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干恋番外篇]《从今以后》 作者:凌玉 ========================================================================================================================== 【申明:本书由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 】 ========================================================================================================================== 楔子 谨詹于民国八十七年国历三月二日农历二月初四(星期一) 为三男冠爵,三女凝语,举行结婚典礼,敬备喜筵恭请阂第光临冷、柳两家家长鞠躬恕邀席设:东方饭店位于台北市旭光路二段一号时间:晚间六点半人席P。S。1。娃娃你是伴娘,要帮我准备婚礼事宜,不是那些丢了红包、吃完宴席就拍拍屁股走人的宾客,记得当天早上八点到我家来。 P。S。2。娃娃,这是我的婚礼,千万要准时到。 P。S。3。娃娃,算我求你,不要迟到了——柳凝语 第一章 短短的一天能够发生什么事情?杜沁妍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照她与世无争的生活模式,宁静的一整天里,她可以坐在电脑前努力的打稿,按照脑中的情节,让笔下的男女主角或悲或喜。要是遇上刚交稿的清闲时刻,她会窝在自己的小套房内,优闲的阅读一本新书,或是泡壶好茶,伏在案桌上写些短文,让自己轻松一些;再不然就是跑上街去找些资料,改变自己的心情。 身为爱情小说作者,她替自己安排的生活是很优闲的,自由业的工作性质让她有更多的时间可以挥霍,无意之间人也变得对时间没有敏锐性。 她的生命在旁人眼中看来,就是挥霍生命的同义复词。在事事讲究立竿见影的现代,如此优闲的生命如同罪恶。 一天,可以很长,漫长得是蜉蝣生物的几生见世;一天,也可以很短,转瞬得不过是千年巨树的一眨眼。 然而对于人类,短暂的一天又能对一生发生多少影响?尤其是像她这么一个已经不把时间看在眼中。漫不经心在挥霍时光的女子,短暂的一日应该是平凡无奇的。只是她无法预料到,有多少奇妙的事情,往往就源自于某些看来平常的事情。 就像是她的迟到,其实也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 三月二日的上午八点四十五分,耀眼的阳光穿破云层,冬天的寒意褪去了,与凋零的杜鹃一同消逝,春季暖洋洋的气氛弥漫四周。 杜沁妍站在柳家的前院,努力路起脚尖,隔着那座木楼花墙,有些心虚的往里面探看。 柳家门上挂着精工绣制的八仙彩,红雅瀚的绸布暗示出这家人今日有喜事临门。庭院里的草皮修剪得很整齐,从门外也可以见到屋内张灯结彩的,不过就是空无一人,春日的暖阳正调弦捶鼓的在这独栋楼房里唱空城计。 “凝语,柳凝语。”她跟着脚尖,直到穿着布鞋的脚尖开始感到疼痛。“哈罗,我已经到了,来个人帮我开门。”她无辜的喊着,没有为自己的迟到感到任何罪恶感。 杜沁妍双手抓住花墙,无意间揉碎了许多花叶,她漫不经心的甩甩手,企图把破碎的花叶甩落。 绿叶与白色的木楼花是被甩落了,但是花汁仍旧沾了她满手。她耸耸肩,把肩上的背包卸了下来,拍拍门院外的石阶,确定没有灰尘后,好整以暇的坐了下来。 “人都跑哪里去了?我不过迟到个几十分钟的,怎么现在连个人影都看不到?”她自言自语着,拉开黑色背包的拉链,想找个什么东西擦拭手上的花汁。 情况不太顺利,看样子她是错过今早的集合,那些人大概是放弃等待她,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不但新娘子不见踪影,就连亲友也见不着一个,该不会已经全体开拔去饭店了吧? 为了确定,杜沁妍在黑色背包里翻找着那张皱得像是陈年梅干菜的喜帖。经过几分钟的努力,她不大顺利的拿出喜帖,把擦手的事情给忘在一旁。 她用手撑着脸,一脸疑惑的坐在石阶上研究喜帖,原先沾在手上的花汁弄脏了她素净而脂粉未施的脸蛋。 “晚上才宴请宾客,他们总要先迎娶什么的,不是吗?”她不停的发出问题,音量刚好能让旁人听见,却不像是在询问。 阳光很温暖,透过她穿着的棉质长衫,让她感觉暖烘烘的。她眯起眼睛看看太阳,之后再往四周看了看,很不淑女的打了一个呵欠。情况真的不太妙,她似乎错过了邀约,而天气这么适合睡觉,她昨晚又才赶完一份稿子,如今瞌睡虫正毫不留情的侵袭她。 她转头做最后一次顾盼,还是见不到任何人,早晨的小巷空荡荡的,连个行人都没有,只有高大的玉兰树,上面无数的花朵缓缓飘落。她抱起身旁的背包,并拢双腿,把脸儿靠上背包,再度打了一个呵欠。 “我还没有吃早餐呢!”她抱怨着,不太高兴的捶捶背包泄愤,这时眼睛已经慢慢的闭了起来。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像是上好的瓷器,略显凌乱的发被洒在瘦削的肩上,也在平静的面容上投射出阴影。 一部黑色轿车缓慢的驶进巷子,平稳的开到她身边,之后无声无息的停住。电动车窗降了下来,一张五官深刻的男性面容出现在车窗内,墨镜阻绝了阳光,也阻绝了旁人的好奇,令人无法猜测墨镜的后方究竟是怎么样的一双眼睛。 车子虽然开得缓慢,但还是卷起了一阵风。突如其来的风吹起落叶,一古脑儿的扑在杜沁妍身上。她连眼睛也没有睁开,喃喃的嘟吹了几句,皱皱鼻子,不太愉快的把脸儿换了个方向,继续睡她的觉。 司徒钩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景象。 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穿着鹅黄色的棉质长衫,米色的长裤下是实用的布鞋。她正抱着那个黑色大背包,倚靠着门廊,旁若无人的酣眠着。她缩起双脚的模样,让他想起了小时候曾经养过的猫儿。 他打开车门,修长的腿迈出车子,动作流畅的关上车门,悄悄的走到她的面前,有了更好的角度能够将她看个仔细。 杜沁妍已经进入半睡眠状态了,宝贝背包是最舒适的枕头,而春日的暖阳是最好的安眠药。她在背包上哪了挪脸,满足的把脸晾在阳光下。 只是,一个阴影突然笼罩了她,暖洋洋的阳光被断绝了。她耐心的等了几分钟,本以为那个障碍物会识相的让开,不料对方像是存心剥夺她的“曝晒权”,硬是钎在原地不肯离去。 没了阳光的照拂,她心里老大不痛快,有如被抢去心爱玩具的孩子,眉头愈皱愈紧。终于,她忍不住的睁开眼睛,抬起头准备看清楚到底是谁打扰了她的睡眠。 宽阔的肩膀几乎挡住了所有的阳光,有那么一瞬间,她简直看不清楚挡在她面前的庞然大物是什么东西。她操操眼睛,之后,仔细的看着。几秒钟之后,原本散漫而昏昏欲睡的神情陡然一振,神色紧张的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高大男子。 对方穿着正式的三件式西装,由她的角度,刚好平视他的膝盖,低下头可以看到那擦得光可鉴人的皮鞋。西装的剪裁很简单,却勾勒出他高大的身形。她的眼睛往上瞄,有些恐惧的看着那宽阔的肩,还有那墨镜之下紧抿着的男性薄唇。 她的手指无意识的紧抓背包,背包里发出“呱”的一声怪异声响,她连忙放手。“你想要多少?”她开口问道,在石阶上挪动臀部往后靠去,素净的脸儿逐渐变得苍白。 司徒钧皱起浓眉,不解的看着这个犹如惊弓之鸟的女子。“什么?”他问道,更走近了一步。 杜沁妍吓得几乎跳起来,眼睛瞪得像是小碟子般大。她拚命摇着头,火速的拉开背包,拿出一个破旧的皮包,倒出几张钞票与十多个零钱。零钱叮叮咚咚的落在石阶上,有的滚进了路旁的排水沟里。 “我只有这些,你全拿去吧!”她飞快的说着,没有注意到对方脸上诧异的表情。“已经到月底了,我昨天才写完这个月的稿子,还没有拿到钱,之前的存款拿去包了礼金跟买结婚礼物,所以现在剩下的钱不多。要钱你拿去就是,不要动我的背包,我的家当都在这里面。”她叨叨絮絮的说着,紧抱着那个背包不放。 司徒钧啼笑皆非,明白这个睡迷糊了的女子是把他当成拦路抢劫的罪犯了。他拿下墨镜,薄唇弯成一个微笑,软化了原本看来难以亲近的面容。 “娃娃,有人会穿着西装抢劫的吗?”他问着,仍旧笑着打量她,猜测她就是他此行要找的人。 “穿得愈是人模人样,抢劫起来愈是心狠手辣。”她想起报纸上那些日日上演的刑事案件,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几秒之后,对方的话语渗入她的脑海,她狐疑的歪着头,挑高眉毛。 “你不是抢劫的,抢劫的人不会知道我的呢称。”她自顾自的说着,一双手开始收拾石阶上的零钱与钞票。“你是谁?”这一句就不是自言自答,而是询问了。 司徒钧没有回答,只是伸出一只手,帮助她从石阶上站起身子。那双眼睛里探询的光芒没有停止过,锐利却不至于让人惧怕,从眼睛里,旁人可以感受到他坚毅的性格。 “杜沁妍,柳凝语的大学同学,爱情小说作者,朋友都称呼你‘娃娃’?”他不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连珠炮的念出一串资料。 他每说出一项特征,她就乖乖的点头,但是弯弯的秀盾还是紧蹙着。这个男人知悉她的身份,而她却对他一无所知,这种情形让她有些不安。 “你究竟是谁?”她小心翼翼的问。 他只是一笑,却让人摸不透他究竟在笑些什么。是喜欢于他见到的,或是失望于他所见到的? 杜沁妍有些惴惴难安,站在原地猛眨眼睛,长长的眼睫毛像是小扇儿般努力的煽着,不停的发出问号。 司徒钧转过身去,绕到驾驶座的那头,打开车门滑了进去。 “上车吧!迟到的伴娘。我是伴郎之一,你今天的伙伴,要一整天在一起替婚礼跑龙套的人。”他打开另一边的车门,示意她上车。 杜沁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先把沉重的背包丢进后座,随即爬上车子坐好。她端庄的在皮椅上坐好,挤出一个尴尬的微笑,企图挽回一些形象。 才刚见面,就把对方当成抢劫的。她开始怪自己小说写多了,想像力太过丰富。虽然只是要相处一天,此后可能就各走阳关道与独木桥,但是总不希望他对自己留下不好的印象。 在她僵硬的微笑,以及他的沉默中,车子缓慢的驶离巷道,徒留下身后的玉兰花随风飞舞。 温暖的春暖花开日,转瞬间,四周平静得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早晨时分,路上充斥着上班、上学的人潮,车子才驶进市区,很快的就在车阵中动弹不得。 司徒钧轻拍方向盘,似笑非笑的耸耸肩。墨镜又被重新带回脸上,遮住了外界的眼光,他专注于路况,五官有些紧绷,只以嘴角噙着的那抹笑软化了那种难以亲近的严肃。 “这个时间出来,刚好遇上台北每日例行的早晨大塞车。”他半开玩笑的说着,偏头看一眼旁边的杜沁妍。 阳光透过车窗,洒落在身旁这位女子的脸庞上,司徒钧有一瞬间的诧然,只是那种情绪隐藏在墨镜之后,没有表现出来。 难怪杜沁妍会被人呢称为娃娃,她的眼眸清澈而黑白分明,小巧的唇是健康的粉红色,而肌肤则如同婴儿般粉嫩洁白,双颊丰润,下巴略尖。猛然一看,像极了精品店里令人爱不释手的瓷器娃娃。 只是橱窗里的娃娃是没有生命的,而坐在他身边的这个,则是生气蓬勃,一双黑眸滴溜溜的转着,让人十分好奇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她原本垂着眼,专注的看着自己的手,像是不明白为什么上面会沾满了花汁。听到他半调侃的话,她警觉的抬起头来。“我不是故意迟到的。”她小声的说,知道自己立场薄弱。 “迟到没有什么故不故意,时间就是金钱,迟到了就是浪费。”他简单的说,看着她原本雪白的脸蛋逐渐变得嫣红,上面原先沾到的花汁更明显了。花汁被体温蒸发,淡淡的木楼花香绦绕在车厢内。 杜沁妍耸耸肩。“我也不希望这样啊,凌晨我刚写完稿子,一边列印一边拆阅这些日子的信件,才发现今天就是凝语的结婚典礼。她事先没有联络过我,我今早才知道自己是伴娘,只来得及去买了结婚礼物,连自己的衣服都没有时间去买。”她看看自己身上半新不旧的衣服,有些赧然。 今早时间急迫,她只能硬着头皮上熟识的精品店去敲门,把老板从睡梦中吵醒,挑选了一个礼物后就匆匆赶来。 “那不要紧,凝语有帮伴娘租了礼服。几个伴娘都到礼服公司去报到,准备化妆跟换礼服,我现在送你过去。”他说道,眼睛却注视着前方的路况。“新娘早料到了你会迟到,一行人准时八点就前往礼服公司了。她嘱咐我一个小时之后再回原地来接你,还交代过,要是九点也等不到人,就直接到你家门前去按门铃,务必要把你请到就是。” 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直觉的又想抱背包,等发现怀里空空的时候,才想到背包已经被她丢到后座去了。 “真是麻烦你了。”她客气的说,一面咬着牙,气愤柳凝语年她的糗事外泄。 虽说迟到成性是她的错,但是身为好朋友,凝语也不应该向外人宣扬吧?何况,还是宣扬给这么一个陌生的男人;更不可原谅的是,这个男人还如此高大俊朗…… 警觉到自己心里所用的形容词,杜沁妍愣了一下。 她转过头来,以客观的眼光打量这个男人。 以她一百六十公分高的身材而言,司徒钧十分高大,庞大的身材让原本宽敞的车内空间显得狭窄起来。那张严肃的脸庞虽然不时露出微笑,但也有些吓人,五官里最惹人注意的,却是那双墨镜之后的眼。她匆匆的看过几次,却难以忘记。纯黑色的眸子,深幽得有如无月黑夜里的星,让人无法迎视。薄唇紧紧抿着,偶尔才会露出些许笑容,也难以分清,那究竟是欢畅的笑,抑或是某种嘲弄。 他是一个沉稳的人,只有坚毅的性格外露,让人可以知道他的固执与坚持。 “你还没有自我介绍。”她指控的说着,因为发现自己对他一无所知而不愉快。 “我姓司徒,单名一个钧字,新郎的大学同学,现在是他的工作伙伴。”他微微一笑,简单的介绍自己;杜沁妍挑起眉毛,诧异得嘴儿微张。“电脑公司的?” 她还记得凝语的未婚夫是某间电脑公司的数位负责人之一,只是眼前这个男人怎么看也不像是玩电脑的人。 “不像吗?”他也学着她,询问的挑高浓黑的剑眉。 杜沁妍摇摇头,审查似的看着他。“完全不像。你这种身形与长相,倒有几分像是在道上混迹的,而且还是混得很高级的那种。”她不客气的说着。 听到出乎意料的答案,司徒钧晒然一笑。“说穿了,你还是把我归类成抢劫犯那一类。”他一向知道自己给人的第一印象不太好,不懂奇Qīsuū.сom书得陪笑脸的性格,让人无法主动亲近,旁人总是看到他严肃的外表就退得远远的,非要到许久之后,才能了解他性格上的面冷心热。 只是这还是第一次有女人胆敢在他面前,挑明了说他长得根本不像是安居乐业的乖老百姓。 “我该把这些话当成是你存心的赞美吗?还是将其当作你写小说的职业病使然,任何的人与事在你眼里都多了份夸张?”他感兴趣的问道。 杜沁妍瞄了他一眼,弯而细的眉挑得高高的,活脱脱就是一个神态傲然的洋娃娃,令人又气又爱。 “我说的是实话,没有加油添醋,信与不信随你。”她缓慢的说,眼里闪烁着怒气。“别人不敢对你实话实说,是被你那双眼睛给吓着了;而我直言不讳,是因为在下还有点勇气,不是遇到恶势力就会瘫成一团的软脚鸡。那跟我的职业无关,更与我的眼光无关。” 司徒钧在心里暗暗吹了声口哨。他没有想到这个娃娃般美丽的小女人,会如此的多刺与敏感,连他话中的些微嘲弄都听得出来,还能伶牙俐齿的反驳。 “我是就事论事。”他简单的说,要费尽力气才能忍住笑。不知怎么的,他突然觉得惹怒她,让她双眸因为愤怒而闪闪发亮,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 “只是阁下的论调有点职业歧视的味道。”杜沁妍不放松的说道,毗牙咧嘴的扮鬼脸。 他坦率的一笑,将方向盘转了个弯。似乎从两人开始斗嘴起,台北市的交通变得顺畅多了,车子已经连续遇到五、六个红绿灯都没有被堵下来。他在心里既感谢又惋惜。感谢的是,能够尽快的离开这个几乎永无止尽的塞车长龙;惋惜的是,与杜沁妍的有趣相处会提早结束。 淡淡的惋惜,如同鼻端那淡淡的香气,不知从何而来,更不知道要如何消除。 “我只是对你的工作满好奇的。我的公司也有在出版电脑教学书籍,大部分是针对市面上常见的程式与系统,请特约作者写出教学过程;不同于我所知道的创作,你的工作却是属于无中生有。隔行如隔山,你别怪我妄自揣测。”他微笑着。 司徒钩是一个实际的人,他从不作无谓的梦想,只是一步步踏实的去实行自己的理念,没有十分的成就,他不说十分的话。面对杜沁妍如此一个如梦似幻,就连工作性质也如此特殊的女子,他不能否认自己有着些许的兴趣。 非关什么浪漫的一见钟情,那是一种对于陌生人的好感,好奇心多过于其他的情绪。他分神看了眼身边的社沁妍,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从后座拿回那个宝贝背包,如今正牢牢的抱在怀里,像是怀抱着心爱孩子的小母亲。 “写小说也只是一种工作,一种很平常的工作,不用对这项工作,或是从事这项工作的人有什么奇怪的幻想。”她保证似的说道,仿佛已经有了无数次被人质疑的经验,如今有些无奈。“我不是别人想像中那种浪漫得仿佛不切实际,悲春叹秋,咏月葬花的人,别只是因为我创造让人沉溺的幻觉爱情,就以为我把那种奇怪的浪漫当成养分或是空气。我很普通,与一般人没有什么两样,有时候甚至比一般人更为实际——”她说着视线紧盯着司徒钧,陡然间住了口。 没有想到自己会突然说出这些话,杜沁妍在心里对着自己皱眉。司徒钧有一种慑人的能力,在他面前,她不由自主的就会说出内心深处不愿意吐露的话语,直到倾诉完了所有,才猛然惊觉他们不过是初次相识的陌路人。 她何必告诉他那么多?两人很可能在这次相遇之后,就再也没有交集;就算会有什么牵扯,大概也只是点点头的微笑之交,他很可能完全不懂她所说的话。更严重的是,他根本也不需要懂。 “喔,我何必跟你说这些,你一定觉得我话多得可怕。”她对自己猛摇头。 像是看出她的羞窘,司徒钧还火上加油的露出微笑。“我喜欢多话的女人。”他故意拿她的窘状开玩笑。 杜沁妍咬着牙,强迫自己也露出皮笑肉不笑的微笑。“多谢夸奖。” 司徒钧的微笑依旧,从口袋里拿出一条白色的男用手帕,顺手递给了杜沁妍。 她狐疑的低头,先看看手帕,再抬头看看他。“怎么,想要举白旗投降?”目前是她处在劣势,怎么竖白旗的反倒是占了上风的他? “不,我从不投降。手帕是给你擦睑用的,我想,你脸上沾到的花汁要是再不擦掉,等会儿粉底可能就打不上去了。” 杜沁妍羞窘的接过手帕,讪讪的擦着脸儿,有些紧张的手把弄脏的手帕绞扭成一团。也不知是因为用力过度,或是因为别的原因,原本肤色白皙的脸儿变得格外嫣红。 司徒钧将一切看在眼里,却只是高深莫测的笑着。 他决定了。他喜欢这个有趣的小女人。 第二章 早晨九点半婚礼前的服装打点这段时间一般的公司门市才刚开始营业,而礼服公司里却已经是兵荒马乱。还没化好妆的新娘端坐在梳妆镜前,任凭化妆师描绘;化好妆的新娘忙着打点行李,拎着裙摆匆忙离去。 台湾的婚礼对于良辰吉时有着疯狂的崇拜;两方家长拿着新人的生辰八字,四处去找算命先生核对,经过几位算命仙仔的决选之后,终于找到一个能够百年好合。鸾凤和鸣的好时辰。 然而,要是挑着中午或是下午,新娘与新郎两方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准备,那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幸运。就是有些佳偶,一开始就命运乖违,算命仙仔挑了个凌晨或是深夜来送嫁迎娶。新娘午夜就要到礼服公司化妆打点,也难怪到了清晨,那些化妆师的手几乎都快脱臼。 杜沁妍一等车子停住,抱着背包就往礼服公司里跑。“谢谢你接我过来,我先进去了。”她头也不回的说道,道谢的声音飘散在风里,被风吹散了。 她明白自己的行为十分没有礼貌,如此狼狈的逃离,手上还捏着他递过来的白手帕,仿佛是挥着白旗,败离沙场的残兵。 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喘不过气来,在狭隘的车内空间里,他的存在感如此强烈,无情的威胁了她的呼吸功能。司徒钧的一言一行,甚至只是一个轻微的挑眉动作,就让她有些慌了手脚。知道他紧跟在自己身后,修长的双腿一个大步就抵销她好几个小跑步,心中莫名的慌乱让她跑得更急了。 鹅黄色的身影往前冲去,很快的推开那扇透明的活动门,以雷霆万钧之势往门内跑。推门时没有量好力道,活动门被大力推开,之后因为反作用力,在她穿过门后,狠狠的反弹回去——不偏不倚的,刚好撞上她身后那个疾步走着,却遭到无妄之灾的男人。 一对伴娘、伴郎还没能走进屋里,那声巨大的撞击声伴随着吼叫,就已经响彻云霄。所有的人不由自主的停下手边的工作,惊愕的看着杀气腾腾的男人,以及几乎要吓趴在地上的小女人。 “该死的!你就不能稍微小心点吗?”司徒钧捂着鼻子吼道。刚刚那一击敲得他眼前猛冒金星,剧烈的疼痛让他在那一瞬间几乎要以为自己的鼻梁被这个女人给敲断了。 杜沁妍吓坏了,他方才那一声巨吼,差点也震聋了她的耳膜。她吓得捂住耳朵,原地蹲了下来。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怎么料得到,亟欲逃开他的身边,却为两个人带来更多的牵扯,她现在又欠了他一笔。而且看他鼻子因为被撞击而发红、眼睛里充满愤怒血丝的情况看来,他一定没有心情听她的解释与道歉。 连鞋子都来不及脱,她狼狈的爬上礼服公司的拼木地板,紧盯着步步逼近的司徒钧,像只小毛虫般在地板上蠕动着。 “对不起,真的,我没有睡好,有点精神恍惚,所以没有注意到你在后面。”想到自己的谎编得太离谱,她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这么大个儿的男人,她怎么会没注意到?