉害。不过没关系,你好好休息,我出去办一下事情。”穿了布鞋及衣服,她又转回来轻柔的吻他。“我的王子,好好的睡吧!等我去把恶魔打败,之后再来吻醒你。“ 娇小的身影,很快的消失在深浓的夜色之中。 ※※※※※※※※※ 伊凡娑站在树林的边缘,叹着气把手枪里的子弹全都退出来。 “我想,你是不是欠我一个解释?” 黑暗里传来声音,让她吓了一跳。 颜昭彦从阴影襄站出来,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看见了?”她虚弱的说道,知道自己的形迹已经曝光了。她的任务失败了。 “当然,好歹我在“任务人员”里也工作了数十年,你这个小丫头的一点伎俩怎么可能逃得过我的眼睛?”颜昭彦的声音平稳,平日那种好好先生的模样消失殆尽。 伊凡娑心中清楚,眼前的这个人是个顶尖的特务。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对我的女儿下手?要杀如玉的,应该是罗克才是啊!” 当山上的那一场意外发生时,颜昭彦速比沙昱升冷静,那个年轻人虽然优秀,但是一看见如玉身陷险境就全然疯狂了,他眼里只看得到如玉,根本没有注意到凶手在哪里。颜昭彦则不然,他将一切看在眼里,不过令他惊讶的是,造成雪崩的人居然是伊凡娑。 伊凡娑咬咬下唇,内心经过一番天人交战,许久之后才开口,“罗克并没有要杀颜如玉,他要的只有电脑晶片。虽然罗克名为杀手,但是非必要绝对不会取人性命,这也是“任务人员”想吸收他的原因之一。”她的眼光看进幽黑的树林。“真正要杀颜如玉的人是我。“ 颜昭彦皱起眉头。“但是你没有下手,虽然你造成雪崩,却只是对空放枪,没有伤害如玉。照理说在当时那种情形,你要杀她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我下不了手。”她对自己发出嘲弄的冷笑。为什么她下不了手呢?她是个特务啊!为了执行上级的命令,她什么都要做,况且颜如玉是她的情敌,她抢走了沙昱升——但是,当她准备行动时,脑海中就浮现颜如玉与罗苹热络友好的模样,她们不怀疑也不追问,义务治好了她的感冒,之后还处处关照她。这——算是朋友吗?如果是的话,她怎么能够杀害自己的朋友? “没有人能在与如玉相处之后,忍心伤害她的。”做父亲的脸上露出微笑。 “这点我同意。” “到底是谁要杀如玉?我相信这不是出于你的本意。”颜昭彦逼问着。 几分钟的沉默之后,伊凡娑吐露惊人的事实。“是柯正国,他下命令要我杀了颜如玉。 他料到如果要罗克乖乖加入“任务人员”,罗克一定不愿意,加上沙昱升与颜如玉之间的感情如此显而易见,柯正国决定利用颜如玉。他要我乘机杀了颜如玉,却嫁祸给罗克,到时伤心的沙昱升必定会发了狂的追杀罗克,柯正国再以保护之名邀请罗克加入“任务人员”。事实上,罗克根本对颜如玉构不成危险,他不愿意杀女人,甚至不愿意伤女人。“ “该死的毒药老头,连我的女儿都想利用。”颜昭彦咒骂着,心裹暗自庆幸如玉的性格救了她自己。 柯正国的确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令人分不清是正是邪,他为国家工作,却往往使用令人发指的手段。 “现在你怎么办?根本无法完成任务。”他问年轻的女人。 伊凡娑耸耸肩,露出一个凄美的微笑。“我打算带着电脑晶片回去,告诉柯正国任务失败。我这回是败在沙昱升手上的,或许还有那么一点情有可原。” 任务失败之后会接受什么样的惩罚,他们心中都清楚,说不定从此被“任务人员”扫地出门,丢了公务人员的铁饭碗。但是现在想想,能够脱离那种生活似乎也不是件坏事,因为平静的山林生活实在也会让人上瘾的。 “对了,你刚才说罗克没有危险性?”颜昭彦问。 伊凡娑漫不经心的点头。“没错,他先前之所以一直监视颜如玉,是以为电脑晶片在她的身上。”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事情就糟了。” 年轻女人不解的看着他。