她压根儿就是想逃。“不,我是没有注意到那扇门会反弹。”她紧张的喃喃低语,发现他盯着自己的眼光,让她头皮发麻。 “现在道歉是不是太迟了?”他危险的低语着,转头看看那扇门,又不怀好意的转过头来,看着杜沁妍那小巧漂亮的鼻子。“咱们公平些,你也来试试看吧!”他伸出手,像是想要抓她来试试他方才尝过的酷刑。 “拜托啦,不要这样。”她只差没有用爬的了,抱着背包往后退,眼见双腿快被抓住,她连忙踹开脚上的布鞋。“求求你,我不是故意的啦!”也顾不得唯一一双布鞋落人他手中,她翻过身就想逃走。 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时运不济,她一个翻身,正想迈开大步展开有些迟钝却还可以逃命的双腿飞奔,没想到迎面却是一堵宽阔坚实得有如砖墙的男性胸膛。 “砰”地一声,她撞了个结结实实的。报应不爽,她也撞了个鼻子、眼睛全发红。不过不同于司徒钧眼中愤怒的血丝,她则是疼得眼眶蓄满了泪水。 睁着泪汪汪的眼睛,她往上一看,认出自己撞上的不是别人,正是今天的新郎官冷冠爵。 “婚礼还没有开始,谁都不准动我的伴娘。”冷冠爵沉着声说道,漂亮得让男模特儿嫉妒的薄唇噙着一丝笑。 司徒钧停下脚步,揉揉自己发疼的鼻梁,甩动着那双刚刚抢来的布鞋。“我只是想公平一些,毕竟会弃早餐,千里迢迢的跑去接人,最后却落到跟玻璃门热吻,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情。”他危险的眯起双眼。看着杜沁妍,露出狼一般的微笑。“我想跟这位美丽的伴娘分享一下。” “冷先生,拜托,只要你救我这一次,我就不跟你收伴娘的红包礼。”眼前小命重要,她忍痛牺牲自己的红包礼。 新郎冷冠爵穿着正式的三件式西装,看来俊逸非凡。“好说、好说,就算是你不愿意捐出红包礼来平息司徒钧的怒气,我也不能让他碰你。你可是凝语御笔亲点的伴娘,没了你来助阵,她说不定还不愿意结婚。”他伸出手扶她,让她因为撞击而有些摇晃的身子能够站好。 见到有人出面护航,得了三分颜料,杜沁妍不客气的开起染坊来了。“既然知道我的重要性,怎么还派了一个像是抢劫要犯的家伙来接我?不怕我一看见他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她抱着背包,小心翼翼的瞄着司徒钧。 两个人中间就隔着冷冠爵,像是战场上对峙的敌手,一边衡量着要怎么进攻或逃脱,一边不甘示弱的互相瞪视。 冷冠爵仰头大笑,俊朗出色的模样让人不禁多看两眼,甚至不少当天要出阁的新娘子都看傻了眼。他转过头,对怒气刚刚平息、不知该哭或该笑的司徒钧说道:“早叫你把那副墨镜拿下来,不然可要吓坏良家妇女了。” “这位女作家的破坏力可跟良家妇女扯不上关系。”鼻音从司徒钧受摧残过的挺直鼻子里喷出。 杜沁妍扮了个鬼脸,连罪恶感也不知跑哪儿去了。“两位慢聊,小女子还有要事在身,恕不奉陪了。”男人们可以站在门口闲聊,而女人家可是要事先打扮,加上她又是迟到之身,更是火烧眉睫,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去吧!凝语她们几个在包厢里等你。”冷冠爵挥挥手,示意她先进去打扮。 司徒钧手上还握着那双布鞋。“喂,灰姑娘,你的鞋子还在我手上。”他很有风度的看着自己的冤家逃走。 山水有相逢,反正这一天里大家就是要互相帮忙着跑龙套,他就不信这个小女人可以躲他躲得多彻底,君子报仇三年不晚,有的是机会与时间。其实他不是喜欢记恨、器量狭小的男人,只是跟这个小女人缠斗,奇异的让他格外感到兴趣。 “留给你吧!”她不回头的喊道。 站在原地的两个男人目送着杜沁妍离去,等看不见她之后,冷冠爵才转过头来,似笑非笑的看着脱鞋脱到一半的司徒钧。“你一向不是容易被激怒的人。”他高深莫测的说道。 司徒钧愣了一下,之后薄唇陡然弯成一个微笑。“我一向也不容易遇见能如此轻易激起我情绪的女人。”他的回答同样高深莫测。 化妆厅的包厢里,化妆师在替新娘上头上的花饰,其他的伴娘叽叽喳喳的围成了一圈,在旁边比手画脚。 被妆点得高贵美丽的柳凝语端坐在椅子上,望着镜子里那粉红色的玫瑰插进梳拢起的发型,脸上的妆已经大致完成,原本还有些孩子气的五官被打扮得十足小女人。因为她的头发短了些,设计师又替她夹了些葱葱的假发,好固定简单高雅的花饰。 杜沁妍走了进去,转头四处张望,新娘子一看见她就整个人跳了起来,花饰、假发甩得到处都是,一边尖叫一边朝她跑过来,两个小女人抱成一团。化妆师在身后看着毁于一旦的装扮,颤抖得几乎要昏倒。 柳凝语感动的紧抱她,见到好友时的极度喜悦,也顾不得刚刚花了一小时才化好的妆。 “终于见到你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来,还以为你会错过我的婚礼。”她抬起头,一双眼睛水汪汪的,语调因为激动而有些结巴。“你没有收到我寄去的喜帖?”她质问。 杜沁妍有些心虚的微笑,把背包放下。“我收到了,但是跟读者的信件混在一起。前些日子我在赶一本稿子,电话跟答录机全拔了线,等于是跟外界没了联络。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等到回过神来,身边的事情就像是洪水般一古脑儿全涌了过来。我今天凌晨才发现,原来自己今天早被你预定了当伴娘。”她捏了捏大学好友的脸颊,却惊讶的听到两人身后一声惨叫。 原来她亲呢的动作又毁掉了柳凝语脸上的妆,也难怪化妆师一脸准备冲过来要她命的凶恶模样。 一个脸儿圆圆的女孩走了过来,用那双圆滚滚的手臂将两人坚定的分开,一手一个的推向不同的化妆师打点。 “要聊天可以,先把妆化好;等新来的这个伴娘也把礼服挑好了,你们要向新郎预支新婚夜去闲聊都是你们的事,现在先给我去准备好,小心等会儿误了时辰。”蔡芳仪无比权威的说道,圆圆胖胖的身子裹在西式礼服里,看上去格外可爱,像是一颗包得鼓鼓的糖果。 杜沁妍还有些不明白,身上的鹅黄色棉衫就被一群女人褪了下来,她上身只穿着胸衣,茫然不解的看着众人。一个伴娘打扮的女孩走到她身边,用手量了量她的尺寸,到礼服间去帮她找合适的礼服。 蔡芳仪则是用手端起杜沁妍的下巴,一面对化妆师说道:“她的五官很漂亮,皮肤也很好,妆不要化得太浓,稍微打个底,描个眼线就行了,不然会破坏她本身的美丽。”圆脸的女孩对着她的脸叨念了半天,最后才露出一个微笑。“我叫蔡芳仪,是新娘子先前的同事,也是今天的伴娘之一。” 杜沁妍尴尬的微笑着,知道自己的迟到与突然的出现为她们带来不少麻烦。“我是杜沁妍,凝语的大学同学。”她简单的介绍,却发现自己连胸衣都要被人剥去,她连忙用双手护住胸前的凝脂玉肤。 “我知道你,你是写小说的那一个,凝语常提到你。我刚刚买了几本你的书,等一下记得签名,我好拿去卖钱。”蔡芳仪以生意人的口吻说道,拿着她的胸衣走到旁边去,看看另一个伴娘挑来的礼服。 柳凝语不死心,还是想着要跟许久不曾见面的好友聊天,硬是将自己的椅子从另一头移了过来。 “礼服大部分是无肩设计,所以连胸衣都必须要换成无肩带式的,她拿了你原本那件,去帮你挑件新的来。”柳凝语解释着,看着大学时代的好朋友,忍不住又想过来拥抱她,却被化妆师硬生生拦住。 “你再动一下,我就找你丈夫来,拿条绳子绑住你。”失去耐心的化妆师出声威胁,不耐的帮柳凝语再打上一层妆。 “新郎官为什么也在这里?不是听说婚礼前见面不太好吗?”杜沁妍好奇的问,张口接过柳凝语剥好递来的喜糖。 柳凝语嘴里咬着糖,口齿不清的说:“爸妈他们不在乎这个,他们去忙着打理晚上宴席的事情,没有时间来管我。我几个姊姊嫁的嫁、有急事的有急事,没有办法来帮忙,几个伴娘又是姑娘家,什么都不懂,只有芳仪能够稍微撑一下场面。冠爵怕我没办法打点好,所以顺道过来监督罗。不过化完妆之后就真的木能见面了,我要等到迎娶时,再给他一个惊艳。” 帮她描眼线的化妆师咕哝道:“你再这么乱动下去,等一下你丈夫会得到的包准是惊吓而非惊艳。” 另一个化妆师走过来,手上拿着一大块海绵,准备替杜沁妍上水粉,让她露在礼服外的肌肤能够看起来白皙些。 杜沁妍双手遮着胸,任由化妆师审视,脸儿有点嫣红。虽然同是女人,但她也不曾在别人的眼光下宽衣解带,对方看着她的肌肤,原本职业性的冷淡眼光里浮现了一丝羡慕。 “啧,你的皮肤是怎么保养的,白里透红,像是从没见过光似的。难得这身皮肤养得这么娇贵,连上了粉都嫌可惜。”化妆师摸摸她的脸,像是玉匠发掘了上好的璞玉,喜不自禁。 柳凝语斜倚着椅背,带着调侃的笑容。“我这个朋友是国宝级的猫头鹰,平日太阳下山后才会起床工作,摸到太阳升起就跑去安眠,她的肌肤本来就好,加上好睡好眠无事操烦,那身皮肤不用上妆就像是能掐出水来。”她的身子往前倾,仔细的看看杜沁妍的皮肤,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 “不要动手动脚的,一个新娘子,怎么反倒色迷迷的跑来摸伴娘?你该摸的应该是外面那位新郎吧?”杜沁妍笑着说道,一边闪躲着柳凝语的侵袭。 柳凝语哼了一声,从一旁的喜盘里拿出一颗情人糖,慢条斯理的剥了包装放进嘴里,连带口红也被她吃掉一些。“最近摸他摸得腻了,想换换口味,摸个细皮白肉的。” 杜沁妍拿着指头刮刮脸,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音来。“好个不知羞的新娘子,这种事情也说得这么大声。”这几乎算是高难度动作了,她又要遮住自己的胸口,免得春光外泄,还要分出一只手来嘲弄新娘。 新娘的脸儿红了红,本身的嫣红透过薄薄的粉霜,流露出健康美丽的神态,总算也有了些许新嫁娘的娇羞模样。她挥挥手,打断两人目前的话题。“不要提我,你最近都在做些什么,怎么好些日子不曾联络了?” “还能做什么?还不就是这么一回事。”杜沁妍耸耸肩膀,接过蔡芳仪递过来的无肩带式胸衣,背过身去穿上,之后再穿上自己的薄丝衬裙。“我还是在写小说,最忙的时候就在赶稿,最清闲的时候就在看看杂书,再不然就去四处旅行。比起你们这些毕业后四散找工作的人,我可是安定多了。” 杜沁妍从大学时代就在从事文字创作的工作,简单、平静的生活倒也满适合她。她习惯了平静的一切,让生活中的事物都能够依循着简单的计划行动,她的生命与观念只是在文字里累积。外人或许会对这类工作抱存着幻想,她倒很实际,清楚的知道自己的率性暗示着一种高风险的往后,根本就如同破釜沉舟,难有后路。 但是已经迷恋上这种生活,也在这种生活里寻找到了自我,如今要回去安分的当一个上班族,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在旁人甚至是朋友的眼中,她是在挥霍生命,但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是快乐而忙碌的。快乐的阅读与创作,而忙碌得忘记在生命中留一个方寸给爱情栖身茁壮。芳华青春容易过,她是如此急切的探索自己,甚至到有些自私的地步。 “安定归安定,难道没有想到要谈个恋爱什么的?”柳凝语关心的问。自己已经要嫁出阁去,当然要关心一下还小姑独处的好友。 “我没有时间,也没有什么机会认识合适的人。”杜沁妍微微笑着,一口气却突然梗在胸口吐不出来。 原来蔡芳仪拿来了束腹,正在帮她打点穿上,老实不客气的勒紧了丝带,还不忘叮咛杜沁妍深呼吸。穿好后,胖胖的女孩绕了一圈,满意的又帮她调整了一下,之后继续拿出鲸骨圈来。 杜沁妍愈退愈远。“哪来这么多的‘刑具’?我不是走错地方了吧?”她看着鲸骨圈的眼光,仿佛那是会咬人的毒蛇。 “这要先穿在里面,等一下礼服才撑得起来。”蔡芳仪解释着,示意杜沁妍往里面站,迅速的连同礼服一起往她身上套,之后七手八脚的跟她背后那些丝带作战。 柳凝语对于穿礼服的过程没有兴趣,她愈靠愈近,直到化妆师必须要把她的小脸给扳回来。 “娃娃,我帮你介绍、介绍好不好?世上还是有好男人的,虽然不多,但是仔细找找还是有些存货可以用。”果然是企管系毕业的,几句闲聊就扯到了“行话”。 “找一个像你末婚夫那么好的,之后闪电订婚、结婚?”杜沁妍有些调侃的问,因为丝带勒得很紧,她连呼吸都要很小心。 柳凝语的结婚给她很大的惊愕,之前也没有听到什么传闻,毕业后不到一年,突然就收到喜帖说要结婚了。她怀疑自己这个迷糊的朋友大概是什么都还不清不楚,就被人骗进礼堂的。 因为大学时代就是好朋友,柳家与冷家又是数十年的老邻居,杜沁妍已经有数不清到柳家过夜的纪录,自然也见过冷冠爵。只是她从来没想到凝语会有嫁给冷冠爵的一天,毕竟青梅竹马的爱情只存在于爱情小说里,在日常生活并不是那么常见的。 柳凝语把脸抬得高高的,看起来活像只骄傲的孔雀。“很抱歉,你已经找不到了,我的老公是最好的。”她扮着鬼脸,又吞了一颗糖果。“不过我吃肉,好朋友当然不能只喝汤。你看看,我不是还请冠爵派了伴郎里最称头出色的那个去接你吗?那就是要给你机会的。”她热心的说着,双眼闪闪发亮。 杜沁妍正在看穿衣镜里的自己,礼服还没穿好,缎质的细领子落在两只如羊脂白玉的手臂上。柳凝语的话语让她愣了一下,在镜子中,两个女人的眼光交会了,隔着那面明亮的镜子,什么情绪也藏不住。柳凝语的表情是充满好奇;而杜沁妍的表情则有些复杂,先是迷惑,接着是些微气愤,之后则是大量的羞赧。 “娃娃,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大学同班四年,正课时间外加暑修、旁听,两个人孟不离焦的在台北城里闯荡,一起做过的事情难以计数也难以想像,还有什么反应瞒得了对方的眼睛? 柳凝语趁着别人帮她固定头纱,把椅子又挪近了些,那感兴趣的模样比筹备自己婚礼更起劲。 杜沁妍咬咬唇,连带的把上面的口红给咬掉,羞赧的神态让她霎时就成了尊白里透红的玉雕娃娃,看上去美丽而晶莹剔透得不可思议。 “我先是把他当成抢劫犯,打算要拿钱给他;之后在车上几乎要跟他吵起来,最后在进门时,很不小心的把门摔在他脸上。看他的模样,眼睛、鼻子全撞得发红了,好像挺疼的。” 柳凝语急得差点跳起来,化妆师拿了一堆发夹,连忙把头纱往她头发里夹去。夹头纱是化新娘妆里很重要的一环,在老一辈的观念里,头纱如同古时候凤冠上的红绸布,除非到了进洞房的吉时,否则是不能拆卸下来的,更不能拆下来重新再戴,戴两次头纱传闻中对新郎不好。 “我的天啊,娃娃,我给了你那么好一个机会,把一个外型没得挑、事业又有成的男人往你那里送,你却结实的赏他吃一碗‘闭门羹’啊?”她惊讶的瞪大眼睛,拢了拢夹好的头纱就往杜沁妍身边靠。 “我不是故意的。”杜沁妍迟疑的说道,用插花饰的机会摆脱柳凝语几乎紧迫盯人的眼光。凝语的表情既绝望又无奈,像是已经对她彻底放弃。 “不是故意?你每次都推说不故意,却有办法把别人故意的美意给推掉。你这种迷迷糊糊的性格,要到何年何月才改得了?”她喃喃抱怨着,不高兴的咬着糖,心里想着要怎么弥补错误。 杜沁妍瞪了她一眼,黑白分明的眼睛瞪起人来格外有威胁感,就连眼线都不必描得太深,如此深幽的一双眼眸,原本就有着独特的风采。“你还敢说我?新娘子,我们两个是半斤八两,不然也不会臭味相投的成为好朋友。”她叉着腰说道,顺从的让蔡芳仪把细领子在白皙的颈背打了个结。 被人拆了台,柳凝语摸摸鼻子不再说话,小脑袋瓜子却运转得极为快速,红润的唇地带着一丝调皮的笑容,软化了高雅的新娘妆,此刻的她看起来灵动可人,仿佛是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精灵。 “我只是想帮你啊,毕竟我们难得见一次面,我得了个好归宿,帮好朋友操心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她委屈的低着头,用以掩饰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子。 “我的好新娘,就请你先收收心。今天的女主角是你,我只是来跑龙套帮忙打杂的,你别分神在我身上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那位你审核通过,还特地派他来护送我的司徒先生,大概与我的八字不合,才跟我见面没多久,就当着我的面跟玻璃门表演热吻。我想,他既然宁愿选择亲吻玻璃门,想必是对我没有什么意思,你还是不要妄想当媒人了。”她快速的说着,连最奇怪的借口也搬出来了。 她是还不想触碰爱情没错,却怎么也想不透,为什么竟然会对司徒钧产生这么强烈的抗拒?或许是对于陌生人的排拒,也或许是因为某些连她也不能理解的缘故,见着他,她不自觉的慌乱了。她是在害怕与踌躇,却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 “但是,还有机会嘛!司徒真的很优秀,我以前工作的那间公司,北部靠冠爵在撑场,南部就靠司徒打天下,他们是大学同学兼换帖兄弟,不是好货我怎么会介绍给你?他这个人脾气不错,虽然有时候实际得让人受不了,但是听冠爵说,他要是遇到喜欢的女孩子,也可以变得浪漫,所以——” 柳凝语还想继续说,却被蔡芳仪一个动作打断。她挥挥手,示意几个伴娘把多话的新娘子给抬出化妆包厢,直往某一位伴娘的车上丢去,以最快的速度送回家中。柳凝语还在说个不停,却碍于人单势孤,很轻易的就被人给扛了出去。连必须离开时,她都还在努力的替司徒钧说着好话,清亮的声音回荡在包厢内久久不散。 看着忙于疲劳轰炸的柳凝语被抬出去,杜沁妍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差点要瘫软下来。蔡芳仪把她接得正着,再度强迫她站好,顺手绑上最后几个锻带。 “她真的很关心你,你还没来之前,她就不知道叨念了多久。”蔡芳仪说道,终于站起身来,圆圆的脸上是难得的严肃表情。 杜沁妍只能苦笑。她当然知道好朋友的用心良苦,但是这红线也牵得匆促了些,她一向散漫惯了,无法适应太过急促的事情,只好先拒绝再说。 蔡芳仪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往镜中看去。“终于打扮好了,你骨架纤细,穿着这类礼服最适合,我们几个伴娘打扮起来都没有你标致。”她摸着圆润的下巴,很满意的看着打理许久的成果。 有半晌的时间,杜沁妍只能愣愣的看着镜子里那个女人。在她与凝语斗嘴闲聊的这段时间,蔡芳仪似乎在她身上下了魔法。镜子里的女人美得让她不敢相信那是她自己。 瓷器娃娃般的五官没有添加什么化妆品,只是略略上了些唇彩;原本凌乱披在肩上的发丝被细心的绾成高贵的发型,只留下脸畔几缕发丝,略微的卷成波浪,更凸显了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礼服是淡淡的粉红色,细细的领子在颈子后打着蝴蝶结,下摆因为鲸骨圈而撑起,更加强调她纤细的腰肢。 “看吧,就只差一束捧花,不然别人会以为你今天也要嫁人呢!”蔡芳仪说着,手边没有闲着,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新娘家做最后整理。 镜子里的女人有着迷惑的眼神,静静的与社沁妍对望。她只是看着镜子里那个华丽出色得仿佛将要走向红毯另一端的女子。 蔡芳仪错了,差一束捧花,那个差别就是最残酷的现实。捧花通常由新郎交给新娘,拥有捧花,才是拥有了结婚的伴侣,拥有那个伴侣的认可与爱恋。 而她,独独就缺了捧花,只不过有着神似新嫁娘的装扮,到了婚礼结束,欢乐散尽,却还是孤单一个人回家,无人共枕鸳鸯裘。 她还没有见到爱情,还没有等待到生命中那个男人,及从他手中接过的那束捧花。 而有时候她甚至会怀疑,自己穷尽这一生都难以等待到。 第三章 早晨十点半于新娘家中筹备婚礼前的一切事宜这条原本平静的小巷,今日因为两家人的嫁娶,变得热闹非凡。 柳、冷两家长年比邻而居,如今第二代能够结为连理,也算是一椿难得的好事,左邻右舍都凑这个热闹,纷纷跑来帮忙。加上两位新人的亲戚,以及前来帮忙的伴郎、伴娘,直把整间屋子挤得水泄不通。 新人结婚后并不住在家里,另外在台北市郊区买了栋有庭院的两层楼房,虽然床、衣橱等大型的家具之前就已经送过去,但是结婚当天还是要运送不少东西,迎娶跟着搬新家一起办,实在够累人的了。 新娘被簇拥到闺房内,把随身的物品带齐全了,听着母亲一次又一次的述说中午的迎娶过程。 扇子、红包、甘蔗与芋头,甚至还有一块半斤重的五花肉,以及六只活蹦乱跳。举着尖尖的像到处啄食的小鸡,各种匪夷所思的东西堆满了柳家,穿着各色礼服的伴娘们听从长辈的指示,有的帮忙整理屋内,有的负责帮新娘做最后的整装,而杜沁妍则被分配到煮汤圆的工作。 “煮汤圆?为什么要煮汤圆?”她好奇的问,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与笔,用嘴咬开笔盖,睁大眼睛准备做笔记。 她习惯把身边一些有趣的事情全记下来,所以笔记本是从不离身的。这一次牺牲睡眠前来,一来是为了好朋友出阁,不来帮忙说不过去;二来是她对传统的复杂嫁娶习俗也感到兴趣,索性拿了笔记本来,一件件的记录下来。 柳家的夫人早已经习惯杜沁妍随时做笔记的性格,一边从冰箱里拿出一整包冷冻的粉红色汤圆,一边向她解释着,“迎娶时必须给男方的人喝甜茶与吃甜品,汤圆是最常见的甜品。你拿去炉上煮,小心别煮糊了。”交代完毕,柳夫人一阵风似的又去打理别的事情。 杜沁妍趴在自己的膝头上,慢条斯理的把资讯记录好,之后将笔记本收回背包中。她拿起摆在一旁的汤圆,优闲的打算晃到屋子另一头的厨房去。 楼上正忙得紧,帮新娘穿结婚礼服忙得众人兵荒马乱,楼下却又是空荡荡的,庭院里两个伴娘正在擦拭门窗,一面叽哩呱啦聊得不亦乐乎。 她提起裙摆,小心的不让因鲸骨圈而撑起的裙子扫到家具。穿着这身行头工作,就像是被剪去了翅膀的鸟儿,总是觉得绑手绑脚的,她真无法想像,以前那些欧洲中古世纪的女人,整天穿着这样的衣服,到底要怎么吃饭睡觉?束腹的丝带绑住她的背部与细腰,让她觉得自己成了火腿。 眼前的情况还不是最糟的,一向穿习惯的布鞋被拿走了,为了配合礼服,蔡芳仪不知上哪去找了双高跟鞋给她穿。光是看着那高高细细的鞋跟,她就觉得头皮发麻,害怕自己一踏上去不但显现不出女人的摇曳生姿,还会摔得让自己出糗。现在反正迎娶的时间还没到,她选择赤着脚在屋内走动,要自己尽量别去想,等一下该怎么穿着那双高跟鞋表演摔断脖子的特技。 被阳光熨烫过的拼木地板被烘得暖暖的,赤脚踩在上面好舒服,她忍不住愉悦的叹息,想像自己是正在跳舞的女郎,捧着汤圆,旋转着穿过客厅,粉红色的身影灵巧的跃动着。旁人若看见了她脸上自得其乐的表情,会以为她正在与谁共舞。 蓦然,电话铃声响起,打断了她的自我陶醉。 杜沁妍捧着汤圆的身子硬生生的停了下来,差点因为重心不稳而跌倒。她转头四处看了看,期望能找个柳家的人来接电话。但是从楼上新娘传来的呼喊声判断,全部的人都在跟那件结婚礼服战斗,没有人有闲来接电话,她义不容辞的拿起话筒。 “喂喂,柳公馆,你好。”杜沁妍轻快的说,心里还在盘算着,等会儿煮汤圆不知道要加几碗水才够。 电话那头一阵静默,只传来断断续续的呼吸声,让人听了格外不舒服。 “喂?喂?”她皱起眉头,狐疑的瞄着话筒,怀疑对方打错电话。“这里是柳公馆,请问你打几号?” 对方终于有反应了,毫不掩饰的啐唾沫声,伴随着不堪入耳的脏话,年轻男子的咒骂声连绵不绝的从话筒中灌入杜沁妍耳朵里。她被惊骇得忘了要移开话筒。半晌后,无端被咒骂的愤怒掌握了她,她想也不想的用力挂断电话。 可恶,台湾人的礼貌都跑哪里去了,打错了电话居然还骂人?! 杜沁妍气愤的握紧双手,连手里的汤圆被捏碎了都没有发觉,好心情一下子被破坏了,她皱着眉头举步往厨房前进,遗忘了原先的舞步。 几乎就在同时,刺耳的电话铃声再度响起。她转头瞪着电话,跟电话那头的人互比耐心。刺耳的声响回荡在奇Qīsuū.сom书屋子里有半分钟之久,她终于败下阵来,认命的拿起话筒。 “喂?” 这次的口气不像上次那么愉快了,她准备要是再次听到咒骂声,就毫不客气的骂回去。 对方喘了几口气,这次不再破口大骂了,反而阴恻恻的冷笑几声,直听得她颈背后的寒毛都站起来了。 “我知道你们今天结婚,我也献上我的祝福。”对方缓慢的说着,口齿有些不清晰,像是喝了过多的酒,舌头已经被麻痹般,吐出每一字都是吃力的。 “阁下是哪位?”杜沁妍屏息的问。 不知怎么的,她直觉的感到不对劲,这样的祝福似乎不怀好意,隐含着什么可怕的弦外之音。 话筒里又是一阵冷笑,尖锐而刺耳,那难听的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恶鬼吟唱,每一句都是不怀好意的。 “你不知道我是谁吗?你已经忘记了吗?是啊,新娘子怎么有心思记这些琐事。但是,你忘记了我,我可忘不了你们,你跟冷冠爵整得我什么都没有了。”他打了一个酒嗝,之后发出神经质的笑声。“我会祝福你们的,对,我会祝福,而且还会送上精挑细选的礼物。” 杜沁妍整个人都僵住了,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原本抱着喜悦的心情来参加好友的婚礼,谁料得到竟会接到这种威胁电话。要说对方打错电话,但是字字句句分明就是针对今天的新人而来;若说对方空口威胁,语气里的邪恶却又教人不寒而栗。 她明白那人把她当成是新娘柳凝语,而且听那不怀好意的语气,杜沁妍猜测他大概对凝语恨之入骨。 “你到底是谁?”她支支吾吾的问着,努力维持口气上的镇定。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一颗心几乎要跳出喉咙,她紧张得连气都喘不过来。 对方再度打了一个酒嗝,接续而来的是疯狂的大笑。他不停的笑着,根本不打算回答杜沁妍的问题,之后电话倏地被挂断了,只留下单调的嘟嘟声。 要不是耳朵还因为那刺耳的笑声而隐隐作痛,杜沁研真会以为刚刚那通电话只是她过度疲劳而产生的幻觉。她瞪着电话许久,之后强迫自己松开已经僵硬的手指,将话筒用力的放回去。 看来这对新人的人缘似乎不太好,今天的婚礼惹怒了某位一大早就喝得醉醺醇的仁兄。 杜沁妍的脑子疾速的运转着,拎着那包几乎已经被捏碎的汤圆往厨房走去。因为心有旁骛,所以她那蓬蓬的裙子一路上撞歪了不少陈设,她视而不见,只是一脸严肃的往厨房走,之后机械式的找到一口锅子,放了半锅水后,把那包汤圆倒进尚未沸腾的水里。 她心里明白,在全部的人都欢天喜地庆祝的当口儿,她是不可能把这件事情提出来杀风景的。问题是,这个威胁电话的危险性也不容小觑,今天这么一个大喜的日子,怎么容得下任何不愉快的插曲?身为朋友,她有义务替凝语面对这个威胁。 打定主意,她在心里再度把那通电话的细节想过一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好的想想应对之策。 残破的汤圆沉淀在锅底,你依我依的糊成一团。杜沁妍漫不经心的拿出汤勺,徒劳无功的搅动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笔直的盯着锅中,完全听不见四周的声音,就连那逐渐朝厨房逼近的脚步声她都置若罔闻。 如果对方只是一个喝醉酒的疯子,那她大可以把那通电话当成恶作剧。只是对方竟然还说得出新郎的名字,就可以知道寻仇没有找错门路,听那口气虽然醉得厉害,但还不至于昏头。她有些害怕,过多的酒精只是麻痹了那位仁兄的理智,让他的行为更加疯狂。 杜沁妍最担心的,是那人信誓旦旦的说会献上祝福与礼物。想也知道,对方不会送上什么好东西,要是她不想惊动那对新人,就必须要一整天都提高警觉。威胁要是属实,她就一定等得到那个醉汉现身;威胁要是只是空言妄语,那就更不需要告知新人了。 “还有冰块吗?”低沉的男青在厨房里响起。 如此近距离的询问吓了她一跳,那声音好近、好近,近得几乎就在她裸露的颈后。神经绷得紧紧的杜沁妍霎时犹如受惊的小兔子,整个人疾速的往旁边跳了一步。 这一跳可不得了!她只觉得身上的布料在她跳开的同时陡然间被扯紧,伴随而来的,是一声又尖锐又响亮的布料撕裂声,原本扯紧的压力突然消失,她整个人几乎跌了出去。 有好半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震惊的看着那块已经被分尸、如今正踩在他脚下的裙摆。 杜沁妍站在原地,缓慢而不敢相信的将目光慢慢往上移。由踩着裙摆的光鲜皮鞋,到包裹在合身西装下的高大身躯,司徒钧那令人着迷的薄唇,拿掉墨镜之后显得太过锐利的黑眸,以及那捂着冰毛巾、仍有些发红的鼻子——司徒钧也在看着她,从她那张因为震惊而有些苍白的娃娃脸,到她因为裙摆撕裂而无处躲藏的细致脚踝,还有些微的修长小腿。极其细微的,黑色瞳眸星闪过一丝纯男性的欣赏。 “天啊,你踩破我的裙子。”她几分钟之后才有办法说话,第一句吐出嘴的话语就是指控。 “你要是没有跳来跳去就不会有事。”他轻描淡写的说,眼光往上游走到她的小腿,其他的美景被鲸骨圈遮住,他皱起浓眉,意外的感觉到不悦。 连司徒钧都感觉到不对劲,他的情绪鲜少有波动,从来都以能够自制为傲,却在见着这个娃娃脸的女人之后,所有的脾气仿佛突破封印的妖魔,肆无忌惮的显露。 杜沁妍苦着脸捡起被踩破的裙摆,收拾地上破碎的绸缎与蕾丝。 “你竟然还敢怪我,要不是你像个偷儿一般鬼鬼祟祟的,我会被你吓着吗?”她愤怒的瞪大双眸,用以表示她的不悦。原本紧张的情绪被他这么一吓,倒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再说,这里是新娘的娘家,你这个伴郎跑来这里探头探脑的做什么?” 他哼了一声,拿开原本捂在鼻子上的冰毛巾。“这还不都要多谢你刚刚的那一撞,撞得我必须到处找冰块。冠爵说柳家的冰箱里还有一包卫生冰块,要我来这里找找。”他挑起浓眉看着杜沁妍手里破碎的布料,好奇这个擅长异想天开的小女人会怎么处理。 杜沁妍扮个鬼脸,瓷娃娃般的五官扮鬼脸格外讨人喜欢。“从没见过度量这么小的男人,只是被撞了一下,就要记恨到现在,叨叨絮絮的念着,活像个老太婆似的。” 司徒钧危险的眯起眼睛,往前踏了一步,满意的看见杜沁妍马上灭了气焰,往后跳了好大一步。 “罪魁祸首竟然还有胆子讲这种话?”他的声音像是醇厚的烈酒,令人迷醉,却有着最强烈的后劲,只消喝上一口就足以换取一夜的醉生梦死。 她挥动着手中残破的布料,像是投降的败将。眼前高大的他逐渐逼近,她只能够拚命的后退,眼看裸露的背部已经抵住厨房冰凉的壁砖,她别无选择的只能坚白旗投降。 “一报还一报,反正你也跌破了我的礼服,我们两个就算扯平了,大家都别把不愉快放在心上,怎么样?”她充满希望的问着,紧张的眨着无辜的大眼。 他看了她许久,久得她几乎以为自己的呼吸要停止了。那双黑眸里高深莫测的眼光看得她全身不舒服,直要低头查看自己的服装有哪里不妥,值得他看得那么仔细,最后还露出那种奇异的笑容。 “你必须再努力一点才能说服我。”他缓慢的说着,习惯性的摸摸下巴。 杜沁妍的眼光往炉火上的锅子瞄。“我请你吃一碗汤圆,当作刚刚撞伤你的赔礼。”她提议道。 司徒钧勾起嘴角微笑,眼光也落在锅子里,评量半晌之后不可置信的摇摇头。“那锅里煮的是汤圆?你要是不提,我相信没有人有办法猜得出来。”从他的方向看去,只能见一整锅粉红色的沸腾液体,看起来十分混浊。他猜想大概没有人有勇气去一探究竟。 不过这也难说,或许只要杜沁妍甜甜的一笑,就会有不少男人愿意前仆后继的去喝下那锅“据说”是汤圆的浊场,毕竟在美丽的女人面前,男人通常是愚笨的,尤其是像杜沁妍如此美丽的女子,男人会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 “我煮的是汤圆啊!”她疑惑的说着,硬着头皮冲到汤锅旁。 才看见混浊的汤汁,她就发出惨叫声,火速的拿了汤勺往锅里搅动,却只掏出一大块粉红色的糯米团,她持着汤勺的手微微发抖,让糯米团扑通地又消失在热汤里。 “完了,柳伯母才叮嘱过我,千万不要让汤圆煮糊了。”她懊恼的喃喃自语,认命的关上炉火。 方才被那通威胁电话扰乱了心神,就连自己怎么晃过厨房的,她如今都不复记忆。她本来性格上就有着散漫的因子,独自一人居住在台北,除了写稿专注外,连起居生活都是浑浑噩噩的,一想起事情来,就把身边的事情全忘了。 她最可怕的纪录是有一次熨衣服时想到某个点子,之后马上放下熨斗,兴匆匆的回书桌前记录下来,放任熨斗与布料热烈缠绵。 最后屋子里冒烟又冒火,房东觉得不对劲,冲进来一桶水灭了火苗。她损失了一条最好的薄丝长裙,还被房东连人带行李的踢出去。 或许还要多谢司徒钧刚刚那一吓,把她神游的魂魄给吓得归位,如今才只是把汤圆煮糊,不然由得她继续发呆下去,八成连厨房都会被她给烧了。 她可怜兮兮的站在汤锅旁,衣裙残破,瓷娃娃般的五官紧皱,仿佛只要差一步就要泪盈眉睫。 他看着她无辜的模样,有一瞬间几乎忘记她是多么擅长破坏。她的外貌如此娇弱,足以打动任何男人内心深处的怜惜,要不是本身曾经深受其害,鼻子仍旧发疼,他几乎要上前安慰她。 司徒钧皱眉头,要自己冷静一些。 好死不死的,新娘等人就在此时踏人厨房,看见的就是眼前这幅景象。杜沁妍一脸泫然欲泣,而司徒钧则绷着脸站在旁边一语不发。 众人全倒吸了一口凉气,灼灼的目光盯住残破的礼服,之后怀疑的看向司徒钧。柳凝语站在最前头,打扮得雍容华贵,新娘的家伙全拢在身上了,珠宝与首饰戴了满身,婚纱也在众人的帮忙下穿上,精工绣制的裙摆有五公尺长,还必须由两个伴娘提着。 柳凝语挣扎的往前进,连带的所有人像系在同一条藤蔓上的葡萄般,纷纷随着她移动。 “你对娃娃做了什么?”她快速的问,动作却因为物件繁重而显得缓慢。 司徒钧看着新娘,怀疑那些人是怎么把一个清秀娇小的小女人给塞进那些蕾丝之中的,柳凝语看来像是被笨重的礼服给俺没了。 “我什么都没做,她就已经有办法把自己弄得一团乱。”他不动声色的看着那些怀疑着却又不敢言语的女人,猜想在她们眼前的景象会有多暧昧。 柳凝语终于来到杜沁妍的身边,她端了几口气,捉住大学好友的手臂,睁着眼睛问道:“衣服是他撕的?” 杜沁妍皱起弯弯的眉毛,怀疑的看着柳凝语,不确定自己是否在朋友的口气里听见热烈的希望。“撕衣服的事我们两个都有分。”她据实以告。 虽然他踩住礼服的裙摆才是礼服撕裂的最主要原因,但是她当时不专心是事实。要不是那时心里有鬼,有了剧烈的跳跃,裙子也不至于会被撕裂,她不会全怪罪在司徒钧身上,事后若是礼服公司索贻起来,她也愿意摊上一份。 不过,柳凝语显然是误会她的意思了。只见新娘的眼睛霎时间瞪得好大,兴奋的逼近过来,两个人的脸几乎要贴在一起。记忆突然间涌上来,杜沁妍想到大学时期,两人凑着脸说悄悄话的情景。 “你们什么时候进展得那么快啊?”柳凝语兴奋的问着。 杜沁妍总算明白她的期望与误会,洁润雪白的脸儿变得嫣红。“不要胡说八道,裙子是被司徒先生踩破的。”她刻意强调。“那是意外,完全的意外。”后面那一句,是对着厨房里所有女人说的。 此话一出,女人们发出惋惜的讨论声。女人们总是期待浪漫的事情发生,憧憬浪漫就如需要空气般,尤其是在婚礼上,如此美的一个日子,不发生什么浪漫的故事,似乎有些辜负了今日的喜气。 柳夫人敏感的嗅了嗅,终于看见那锅被煮得接近报废的汤圆。她扶住额头,不敢相信一个女孩家竟然有能耐将煮汤圆这等简单的事情给搞砸。 “那为什么这么巧,这个意外就偏偏教你们给遇上?别人可都没这个好运呢!”一个伴娘前咕着,觑了个机会偷瞄高大俊朗的司徒钧一眼,话里有着羡慕。 柳夫人快刀斩乱麻,拿出一口大锅交给抱怨的那位伴娘。“那么煮汤圆的工作就交给你,要是你运气够好,说不定还能等到一个伴郎来踩你的裙子。”她转头看看裙摆残破的杜沁妍,有预感这个女孩会让她今天感到头痛。“娃娃,找个人陪你回礼服公司去换衣服。” 柳凝语的眼睛马上看向司徒钧。他迈开脚步,正打算趁着一群女子讨论的时候溜走,庞大的身躯在必要时也能够寂静无声的移动,仿佛是森林里的黑豹。他适合于各种场合,不论现代或是蛮荒,那种从容不迫很容易让人迷惑于他那双眼里所思索的。 “司徒钧!”柳凝语出声唤道。 他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我没空,伴郎是很忙的。”他流利的说谎,想溜回冷家去。 看方才那些女人的反应,他心里清楚这些人已经,把他与杜沁妍看成一对儿,虽说与这么美丽的女人配成对儿是一件不错的事,但是一想到她难以估计的破坏力,他直觉的就想要开溜。 只是,看来他溜得不够快,还没出厨房就被柳凝语逮个正着。 柳凝语伸出手拉住他坚实的手臂,确定他逃不掉。“你这个伴郎,今天的工作就是照顾好娃娃。”她把杜沁妍往前推,脸上露出甜美而坚定的微笑,不容许他拒绝。“踩破她裙子的人是你,你责无旁贷。现在就送她去换礼服,不要争辩。” “你可以找别人。”他装出不感兴趣的模样,却没有推拒那被送到怀里的柔软身子。 她的身上有着一股难以说明的淡淡香气,不像是香水,而是比香水更清淡、更缥缈。更令人迷醉的气味。他忍不住深吸一口气,透过衣服也感受到了她的体温。 杜沁妍芬芳得像是春日的花,温暖得像是春日的阳光。一个有着春天气息的女子,那么容易让人迷恋。 柳凝语没有错过他脸上瞬间恍惚的神情,她偷偷的抿嘴一笑,修长的手往被束得细细的腰上一叉。“婚礼当天新娘最大,一切我说了算。”她拍拍杜沁妍的手背。“跟着司徒钧去换衣服,他要是敢欺负你,回来跟我告状就行了。” 司徒钧叹了一口气,终于放弃不再多言,率先往屋外走去。“跟过来。”他简单的对杜沁妍说道。 提着破裂的裙子,杜沁妍对着好友一脸欲言又止的,迟疑了半晌,终于还是决定把关于威胁电话的事情吞回肚子里。她转过身子,提着裙摆开始小跑步,鲸骨圈再度撞了出去,赤裸的足灵活的在拼木地板上跳动。 司徒钧走得太快,她急着要追上前去。 没有人发现,站在原地目送两人的柳凝语,缓缓的露出诡计得逞的笑容。 第四章 上午十一点进娶前倒数计时“为什么今天跟你特别有缘?”他一边停好车,看着第二度光临的礼服公司。 他分神看看镜子中的面容,发现刚刚跟她这么一闹,鼻梁上的疼痛已经减轻木少。杜沁研那一摔并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顶多只是小小的碰伤了他的男性自尊。他能够感觉到,她从一见面起,就不自觉的想避开他。 杜沁妍忙着整理缠成一团的破碎丝缕,以及因为挤压而有些变形的鲸骨圈。听见那低沉的男性嗓音,她抬起头来,些许发丝垂落在眼前,遮住了视线。她吹了一口气,把那绝发丝吹开。 “不要说得太快,今天还过不到一半,我剩下的半天还想要过得清静些。”她不太愉快的说,心疼的看着破碎的礼服,担心自己户头里已经没有钱可以支付这笔费用。 他只是一笑,修长的腿迈出车子,绕到另一旁替她开了车门。他伸出手,帮助她陷溺在礼服中挣扎着起身的娇小身子。 “跟我扯上关系有什么不好吗?你难道没有发现方才屋子里的那些人,全拿媒人婆的眼光期望的看着咱们?或许我们也该顺了她们的愿,在众多伴娘与伴郎间凑出一对儿,好再给他们一席喜酒喝。”他半开玩笑的说着,稍微一用力,将她牵出了车子。 两人的身子有一瞬间靠得好近,她身上那股清淡的春日气息又迎面而来,他看着那娇小的身子,几乎舍不得松开手了。有那么半晌,他无法分辨自己脱口而出的话语,是否真的只有开玩笑的成分。 他习惯了脚踏实地的生活,也有过恋爱,只是岁月如水流逝,每次的爱情都是好聚好散,几年后事业有成的今日,他还是孤家寡人的一个。理智是他生活与工作里的必需品,或许太过依赖理智,他无法找到一个能够让他热烈去爱的女子,日子一久,竟然被一些好友或是部属嘲弄,说他是个与浪漫绝缘的男人。 内心深处里他也有着期待,期待着一场相遇与一场相恋,能够遇见某个让他倾心的女子。只是,他还有疑问,他还不敢确定,难道就真的那么措手不及,在他感受到自身寂寞的片刻,一个温暖如春日,身上带着暖暖香香气息的女子就这么出现了? 无关乎别人形容的戏剧性,只是突然间生命走到了这儿,在这里遇见了她,没有特别的惊讶,只是心里有种感觉告诉自己,她就在这儿,就是她了——真的是这样吗?真的就是她了吗? 他紧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白皙的脸庞在阳光下,仿佛如玉般焕发着光泽。他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有那么一刻,他怀疑自己是否愿意松开她。 他的玩笑话让杜沁妍皱眉,她满脑子还绕着那通电话打转,抬起头来,却看见他深不可测的眼光,炽热的目光牢牢的看着她,黑眸的深处没有分毫的玩笑,反倒有着深浓的震撼,像是他方才发觉了什么令他震惊的认知。 那双黑眸让她奇异的慌乱,有几秒钟的时间,两个人什么话都没说,就只是专注的看着对方。半晌后,杜沁妍陡然惊醒,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她过分用力的放开两人紧握着的手,提起裙摆率先走开几步。 赤裸的足踏在柏油路上,碎石子刺着脚有些生疼,但是胸臆间激烈的心跳掩盖了那些疼痛,她忙着暗暗深呼吸,安抚自己过分激动的心跳。 “如果你想要找对象陪你摆喜酒,那么大概要另觅佳人了,我没有那个兴趣。”她淡淡的说着,祈祷紧张慌乱的语气别被他听出来。 司徒钧看着她一跳一蹦的走人礼服公司大门,薄唇上扬起一抹笑。原先由她带来的震撼消褪后,只有某种甜甜的感动弥漫在心中,像是已经预见某些结局的笃定心情,他踉在她身后走着,有预感两人将不仅仅是一场婚礼中的伴郎与伴娘。 他喜欢她的灵巧与柔和的笑容,或许对她那无法预测的破坏力感到些许不耐,或许对她那奇异运作的小脑袋感到无奈,但是刚刚的接触仿佛有电流通过,让他明白那股从一见到她起就惹得他又怒又笑的情绪。 “别的伴娘不太喜欢我,都躲得我远远的,只有你敢拿玻璃门摔在我脸上。”他带着笑说,两人刚好来到先前那扇活动门前。 这一次杜沁妍谨慎的把门推得开开的,等着他走过那扇门。“就说你度量小,老是旧话重提。我都还没有提你踩破我的裙子,又害我把汤圆煮糊的事情。”她很霸道的把汤圆煮糊的过错归在他身上。 司徒钧翻翻白眼。“为什么不把汤圆煮糊的错归咎于你不善厨艺?” 杜沁妍瞪了他一眼,把门关上。“你知不知道,当面说一个女孩子家厨艺不好,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她摇头晃脑的说着,仰头看着他,感觉脖子有些酸疼。 “你要是厨艺够好,就不会把自己饿得像是非洲难民似的。我问过冷冠爵,他说你大学毕业后就在台北租屋,一个人住着,散漫的性格跟新娘有得比拼,有两次被房东踢出来的经验。”他看着她纤细的手腕,不赞同的皱眉。“你不懂得怎么照顾自己,不然怎会瘦成这样?像是一阵风就能够把你吹走。” 她气得鼓起脸颊,赤裸的脚用力的踏着礼服公司里的拼木地板。“我是瘦是胖都不关你的事。”喊完这一句,她丢下他独自跑向礼服间,找人帮她换礼服了。 他在原地挑起眉毛,似笑非笑的勾着嘴角。 “是真的不关我的事吗?”他自言自语的问着,看着她一路撞翻不少的化妆箱,之后消失不见。 她费了好多唇舌,才说服管理礼服的人再让她借一套礼服。 礼服公司的人板着一张脸,粗鲁的把破碎的礼服从她身上剥下来,之后要求她签了一纸赔偿协议书一看到上面的价钱,杜沁妍的眼睛瞪得老大,连日水都差点梗在喉咙,她开始怀疑自己进了黑店。 但是衣服已经被弄坏了,不赔偿又不行,她忍者对荷包的心痛,咬牙签了协议书。对方露出那种金光党才会有的满意表情,把只穿着胸衣与衬裙的她独自留在换衣间。 换衣间十分的宽广,有一面长宽各三公尺的落地穿衣镜,地板是半透明的压克力,从地下投射出耀眼的光芒,让站在换衣间里的人能被烘托得容光焕发。半圆形的压克力延展开来,与外界则隔着双层厚厚的银蓝色绒布,隔绝了外界的眼光。 她站在原地等了几分钟,之后某个人丢了件淡绿色的礼服进来。她喃喃的道谢,手忙脚乱的接住,把帘幕拉拢些,之后孤军奋斗的独自穿起礼服。 穿着束胸实在不舒服,再者她也没有“伟大”到必须穿束胸来定型。她拉起礼服看了半天,决定这样的穿着用不上束胸。她伸手到背后去拉开蝴蝶结,束胸落在脚边,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感觉释放后的松懈的舒适。 礼服是淡淡的绿色,柔软的丝锻上面绣着断技的芙蓉,平直的领口往外翻出一圈,露出浑圆的粉肩,以及大片欺霜赛雪的凝肌玉肤。