“糟了?难道沙昱升已经私下将罗克解决了吗?”这是她所能想像最糟的情形。 颜昭彦悲伤的摇摇头。“情况比这还要更糟。如玉已经找了一群人抄家伙去找罗克算帐了。” ※※※※※※※※※ 深幽黑暗的夜晚,一如地狱的最底层,只有猫头鹰舆昆虫的呜叫声充斥四周,逭裹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树林,只有熟悉这里地形的人才能自由的行动,不然不是会迷路就是掉进某个洞裹。 深夜时分,一个身穿白衣的女人站在林子裹大声喊着,“罗克,你给我出来,你要的电脑晶片在我这里。” 原本靠在树上休息的罗克吓了一大跳。接下这个任务好些天,都因为沙昱升这个特务整天跟着颜如玉,两个人形影不离,以至于他无法下手偷取电脑晶片。不过久而久之,他倒觉得每天看这些人忙碌似乎很有趣,他们总是能找出特别的事情来做,尤其是那个颜如玉,时常有异乎寻常的主意,他总要很努力的控制情绪,才能让自己不笑弯了腰。 真是可惜了,要不是她已经是沙昱升的人,他还真的对这个美丽、特别的小女人有一点意思呢!不过话说回来,那个同样在监视图书馆的女特务实在长得美艳动人。初次见到伊凡娑,他有好半晌的时间说不出话来。但是罗克也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伊凡娑后来会攻击颜如玉?难道她不是“任务人员”里的人吗?还是他们起了内讧? 一切还没有想出一个结论,颜如玉就已经光明正大的走出图书馆,不但身边没有沙昱升的踪影,还大摇大摆的挥动着电脑晶片。 “罗克,你到底要不要这块电脑晶片?你再不出现,我就把这破铜烂铁给砸了。”她作势要把晶片砸在石头上。 冷不防一个男人出现了,像是一只从树上降落的鸟儿,突然之间从天而降,等到颜如玉警觉到时,他已经站在她背后,一手握住她高高举起的手。 “小姑娘,这可是值钱的东西啊!怎么能砸坏呢?”那是一个有着斯文笑容的男人,高姚而精瘦,不像是可怕的杀手,倒像是时装模特儿那一类的人。 颜如玉连忙退开,小心的打量他。“你就是罗克?” “如假包换。” “你长得一表人才,何必要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她有些感叹的说,不太明白为什么这样的人会是昱升口中杀人不眨眼的杀手? 罗克发现这个小女人出乎意料的好玩。反正电脑晶片已经在眼前,他也就不疾不徐的跟着她闲扯淡。他装出哀戚的神态,低着头。“我上有高堂,下有妻小,家里十几个人要等着吃饭,加上父亲死前又欠了一大笔债,所以才艇而走险。”他胡乱说道,把电视剧里的对白全用上了。 “好可怜,你一定也很痛苦。”她认真的说。 罗克起先是瞪大眼睛,之后才放声大笑。天啊!这个女人真的相信。 “所以你如果想帮我的话,只要把电脑晶片给我就行了。”他诱哄着,心中以为任务能筒单的完成。 谁知她却退开一步。“不行,如果想要电脑晶片,你要答应我—个条件。” 他用手势示意她直说。 “把你的枪给扔了。” 他真的照办,是因为想看看这个女人又想变什么有趣的把戏。 “只有一把吗?” “当然,不相信的话你可以来搜身。”他露出邀请的微笑,只得到她丢过来的一颗石头。 颜如玉满意的看看他,还是小心翼翼的。这一次是冒险,要是不小心一点,说不定会连命也没了。 “只要你能够追得上我,这一块电脑晶片就给你。”她保证的说道,让他看清楚手上的东西是真货。 “这个简单,只是希望你说话算话。”罗克的兴致也来了。一个年轻女人会有多大能耐?顶多是跑得快一点。但是他这几年来杀手也不是当假的,就不信追不上她。 “这个是当然的事情。”她缓慢的往后退去。“我要提醒你一件事情,这片山林是我的家、我的地盘,在这里无论做什么事情,没有人是我的对手。” “小姑娘,话别说得太满。”他说。 颜如玉给他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是吗?”