丝锻包裹着上半身,勾勒出她胸前完美的曲线,在胸前外翻的领口上,有两枚复古的盘花牡丹扣,看来典雅而高贵。细腰之下则是令人炫目的华丽蓬裙。 比起之前那件被踩裂的衣裳,杜沁妍更加喜爱手上这件,她爱木释手的看了半天,拿过被丢在一旁的鲸骨圈,乖乖的往里面踏,之后再将礼服撑开。 她这才发现,要一个人穿上花样繁复的礼服,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件礼服在背后有着隐藏式拉链,她努力了半天也没办法将拉链拉上,镜子里那个汗流侠背的女子,背部的肌肤始终展露无遗。更棘手的是蓬裙,裙子里的鲸骨圈老是会被她的转身而弄得变形,而她不转身的话,又无法准确的扣上后腰的暗扣。 “要命了,为什么穿不上?”她咬着牙怀疑,双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发抖。 努力了半天,她手酸背也痛,却还是无法达成目标。最后,她紧紧的咬着湿润的唇瓣,瞪着镜子里头发凌乱的自己生气。 不愿相信自己连衣服都穿不好,她倔强的不愿意出声求救。深吸一口气,她与这件礼服卯上了。 捏住隐藏式拉链的底部,她一鼓作气的往上一拉,冒汗的手还是错过了拉链,她很不淑女的诅咒一声。奈何屋漏偏逢连夜雨,在同一时间,她柔软的身子往前倾,发型变得更加凌乱,恰巧遮蔽了视线。 为了平衡过分向前倾的身体,她本能的踏出一只脚,企图跨开步伐,让自己站好些。但是她没有注意到,尚未穿好的鲸骨圈还堆在她的脚边,她这么一踏,正好绊到了鲸骨圈,身子颠簸了一下,双手在半空中乱抓,想抓到什么好让自己站好。 在慌乱之间,她发出微弱的尖叫声,双手也抓到了攀附物,但是身子仍旧继续往前摔去。因为惊慌而用力的双手,以及她本身的体重,在加速度的火上加油下,形成了十分响亮的一声——哗啦! 她微小的尖叫声,如今变成货真价实的呻吟。她淹没在银蓝色的绒布里,眼前是一片蓝与绿的世界,连裸露在空气中的双臂看起来都是诡异的蓝绿色。她寻找了一下,终于从绒布下挣脱。 看见自己所惹出来的祸事,她呻吟得更大声了。 遮蔽在换衣间四周的绒布,随着她刚刚奋力的一拉,如今全都散落在地上,银蓝色的绒市形成了一片汪洋,在地板上有了波浪般的起伏。她的礼服没有被穿上身,现在跟着绒布缠绵在一起,躺在地上缱蜷,她身上只剩下胸农与遮不了多少肌肤的衬裙。 她看着天花板,原先挂着绒布帘幕的地方,如今只剩下几个挂勾空荡荡的悬在那儿。 “你是在换衣服,还是在拆房子?”一个令她起鸡皮疙瘩的男性嗓音响起,她整个人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杜沁妍摸索着能抓到手边的布料,防贼似的把布料遮在胸前,却不知道她此刻的模样诱人得引人犯罪。她转过头,发现司徒钧就坐在离她不到两公尺的地方。 他好整以暇的坐在椅子上,坚实有力的腿伸长,在脚踝处交叠。他一手拿着一本书,另一手轻放在桌面,桌上也散放着几本书。在她拆下绒布帘幕之前,他似乎正在看书。 西装外套被放在椅背上,他将衬衫的袖口解开卷上,露出黝黑的皮肤。没有了外套的遮盖,他一身的体魄更显露出来,要不是事先知道他的身分,杜沁妍根本不会相信他是长年坐在办公桌前的人。 司徒钧笑着看她,笑容里有着无可奈何,以及些许的宠溺。 她怀疑自己是否看错了,他们才见面几个小时,他为何会流露出那种笑容?仿佛愿意接受她无意闯出的一切祸端。 她双手紧护在胸前,眼睛四处的转着,确定四周没有旁人目击她的出糗。 礼服间里垂挂着无数的礼服,除了她与眼前这个看好戏的司徒钧外,礼服间内空无一人。她开始相信他先前在车上所说的话,两人今天似乎特别的有缘,她不论做任何糗事,现场逮着她的,永远都是他。 “那件衣服很难穿。”她警戒的说着。 他的眼光在她身上梭巡,没有来扶她的打算,就这么坐在那里,手上握着书,看着她所搞出来的一片狼籍。 “需要人帮忙吗?”他礼貌的问,很愉快的发现她娇小美丽的身躯在布帘下,半遮半掩之间,显得格外动人。 没了鲸骨圈的阻碍,他能够窥见杜沁妍修长的腿儿。他的黑眸里浮现男性的欣赏眼光,勾着薄唇审视她。眼前凌乱不堪的女子,那紧张的神态,犹如落入陷讲的兔儿,面对着猎人无法移动,一脸的多疑。 然而不同于无助的兔儿,那双眼眸里却有更多的慧黠。 司徒钧心里清楚,杜沁妍并不是娇弱无能,只会等待旁人来援救的女子。她迷糊散漫,做起事来不停的出岔子,却倔强而骄傲的不愿意接受旁人的帮忙,独自在台北这个城市里,过得独立而特别。 杜沁妍避开他的眼光,更往帘幕所铺成的蓝色汪洋里沉去。她本能的绵起双腿,凭着女性的直觉,从他的眼光里感受到些许危险。再怎么说,两人才见面几个小时,还没有熟息到可以让他看见自己肌肤的时候,加上他那双深幽的眼睛总是让她不自觉的颤抖。 “我可以去找别人帮忙。”她吞吞吐吐的说着,求救的眼光看向楼梯口。 他的视线回到手上,优闲缓慢的翻看书页。“现在是礼服公司交班的时刻,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楼奇Qīsuū.сom书下的人吃饭的吃饭,补眠的补眠,没有人有那个闲情逸致来帮你穿衣服。不然你以为自己闯了那么大的祸,为何还没人上来兴师问罪?” 此番话打破了她的希望。 她不高兴的看着满地的帘幕与礼服,不确定该怎么办。 “需要我帮忙就说一声,不然我们就全排在这里不要动。等到礼服公司的人上来,看见你把换衣间拆了下来,到时就再签上一纸赔偿协议书吧!”他不留情的说道,随着书页里剧情而莞尔。 一想到已经所剩无几的荷包,杜沁妍只能硬着头皮要求帮忙。她可不希望再被那些礼服公司的吸血鬼吸掉她最后一点积蓄。 她伸出一只手,仿佛女王般的斜脱着正在看书的司徒钧。“麻烦你一下。”她把要求说得像是命令,用以维持那残破不堪的自尊。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无法放开紧护在胸前的手,深怕站起身的动作会造成春光外泄,便宜了这个眼神难测的男人。 “我以为女作家要求人帮忙,会懂得礼貌一些的。”他得寸进尺的说道,似乎很愉快于眼前这种她处于下风的情况。 “请你帮忙一下。”杜沁妍咬着牙补上一句。 他淡然一笑,放下手里的书,走了过来。高大的身躯踏过蓝色的绒布及淡绿色的礼服,轻松的扶起身陷在帝幕里的杜沁妍,连带的也将礼服整理出来,黝黑的手臂在这些布料间显得格格不人。 “现在我要怎么帮忙你?”他感兴趣的看着繁复的礼服,再看看只披着蓝色绒布的杜沁妍。 就算在她最荒唐的梦里,她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会半裸着身子,站在换衣间里,与一个认识不到半天的男人,讨论女人最私密的穿着问题。 杜沁妍的脸持续发烫,像是熟透的番茄般透着嫣红的色泽。“我必须先穿鲸骨圈,不然裙子撑不起来。” 他站在她身后,没有错过裸露在绒布外那雪白的背部肌肤。眼角脑到一件奇怪的东西,他弯下腰捡了起来。“这个是什么?难道不需要光穿着吗?”他没有看过女人穿这种东西,猜测大概是满贴身的东西。 一看见他指尖捏着的束胸,杜沁妍陡然觉得轰地一声,整张脸儿在瞬间变得更红、更烫,一口气梗在胸口喘不过来。她怀疑人类是否会死于极度的羞窘。 她伸出空着的手,将束胸夺了过来,无法说出话来,只能不停的摇头。 看见她激烈的反应,他只是笑着,笑得邪气而令人呼吸困难。 杜沁妍挥着手,深吸好几口气之后,才有办法开口。“你先转过去,我需要你帮忙时,会请你转过身来。”她不放心的又加了一句。“不准偷看。” 他挑起浓眉,转过身去,正好面对着换衣间中整面的镜子。“你确定要我转身吗?”他礼貌性的问着,从镜子里可以清楚的看见她的一举一动。 “不准转过头来。”杜沁妍叮嘱着,忙着弯腰找寻鲸骨圈。 她松开手,任由绒布掉落在地上,浓纤合度的娇躯裸露在空气中,有一瞬间的寒冷。她用双臂拥抱自己,想得到一些温暖。 想到身后站着一个大男人,她急着要把衣服快些穿好。修长的腿再度踏进鲸骨圈里,背后仿佛听见抽气声,或是什么喃喃自语。 “你在说什么?”她没有回头,好不容易将鲸骨圈穿上。 “我没有说话。”他口干舌躁的回答,视线离不开她柔软的身子。 这么做是很没有绅士风度没错,但是他更遵从自己的本能,如此美好的风景怎么能够错过?看着镜中那柔软的身子,他的眼眸里有着难解的火焰。 杜沁妍先固定好鲸骨圈,接着拿起礼服,笨拙的踏进里面。等到领子拉到胸前时,她才开口求救。“麻烦你转过来,帮我拉一下拉链。”她红着脸说道,之后紧握着双手在原地等待。 他转过身来,映人眼帘的是她雪白的肌肤。他伸出手,接触到她背后那隐藏式的拉链,却感受到她暖暖的温度,丝绸的触感以及她肌肤的感觉有些混淆了,他不敢留恋,深怕自己会在此刻过于迷恋她的肌肤。 他想要吻她,虽然只认识了半天,但是那种温和却持续的迷恋纠缠着他。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迷恋上花儿的蝶,恋恋不肯离去。 颈背后感受到他炽热的呼吸,背后也感受到他指尖的轻触,杜沁妍发现自己不争气的窜过一阵颤抖。 她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她并不是见到男人就慌了手脚的年轻女学生,在学生时代也曾经跟学长约会过几次,但是从来没有人能够带给她这么强烈的存在感,司徒钧在短短的时刻里就左右了她心思的一切。 是因为在他面前出了太多糗,所以她才会紧张成这样的吗?她挫败的咬着指关节,不停的问自己。 四周沉默得有些诡异,她背后的拉链拉上了,就这么静静的站在原地,低垂着头。只差一块红绸布,不然就像极了等待新郎来揭开红绸的新娘。 在礼服公司里,这个充满女人梦想的地方,她似乎接触到了些许梦幻般的隽永。多少新娘在此处展开之后的生活,她们全部带着最美的期待,以及最大的勇气,面对红毯那一端的一切试炼。 恍惚之间,几乎忘记他们是初次相见的陌路人。有一些角色模糊了,因为此时此地,因为她的穿着,也因为他的眼神与他的似笑非笑。 杜沁妍不知道自己该抱着什么期望,只能够强迫那些奇异的幻想全都退到一边去。她清清喉咙,打破眼前的沉默。 “你刚刚跑去哪里了?弄坏礼服的事你也有份,怎么到了要赔偿的时刻,反而见不着你,就独留我一人面对那些金光党漫天开价。”她转过身去,提着裙摆踏上换衣间的压克力地板,赤裸的足踏着微温的地板,有着踏实的感觉。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已经凌乱,礼服倒是穿得十分得体。伸手拉拉腰部的皱折,她满意的点头,之后弯腰在袋子里寻找梳子,想解决顶上这一头乱发。从镜子里,她看见他转过身去,之后再度接近她。 “我出去了一趟,去附近的书店买书。”他简单的说,手上是一小束馨香的玉兰花。“顺便买的,送给你。”他用沾露的花轻碰她的手,两人的视线在镜中交错。 她哼了一声,用以表示对他临时消失的不满,用着木梳整理着无法挽救的发型。拆下发夹,她重新终紧发丝,学着之前的发型,再重新整理一次,或许是功力不够的问题,她弄不出原先那种高贵优雅的气质,只是强调了她半凌乱的慵懒气质。 杜沁妍咬着发夹,并没有伸手去接过那束玉兰花。 她的心有些慌乱,只能直勾勾的看着那束花,心里揣测着他的心意。他究竟是真心明白或是蓄意装傻?难道真的不知道,此情此景,竟仿佛是前来迎娶的新郎献上棒花?他们是否已经预演了太多未来? 无法再迎视他的目光,杜沁妍的眼儿落到一旁去,漫不经心的夹上发夹,用手勾落些许的发丝,却在此时看清楚他方才买回来的书。 她挑起眉,有些惊讶。“这么忙的时候,你还有兴致去看小说?”桌上摆着的是几本爱情小说,正是她所写的作品。 见她不愿意接过玉兰花,司徒钧干脆自己动手,将花束别在她的腰际。别针咬住柔软的淡绿色丝锻,带着绿叶的玉兰花系在她纤细的腰上。他满意的点头,直起高大的身子,居高临下的俯视她,更加发现她有多么娇小。 “我打了电话回去问过你的笔名。”他微笑着说,没有错过她优雅身段上的每一分曲线。“我只是想更了解你一些。人们说作者会在书里投注自身的爱情蓝图,我对你好奇,连带对你笔下的故事好奇。你有很多浪漫的点子,很是有趣。” 她耸耸肩,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些书。在内心里,她在克制着把那些书强抢回来的冲动。知道他在看那些书,看着那些从她指尖流泄出来的字句,她就有些惧怕,不知他会从其中看到多少她真实的一面。 “那只是工作,我架构爱情,再多的浪漫都是为了那些看书的人打造梦想。真实的一切太过残酷,所以她们爱看小说,在我架构的世界里寻找她们喜爱的美梦。”她淡淡的回答,双拳紧握。 他皱起眉头,疑惑自己是否在她的语气里,听到某些等待得过久,之后只能绝望的希冀? “你不相信爱情吗?”他问道。 杜沁妍又是一笑,笑得有些苦涩。她转过身面对他,不答反问:“你相信吗?” 他只是看着她,没有办法回答。他不知道自己所经历的那些,是否能称之为爱情。 “我很惊讶,你写着爱情,却又怀疑爱情。”他低头看着满桌的书,回想自己是否从她的字里行间看出什么隐藏得太深的绝望。 “在刚见面时,我就已经跟你说过。我甚至比一般人来得实际。这只是一份工作,那些幻梦不等于是我的真实,我也只是个再平凡不过的人。”她加重自己的语气。 两人重新温习沉默,一阵风儿吹过,翻弄了书页。 白纸黑字一页页的翻过,许多的悲欢离合就在书里度过了。某些人世的转角处,恍惚得不知是人在梦中为蝶,或是蝶在梦中为人。许多人的一生就在这一页复一页之间流逝,或哭或笑,或痴情或负心。 他们的一天,映照着书里众人的一生。 第五章 下午一点良辰吉时正式过门迎娶新娘的闺房里,数位伴娘忙成一团。在确定新娘一切妥当之后,伴娘们纷纷替自己打扮仪容,她们拿出粉饼与口红,对着镜子努力描绘,梳整着忙了半天已经有些散乱的发型。 一个小小的房间里,挤满了七个女人,吵闹的程度足以与菜市场媲美。 新娘柳凝语坐在床沿,因为穿着太过笨重,以至于无法移动。为了保护头纱,她必须维持着头部不能剧烈移动,就连咬食糖果的动作都是小心翼翼的。紧张的情绪让她不停的剥包装纸,将糖果往嘴里塞,蕾丝手套沾上了些许糖汁。 在新娘的身边,杜沁妍也正坐在梳妆台旁,捧着便当默默的吃着。 换了礼服回来,时间已经有些晚了,中午大伙儿都吃得简单,只是叫了便当吃吃。虽然时间急迫,但是从昨晚起她就没碰过食物,肚子里的馋虫不停的打鼓。也顾不得还要补妆,她端着便当坐在一旁就埋头苦吃起来。 “吃慢一点,小心等会儿闹胃疼,我记得你的胃原本就不太好。”柳凝语叮嘱着,顺手拿过一双免洗筷,攻击杜沁妍便当里的卤蛋。 杜沁妍咬了一口排骨,迅速的扒了几口饭……“没有时间了,他们不是一点要准时来迎娶?我不快点解决这个便当,难道让那些迎娶的人来了,还看见一个伴娘蹲在一旁啃便当不成严?” “那我帮你吃。”柳凝语充满希望的说道。 束胸虽然勾勒出更完美的曲线,但是也让她吞不下太多的食物,每次只能像鸟儿一样啄几粒米,不到半小时肚子再度饿得咕咕叫了。让她一整天看到食物,就像是饿鬼一般双眸发亮。 伸出拿筷子的手,突然被一只圆滚滚的手打掉。柳凝语惊呼一声,连忙把手收回来。 蔡芳仪握着一管口红,瞪了她一眼。“还敢吃?你穿的这件礼服可是贴身得很,等会儿吃到小腹微凸,就不怕那些宾客猜想你先上车后补票?”低下头,她严肃的对杜沁妍说道:“娃娃,到镜子那边去吃便当,我顺便帮你涂上口红。” 柳凝诺依依不舍的看着卤蛋远去,难过的啜泣几声,随即不快乐的喊道:“要乱猜就去猜吧!我都要嫁人了,不怕他们乱猜。” 人正不怕影子歪,她是奉行婚前纯洁的人,也没有带着球上礼堂,旁人的眼光再怎么猜测,对她来说也只是噪音。 杜沁妍拿着筷子摇来摇去,不赞同的皱眉头。“没听过人言可畏吗?三姑六婆的耳语最是可怕。你不顾着自己的面子,也要替你老公稍微维护一下。饭可以随便吃,话可不能随便说。” “听到没有?娃娃都比你这个要嫁人的新娘子成熟。”蔡芳仪说道。 柳凝语嘟着嘴,蠕动着衣着繁复的身子,努力不懈的往便当的方向移动。“她在大学时代就很成熟了,跟个老学究一样,每天捧着书啃,每次联谊都推三阻四的不去参加。”套着蕾丝手套的手伸得长长的,企图染指萝卜干。 杜沁妍连忙把便当再移走一些,这次索性将脸部埋进饭盒里,尽力的吞食着食物。“不要因为我不分便当给你吃,就把我大学时代的事情搬出来。” 蔡芳仪捏起杜沁妍的下巴,拿起唇笔帮她描绘已经被咬食掉一半的胭脂,好奇的问:“娃娃大学时代就是不参加联谊的乖孩子?你不是写爱情小说的吗?怎么不会多多去寻找恋爱机会,好来实习?” “写爱情小说的人就应该情史成书吗?写这类小说,却没有谈过恋爱的,可是大有人在。”因为嘴里有着食物,唇儿又被人描图勾边,她的声音变得有些模糊。 “你不谈恋爱,又怎么能够写出爱情?” 你写着爱情,却又怀疑爱情? 杜沁妍一下子无法回答,脑海里回荡着另一个人不久前才对她所提出的疑问。那个声音深埋在她的脑海中,由不得蓄意遗忘,在失神的片刻,又再度的出现,掳获了她的心神,逼得她不得不去思索,不得不去探究自己真实的想法。 她是不相信爱情的,或者该说她是不相信那些幻梦的。她不是没有期待,只是那些期待在现实的世界里淡化了。久了,竟会以为自己其实已经没有期待。 她的心很简单,与平常女子没有什么不同,更没有什么奢望。非关小说里的轰轰烈烈、天雷地火,平凡的相遇与平凡的相恋或许比较适合如此平凡的她。 蔡芳仪将她的脸更抬高些,拿来淡色的唇彩调色,让她温润的唇儿更显出果冻般的视觉感受。“我在看小说的时候,总是很好奇那些作者是不是都爱得那么轰轰烈烈。”胖女孩随意的说着,将社沁妍的脸儿左右扳动,好看清楚成果。 杜沁妍只是苦笑,等到下巴自由后,重新回到便当的怀抱里。这一低头,才发现排骨已经被咬掉一半,一脸满足的柳凝语缓慢的往床边移动,还拿着面纸小心的擦擦嘴角。 她瞪了好友一眼。“叫你别吃,偏偏还要可怜兮兮的偷吃,从没见过这种跟伴娘抢便当吃的新娘。”拿起剩下的半块排骨,她小心的啃了起来,很有技巧的不沾到唇,免得又糟蹋了口红。 “你又见过几个新娘?我可是大学同学里第一个进礼堂的。”柳凝语笑嘻嘻的回嘴,接着伸手摸摸杜沁妍身上淡绿色的礼服。“这件可比上一件漂亮。是你挑的,还是司徒挑的?” 换衣间里的事情如潮水涌来,杜沁妍的脸儿陡然变得嫣红,一口排骨呛着了,让她不停的猛烈咳嗽。 柳凝语连忙拍拍她的背,疑惑自己是说错了什么话,不然为何惹得好友反应如此激烈。“不是叫你吃慢些吗?我不再跟你抢就是了,不要吃得像是饿死鬼投胎似的。” 杜沁妍眼里蓄满了泪水,还要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她喘了几口气,好不容易将排骨顺利吞下,黑白分明的眼儿不停的眨着。“衣服是礼服公司的人帮我挑的,为了换这套礼服,我们跟对方谈了好久,还赔偿了一笔不小的费用。” “说到谈判,有司徒经理跟在你身边,当然就一切搞定了。他谈交易的手腕高超得无人能及,南部的市场全都是靠他打下的。”蔡芳仪不忘称赞一下上司。 杜沁妍哼了一声,放弃的合上手中的便当。“他的交易手腕如何我是不知道,因为在谈赔偿事宜的时候,司徒钧就跑得不见人影,放我一个人在那里接受金光党的剥削。”她拿出橡皮筋把便当绑上,无意间碰触到腰间那束玉兰花。她的心思飘荡到那一刻——他拿着花帮她别上的瞬间。“只有在我换衣服的时候,他才会捡现成便宜的出现,坐在那里看我出糗。” 这些话的效果,就像是在饥饿的鲨鱼群里抛下带血的肉块。原本在补妆的伴娘们,霎时间目光灼灼的逼近过来,兴致勃勃的围着她。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司徒帮你换衣服?!”众人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闻到腥臭味的苍蝇,嗡嗡的响成一团,全都喳呼的询问着。 “呃——”没想到一句无心的话会造成这种反应,杜沁妍有些被吓到,只能缓慢的往后退去。 “说清楚些。”柳凝话最是激动,也没时间注意头纱了,连连逼近,硬是在人墙中杀出一条路,抓住杜沁妍裸露的肩膀猛摇。 “我在换衣服,之后换衣间的帘幕被我拉垮了下来,司徒钧刚好在外面坐着,看着我的小说。”她紧张的说着。 “难怪刚刚司徒经理特地打电话回来,问娃娃的笔名跟出版社。”蔡芳仪若有所思的说道,胖胖的身躯很有分量的堵在杜沁妍面前,像是逼供似的。 “之后呢?”柳凝语背后拖着五公尺长的裙摆,霸占了最好的位置,双眸发亮的不停逼问。 “礼服公司里没有人能来帮忙,我只好请司徒钓替我将背后的拉链拉上。”回想起那一幕,她的脸再度变得嫣红,身躯不由自主的窜过一阵颤抖,仿佛还能感受到他的触碰。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是一个初相识的男人,为何她会这么在意他的一言一行?那些轻微的触碰,即使回忆起来,仍旧能让她慌乱不已。有某种美丽的东西渗透进她的心,融解了原先冰封的情绪。 “你就只穿着胸衣与衬裙,站在那儿由司徒帮你穿礼服?”一位伴娘捂着胸口,一脸兴奋得快要休克的模样。 杜沁妍连忙摇头,解释道:“不,我有请他转过身去,最后才请他替我把拉链拉上的。” 柳凝语张口还想再问,柳夫人却从门口冲了进来。“你们还在聊天?时辰已经到了,他们马上要进来。拜托各位小姐们,注意好自己的工作。” 话还没说完,门口已经传来连续的鞭炮声,巷弄里人声鼎沸,笑语不断。柳夫人眼看情况紧急,替柳凝语盖好了头纱,又转身下了楼。 伴娘们只能暂时放下逼供的工作,忙起正事来了。有的帮忙新娘提着礼服,有的帮忙打点化妆品,剩余的则是下楼去充当招待。 柳凝话把头纱稍微撩起,拉住想要落跑的杜沁妍,小声的说:“等一会儿再来好好的拷问你。” “饶了我吧!所有的事我全招了,没什么浪漫传奇的养眼镜头,难道要我当场写起小说来满足你们吗?”杜沁妍哀求的说道,还惦记着要下楼去端甜品给那些前来迎娶的人。 新娘看了她半晌,还是不满意的盖下头纱。“我还是觉得你有事情瞒着我,不然怎么一整天就净看见你在脸红?”她偏着头打量自己的好友。 “还有心思关心别人的事情?新郎都来迎娶了,我拜托你重视一下你的婚礼吧!”蔡芳仪忍无可忍的说道,提着重重的礼服往门外走。 一场婚礼里,新娘的礼服绝对不只一套,伴娘的重要工作之一,就是提着笨重的礼服到处跑。蔡芳仪的身子粗壮,扛着礼服的粗活儿自然非她莫属。 “你们都下楼了,难道就留我一个在楼上?至少留个瓜子什么的让我啃啃吧!”柳凝语不依的喊着。 没有人愿意搭理她,各自忙碌去了。 杜沁妍临出门前还不忘嘱咐道:“培养一下情绪,迎娶出门,丢女儿扇的时候记得要哭。书上说出嫁掉些眼泪,新娘子婚后会好命。”她回忆起书上看来的知识。 蔡芳仪却气呼呼的回头,狠狠的瞪了杜沁妍一眼,像是她提出什么罪恶的建议。“不准哭!化了两个小时的妆,你一掉眼泪就全花了,晚上宴请宾客时拿什么脸去见人?” “不掉眼泪也不行。”杜沁妍皱着眉站在一旁。她对书上看来的资料,往往有着旁人难以理解的偏执。 柳凝语一耸肩,无可奈何的问:“两位,请问我要怎么一边流泪却又不破坏脸上的妆?”一堆又一堆的礼俗迎面而来,她无力得想要跳窗跟冷冠爵去私奔。 两个伴娘低声讨论了一会儿,终于达成协议。 “凝语,记得我最喜欢形容女主角哭泣神情的成语吗?”杜沁妍微笑的说着,那笑容里有几分看好戏的味道。 “嗯?”新娘警觉的看着眼前两个满脸笑容的伴娘。 “泪眼盈眶。记住,只能盈眶,眼泪可千万不要流出来。” 杜沁妍下楼晃到厨房,经过客厅时发现新郎与六个伴郎,还有一些前来迎娶的亲友挤满了客厅。她低着头快步走过,窈窕的身影吸引了不少眼光,淡绿色的身段很快的走进厨房。 “娃娃,把这些汤圆端出去。”柳夫人塞给她一个托盘,上面摆放着十来个瓷碗,每个碗里都飘荡着几颗粉红色的汤圆。 她点点头,不敢怠慢的走入客厅,小心不让碗里的汤给洒了。 客厅里众人在闲聊着,长辈训诫着一些经营婚姻之道,告知新郎要好好照顾妻子。杜沁妍分神看了一眼,发现柳凝语的几个姊妹都没有在场。她记得柳家几个姊妹感情极好,照道理说不可能错过自家姊妹的婚礼,或许是各有事要忙,一时赶不回来,晚上婚宴时说不定就会出现了。 她带着微笑,—一的分送汤圆,缓慢的移动着,怕汤洒了,也怕踩着了裙子,在众人的面前出糗。 几个伴即看见她的容貌,只能呆呆的傻笑,食不知味的吞下汤圆。走到沙发末端,司徒钧优闲的坐在那儿,手臂轻靠着沙发,在众人之中,他的眼神更显得不同,特立独行得让她慌乱。 她端起盘里最后一碗汤圆,礼貌性的微笑。 他挑起浓眉,先看看碗里的汤圆,再抬头看看她。 “是你煮的吗?”他低声询问,脸上还是那抹着来惬意。却又刺眼的笑容。 “是我煮的你就不吃吗?”她咬牙反问。 “我可是亲眼见过你煮的汤圆,为了我可怜的胃着想,我有权利问问这到底是谁煮的吧?”他微笑的看着她,仿佛在逗弄一只猫儿。 杜沁妍脸上还是带着笑,私底下已经把牙齿咬得紧紧的。她知道司徒钧是故意要逗弄她,看着她僵立在当场,端着瓷碗进也不行。退也不行。 “别人都吃了,还不是活得好好的?你的胃不会比别人精致,快给我吃了。”她口不择言的说道,硬是把碗住他怀里塞,之后快步走向厨房。 有些许甜汤洒在他的西装外套上,他只是笑着,漫不经心的拿手帕拍子那些甜汤,视线仍旧盯着她离去的身影。 这个小女人似乎不太会看场合,眼前这种迎娶的大场面,她竟然还是赤着脚的。过长的裙摆遮盖了她小小的裸足,他很满意,只有他才知道那裙子下的腿是多么的白皙柔润,有着如舞蹈家般的优雅。 不只司徒钧发现她没有穿鞋,蔡芳仪也一脸紧张的冲到她身边,手里晃着一双高跟的布面鞋子,逼着要她穿上。 “穿这种鞋子,我怕不能走路。等会儿要是跌倒或是什么的,谁要来救我?”她不愿意的说道。 “不是还有司徒经理吗?放心,摔不疼你的。”蔡芳仪打蛇随根上的回答,圆脸上满是调侃的笑容。 “你再胡说人道,婚礼后别想拿我的签名书去赚外快了。”杜沁妍提出威胁,果然看见胖女孩鞠躬哈腰的赔不是。 吉时已到,新娘被母亲从房间里领了出来,两个伴娘跟在后面,牵着长达五公尺的裙摆。新娘的面前蒙着一层半透明的头纱,看不清楚她的表情。杜沁妍仔细的看着,怀疑好友正因为能嫁得如意郎君而笑得嘴角抽筋。只是碍于礼俗,柳凝语不敢笑得太离谱,还要硬憋着笑意,装出对娘家依依不舍的模样。 “娃娃,帮我把捧花拿给凝语。”新郎走到她身边,低声说道,递过来一束带着甜香的白玫瑰花束。 她接过花束,蓦然觉得严肃起来。在她手里的不仅仅是一束鲜花,而是一个男人给一个女人的最美承诺。承诺她已成为他的妻,承诺两人今生要相依度过。 那些关于爱情的海誓山盟,只有在此刻才变得具体起来。杜沁妍感觉自己头一次如此的接近爱情,抬起头来,她又看见那双黑眸,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仿佛要将她握着捧花的模样牢牢印记在脑海中。 她心中一阵慌乱,连忙转身将捧花交给柳凝语,避开司徒钧的眼光。 新娘的手被放到新郎等待着的手心中,一对新人的手紧紧交握,客厅里一片沉静,似乎被眼前这美好的景象迷住了,没有人愿意开口,只是专注的。用心的记忆这一刻。 新娘拜别了父母,喃喃的与父母话别。柳家两者大概也被气氛感染,纷纷掉下泪来,忘了女儿只是嫁到车程半小时的市郊,还是嫁给从小就品学优良的邻家男孩,婚后不会受到亏待的。 只是,天下父母心,看着细心呵护娇养的女儿就这么嫁出去,谁心里不会舍不得? 杜沁妍在一旁看着,突然间懂得了,那些古代的绍兴父亲们,在饮用那坛为女儿酿的“女儿红”,往往会大醉的心态。在女儿的婚宴上,喝尽那坛酒,看着宠溺的女儿随锣鼓队伍走过矿野,远去夫家。琥珀色的酒汁,钦在父母的口里,大概是充满了怀念与不舍的心酸。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古代的送嫁歌里,有着更深一层的眷念。 泪水充盈了杜沁妍的眼睛,她突然间万分想念远在南部的父母。不敢让旁人看见她突然傻气的掉眼泪,她窝在墙角,强迫自己不要发出哭声,只是过分用力的咬着唇。眼前的一切,在她的泪眼中模糊了。 一条手帕递到她的手中,男性的手掌安抚似的拍拍她。不用回头,她就已经知道是谁。体温包围了她,让她觉得自己并非孤独的,有一瞬间,她甚至想要依偎进那个怀抱里。毕竟在众人之中,只有他敏感的察觉了她的脆弱,而且沉默的提供了帮助。 “现在我欠你两条手帕了。”她擦干眼泪,静静的说道,只是盯着干净的男用白手帕。 “留着吧!我还多着是。”司徒钧简单的说,不明白这个小女人怎么突然就红了眼眶,躲在角落哭了起来。 她一再强调自己很平凡,甚至强调自己十分实际,然而在他眼里看到的,却是一个只会用言语武装外在。内心却柔软易感的可爱女子。他不会称呼她平凡,如此敏感的美丽心灵,他不记得自己曾经遇过。 “你为什么带那么多条手帕在身上?”她不解的问,抬起脸看着他。 两人站在墙角,娇小的她,此刻几乎等于在他的怀里。 “因为我不知道何时会遇上一个脸上沾着花汁、又爱哭得很的小女人。”他半开玩笑的说道,笔直的看过她的眼睛里。 她身上的气味依旧那么令他倾心,要不是现场的人多到离谱,他大概会不顾一切的亲吻她那温润的唇儿,天知道她的模样已经快将他逼得疯狂。他向前倾了几公分,几乎在她的瞳眸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她的眼儿有些迷蒙,像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突然的鞭炮声震醒了两人,他们陡然间分开,如大梦初醒般环顾四周。 那个梦一般的时刻过去了,转瞬就难以再继续。两人心中都有些难舍,模糊间知道错过了生命里某个重要的环节。 拜别的仪式结束,人们随着遮盖着米筛的新娘往外走去,热闹的气氛重新活络了,邻居的小孩人前人后的跳跃,小小的花童则是忙着把喜糖塞了满满一口袋。 “糟了。”杜沁妍惊呼一声,想起还要拿女儿扇给新娘。 或许是要避开眼前尴尬的情况,她找到机会就快速离开。拿了两把扇子与一个红包,她提起裙子艰难的往前走着,走了三步就颠簸一次,费尽千辛万苦才挤到新娘的礼车旁,将扇子交给新娘。 “用红线缠着红包的那把是要丢出车窗的,另一把你握在手上。”她交代着,果然发现坐在车厢内的新娘还在跟花童抢糖果,而新郎则是一脸纵容。 车子发动后,一把扇子丢出窗外,杜沁妍释然的松了一口气。总算没有忘记柳夫人交付给她的任务,丢出女儿扇是重要的习俗之一,代表新娘丢弃女儿家时的骄纵脾气,从此成为妇人了,必须有妇人的沉稳。 转过身,眼看着蔡芳仪拿了一盆水往她的方向泼,杜沁妍连忙跳开,免得被那盆水泼着。 “嫁出去的女儿,拨出去的水。”胖女孩喃喃念着,之后将脸盆一丢,提着装礼服的箱子就往某个伴郎的车上钻。“送嫁礼俗结束,咱们伴娘各自找车安顿好,到新房去帮忙整理。”她喊道,满意的看见所有人随着她的命令行动。 杜沁妍背着沉重的背包,还在迟疑要坐哪部车,一辆熟悉的车子驶到她身边。车窗降了下来,司徒钧在驾驶座上微笑看着她,不同于上次,他脸上并没有墨镜,那双锐利而难以捉摸的眼光暴露在她的眼前,像是在邀请她。 “又是你。”杜沁妍半指控的说道。 “是我难道不好吗?我可是打败了其他伴郎,才得到载你的殊荣。”他打开车门,伸出手等待着。 “我可以拒绝吗?”想到他方才拒喝汤圆,杜沁妍在此刻也拿乔了,斜脱着他就是不上车。 “那么你可能就要自己走路去新房了。”他好整以暇的说道,像是料定了能够逮到猎物的猎人。 “没有别的车让我搭?”她挑起眉。 “没有别的车,娃娃,其他的车都已经被我赶跑了。现在马上决定吧!你是要上车,还是自己走路?”他脸上的笑容依旧,看得杜沁妍想要伸手抓掉那抹笑。 别无选择的,她再度上了他车。又一次的穿着礼服,表演了很笨拙的上车。 第六章 下午两点新房内的暂时休息经过一上午的折腾,所有的人累得像是萎掉的葱,把新人们送到新房,东西大致摆放后,全都七横八坚的在客厅倒下小憩。 “双方家长呢?不到新房这儿来?”杜沁妍好奇的问,帮着新娘把化妆品摆好。 新房中到处贴着双喜字剪纸,红色的绸布盖住了所有的镜子,家具上贴满了贺词,大|Qī-shu-ωang|部分是朋友送来的贺礼。柳凝语的算盘拨得精,要所有亲朋好友把现金换成家具,也免了她必须去购买新家具的麻烦。 “照习俗说,他们今天不能来这里,要到婚宴时,到饭店去跟他们会合。所以大家就放松些,没了老一辈的看顾,不要拘什么礼数,先休息一下。”冷冠爵说道,剥了一颗糖果喂柳凝语。 “楼下早就睡瘫了一堆人。那些伴郎一到这儿,就全躺下睡着了。”蔡芳仪说道,撇撇嘴儿,帮柳凝语把首饰先卸下一些,免得压酸了脖子,压疼了手腕。 新娘在结婚的过程中,有如由线头操控的傀儡娃娃,听着其他人的指示,做着不熟练的动作。身上繁多的首饰,以及复杂的穿着,让柳凝语的一切行动都要依靠旁人,连休息时间都必须端坐着,没有一刻的放松。她坐在床边,靠着柔软的抱枕,让自己舒服一些,听着众人的谈话。 冷冠爵替妻子整理好过长的裙摆。“他们把公司方面的事情处理好,才有时间赶上来帮忙的。南部的业务正在扩展,大概也会去争取东方集团的合约,南部分公司这几天忙得很,不比台北公司清闲。”他拿下手套,高大的身躯斜倚着床头柜。 六个伴郎全是他的大学同学,也是事业上的伙伴,他知道为了争取新的合作对象,南部公司这些日子忙翻了天。他们的电脑顾问公司窜起极快,但相对的必须付出比旁人多的心血。 “司徒经理可是最累的人,又要做总策划,又要去与东方集团接洽,一个人扛了好几份工作,这会儿还不是精神奕奕的走动,也没见他一摊泥似的倒下。”蔡芳仅叨念着。 “但是东方集团的电脑程式设计,不是老早就交给你们公司了?”杜沁妍忍不住插嘴。 她记得有听凝语提过,也曾经看过报章杂志的报导,那件案子是业界的大事,冷冠爵的公司一下子变得炙手可热,但是也有些许的不愉快,牵扯上了著作权法的官司。在几次与柳凝语的联络中,依稀记得柳凝语提到冷冠爵反将了那些商业间谍一军,漂亮的解决敌对公司。 脑中灵光一现,杜沁妍陡然间想起早上那通威胁电话。不知怎么的,她突然将两件事情朕想到一块儿。 “北部公司得到的是其中一个部门,而司徒负责的南部公司则是试着去争取另一部分。毕竟东方集团大得惊人,不是单独一间电脑顾问公司吃得下来的。”冷冠爵看着这个沉思中的伴娘,详细的解释。 “这样争取与竞争,会不会树敌什么的?”杜沁妍小心的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自在些。 “有竞争自然就会有输赢,输家不服气是难免的,没有气度的人做些小动作也是很平常的事,我已经习以为常。毕竟这是一个只看实力的社会。”冷冠爵简单的带过,锐利的眼光扫过杜沁研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她过分紧张的一笑,企图掩盖过去。“我只是好奇,想拿来当写小说的题材。” “够了、够了。”被冷落的新娘不悦的喊道,将丈夫的脸转过来,与她的额头相抵。“今天不许再谈工作上的事情。今天是我的婚礼,你给我专心一点。”她吻了丈夫一下,让胭脂沾上他的唇。“你跟司徒一样,都是道地的工作狂,我还怀疑你们是永远不知道累的机器人,血管里流的不是血而是油。就连在新房里,你还要谈工作的事。”柳凝语嚼着水果糖,不满的抱怨。 冷冠爵勾起一边嘴角,那抹笑意有几分的邪气。他低着头在妻子的耳边低语,“到现在还怀疑我不是有血有肉的大男人?你还需要什么证明?今晚要自己来印证吗?” 柳凝语的脸变得通红,娇嗔的瞪了丈夫一眼。她早就发现冠爵虽然表面看来冷漠理智,但是不时会有令她惊讶的言行,那些不能昭告旁人的举动与话语,总是让她心跳加速。 杜沁妍耸耸肩,安静的拉着蔡芳仪就往外走。 “为什么拉我?”胖女孩坐在地上整理礼服,突然被拉了起来,圆圆的脸上满是疑问。 “还不走,难道想留在这儿当电灯泡?”杜沁妍小声的说道。 关上新房的门儿,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坐在床上的人儿凑近了脸小声交谈着,身影恰如锦被上细细绣制的鸳鸯。 市区的独栋楼房,还有着可以种植花草的庭院,小两口住起来稍嫌宽敞,就等着几年后添了几口人,也能热闹些。门廊上还有一个秋千式的摇椅,优闲的日子里可以在这里乘凉。 杜沁妍拿了背包,拎着高跟鞋,蹑手蹑脚的经过一些睡得不省人事的伴即与伴娘推开了纱门,悄悄的来到门廊上。 白色的摇椅看来还算牢固,她笨拙的把背包摆上,鞋子摆在盆栽旁,接着小心的往摇椅上爬。缩起了修长的腿,裙子在她四周仿佛是花瓣般,将她拱在其中,两人座的摇椅全让她一人给占了。 她弯腰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碰着背包里的结婚礼物。背包里的不明物体发出很响亮的一声“呱”,她连忙将背包关上,怕吵到了休息的众人。 拿着笔胡乱的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今天所见所闻的结婚礼俗时,她一边思索着要找什么时候把结婚礼物送给凝语。那么幼稚的玩具,让旁人见了总觉得不好意思,那只是她的一番心意,倒不愿意旁人窥看了,只怕让那些人知道她们长那么大,甚至嫁了人,还爱玩那类的玩具。 记忆不停的跑着,不由得回想到早上那通令人不愉快的威胁电话。原本快速记录的笔停了下来,她紧抿着唇,身儿一晃,摇椅开始规律的摇动起来,荡漾在午后的微风。一想起那人刺耳的笑声,她就觉得全身不舒服。 杜沁妍赞同冷冠爵的论调,一些输不起的输家的确会做出一些疯狂的事情。现今的社会充斥着这类的人,不懂得去努力,只懂得妄想不劳而获,在受到惩罚时,还要怀抱着怨念,丝毫不觉得错是在己身。 在迎娶时并没有发生任何事故,她有些一厢情愿的要自己相信,或许那人只是虚张声势的吓吓人,并不会有进一步的行动。 再说,今晚的婚宴设席在东方饭店,在这间冠盖云集、各界要人集聚的饭店里,那人又能变出什么把戏?大概还没有任何行动,就被警卫给逮捕了吧! 任何有理智的人不会选择在东方集团的地盘上撒野,怕就只怕那人已经失去了理智,除了报仇外,眼里看不见任何东西。 翻过书页,寻了一处空白,她漫不经心的为眼前的花草做素描,修长的腿在半空中晃荡着。 她的直觉一向很准,几乎可以确定那个放话威胁的人一定是与之前的商业间谍案有关。要探知其中的内幕,大概也只能找冷冠爵他们公司内部的人询问了。 脑海中闪过一个人影,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让她的笔有些偏了。离了花草的型态,开始一笔一笔的描绘起某个人的相貌。那斜飞人发际的浓眉始终调侃的挑着,一双难以捉摸的黑眸不停的追随她,像是她每一个转身、每一个抬头,就会看见他站在那儿,直直的瞅着她。 等笔停了下来,那张令人看了就生气的笑脸跃然纸上,她直对自己皱眉头。有些恐惧的发现,在潜意识里,她已经牢牢的记住了他的神态与样貌。 谁会相信呢?那种连她都不愿意去承认、去接触的愤愤,在她失神的时候,才会悄然流泄。 是不是连自身都不知道,那些理得最深的期待,在见着他时,犹如破土的种子遇上春阳,卖力的生长茂盛,终至在她心里深深的扎了根?如此的措手不及,如此的难以解释,这是一个怎么样的开端? 她咬着唇,匆匆的在空白处写下几句话,然后把笔记本过分用力的丢在一旁。她伸伸懒腰,摇晃着肩膀,不再去思考。独自一人居住,她已经学会了遗忘,不让心思都投注在某一个解不开的心结上。 新房很安全,她来的时候四处都看过了,没有什么不对劲的状况。而客厅里睡了数位伴郎与伴娘,任何一个人的警觉性说不定都比她强。想到司徒钧不言不笑时那锐利的眼光,她不由得微笑。 要是把他摆在门口,坏人看见他那个模样,大概没有不落荒而逃的。她开始考虑是否要把那通威胁电话的事跟司徒钧提起,毕竟比起她这个只能握笔杆的弱女子,他看来有用得多,光是一个瞪眼,八成就可以吓走不少人。 想着他的表情,杜沁妍脸上有着淡淡的微笑。她把脸埋在裸露的手臂里,享受着阳光晒在身上的感觉,摇椅很是舒服,有不知名的虫儿在她耳边嗡嗡的响着,像是分辨不出曲调的催眠曲。 为了响应屋内那群睡得完全不顾形象的伴娘与伴郎,她打了个呵欠,缓慢的闭上眼睛。 只是一个转身,他抽空打了通电话回南部分公司,询问一下企业程式的问题,再回过身时,全屋子就没剩几个清醒的人了。他遍寻不着杜沁妍,直觉的又走到庭院来。 果不其然,她似乎习惯睡在庭院周围,如今安然的睡在摇椅上,精致的五官在睡眠时看来更像是没有忧虑的天使。她嘴上有着神秘的笑容,几乎让他想要摇醒她,问一问她究竟为何而笑。 他不常看见她笑。 多是一些礼貌性的、应酬性的紧张微笑,却很难看见她从内心流露的微笑。杜沁妍是一个过分武装外在的人,那些言语与行动都只是一个疏远有礼的城市女子。 但是,他深信那不是真正的她。那些不经意流露出的敏感与慧黠,才是她真实的面貌。她强调自身的平凡,企图摆开任何注意力,总在有意无意间避开他,是因为敏感的她已经知晓他对她的强烈兴趣。 司徒钧走上门廊,沉稳的脚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身上有着沉稳与神秘的气质,就算现在是走在森林中,他也能走得无声无息。 或许就是因为那种狩猎者的特质,让杜沁妍直觉的想要逃走。她已经习惯了生命里的平静,而他所代表的激烈与未知令她恐惧。一如初次见到火焰的飞蛾,她惊慌的拍动着羽翼,除了逃避无法思考。 他坐在门廊边,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忍不住伸出手轻柔的抚过她的面颊。男性的粗大指节滑过她细致的皮肤,既柔软又温暖,仿佛当季绽放的新鲜花儿,令他几乎要叹息。 睡眠中的杜沁妍皱皱眉头,不悦于受到干扰。她喃喃自语着,面颊磨踏着手臂,转了个方向继续安眠。 司徒钧微笑着,收回了手。低头看见一本笔记本,他好奇的打开,一页页的翻阅。 杜沁妍的笔迹娟秀而清晰,一些字句记录了她的生活,以及些许见闻。在空白处的一些素描可以窥见她的兰心蕙质,每一个笔触都是细腻的,流露出她温柔的特质。 翻阅到其间,一张占满了整张纸的素描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愣在原地,有些严苛的审视,之后才不自觉的微笑起来。 杜沁妍很有技巧的掌握到他的神态,之后在旁边写上她的评语。大大的“可恶”两个字,就写在他的素描之旁。 司徒钧的眉挑得跟画里一样高,他没有想到这个小女人会这么讨厌他的笑容。是曾经有女人向他抱怨,他笑起来的模样不但没有软化威胁感,反而更增加一种海盗般的掠夺感,让人因为他笑容里的神秘而惴惴难安。 他无声的轻笑,放下笔记本,俐落的将她从摇椅上抱起来,勾起她的随身背包,往房里走去。虽然是阳光温暖的午后,但是季节毕竟还没有到夏季,春季的气温变化最大,在门廊上睡着,加上她又穿得这么单薄,上半身只是裹着丝绸,就连手臂都是裸露的,搭配的手套不知她到哪里去,说不定风一吹就感冒了。 他轻松的拖着她,再度觉得她实在瘦得过分了些,与她轻盈的身子相较下,那个黑色的背包就异常的沉重。这么将她抱在怀里,竟然没有什么重量,怜惜的情绪从内心里涌出,他不自觉的又抱紧了几分,而她依旧沉睡着,直觉的往温暖的地方靠去,偎在他的胸前,呼吸着他的气息,睡得很是香甜。 推开纱门,他像是抱着新娘般将她抱入房内,往客房而去。 客房的家具很简单,也没有了耀眼的红色双喜字他轻轻的将她放在床上,顺手也将她的背包放在床边这么轻微的震动却惊醒了她。 杜沁妍从睡梦里醒来,她原本以为自己在坐船呢船儿一晃一晃的,随着浪涛摇动,摇晃得她好舒服她有些清醒,依稀记得自己正坐在摇椅上,却又觉械有些不对劲。 暖和的阳光不见了,微凉的风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好温暖的枕头,有着缓慢的起伏,熨烫着她的脸颊。睡梦中像是有人摸着她的脸,想要运她笑,某种被人骄宠的甜蜜让她不愿意醒来。独自一人住得久了,她几乎忘记被逗笑的感觉。 但是等整个身子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她警觉的瞪大眼睛,映入眼帘的竟是司徒钩的脸。他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似乎没有料到她会突然醒过来。 “睡得还好吗?”他微笑着问,在床沿坐了下来。 