在说这句话的同一瞬间,她的身体突然之间腾空,很迅速的往后退去,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 罗克有几秒钟的呆滞。 半夜裹穿着白衣服的女人,还会飘浮在半空中,呃……这…… 等到眼睛适应黑暗时,他才发现颜如玉其实是攀着一条藤蔓,像是电影里的泰山,在半空中荡来荡去,当然能够快速的行动。也难怪这个女人会提出这种条件了,用这种方式,当然远比他在地上跑快得多。 但是,他低估了颜如玉。 树林裹的树木愈形浓密,像是连星星月亮的光芒都照不进这片树林。 颜如玉站在眼前,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为什么不再跑了?”他好奇的问,不知道这个特别的女人又要提出什么主意。 “因为这里就够我整治你了。”她的纤纤玉手往天空一挥,霎时间树上开始没头没脑的掉下许多石头,而且更可怕的是,这些石头全都准确的砸在罗克身上。 “该死的。”他无处躲避,只能咒骂着。“你找帮手来。”他指控的大喊,而且看样子她找的帮手还不少。 “兵不厌诈。”她淡淡的说,小心的往后退。 罗克没有浪费一秒钟,疾速的朝她的方向奔去。他知道这些人是颜如玉找来的,必定不会伤害地,只要能够捉到她成为人质—— 可惜他没有这个机会。在距离颜如玉约两公尺的地方,罗克伸出手准备擒住这个诡计多端的小女人。突然之间,几个重达好几十公斤的沙包从四面八方甩过来,把这个倒楣的杀手甩得晕头转向、鼻青脸肿的。 “他妈的,你——” 他的咒骂还没有完全说出口,冷不防一个年轻女孩猛然从地面上千空窜出来,就像是游乐场里面的那种土拨鼠。 罗苹手上拿着沉重的木杵,不客气的朝罗克打过去,还很尽责的纠正他。“应该是其娘之才对,麻烦请你骂人也要用一点脑筋。”她的动作十分敏捷,从小在树林里追猎动物所锻链出来的身手可不是一般人比得上的。“敢伤害我的老板?你这个不会行光合作用的叶绿素,证明不出来的几何图,算不出来的二次一次方程式,你……你这只蝴蝶。”她骂得十分顺口,这一招可是从颜如玉身上学来的。 总策画兼总执行的颜如玉在旁边忍不住插嘴。“苹果,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蝴蝶?” “完全变态啦!”女孩抽空回答,又补上一棍。 罗克忍无可忍,就算是对女人再尊重,任何人也受不了这样被打着玩,不但要承受这个净说些奇怪话语的女孩乱棒攻击,他的背部还感觉到剧烈的疼痛,肯定是那些原本在树上丢石头的人,如今跑到他背后,努力的攻击着。 他快速的挡开罗苹的攻击,伸出一脚将她绊倒在地面上,五指如爪,既狠又快的扑向颜如玉。问题是,几乎在同一秒,她又攀上树藤,优雅的退开。 “不想要电脑晶片了吗?”她问着,神情不太自然,看得出来她也有些紧张。 “当然要。”况且输在一个女人手上,这要是传出去,他也不必在这行混饭吃了。“我就算拚了命也要拿到电脑晶片。” 一个失神眼花,颜如玉已经荡到他的身后,罗克还来不及回头,她的声音已经响在他的耳边。 “就像你先前所说的,话不要说得太满,况且你也没那个机会了。”以惊人的准确度,她的木杵不攻击他的身体,却朝罗克的双腿用力打下去。 罗克只觉得双脚一软,整个人往前摔倒。他并不是如预期的摔倒在柔软而浓密的绿草上,在他瘫倒的同时,地面上的那些草突然间因为他的体重而分开,下面竟然是一个黑漆漆而看不到底的大洞,正张开大嘴等着他往下掉。 他掉下去的时候,发出可怕的哀号声。 “怎么这些城市人那么喜欢惨叫?在晚上听起来怪不舒服的。”罗苹下着评语,很快乐的往洞穴探头。这是一个有三层楼高深的洞穴,那个蹩脚的杀手是绝对爬不出来的。 颜如玉松了一口气。虽然她够相信自己,但是面对一个杀手,她的心里还是会感觉毛毛的。现在好不容易捉到这个罗克,那股一直支撑她的力量像是突然闾被抽离,现在的她只想快点回到昱升身边,靠在他的胸膛上休息。 当然,也顺便向他证明,即使没有了他的保护,她也能够独当一面,自己拿着刀剑去杀死魔鬼。