杜沁妍脸儿霎时变得通红,感觉像是她暴露了某些不该让他知道的东西。他那种笑容就是她方才所描绘的,三分调侃,七分高深莫测。 “我梦游吗?”她满怀希望的反问,拉过棉被盖住自己裸露的肩膀。 他摇摇头,笑意更深。“是我抱你进来的。睡在门廊上很容易感冒。” “喔”她小声的说,把脸蒙在棉被里。 想到刚才在睡梦中,她挨着那个枕头,磨蹭着脸,现在不用思考,也能够知道她刚刚所磨的,那个她以为是枕头的是什么东西。偷瞄一眼他的胸膛,衬衫上果然有着些许皱折。她的手在棉被下紧紧交握,为自己一再出粮而叹息。 “调切,我在新房里没见到你。”她没话找话说,缓慢的将棉被从脸上移开,强迫自己别光只是会脸红。 “我打电话回高雄去。南部公司今天仍旧照常运作,没有上来帮忙的职员还在忙着与东方集团合作的事宜。”他淡淡的说,发现了她脸上一绺散落的发丝,伸出手想要将调皮的发拨回原位。 手举到一半,却又觉得不妥,这般的行为似乎太过亲密了。在她睡梦中,他能够肄无忌惮的抱起她,但是在她清醒时,那双眼睛里的迟疑让他不敢造次。她仿佛随时都准备逃走,不给他任何机会与解释。为了留住她,他不敢贸然吓着她。 听到他的回答,杜沁妍仿佛被点醒了某些事情。她将棉被整个扯下,整个身子坐起来,背靠着床头柜。 “我曾经听凝语说过,之前北部的公司在与东方集团接洽合作事宜时,出了不少事情。” 他看了她半晌,像是在衡量该透露多少,也像是在思索社沁妍这个商业局外人能够了解多少他所要说的内幕。“是没错,冠爵所主导的那次合作是出了一些小事情。不过他处理得很漂亮,商业间谍并没有占到便宜,反倒是被逐出市场,换来一身的臭名。” “能不能详细的跟我说一下?”她一脸期待的问着,双手不自觉的紧抓住他的手臂,两人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相互熨烫着。 “为什么感兴趣?”他问道,注意到杜沁妍的表情有些怪异。她似乎努力想隐瞒什么事情,偏偏又隐瞒得很糟糕,无法骗过明眼人。 “我想拿来当写作题材。”她飞快的说着,期望说谎的时候脸儿可别不争气的红了。她很早就发现,她的职业可以满足她的所有好奇心,很少人会拒绝她找灵感的理由。 “商业的事情是很沉闷的,我不觉得你能得到什么灵感。”他故意吊着她的胃口,不愿意明说。 “你只要回答说是不说。”她在床上整理好裙子,之后作势要站起身来。“你要是不说,我想其他的伴郎大概也会愿意告诉我的。”她坏坏的说,知道自己还算称头的外貌,有时候也很能派上用场。 还没能站起身子,她的腰上陡然一紧,一个重心不稳,她整个身子往他怀里倒。 “你没发现那些人都仿佛是野狼,虎视眈眈的看着你这只羔羊?”他不悦的说道,发现自己被掌握到了弱点。 “我想跟任何人在一起都比跟你在一起安全,毕竟他们不会趁我睡觉的时候,鬼鬼祟祟的把我抱进房间。”她嘲弄的回答,没有发现两个人的脸靠得太近,她温暖的气息喷在他脸上。他的怀抱成了她的世界,这个拥抱已经太过亲密。拉住他的领子,她持续逼问,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你到底说是不说?” 他瞪了她一眼,不怒而威的表情很是吓人。而杜沁妍只是笑着,想要在床上重新坐好,打算退离他的怀抱,他却不放手。 “北部的公司发生过一件软体创意被窃案,早就怀疑是内贼所为。直到与东方集团接触的时候,那个内贼再度开始行动,打算偷了程式就跳槽到我们的敌对公司。”他简洁的说着。 “但是被冷冠爵挡下来了?反倒揭穿了内贼的身分?”杜沁妍插嘴问道,这些内容她听凝语提过。 “你不是都知道了?”他反问。要不是眷恋她的体温,他也不想谈这些不愉快的事情。 “我想知道那个内贼之后怎么了。”她直接切入问题核心。 司徒钧看着她,久久不发一语。他不明白,一个写爱情小说的女人,为何对商业案件如此的关心?她的兴趣似乎是落在那个内贼身上,不停的追问着,甚至还主动引导话题,要他回答关于内贼的疑问。 “他叫黄清文,算是公司的资深员工,但是被钱蒙蔽了眼,也被酒精麻痹了脑子。内贼的身分被揭发后,他吃上侵犯著作权法的官司,几次传讯不到庭后,已经成为通缉犯。”他矩细靡遗的回答,看着她的眼睫毛不停的眨动着。 听到黄靖文也是饮酒过量,杜沁妍整个人僵住了,想起电话中那人因酒醉而口齿不清的声音。她先前的直觉是正确的,当初打那通威胁电话的人就是黄靖文。他怀恨冷冠爵夫妇打断财路,又让他成为通缉犯,所以挑了这个日子来搞破坏。 正在思考,冷不防一只黝黑的男性手掌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脸来,因为陷入沉思而有些迷蒙的妙目,与司徒钧锐利的黑眸对上。 “你对黄靖文的兴趣似乎超过了写作范围。”他狐疑的问,声音危险而平滑,让她想到深沉的海洋。 司徒钧是深不可测的海洋,而他的情绪就是海洋深处的漩涡,稍一触碰就会被卷入。她心里有种惊慌而又期待的感觉,仿佛正站在漩涡的边缘,明知道该快些逃走,却又被他所代表的危险吸引。 “是吗?”她紧张兮兮的笑着,想要往后退,却碰着了他的手臂。这才发现,她几乎算是被困在他的怀抱里。 “我已经解说完毕,现在换你来给我一个解释了。你为什么对他那么感兴趣?别拿写小说那套来搪塞我,我不是那么好骗的。”他步步进逼,两人的额头就快要相抵。 她结结巴巴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脑子不停的运转着,考虑是否要将威胁电话的事情告知他,们俩他又靠得那么近,影响了她的语言能力,让她只能紧张的看着那个近在咫尺的面容,觉得自己难以呼吸,几乎要窒息昏厥。 “我只是好奇。”她断续的说着,发现在他的眼眸里,可以看见自己的倒影。这是一个新奇的经验,她有些着迷了。 在笔下,她描写过无数次男女主角相视的景象但是任何幻想都比不上此刻亲身经历时的震撼。她突然很佩服那些相对而望、还说得出海誓山盟的男女光是这么看着司徒钧,她就快说不出话来了。 “好奇整个事件,或是好奇黄靖文?”他逼问着。 不知怎么的,知道她对另一个男人感到好奇,连让他不愉快。 捏着她下巴的手再轻轻的一抬,让她更靠近他一些。那眼眸里的紧张以及温润的唇儿,不停的在召唤他。这半天来的诸多事情,让他也亟欲寻求一个保证。 两人靠得那么近,似乎也是自然的事情,他的拇指轻揉着她的唇儿。呼吸变得急促了,问题已经被遗忘,他的手抚过她脸上的轮廓,更加将她拥进怀抱中。 她不明白即将要发生什么事情,措手不及的,她遇上了他,就连思考都无法继续,冷静的脑子乱了章法,只能迎接那场相会。她几乎无法呼吸,只能着迷的看着他的眼睛,在此刻她的世界如此狭隘,竟然只能看见他眼里没有说出的承诺,接受勾引与诱惑,深深的陷溺。 缓慢的,她仿佛被催眠般闭上眼睛,可以感到他的气息扑面而来——急促的脚步声从二楼而下,她的名字飘荡在整栋楼房里,很快的朝客房而来。 司徒钧呻吟一声,放弃的抵住她的额头,两人的唇只差尺寸。 “老天,不要又来了。”他发出懊悔的呻吟,怒气冲冲的瞪着前来寻找伴娘的新郎。 冷冠爵站在客房门口,焦急的表情在看见客房内两人的尴尬情况时,稍微露出一点愧疚。“司徒,很抱歉,我必须借娃娃一用。” “你还真会挑时间。”他只能苦笑。“有什么事情吗?” “很严重,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冷冠爵搔搔头发,焦躁的模样与平常的冷静判若两人。“凝语快要哭了,她连糖果都拒绝吃。” 第七章 下午四点小媳时间结束杜沁妍被焦急的新郎牵着,三步并作两步的往楼上走。虽然没穿高跟鞋,但是蓬蓬的裙摆让她看不见阶梯,笨重的鲸骨圈也让她行动迟缓。一路上她算是被冷冠爵拖着往前走的。 “凝语怎么了?”她问道,费力的提起裙摆。 “我们原本在说话,说着说着她突然哭起来,拿糖果哄她也没用,她把脸埋在枕头里哭,一直嚷着说要见你。”冷冠爵皱着眉头,这么一个大男人,在哭泣的小妻子面前,竟然也会手足无措。 “那妆岂不是花了?”杜沁妍直觉的问,摔摔跌跌的往二楼走。 “我等一下教蔡芳仪来帮她补妆,不过还是请你先去看看她。” 杜沁妍点点头,走进主卧室时顺手将门带上,将其他人阻隔在外。她不明白凝语为何要哭泣,新娘的羞怯与不舍在她身上看不到几分,在迎娶过程时,她笑得像是只吞了金丝雀的猫。怎么才休息了一下,心情转变竟会如此之快? “哭什么?都被迎娶过门了,现在才要后悔吗?”杜沁妍走近几步,拉了张椅子坐下来,拍拍柳凝语的背部。 柳凝语把脸埋在枕头里,抽抽嘻嘻的哭着。听到了杜沁妍的声音,她仿佛遇到救星般急急的抬起脸来,盈盈大眼里有着些许泪滴,不过还不到大哭的程度,原本的妆倒没被破坏。 “怎么那么久才来?”她质问着杜沁妍,柔软的脸因为缺氧而泛红。 “我在忙。”杜沁妍流利的说谎,不让自己去回想刚才被逮个正着的一幕。“忙着做一些笔记,回去好当成资料。”她的声音逐渐变小,视线也有些回避。 柳凝语哼了一声。“你说谎的技巧还是很糟糕。”她下着评语。 杜沁妍眨眨眼睛,顺手拿起桌上的糖果,存心转移话题。“到底有什么事情?要让你老公急着来找我。他紧张的说你连糖果都不吃了,像是怕你生了大病似的。” 新娘叹了口气,用戴着手套的指尖压压眼睛,想把眼泪给抹掉,却将眼线给弄晕了。她苦着一张脸,像是又要掉泪似的,无辜的看着杜沁妍。 “我想上厕所。”她小声的说着。 “二楼就有厕所啊!别跟我说你是因为抢不到厕所,所以哭了起来。”杜沁妍不可思议的看着好友,怀疑是太过复杂的仪式把她弄得有些神经兮兮的,竟然只是因为上厕所的问题就将她叫来。 无法想像要是凝语没有呼唤她,现在她会遭遇到什么事情。刚才的那一刻,所有的一切有些模糊,她只能记得司徒钧的脸缓慢的靠近她,慢得让她忘却呼吸,也忘了外界的所有。 在私心里,她是否也在期待他的吻? 在他眼里承诺的热烈,勾起了她无限的好奇,就如同两颗不同属性的磁石,在遇见彼此时,只能完全不受控制的走向对方。 她陷入回忆里,手指无意识的滑过唇瓣,几乎能够感受到他的气息炽热的吹拂她的脸,吹进了她平静的生命,吹皱了她内心里的那一池春水,从此之后,再难平静。 柳凝话没有发现好友的神游,仍旧在抱怨着她所面临的窘状。她已经忍耐了许久,但是那实在是违反了自然本能,不知所措下,她只能掉眼泪。 “不是抢厕所的问题。”她的双手一摊,无奈的看着身上繁复的穿着,以及长达五公尺、几乎能够在里面玩捉迷藏的裙摆。“你看看我,这一身装饰跟圣诞树有得比,这要怎么去上厕所?没人帮忙的话,难道要我一路忍到晚上入洞房,脱掉礼服时吗?” “你没要冷冠爵帮你?”杜沁妍理所当然的问道。虽然这个难题如此切身与难以启齿,但是丈夫帮助妻子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不问还好,一问之下柳凝语的眼泪滚了出来,挫败的咬着唇儿,还不停的踢蹬着脚宣泄怒气。“跟他说了啊,那个家伙竟然跟我说‘内急不避亲’。” 杜沁妍眨眨眼睛,“呃……内举不避余?”她不太确定所听到的话,只能求证。 柳凝语真的哭出来了,眼泪哗啦啦的直掉。“他说的是‘内急’不避亲。他说要带着我去上厕所,帮我牵着裙摆,让我去——”无法继续说下去,新娘半尖叫的喊着,因为眼前的窘状而失去理智。“我怎么会跟他讨论这种问题?他怎么能有这种提议?我是最美丽的新娘,应该举止优雅,却连上厕所都要他帮忙,还让他待在门外听着,教我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对他?” “现实是残酷的。是要在我或是在你丈夫的帮忙下去上厕所,还是要乖乖的忍到晚上,你选一条路走吧!”杜沁妍斜睨着好友,知道现在跟她没有办法说道理。“不要忘了,等一下婚宴时,你还会被灌下不少的酒。” 柳凝语握着杜沁妍的手猛摇,满怀希望的说:“这样吧,反正现在离婚妻也还早,不如你先帮我脱了这身礼服,等准备出发去饭店时,再帮我打理上。” “没了紫金箍的孙悟空,还能不乱跑吗?”杜沁妍不放心的问。 “不要把我比喻成猴子。”柳凝语警告着,两手却已经在解着背后的系带。“芳仪早就把我身上的首饰拿下来了,那也不差这身礼服,不如脱了舒服。我的衣服都在衣柜里,帮我拿一件来。”她自顾自的解着衣服,迅速的把身上的礼服剥下来,之后只穿着衬裙躺在床上贪婪的深呼吸。 “要躺下还嫌太早吧?婚宴还没结束呢!要我去叫新郎官来陪你躺着吗?”杜沁妍坏坏的取笑,脸上挨了一记飞枕,打得她发型都乱了。她哀号一声,躲到旁边去以免遭到二度攻击。 “敢跟我开这种玩笑,等你也进礼堂时,看我怎么取笑你。”柳凝语起身往主卧室附设的厕所走去。 杜沁妍淡淡的笑着,帮忙整理好礼服,之后坐在椅子上晃着腿。“要进礼堂,也要找到一个有勇气牺牲、肯娶我的人吧?” 柳凝语在厕所里头带着笑意喊道:“从你我认识起,多得是想要掳获你的芳心的人,要不是你从来都不给那些追求的人机会,追求者众多的你,说不定会比我早些结婚。”她从厕所中走出来,拿着毛巾擦擦手。 “我一个人过得很好,并不欠缺什么,何必去招惹那些风花雪月?” “人总不能一直孤独着,生命必须延续。一个没才爱情的人生,虽然平静却孤寂,你难道要孤单的一路走到尽头?”柳凝语难得严肃的看着好友,眼里满是认真。“我只是希望你过得更好些。” “总是要看缘分吧!很多事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她开始顾左右而言他,不愿意正面回答问题。 柳凝语换上牛仔裤与衬衫,走过来拍拍她的脸。“就怕是缘分到了,你却还闪闪躲躲,避之唯恐不及。” 好友的话语直接点破她善于逃避的习惯,脑海里浮现司徒钧的笑容。他的各种样貌烙印在她脑中,无时无刻的出现,干扰她的思维。有如野火燎原般的追逐,他不停的逼近,这一次强烈的进逼,甚至让她忘却了该怎么逃避。 茫茫人海里,悠悠久生中,一个转身的时刻,当她从睡梦中抬起头来,就遇着了他。算不算命中注定? 打破了她平静的生活,一如打破冰封的湖泊,之后激起一圈圈的涟漪。那么短暂的时刻,那么强烈的感觉,让她不能忽视。曾经沧海难为水,若是躲避了他,从此之后她是否会有什么不同?在午夜梦回里,关于他的记忆是否会一再出现? 没有人料得到,短短的一日会牵扯到往后的什么。是命运的摆弄,或是某种注定的机缘? 窗外传来叫卖的声音,柳凝语竖起耳朵,双眼发亮的着向窗外,没有注意到心乱如麻的杜沁妍。她兴匆匆的转头,华丽的头纱在半空中飘荡,甚至扫到杜沁妍的脸儿,唤回了她的神智。 “娃娃,你肚子饿不饿?”她充满希望的问。 社沁妍摇摇头。“别忘了,我快一点时才啃完一个便当。” “那是几小时前的事,食物早就消化光了。再说看看时间,也该喝下午茶了。”为了填饱肚子,柳凝语可以掰出各种不可思议的理由,反正就是非要吃到东西不可。 “借口。想吃东西就直说。”杜沁妍太了解她了,毫不留情的戳破她的理|Qī-shu-ωang|由,一针见血的说道。 “我真的肚子饿了嘛!光吃糖果又不会饱。刚刚穿着柬腹,连胃都缩小了,脱掉后才发现饿得厉害。现在离吃晚上的婚宴还那么久,再说晚上那顿我还要到处敬酒,大概也吃不到什么。”柳凝语一脸哀求的说着,眼睛还直往窗外瞄,怕外头的叫卖远离了。“娃娃,你就陪我去买吃的嘛!” 杜沁妍不置可否的耸耸肩,想起背包里要送给柳凝语的结婚礼物。她慢吞吞的起身,低头找寻背包,却发现刚刚上来得匆忙,背包放在客房里没有带出来。 “我有礼物要送你,先等拿了礼物后,再陪你去买。”她喃喃说着。 新娘却没有办法继续等待下去,眼看叫卖的三轮车已经快要驶离可见范围,她整个人跳了起来,再也没办法等杠沁妍这个慢郎中,迫不及待的往楼下冲去。柳凝语风风火火的模样,完全没有已嫁为人妇必须庄重的认知。 “礼物等会儿再说,我先去拦住那个叫卖的。”伴随着略步的跑步声,以及一路上众人的惊呼声,柳凝语已经一溜烟的跑出庭院。 杜沁妍别无选择的,只能提着裙子跟在她后头跑,途中还笨拙的跌倒了几次。淡绿色的身影在经过客厅、穿过庭院时,并没有发现有一双锐利眼睛始终踉随着她。 老王在台北市郊卖蚵仔面线已经有二十多年,这附近的人家没有人不曾尝过他的手艺。因为料下得实在,手艺也不差,客人们口耳相传,甚至还有电视台来采访过他。他踩着三轮车,招呼着形形色色的客人,一碗碗的蚵仔面线从他手中盛起,交到不同的人手里。 做了二十多年的生意,什么样的人他没见过? 只是,今天他真的是开了眼界了。 三轮车经过市郊一栋新落成的独栋楼房,一个缩着头发,还戴着头纱,却穿着衬衫、牛仔裤的美貌小女人,一脸饿坏似的追了出来。 跟在她身后的,还有几个穿着绊手绊脚的男女。女的穿着蓬裙与礼服,奔跑时还不时有人会跌倒,呼痛声此起彼落;男的穿着各类西装,看来材质都是上等的,合身而帅气。每个人叫嚷着,眼前仿佛是一场过于荒谬的追逐战。 柳凝语不顾身后的大批追兵,直往老王的三轮车扑去。雷霆万钧之势有些吓着了卖面线的老人。 “面线一碗,大碗的,很多辣椒,一点香菜。”她一边喘息着,双眼饥饿的扫射整个三轮车。 杜沁妍也来得极快,她发现把裙子连着鲸骨自一起提到膝盖附近,可以跑得很快。虽然会露出只穿着丝袜的小腿,但是眼前情况紧急,她也顾不得旁人是否会看到她无意泄漏的春光。奔跑的期间跌倒了几次,,她仍旧不屈不挠的跟在新娘身后跑,善尽伴娘的职责。 “跑得这么快,别人还以为你要逃婚。”她也不停的喘气,终于停在柳凝语的身边,弯着腰喘气。 “看来以为我要逃婚的,不只你一个。”柳凝语看着跟随而来的大批人马,深怕其余的人会跟她抢食,连忙再下订单,转过头对正在盛面线的老人说道:“于老板,再追加面线十五碗。动作要快些,我们都是难民。” “俺这辈子走南闯北,什么样的人没看过?就是没听过还有穿着礼服的难民。”老王咕哝着。布满皱纹却仍旧有力的手抖动着,大场勺搅动面线锅,熟练的盛起一碗又一碗的面线。 几个伴娘与伴郎都到了三轮车旁。原先是因为看新娘连结婚礼服都给卸了下来,逃命似的跑出门,还以为她临时后悔,逃婚去了。伴娘与伴郎里,有一半以上是冷冠爵的合伙人与员工,这一看怎么得了,连忙很有义气的追出来,想把新娘给逮回来。 一看见新娘只是出来买点心,才发现睡了一觉起来,肚子也饿了。众人忘了本来的目的,就在三轮车旁围了一圈,虎视眈眈的看着那些面线,手脚快的抢了就往屋子跑,各自解决民生问题。 杜沁妍手中被柳凝语塞了一碗面线,只能乖乖的一手端着面线,一手提着裙子,再往回头路走。她心里疑惑着,怎么短短的一天,竟像是永恒似的,怎么也过不完? 传统的婚礼有着太多事要处理,她整天跟着新娘子走,还要随时帮忙,又要应付司徒钧,又要应付她自己——心不乱则已,一旦乱了就难以收拾了。心潮一旦被触碰,那涟漪就一圈圈的往外散去,难以收回也难以看到终点。 蔡芳仅走过她的身边,一脸满足的捧着面线。整天下来她打理的工作最多也最吃力,在午觉时,肚子就已经饿得咕咕叫了。 “凝语怎么把礼服脱了?”她问着。 “她拒绝让我陪她去上厕所,说那样丢脸。为了怕弄脏礼服,最后只能出此下策,把礼服脱了。”杜沁妍坦白的回答,回想起那些荒唐的对话,也忍不住微笑。 蔡芳仪要费尽力气才能忍住笑,她圆胖的脸因为笑意而通红,手中的面线也有些摇晃。“丢脸的新娘子啊,早叫她不要跟我抢果汁喝,看吧!报应马上来了。”走过庭院,她直接往门内走,打开纱门前还回头看着杜沁妍。“你不进来?” 杜沁妍摇摇头,在摇椅上坐了下来,压住蓬蓬的裙子。“我就坐在这里吃。天气不错,我喜欢晒晒太阳。”她眯起眼睛,把头仰向暖暖的阳光。刚才的奔跑,让她此刻有些慵懒。 纱门开了又关,杜沁妍猜想蔡芳仪大概进屋去了。柳凝语有食物填肚子,乖乖的回去窝在冷冠爵的身边,忙着枪丈夫碗里的蚵仔吃,餍足的模样像是一只舔完整碗奶油的猫儿。 众人在客厅里讨论着晚上的婚宴要何时出发,以免被台北市的下班车流给卡在路中动弹不得。 庭院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享受着春日的阳光,很舒服的晃着脚。想起自己是光着脚奔跑的,她又低下头来检视脚儿,看看是否沾了污泥。平常不出门时,她也是习惯探足的,有时出席正式场合必须穿上高跟鞋,她反而不太会走路了。 纱门再度开启,触动了门上的风铃。她抬起头来,看见司徒钧端了面线走向她。看着他的眼睛,她又想起方才那一幕,那个没有印下的吻,她的心再度激烈的跳动起来。 “可以加入你吗?”他站在门廊上,微笑的俯视杜沁妍。 难以想像,原来她也是精力旺盛的,刚才提着裙子奔跑的速度,怕是一般男人也跟不上的。为了照顾朋友,她即使跌倒了,也毫不考虑的再度爬起来,接着继续追人去,甚至没有注意到扶起她的人是谁。 杜沁妍看看摇椅,有些莫可奈何的耸肩。“原谅我这身打扮如此占空间,椅子已经被占满了,要是不嫌弃,就坐在门廊上吧!那儿的风景也不错。”她提着主意,心里也不确定是否真的想与他相处。 总觉得司徒钧对她而言太过危险了。他的外型就有着侵犯性,是那种天生就让女人迷恋的典型,某些霸气被他的理智压抑得很深,但是总会不经意的流露在他的举手投足,或是在那双锐利的眼眸里。 他是那种肯为理想奋斗,骨子里却也有些邪气的男人,一旦春上了目标,就不顾一切的去争取。他不畏惧障碍,甚至是欢迎那些障碍。这样的男人在日常只会流露出些许压抑不住的危险,一旦面临了危机,会有如被激怒的战士,对敌人毫不留情。 她用直觉审视这个男人,愈是了解就愈是想要转身逃跑,但是也在同时对他又产生了更大的好奇心。司徒钧是一本神秘的书,有着寻常的封面,却有最让人迷惑的内容,一旦开始阅读,就难以自拔。 “多少吃一点,晚上婚宴时,你们要负责帮新娘换礼服,所以根本吃不到什么东西。”他吩咐着,发现她身旁的食物没有动过。 她端起面线,乖乖的吃着,有些食不知味。敏感的发现他正坐在自己的脚边,高大的身子即是坐了下来,仍旧对她造成不小的威胁。他身上传来一股淡淡的麝香,让她想起在客房时,她如何依偎在他怀里,承受着他的视线与体温。 终于能够承认,纸上谈兵是一回事,而真正遭遇到时,又是另一种震撼。她虚拟过太多四目交接的情况,然而当他专注的看着她时,她脑海中只有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思考。 “我不会道歉。”像是着穿了她的心思,他沉稳的开口。男性的嗓音依旧让她听了直觉的颤抖。 杜沁妍突然好想要将他的声音封在瓶子里,或许能留下一些他的体温,在以后见不着他的岁月里,细细的重温,把今日荒唐的一切重新想过。如此想起离别,竟有种恍惚的心痛,那么短暂的时间,他竟然将身影印在她心上,印得那么深,无法忽略与自欺欺人。 “关于哪件事?”她故意装傻,低着头搅动碗里的面线。他在她的身边,她的胃紧张到罢工。 “客房里的事情。”他回答得极快,没有回避的意思,一针见血的说中事情的核心,之后看着杜沁妍的脸陡然间红了起来。“我没有歉意,有的只是遗憾。娃娃,你我都清楚,那不是冒犯,而是两相情愿的。” 他转头看向她,伸手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的颤抖。她眼里的迷惑让他不舍,仿佛是被吓着般,不知所措的成分居多。“或许发生得太快了,但是我并非戏弄你。”他缓慢的站起身来,黝黑的手掌滑过她的脸,轻抚着他亟欲一亲芳泽的唇。“我快要被逼疯了,才那么短的时间,我竟然迷上你了。说出来谁会相信?这种荒谬的一见钟情,竟然会发生在我身上。” “你只是一时被冲昏头。”她虚弱的说着,当他那样看着她时,她实在没有办法思考。“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我们怎么可能会——”她没有办法把话说完,脸颊热得几乎要烧起来,她用手捧着脸,低垂着头,觉得心脏像是要跳到喉咙。 “刚刚要不是冷冠爵的打扰,我已经吻过你了。”他率直的说道,固执的将她的脸儿转过来,不许她移开视线。“谁料得到会这样?但真的遇上了,又怎么能逃避?不要避开我,我并不是冲动的人,这次的相遇是否与以往相同,我有能力分辨。” 她从他的眼睛里看不见虚伪,复杂的黑眸也能沉淀出一种会让她半惊半喜的归类于爱情的东西。 “你写着爱情,却又怀疑爱情?”他重复着先前的问题,靠近她的脸儿,呼吸着她甜美得有如春花的气息。“总要给我一个机会,不要只是热中于逃避。别告诉我你并没有感觉,别告诉我在迎娶时,或是在客房里的那一幕,只是你的一时迷惑。”他轻轻摇着她,感觉如今握在手中怕她,有如最珍贵而脆弱的瓷器。 “我的确是被迷惑了。”她的声音很轻,有如春日的微风,带着些许的试探。“我不相信那些杜撰出来的浪漫,而偏偏你却又如此戏剧性的出现了。把这种感觉当成是一时的迷惑,或许对你我都比较容易。我们只是感染了今天的喜气,突然的被对方吸引罢了。” “你还是不肯诚实以对,是吗?”他叹口气,没有继续通她。毕竟对他而言也不容易,迷恋是一瞬间的,而爱情却应该是永恒,他与她之间的感觉该如何界定? “或许是因为我太过坚持某些想法,毕竟你的出现打破了一些我长久以来的信念,我失去了一些既有的答案。”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指,粉红色的指头上没有任何人工的色彩。从这双手中,她创造出多少的故事?那些王子与公主在历经险阻后,消失在童话的结局里,以一句“全文完”被盖棺论定。 喜剧结局是爱情小说的定局,但是在真实世界中,爱情是真的存在的吗?风花雪月是短暂的,而柴米油盐才是真实。在童话故事里,总是说:从今以后,他们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以偏概全的虚幻幸福,掩饰了真实生活的艰辛。 她不相信那些结局,不相信平凡的人能够有童话主角的无知。现实是爱情的试炼,真的爱情应该发生在那句“从今以后”之后。对真实生活与爱情的浪漫难以得到答案,她索性将之后的生命稿纸缴了白卷,无心思去编写。如同司徒钧所说的,她的确热中于逃避。 只是,遇到了这么坚定的男人,她还能逃得掉吗?看着他的眼睛,她竟然找不到答案,甚至无法回答自己是否真的想逃。 电光石火的相遇,那些火花能够烧成燎原大火吗? “娃娃,迷惑的人不只是你。”他缓慢的说道,之后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迈开修长的脚步走进屋内。 那几乎可以算是示弱的表现了。杜沁妍惊讶的抬起头来,却只能看见他宽阔的背,以及那串被撩动了的风铃。她并不是唯一感到恐惧的人,同样激烈的情感在两人之间回荡,他也是在挣扎。只是他比她更早的承认那些情愫,早早的横越两人之间的鸿沟,朝她而来。 她该踏出那一步,去试着接纳他,以及那些不可知的未来吗? 谁能够知道,当她愿意接纳了他,从今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许多的问题在她脑海里回荡,伴随着风铃,轻轻的摇晃着。 第八章 下午五点前往婚宴地点杜沁妍的注意力很快的就被转移了,本来为了司徒钧烦恼的脑子,被更重要的事情所占据。 她不知道是否该感谢那件事情的发生。虽然诡异,甚至有些危险,但是最起码让她思考得几乎想掉泪的脑细胞能够得到休息。 或许上苍也同情她的挣扎,决心给她一些时间缓冲。所以在她提着垃圾去放置在转角,转身走回屋子时,在门口发现了那个箱子。那是一个很普通的纸箱,不过上面写着柳凝语三个字,像是正等待着某人来开启。 她不禁猜想,是不是搬家时太过匆忙,所以忘了这箱东西?把箱子上面的纸张撕去,她好奇的想要看看内容物,以便决定要帮凝语归类到哪里去。从背包里拿出随身的瑞主刀,嘶地一声划破胶带,她打开箱子,映入眼帘的东西却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丧礼用的花圈,白色的花朵用黑色的锻带装饰,看起来恐怖莫名,还有种苍凉的味道,让人不自觉的背脊发冷。花圈之下,则是更恶心的东西。一只有男人手掌大的青蛙,被残忍的开膛破肚,仰天躺在那儿,突出的蛙眼指控的瞪着天空。 杜沁妍被吓着,后退了好几步。深呼吸几次后才冷静下来,她用颤抖的手抱起箱子,查看四周是否有人看见她的动作,等确定四下无人后才捧着箱子往屋子后方走去。 一路上青蛙的尸体在箱子里来回撞击着,仿佛它还活着,正在跳跃着,期待被释放。她忍住欲恶的冲动,感觉胃酸直往喉咙冒,先前吞进胃里的面线,如今正在大跳曼波舞,威胁着要让她“反刍”。她快步的走着,不敢有所停留。 屋子后方也有庭院,种植着较高大的树木。这里的树前较为浓密,即使在白天看来也有些阴凉,平常没有人会走到这儿来。 杜沁妍迫不及待的将箱子放在地上,之后鼓起勇气将箱子再度打开。送上这么“别致”的礼物,送礼的人大概也会奉上名帖一类的东西,她抱着希望在里面翻找着。其实也不用查证了,她心里已经有数,猜出送礼者就是早上打威胁电话的黄靖文。 那人不是说,会送上精挑细选的礼物吗?杜沁妍苦笑的想,这礼物的确是特别挑选过的。要在台北市找到那么大的一只活青蛙,还不是简单的事呢! 一张电脑印表纸上列印出几个怵目惊心的大字——冷冠爵、柳凝语,这个小礼物只是道开胃菜。 杜沁妍头皮发麻的将威胁信折叠好,放进随身的背包里。她在原地跌坐了下来,脑子飞快的运转着,思索要怎么解决眼前这件棘手的事情。最不愿意发生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黄靖文竟然丧心病狂到这等地步,不仅仅是在电话中放话威胁,还登门送上了“礼物”。 “这只是开胃莱,难道他是指还有主菜尚未上桌?”心思紊乱的她,又恢复了自言自语的习惯。 她发现自己似乎是低估了黄靖文的危险性,主菜毫无疑问会在东方饭店里人们齐聚一堂时上桌。黄靖文被酒精蚕食了脑子,眼中大概只有复仇的火焰,老早就忘记了东方饭店是东方集团的地盘,惹怒不得的。 瞄了一眼箱子里死不瞑目的青蛙,她考虑着要怎么解决。为了不吓到前来收垃圾的清道夫,她顺手拿起放在一旁的锄头,笨拙的在地上掘了个坑,将这只倒霉的青蛙给埋了。末了,她还虔诚的双掌合十,感谢它捐躯的成为肥料。 至于装着丧礼花圈的箱子,她则是从背包里拿出一捆胶带,用很快的速度将箱子给五花大绑。之后慢慢的拖到门前的垃圾堆旁,她帅气的用力一抛,箱子远远的摔了出去,掉落在五颜六色的垃圾袋之中。 下一步该怎么走?不能告知新人,不能惊动大家,坏了今日的喜气。凭她一个人怎么能跟半疯狂的黄靖文对抗?几乎是在一瞬间,司徒钧的脸浮现在眼前,她直觉的想向他求救。 正在沉思的当口儿,冷不防肩膀遭到一记轻拍,她吓得差点尖叫出声。 “大家都准备出发了,你还在发什么呆?”蔡芳仪胖胖的脸儿出现在她眼前,一脸疑惑与好奇。 “出发?”脑中一片混乱的杜沁妍,只能猛眨眼睛。 “去东方饭店啊!你忘了婚宴是在那里举行吗?”她疑惑的看着脸色有些怪异的杜沁妍,关心的拍拍她的脸。 早就听说过写小说的人都有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举止,蔡芳仪从来都是半信半疑,但是眼前这个美得像是瓷娃娃的杜沁妍,让她不由得相信那些人的说法。不然怎么常常看见她在发呆,就连对着垃圾堆她都能呆愣愣的看上半天,令蔡芳仪猜测她大概在构思剧清什么的。 一听到东方饭店,杜沁妍的脸色变得雪白,她提起裙子,拉住蔡芳仪胖胖的手,疾问道:“司徒钧也出发了?” 圆胖的脸儿摇了摇,三层的下巴肉朝门口一指。“他还在等你。” 听到回答后,杜沁妍松开手,头也不回的往蔡芳仪提供的方向跑去,淡绿色的影子在夕阳下有如一幅美丽的画。 蔡芳仪先是~脸迷惑,接着逐渐露出崇拜的表情,迈开圆滚滚的腿,往她打算搭乘的车子走去。 “真看不出来,原来司徒经理也是猪艳高手。早上时凝语还打算帮他们配对呢!才没多久的时间,他们已经要好成这样,沁妍还积极的往他怀里冲呢!”她脸上带着笑容,喃喃自语着。 杜沁妍冲到车旁,气息都还没有调匀,正趴在车窗旁喘着气,突然间车门就被打开了,一只男性的手伸了出来,不由分说的把她往车厢里拉。 “你太迟了,刚刚上哪儿去了?完全不见你的人影。新人与几辆车子都已出发前往饭店了。现在出发,只怕会遇到塞车。”他完尔的看着她,少了早上指责她时的不悦,多了几分无可奈何。“你迟到的习惯不改不行的。” “陈年恶习,要改没那么容易。”她赌气的说道,忙着整理被弄乱的裙子。 “没关系,我可以帮你慢慢的改。”他轻松的说道,语气里却充满了笃定,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成分。 他们有那么多的时间吗?问题梗在她的喉间,并没有说出口。他的坚持,与她的迟疑迷惑,真的能够许诺更久远的往后吗?难保他与她不会有如漫漫天际间突然交会的流星,只是短暂的放出光亮,在灿烂的错身之后,又各自回到轨道上,把彼此给忘怀。 车子启动了,缓慢的驶离原先停放的地方,进入台北市郊的道路,汇人流量激增的车流中。 杜沁妍发现自己又被原先的苦恼给困住,连忙甩甩头,想让脑子清醒些。 “你再继续甩头的话,连发型都会乱掉。”他好心的提醒,不忍告诉她,经过一整天的折腾,她的发型也接近半乱了。不过话说回来,如此的模样倒和她慵懒的气质搭配得宜,更显出她的出色外貌。 杜沁妍深吸一口气,已经没有时间注意她的发型了。她缓慢的从背包里拿出那张威胁信,紧盯着他的侧面,有些迟疑的开口,“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看见她身上的那个背包,他随口问道:“我老早就想问,你那个背包里究竟装了哪些东西,竟然会重成那样子,你怎么背得动?”他皱着眉,有些担心那么沉重的负担压垮了她瘦削的肩。 “我习惯了。”她谈谈的说,没有继续讨论背包这个话题,只是将手里的威胁信展开又揉起,展开又揉起,迟疑着该不该说。 “是什么?情书吗?”他半开玩笑的说。 他的侧面在夕阳的照射下更显得慑人,挺直的鼻梁暗示着他深埋在性格之中激烈的那一面。杜沁妍看得有些呆了,手指无意识的揉着那张威胁信,一时半刻不知是否该开口。 “我不会称这个叫情书。”她吞吞吐吐的回答,把纸张在眼前展开,知道他正在开车,没有办法分神看向她。“寄信人是黄靖文,你应该很熟悉吧?”她视察着他的反应。 司徒钧仍旧看着前方。表面上没有任何的不同,只有细细观察他的人才能看出他的改变。在杜沁妍说出那个名字时,他的唇紧抿着,脸部的线条变得僵硬了,就连那双原本带着笑意的眼如今也变得严酷,仿佛最心爱的宝贝被旁人窥探般愤怒。 “原来这就是你方才在客房内,一再向我询问黄靖文一切事迹的原因。你跟他相识?”他要费尽力气才能够压抑住心中翻腾的怒气。 他没有想到杜沁妍竟然会跟黄靖文扯上关系。还没有把真相弄清楚,只是听着杜沁妍说出那人的名字,他就有把对方大卸八块的冲动,更何况是那个被法院通缉的家伙竟敢还写信给她。 他是没有资格去干预杜沁妍的过去,但是知道她与别的男人有了牵扯,他就满心的不悦。酸涩的感觉在心里有如泉水般不停的冒出,那是他从来不曾经历过的。 “我跟他通过电话。”她慢慢的说,小心的控制自己的措辞,有些不明白他为何而愤怒。 这一次刚好遇上红灯,他皱着眉转过头来,专注的看着她,那模样有些吓人,杜沁妍直觉的往后靠去,直到背部碰着了车门。 “只是通电话?” 她点点头,知道无法再隐瞒,于是硬着头皮说道:“他早上打电话到凝语家,刚好被我接到。他放话威胁,说要对今天的新人不利。” “什么?!”他吼道,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过大的音量让她不由自主的捂起耳朵,瞪大眼睛有些害怕的看着他愈来愈逼近的怒容。当他生气时,那双眼睛看来特别的亮,仿佛是幽暗夜空的星子。她胡乱的想着,无法移开视线。 手中的纸张因为她的慌乱,掉落在她腿上。 “你说清楚些,到底怎么回事?”他一下子无法消化这个消息,只能震惊的瞪着那个几乎要缩到角落的小女人。他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几乎将她拖往他怀里。 被紧抓到他的眼前,她紧张的不停眨眼睛。“早上在你踩破我的裙子之前,我接到一通威胁电话,那人说话颠三倒四,但是仍旧听得出来他对凝语有敌意。我猜想他大概是喝了太多的酒,所以连话都说不清楚。他一直说是凝语害他失去一切的,所以他要报仇。”她吞着口水,突然觉得这一刻司徒钧比那个解剖青蛙的恶心家伙还可怕。 他的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让她看了有种想跳车逃走的冲动。真的如她所想的,司徒钧平日的冷漠与微笑是为了掩饰他内在的激烈性格,那种愤怒一旦被触及,就非置对方于死地不可。温柔与激烈,他同时具备。 “你猜测那个人是黄靖文?”他缓慢的问,声音平滑而危险,令人听了就因为恐惧而发抖。 她吞着口水,发现两个人靠得好近,在这么紧张的时刻里,她的视线竟然还会不听话的落在他紧抿的唇上。“凝语跟我提过一些黄靖文的事情,再加上向你求证之后,我想就只有他的嫌疑最大。”她听到窗外传来震耳欲聋的喇叭声,发现灯号已经改变,被困在他们车后的驾驶不耐的猛按喇叭。“呢,绿灯了,你是不是先将车子开离这个路口?”她小声的问。 他猛然之间放开杜沁妍,之后不发一语的加速,离开了路口后,方向盘往左一偏,突然停靠在路边的木棉树下。 “你为什么到现在才说?”他瞪着她,无法想像这么一个天大的事情,这小女人竟然一声不吭的瞒了下来。 杜沁妍低垂着头,被他瞪得有点罪恶感。“我以为那个人只是随便说说罢了,不敢真的对新人怎么样。毕竟当时那人醉得厉害,说不定只是一时的醉言醉语。我不想惊动大家,让新人惊慌。”她抱紧随身的背包,用来当作她与司徒钧之间的护城河。 “是什么事情让你改变主意,愿意告诉我?”他逼问着,愤怒于她遭到这么危险的事情,竟然不找他商量。 杜沁妍把腿上那张纸递到他面前,小心翼翼的瞄了他一眼,很快的又将视线转回交缠的手上。“我去倒垃圾时,看到一个箱子,上面写了凝语的名字。打开一看,里面就是那人送来的‘礼物’。” 他锐利的眼扫射过那张纸,嘴角紧绷着。威胁的字句在纸上呼之欲出,包含着无法言语的邪恶,让人心里泛出寒意。这么笼统的威胁,却足以令人心神不宁。他能够了解沁妍不想把事情闹大,使得新人烦心的体贴,但是却不能谅解她独自守着这个秘密,提心吊胆的过了半天。难怪他突然出现在厨房时,她会吓得跳起来,连裙子都扯裂了。 “只有这张纸?”他狐疑的问道,挑起浓眉。 “还有一个丧礼用的花圈,以及一只被解剖了的大青蛙。”她想起那只青蛙的模样,感到些许恶心,忍不住掠过一阵颤抖。 司徒钧猛地一拍方向盘,将那张纸折叠起来,放人胸前的口袋里。严肃的表情随着夕阳的光影而变化,逐渐浮现出黑暗的特质。 “是黄靖文没错,当初冠爵跟凝语就是用青蛙摆了他一道。在商业间谍的丑闻闹开之后,他就销声匿迹了。没想到他还有胆子出现。”他的嘴角有着一抹冷笑,像是狼一般危险。 “凝语总是喜欢青蛙。”杜沁妍啼啼的说道,仍旧紧抱着她的背包。里面传来几声“呱呱”的闷叫声。 “你怎么能够到现在才告诉我?”他转过头来,对付起她来了。 她靠到车门上,却发现已经没有退路。温润的唇扯出一个颤抖的微笑,她可怜兮兮的求饶道:“我以为自己有办法解决,也以为黄靖文没有那么大胆,婚宴在东方饭店举行,没有人敢在那里乱来。” “你以为自己可以解决?”他放低音量时,比吼叫更让人心里发毛。 杜沁妍想要打开车门逃走,却被洞悉了预谋。很快的又被拉回来。这一次被拉进了他的怀里,炽热的体温熨烫着她的背,她能够感觉到他胸膛上的热度,以及那有力的心跳。 “你一个人住惯了,忘记了四周还有许多你根本无法解决的危险。一想到你把自己暴露在那些危险之下,我就气得不知道该打你一顿,还是狠狠的吻你。”他的唇印上了她裸露的颈背,气息穿过散落的发,从后方吹拂着她的脸颊。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她有如他手里的猎物,根本无力逃脱。 杜沁妍颤抖着,手脚都没了力气,原先想逃走的冲动,在如今久远得像是前辈子的思想。她现在已经太忙了,连威胁的事情都被忘到九霄云外,她忙着抵抗自己心中那股几乎想要转身投入他怀里的冲动。 “我道歉。”她虚弱的说道,感觉他的手紧紧的环着她的腰,让她呼吸困难。 几乎吻遍了她裸露的颈背,之后司徒钧才不舍的抬起头来,看着怀中颤抖不休的女子,他不明白那种迷恋是从何处窜出的,就在电光石火的一刻里,他被那双兔儿般半恐惧半迷离的眼儿迷惑了。 难以知晓往后的发展,他只知道此刻的陷溺难以自拔。他的手滑过她的唇,以及她白皙的脸儿。 “我也是一片好意,不想惊动大家。”她无助的挣扎着,感觉被他吻过的地方有如火烧般敏感的刺痛着。“但是你看看,等事情真的不能收拾了,我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你。”她快速的说着,极力为自己脱罪。 “你这是在暗示我有帮你收烂摊子的义务?”他挑高眉毛问,突然的咬住她颈间的肌肤,满意的发现她吓得几乎软倒在他腿上。 这个小闷葫芦,的确是该给她点教训了,免得她以后还仗着好意隐瞒的心态,连把自己推入危险深渊都不自知。他实在怀疑她是怎么能够安全的存活到二十四岁,没有被城市里众多的危险给吞噬。 一个有些迷糊,却又聪明过人的女子,同时也有着矛盾的性格,在固执里,有着一丝让人心怜的脆弱。 她连连摇头,企图从他身上爬开,重新回到旁边的位子坐好。偏偏他紧抱着她不放,一只手缠在她的腰间,坚固得有如不可撼动的铁条。 两人紧贴着,车子里愈来愈热。温度烤红了她的脸颊。 “说到义务,身为冷冠爵的好朋友,你是不是应该赶快通知东方饭店的人,防范黄靖文有所行动,而不是在这里跟我搂搂抱抱的。”她用气愤掩饰羞赧。 他冷然一笑。“你要是早些告诉我黄靖文打算对婚宴有所行动,我说不定可以更早尽到朋友的义务。”他将杜沁妍在腿上转了个圈,强迫两人面对面。 “现在怪我太慢了,还是先解决了黄靖文,我再随你处置,您意下如何?”她放低身段,连声音都可怜兮兮的放软。 他先是一愣,随即那抹狼一般的微笑再度浮现。“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承诺些什么?”他问道,将她眼前一络发勾回耳后。 她的脸变得更红了。这类调情的对话她写得多了,却没有想到竟然有一天会从口中,而不是从指尖流泄而出。他话里的暗示让她羞窘,只能假装气愤的瞪着他。 “请你专心在黄靖文的事情上,好吗?我们的好朋友正暴露在威胁之下,而你竟然这么漫不经心的。”她终于挣脱了他的籍制,爬回自己的位子上,却没有发现在爬动时,美好的后景全落人了他的眼里。 “娃娃,若非你把一切拖延到现在才告诉我,说不定黄清文早已被逮捕了。”他叹口气,重新发动车子。 众人到达新房时,并没有见到沁妍所提的那个箱子。就连柳凝语冲出去买面线时,一群人来来去去,都不曾看到可疑的箱子。直到杜沁妍去倒垃圾时,才让她发现了那口箱子。可以猜测到,黄靖文跟踪他们到达新房,而后才摆放上那口箱子。一想到杜沁妍去丢垃圾时,说不定一举一动都在黄靖文的视线内,深怕她受到伤害的恐惧几乎淹没了他的理智。 “我本来想说,要是真的不可收拾,就请托我认识的警察朋友来帮忙。”她理直气壮的说道。 “警察不管这个的。”他一针见血的说道,专注于路况。 “只要报出东方饭店的名号,还怕警方不急着派人来吗?只是会影响到婚宴的进行,怕会扫了大家的兴致。”她有些狡狯的回答,黑白分明的眼儿灵活的转着。 “不论如何,我们还是必须先赶到东方饭店。最好能在黄靖文行动之前,就逮住他。”他不放心的又叮嘱了一句。“记得,到现场时别漏了口风,让新人或宾客紧张。” 杜沁妍哼了一声。“还说我,你采取的模式还不是跟我一样!” “娃娃,不是一样的。至少我有试着去解决问题,而你却是像鸵鸟一样把头埋在沙子里,一相情愿的漠视,以为黄靖文没有胆子敢放手去做。今天遇着了你,连带着一堆平日碰不到的事情都遇上了。”他看了她一眼。 不甘心于受到讽刺,她斜脱着他,冷笑道:“话别说得太满。古有明训: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说不定阁下今天的霉运还没了结。” “娃娃。”他警告的呼唤她的呢称。 声音甚至还在车子里回荡着,突然间车子熄了火,在车流中动弹不得。他试着重新发动车子,却发现引擎盖上开始冒烟。试了几次后,他决定放弃,只能转过头用奇异的眼光看着杜沁妍。 她也被吓着了,连连干笑着。“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她努力摇着双手。 