不过有一点很奇怪,这个杀手似乎不像昱升所说的那么残暴无情,有好几次她都觉得罗克在手下留情…… 颜如玉朝自己摇摇头。真是胡思乱想,昱升不是说过人心隔肚皮吗?这种杀手一定不是什么好人,那种感觉只是她的一种错觉。真是的,有同情心是很好,但是对想杀自己的人有同情心,那就不太妙了。 “这个人是危险人物,说不定会自己爬上来喔!”她一本正经的说,很努力把心裹那种打了人的罪恶感抹去。 十几个“共犯”慢慢走到她身边,全都快乐的趴在洞口看“战果”。 “你打算怎么办?拿石头压住他吗?”艾鹏志说道,发现自己十分热中这种夜间运动。 “那太残忍了。”颜如玉轻轻一弹手指,发出清脆的声音。“苹果,把东西拿出来。一罗苹兴高采烈的把一包藏在树后面的东西拖出来。真是太有趣了,在她即将出国读书之前,居然发生了那么多好玩事儿,弄得她都有点不想走了。”老板,这是你要的东西,我刚刚捶了半天才完成的。“她拿出几十斤的嘛曙。 “很好。” 在颜如玉的一个眼色之下,所有的人开始把麻曙往洞里面扔。 ※※※※※※※※※ 沙昱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当他一早醒过来,发现如玉不在他身边时,他心中就有不祥的预感,谁料得到一开门迎接他的居然是这种情景—— 罗克被五花大绑的放在门前,一些小孩子忙着拿树枝戳他,他的嘴襄被塞满了嫲曙,在看到沙昱升的那一瞬间,他的眼裹浮现喜极而泣的泪光。 “我办得到的。”颜如玉走到他的身边,静静的说,其实心里高兴得很,就像是正在等待称赞的小孩。“就像我所说的,我不是懦弱的波瑟芬妮,不是无用的睡美人,这一次我能够自己去迎战。”她深情的看着他,在他有机会开口之前先抱住他。“原谅我在你的草药茶里下药,但是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才会出此下策。” 他有些颤抖的检视她,像是要证明她没有受到伤害。“你……你捉到了罗克?”他看过这个杀手的照片,不可能认错的。“你怎么可以——” “对不起嘛!“她点住他的唇,不让他说话。”我只是不希望在你眼中我都被归为需要保护的一类,既然我们将要在一起生活许久,那么我希望能够与你并肩作战。” 爱得那么深、那么浓烈,甚至不希望只是受到保护,真的爱是并肩面对一切,没有一方应该逃避。她只是想让他知道这一点,不希望只是躲在他的背后。 “波瑟芬妮逃离了,但是我不会,我的黑帝斯,我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阴暗的世界里,我会陪着你,甚至将阳光带人冥府。“她轻柔的说道,用眼神催眠他。”给我信任,我的爱,既然要结伴走过这一辈子,那就相信我的能力,让我能够与你一起战斗,不论我们将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这么温柔的要求,沙昱升如何能够拒绝?他早已经看清楚,自己今生是栽在这个特异的小女人手上了。他的爱人,他的山林精灵,他这一生一世的伴侣。 沙昱升叹了一口气。“你是想到什么,就一定要去做,是吗?”他早该看清她的个性,不该只是一味的想阻止她,过度的保护对爱人也是一种钳制。 颜如玉点点头。 “那么我答应你,绝对信任你的能力与勇气,但是也请你答应我,从今以后不论你要做什么事情,都必须先让我知道,别让我一再的担心,好吗?”他轻声问着,已经在她眼眸中看到答案。 她高兴的吻他。“一言为定,我的睡王子、我的黑帝斯。” 美丽的山林间,有轻柔的山岚相伴,也应该有温柔美丽的爱情吧!就从相见的那一刻开始,即使最冷漠孤寂的心,也能够感受到爱情的美丽,就如此走出空泛的生命,这一生一世,人儿将不再寂寞,他们已经找到最心爱的伴侣。 孩子们在欢唱着,大人微笑看着眼前的这一对,这片美丽的山林,又将增添一段佳话。 歌声清亮悠远,每一句都是衷心的祝福。 他已经找到了美丽的幸福。 今生,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