谁知道世上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她恨死了自己这张嘴,在眼前这个要命的时刻,竟然好的不灵坏的灵。以前买股票时,住她怎么的在电视前面鼓励,那股票还是一路狂跌。电视萤幕上与她的脸上,都是一片惨绿。 “麻烦你的金口先闭上好吗?”他咬着牙说道,下车打开引擎盖仔细检视,检查了半天才无奈的发现水箱烧干了。他做了个手势,要杜沁妍也跟着下车。 “时间急迫,我们先叫车到东方饭店。”他盖上引擎盖,认命的转身拿了随身用品。 “你的车子怎么办?”她好奇的问,不敢置情他会把这么好的一部进口车丢在路边。早听说他的公司经营得不错,但是这等大手笔,实在不是她一个小作者能够想像的,未免也太惊人了些。 “我打通行动电话给维修公司,他们的人随时会到。”一边打着行动电话,他一边站在路口挥舞着,企图拦下一部计程车。 偏偏这里还是市郊,根本没有什么计程车会经过,所有的车子疾速呼啸而过,丝毫不留情的赏了他一脸黑烟。试了几次,他开始出声诅咒着…… “再这么拖延下去恐怕就太迟了。”他低声骂道,心里也有些焦急。虽然信任东方饭店的保全工作,但是百密总有一疏,他情愿自己也参与其中。毕竟黄靖文曾经是他手下的员工,他熟悉那个人的行为模式。 “我来拦车。”她自告奋勇的说道。 “不要愈帮愈忙了。”对于这个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的小女人,他实在有些头痛。任何简单的事情,似乎只要她一插手,突然间就变得复杂起来了。 她可以把玻璃门往人的脸上摔;煮个汤圆可以煮到糊掉;换个衣服能将换衣间拆掉;甚至连说句话,车子就陡然间罢工了。这样破坏力惊人的小女人,他哪还敢让她帮忙? 偏偏杜沁妍这辈子最痛恨被人看扁,她不信邪的往路边一站。淡绿色的身影在夕阳下,美丽得让人忘却呼吸。风吹乱了她的黑发,那模样仿佛是从图画里走出来的中古世纪落难淑女,正等待着热心骑士的帮助。 她伸出手,轻轻的一挥。 路口那头所有的车子像是看见猎物般,等不及红灯换成绿灯,纷纷发动冲了过来。一辆大型的卡车以雷霆万钧之势,仗着体积庞大,把旁边的小车全挤到一边去,先行冲到杜沁妍身边,拔得头筹。 卡车司机热情的打开车门,吻着嘴直朝杜沁妍笑。“小姐,你要上哪里去?” 杜沁妍转过身去,费尽力气才能忍住脸上得意的笑容。她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用眼角看着目瞪口呆的司徒钧。 “这辆车可以吗?”她带着微笑问道。 第九章 下午六点半婚宴人席热心的卡车司机用最快的速度将两人载到东方饭店,也亏得司机对于台北市的街道十分熟悉,才能避开了塞车的路段。 在车上司徒钧已经用行动电话与东方饭店的人联络过,一到了饭店门口,保全人员已经在门前待命了。他率先跳了下来,之后转身去扶助提着裙子、正在凝聚勇气准备跳下车的杜沁妍。 负责泊车的小弟看着卡车,饱受惊吓的张大嘴,终于鼓起勇气上前询问,“先生,需要我帮忙停车吗?”他看着卡车,开始觉得头皮发麻,暗忖必须把这个庞然大物停在哪里。 杜沁妍甜甜的对他笑。“不用麻烦,这位先生是好心让我们搭便车的。” 泊车小弟看着她的笑容,看得痴了,只能呆愣愣的点头。 “司徒先生吗?”一个管理阶层打扮的男人走上前来,必恭必敬的问道。 司徒钧点点头,手里还牵着猛跟卡车司机挥手说再见的杜沁妍。“我之前踉你们的保全负责人通过电话。”他简洁的说道。 东方饭店是台北市内装潢豪华的高级饭店,在这里进出的国际大人物不知凡几。今日富丽堂皇的大厅前摆放着各厅的宴请主人大名,柳、冷两家的一对新人赫然在上,几个熟人经过时,还向司徒钧招呼着,要他快些人席。 “陆先生正在等着您。,之前也已经交代所有保全人员戒备,注意可疑人物,也不能惊扰客人。”那人示意司徒钧跟着他走,却转身对杜沁妍露出礼貌性的微笑。“小姐就请到风厅旁的准备室,跟着新娘一起准备人席吧!” 司徒钧满意的点头。来人口中所称的陆先生,是东方集团的驸马爷陆磊骥,集团总裁的女婿,长年来负责东方集团一切的保全系统,在警界也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动用了陆磊级这等人来抓黄靖文,实在是太过大才小用了。 杜沁妍不悦的瞪大眼睛。“想要撇开我吗?这件事情我也有分,让我参加。”她要求着。 “你只会愈帮愈忙,再说若是将你卷了进来,我还要担心你的安危。有你在一旁,反而绊手绊脚,你给我回准备室去,乖乖的待到事情了结。”司徒钧不留情面的马上拒绝她,甚至不愿意浪费时间考虑。 “难道我没有半点帮助吗?不要忘记了,当初要不是我牛刀小试,你到现在还叫不到车,只能呆呆站在路旁。”她拿出先前的功劳,在他面前炫耀。 发现跟她说道理是一件最浪费时间的事情,他直接把社沁妍交给一旁的服务生。“把她带去风厅的准备室,要确定看见她跟新娘众人会合,乖乖入了席。” 训练有素的服务生点点头,两人一左一右的将杜沁妍包抄住,拉了她的手臂就往电梯的方向走。一路上就只见她不停的挣扎,企图要再度冲回司徒钩的身边。众人看得傻眼了,不曾见过这么美丽的女子,更不曾见过这么美丽的女子亟欲向男人投怀送抱,还要动用到服务生拉开的。 “该死的,你不能撇下我。”杜沁妍呼喊着,绝望的看着电梯门在眼前关上。 司徒钧挥挥手,脸上又是那抹她看了就生气的笑容,随后转身跟着那个前来迎接的男人走入某个更高级的电梯之中。 风厅的准备室里,重复着早上柳家的兵荒马乱。 因为结婚礼服早被柳凝语脱了下来,几个伴娘只能一边骂着,一边帮她重新穿上。柳凝语嘴里咬着糖果,认命的重新穿上“盔甲”,准备迎接今天最后一场重头戏。 房门再度打开,进来的是迟到的杜沁妍。两个服务生苦着一张脸把她“请”进来,身上都有几处淤血,其中一个的帽子还被打飞了。 “放开我,放开我。”她喊着,不悦的把背包一甩,满意的听见一声吃痛的闷哼。 “娃娃,怎么这么慢?”柳凝语招呼着她,不怀好意的开玩笑。“该不是司徒偷偷把你载到某个地方去谈心了吧?” “是车子抛锚了。”她对着新娘浪漫的幻想浇了一桶冷水。 正在帮柳凝语补妆的蔡芳仪抬起头来,专心的问了一句,“没有什么大碍吧?” 杜沁妍摇摇头,避重就轻的回答,“车子停在原处等着维修公司的人拖去修车厂,我们随手拦了车子赶来,不过还是迟了一些。” 新娘挥挥手,不当一回事的笑着。“赶得上吃饭就好。” 杜沁妍看着好友,羡慕她能够这么的开朗。她心里怀疑,要是让凝语知道有个丧心病狂的酒鬼在一旁虎视眈眈,她是否还笑得出来? 一个伴娘从门外进来,神色紧张的向大家报告餐厅已经上了冷盘。伴娘分成两批,一批先行到所属的桌子边坐好,另一批帮着新娘牵裙摆出去。 最后的整装结束,媒人婆探头进来催促着,高大俊朗的冷冠爵走了进来,牵起妻子的手往外走去。当两人手牵着手时,脸上的笑容让分人看了都觉得心甜。 杜沁妍。已里还惦记着黄靖文的事情,牵着新娘的裙摆往前走时,都还会被自己的裙子绊倒。她还在气愤司徒钧把她撇在一旁,却也暗暗发誓,自己没有那么简单被打败。 黄靖文既然对她的朋友造成威胁,基于道义上,她也必须出面给那个家伙一点教训。 还在沉思着,门被打开了,新娘与新郎在数百位宾客的掌声之中踏进凤厅。喧嚣的鼓噪声迎面而来,恭贺的声音不绝于耳,在行走的时候,无数的鲜花迎面洒了下来,跟在新娘后面的杜沁妍与蔡芳仪有些狼狈,尽职的牵着裙摆走着,等把新娘送到了主桌,就连忙回到事先安排好的座位上,疲惫的喘着气。 冷盘上了又撤,第二道菜是龙虾沙拉,伴娘们齐聚一桌,全都累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埋头吃着。 杜沁妍用眼角偷偷看了一下,确定奉命看守她的两个服务生是否还在监视她。她跟随众人低头苦吃,脑子飞快的转动,思索着黄靖文可能的动态。 一个喝酒成习,就连打威胁电话前都要喝得醉配目的人,应该是离不开酒的。尤其在这种高级饭店里,陈年的好酒难以计数,黄靖文是否会先去找酒喝,解决了肚里的馋虫后,才来实行报复计划? 吃到第四盘菜,这一桌才有人开口说话。 蔡芳仪喝口果汁,叹气的转动高脚杯。“我看以后还是公证结婚就好了,这样忙一整天下来,实在太累人了。” “是啊,公证结婚只要七十八块钱。”一个伴娘说道,也对传统婚礼感到惧怕。 “婚礼是女孩子最美的梦,总是希望在这一天拥有最美的回忆。有人会觉得麻烦,却还是有人愿意花大笔时间、金钱,以及精力去打造一个值得回忆的婚礼。”另一个伴娘静静看着大家,用浪漫的口吻说着。 “最美的回忆——”杜沁妍哺前自语着。 爱情不论是否被祝福,当走上了红毯的那一端,每一个新娘都是带着无比的勇气与期待的。当她们愿意接受了真实生活的试炼,与相爱的男人共同生活时,或许浪漫已经不在考量之内,真正的生活需要勇气,非关那些风花雪月。 在结婚当天,新娘是应该被骄宠的,是应该无忧无虑的。她们会期待这一日的美好,就是往后幸福的开端。那种勇气应该被钦佩,那种美好应该被祝福。 想到黄靖文妄想要破坏好友的婚礼,杜沁妍突然间感到愤怒。放下筷子,她怀着无比的决心站起身来。 蔡芳仪看了她一眼。“去哪儿?” “厕所。”她随意撒了个谎。 胖胖的脸又重新埋回碗里去了。“记得早些回来。等一下还有不少好莱。” 伴娘们忙着进食,没有人注意到她的离席。 她强迫自己微笑,挺起背脊,经过喧哗的人们,往风厅的出口走去。 杜沁妍小心翼翼的躲过站在电梯口的服务生,仿佛找寻化妆室般四处张望着,还不时给经过她的上菜侍者甜美的微笑。 每个路口都有人把守着,神色严肃的向四周环顾。东方集团不愧是国际性的大企业,只一个小角色,保全负责人就愿意动用大批人力进行搜寻。只是他们接到的指示是逮住某个喝醉酒的男人,并不是阻止一个美丽的女郎插手。 仗着无人可拒绝的笑容,杜沁妍在各楼层间畅行力阻。她知道目前所到达的楼层还算安全,坏人应该不敢大刺刺的出面,而是躲在角落伺机而动,尤其是黄靖文这种只敢在电话那头放话的没种角色,更是不敢正大光明的站出来。 是老鼠就会躲在阴暗的地方,吱吱喳喳的算计着。她照着自己小说里的逻辑推敲,背着背包往偏僻的角落走去。 经过几道厚重的铁门,她发现光线逐渐变暗了。一道雕花木门耸立在走道尽头,看见木门突然打开了,她眼明手快的闪身进某个幽暗的半开空房间里。 一个俊美得有如希腊雕像的男人走了出来,沉稳的脚步踏在大理石地板上,竟也能无声无息。杜沁妍仔细的看着,才发现那人其实也不年轻了,大概有三十几岁,只是那张俊美的脸很容易让人忘了他的年纪。 跟在男人身边同步并行的,是那个要服务生把她扛到风厅的司徒钧。杜沁妍猜测眼前这个男人就是东方集团的保全负责人,服务生口中所称呼的陆先生。真难以想像,这么俊美的男人竟然是负责保全的工作。 “还没有黄靖文的踪影?”司徒钧问道,快步的走着。突然间鼻端飘过的春花般的气息,让他皱起眉来。那个小女人正好端端的待在风厅里用餐,他怎么会神经过敏到这种地步,误以为闻到了她身上那特有的昧道。 是否他已不自觉的在想念她了? “已经找到黄靖文的资料照片,传送给各部门,只要看见他出现,就会有人上前逮他。至于在风厅里,我也加派人手过滤出入的人了,他没有机会下手的。”陆磊骥往角落一看,仿佛看见什么有趣的事情,不动声色的微微一笑。 社沁妍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裙摆还露在门外,她飞快的将裙子拉进房间,心跳得七上八下的。不知那个男人是否有看见?她祈祷着形迹没有被发现,免得坏人还没逮到,就先被司徒钧给逮了回去。 好在陆磊暖只是继续跟着司徒钧往前走去,两个大男人的身影消失在另一扇门之后。 她偷偷摸摸的探出头,确定四下无人后,才走出了幽暗的房间。回到走道上,她往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看了一眼。连保全负责人都从那扇门里走了出来,黄靖文自然不可能藏匿在此,纵然心里的好奇心翻腾着,她还是按捺住的往回走。她怀疑目前已经走到东方饭店的指挥内部,再往前走下去,说不定会被人当成嫌疑犯。 迈步想离开时,脚下踢到一个卷宗,她弯下腰去将卷宗打开,随即瞪大眼睛。乖乖,这下子可是拉到宝贝了,卷宗上记载的是东方饭店楼层的平面图。她闭上眼睛感谢上苍,让她捡到这个卷宗,不知怎么的竟然想起陆磊骥的笑容。 她迫不及待的再度展开卷宗,指头在卷宗上移动着,找寻到储酒间。 “酒鬼当然离不开酒,先到这儿看看准没错。”她自言自语着,把卷宗给卷了卷,塞进背包里。 储酒间在楼层的最角落,杜沁妍提着裙子经过几个岗哨,因为踩着高跟鞋,以至于行动有些迟缓。她提高警觉的走着,还要提防保全人员从她身边经过。 一个服务生打扮的男人走过她的身边,手上捧着酒瓶,身上还飘散着浓厚的酒味。杜沁妍有些心虚的微笑着,猜想对方是负责端酒的人员。那人也回她一个僵硬的笑容,停住脚步看着她。 杜沁妍继续微笑,觉得自己的嘴都笑得僵了。“楼层真大,想找间化妆室都好困难。”她装作不经意的说道。 那人点点头,手指向走道的另一旁。“化妆室在那里。”有些诡异的,他看了杜沁妍一眼,之后端着酒快速走开。 她佯装道谢,走进了那人所说的化妆室。等了几分钟后,她又探头出来,执意往储酒间走去。 门是虚掩着的,她小心翼翼的踏了进去。 储酒间的温度有些低,为了保护这些高级的酒类,连灯光都不能太过强烈。偌大的房间内只有几盏灯泡,散发着柔和微弱的昏黄灯光,上千瓶的好酒摆放在架上,随便打破一瓶就能够让她写到手断都还不完债款。 杜沁妍走了进去,瞪大眼睛仔细的看着。冒险与管好友除害的心态蒙蔽了一切,她急着要逮捕歹徒,却没有想到她一个弱女子,就算发现歹徒,也只有乖乖被宰割的份。 她走到角落,因为光线幽暗,只能眯起眼儿端详,看看四周有没有任何异状。冷不防脚下踩着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她脑中闪过各种幻想,想到这样的储酒间里最容易有老鼠,随即尖叫一声跳了开来。 跳跃时一个重心不稳,穿着礼服的身躯跌倒在地上,摔疼了她的肩膀。她揉着肩膀,抬起头来,却发现身旁躺了个被剥光衣服,只穿着内裤的男人。刚刚让她误以为是老鼠的,大概就是这个倒霉的仁兄。 “室温这么低,怎么还有兴致躺在这里裸睡?”她小声的问,吃力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蓦然,她的视线被那人身边一个托盘吸引住了。 托盘上有着银色的半圆形盖子,让人无法一眼看穿里面到底有什么。她小心翼翼的往前爬去,伸手把盖子拿开。一个没有外壳的仪器安然放置在托盘的中央,旁边还细心的被摆上绿色的香菜。杜沁妍看了半天,仍旧看不出这是什么东西,只能确定这个东西绝对不可能被端上婚宴。 她缓慢的站了起来,把托盘轻轻的放到一个陈旧的木桌上,仔细的端详着。她迟疑着,不知是否要去通知那些保全人员到这里来,检测一下这个可疑物品。 突然,她整个头皮开始发麻,只是某个直觉,她感到身后一股风吹来。那种感觉像是有某个人正以极高的速度朝她扑过来,她直觉的往旁边一跳,再度表演了跌倒的戏码。 巨大的声音在储酒间爆开,伴随着四处飞溅的木屑。一个铁制的托盘硬生生砸在木桌上,要不是杜沁妍闪得快,这会儿被砸个正着的就是她的后脑勺。他左手握着酒瓶,嘴角还留着些许酒汁,站在微弱的灯光下,阴冷冷的笑着。 “我就觉得你不对劲,哪有人上厕所特地找到这里来的。”他又灌了一口酒,平板的五官感动的皱成一团,像是在感叹人间竟有此等美酒。 杜沁妍缓慢的后退,陡然想起这个男人的声音好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其实也不用多想了,光看这人的外貌与行动,就完全符合她书里的反派角色。 “你是黄靖文?”她问道,一面思索着脱困之道。 那人继续冷笑,打了一个酒嗝,拿出一把锐利的刀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老子我就是黄靖文,就算被通缉了,也还是响当当的一个汉子。你既然是与冷冠爵那票人同伙的,我就不能让你回去报信。”他喝光了一瓶酒,奋力把酒瓶往杜沁妍身上摔去。 她躲开那个酒瓶,用手蒙住脸,感觉酒瓶在她身边的地上摔裂,无数的碎片飞溅,划破了她柔软的皮肤,带来些许刺痛。惊慌的情绪在这一刻掌握了她,她此时才看清楚自己有多么的莽撞,竟然不顾一切的跑来这儿,如今落得生命受到威胁的下场。 黄靖文毫不知怜香措玉的伸手抓过她的头发,扯坏了她的发型不说,还扯得她头皮火烧似的发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是她咬着唇,不愿意示弱,硬是倔强的不肯让泪珠掉下来。满身酒味的男人推着她的身体,往桌子靠去,压住她的脸,凑近那个奇异的仪器。 “我告诉你,这个是我精心装置的炸弹,是要送给那对新人的。”他愤恨的加重手劲,摇晃着手下这个女子的颈子,丝毫没有想到会伤到她。“等我把这个盘子送上去,他们掀开盖子准备敬酒的时候,嘿嘿,到时候我就在旁边把开关一按,要那一对狗男女到地府去做亡命鸳鸯。” 黄清文所描述的画面让杜沁妍不停的发抖,她缓慢的拉开背包的拉链,在黑暗中摸索着。冷不防又是一阵剧痛,黄靖文用力的把她的头发往后拉扯,她疼得惊呼一声。 在幽暗的灯光下,酒醉的男人低头对着她的脸冷笑,那种样子令她终生难忘。 “我想,就算是冥婚,也是需要伴娘的。”黄靖文喃喃自语着,又拿了一瓶酒。 他话里的含意让杜沁妍吓得脸色苍白。她开始挣扎着,企图摆脱他的箝制,却|Qī-shu-ωang|只是更有效的弄疼自己罢了。女人的力气到底比不上男人,更何况是一个半疯狂了的男人呢? 就在紧急的时候,木门再度被人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站立在门口,目光灼灼的看着室内的一切。等到认出被黄靖文压制在桌边、不停又踢又打的娇小身影时,怒火霎时间掌握了他。 “黄靖文,你要是珍惜自己的性命,就给我住手。”司徒钧冷着脸说道,冰冷的语调里带着无限的权威,使人不敢不遵从。 黄靖文的手停了下来,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眯起眼睛认了半天后,他才恍然大悟的笑着。“喔,我当是谁,原来是司徒经理啊!你不是一直坐镇在南部公司,一年上台北不到几次吗?”他摇头晃脑的笑着,那神情诡异得让人发抖。“你是特地来参加冷冠爵的婚礼吗?” “该死的,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愤怒的朝杜沁妍吼道。 杜沁妍不甘示弱的也吼回去,“我只是想帮忙。况且我还比你早一步找到黄靖文。”无端被骂的怒气让她忘了眼前的危险。 “我不是要你乖乖待在凤厅吗?”司徒钧看见她的嘴角因为挨打流出血丝,激烈的怒气让他几乎想要扑过去一刀杀了黄靖文。 “你就一定要挑现在兴师问罪吗?”她咬着唇,心里多少有些罪恶感。再说眼前司徒钧就是她的救星了,也不能太得罪他,一切等到脱困之后再好好谈也不迟。 黄靖文又是奋力一抓,抓掉了她头上的发丝,强迫她不得不抬着头,暴露出脆弱的雪白颈子。 “放开那个女人。”司徒钧命令道。 他不敢去看社沁妍的表情。这个女人不听他的话,擅自跑了出来,才会遇上这种情形,要不是陆磊骥从监视系统里看到她的影子,发现她离开会场来到储酒间,她说不定就这么被黄清文经打死,陈尸在这个储酒间里。他不知道是应该先救她,还是先骂她一顿。这个女人总是让他失去理智。 “不要傻了,她可是我的护身符。我原本想解决了她,再把炸弹端出去,不过现在既然你来了,那么计划就必须变更一下。”黄靖文拉起杜沁妍,挡在身前,缓慢的往前走去。“我打算把炸弹绑在你的身上,由你帮我把这个礼物送到风厅去,只要你敢轻举妄动,我就要这个女人死得很难看。” “跟你有仇的是我们公司的人,你不需要找无关的人开刀。”司徒钧缓慢的说,不着痕迹的往前走近了一步。“放开她。” “世上没有无辜的人,只要是跟你们有关系的,就是我的仇人。你们毁了我的一切,夺去我应得的,你们必须接受报应。”黄靖文因为手里有了人质,也不怕引来旁人观看了,有恃无恐的狂叫着。 “你是商业间谍,盗去他人的智慧财产,想清楚些,你才是应该接受报应的人。”司徒钧暗暗拿了一瓶酒,藏在身后。 他直视着杜沁妍的眼睛,无言的传递讯息。 被扯得头皮发疼的她几乎昏厥了,紧张的气氛让她无法呼吸。她求助的看向司徒钧,从他的眼里看到些许的安慰。那双黑眸里有着令她平静的气息,以及今她松一口气的承诺。她知道自己不会有危险,司徒钧不会让眼前这个疯子伤害到她。 黄靖文被触怒了,两眼充满血丝的瞠大。“不,我没有错,错的是你们,你们设计陷害我的。”过多的怒气让他手脚发抖,在这一刻也没有办法继续原先的复仇计画,他热烈得想要现在就见血。 拿起手中的刀子,他疯狂的往杜沁妍的脸上挥去。 几乎就在同时,司徒钧大喊了一声,“娃娃!” 三个人在同一瞬间都有了动作。 第十章 晚间九点婚宴到达尾声狭小的储酒间,从来不曾如此热闹过。一场紧张的争斗在此上演着,锐利的刀子与酒瓶碎片齐飞。 黄靖文的刀子往杜沁妍的脸上划去,在同一时间内,她身子往下一缩,偏头避开了那致命的一刀。寒光闪闪的刀子划过了她的发,削去了些许的发丝。 司徒钧手中的酒瓶准确的砸在黄靖文脸上,酒汁在偌大的空间飞洒,溅湿了地板。碎片也划破了黄靖文的皮肤,一身血污的他更显得狰狞,不停的挥动手中的刀子,怒吼狂叫着。 “你们这对狗男女,跟外面那对一样。”他瞪视着眼前这一对男女。突然间又发现手臂上传来刺痛,他低头一看,却看见一个冒血的大口子。 在紧张的一刻,杜沁妍已经挣脱他的掌握,顺利的闪到一旁去了,如今她颤抖的站在那儿,眼睛闪闪发亮,手里还握着一把小巧的瑞士刀,刀上血迹刺目。 她从背包里拿出防身的瑞士刀,在危急的一瞬间,给了黄靖文一刀。趁着司徒钧的攻击,顺利的远离威胁,两人的默契好得惊人。解脱后的松懈,让她不停的喘着气,先前被紧扼住脖子,受制于这个邪恶的变态,满腔的怒气在自由后仿佛脱疆野马般,不停的在她胸中奔腾着。她紧握刀子,亟欲擒下黄靖文。 “所有小说的结局都是一样的,坏人必定被捕,你必须被绳之以法。”她简单的说着,缓慢的往后退去,一只手再度伸人背包搜寻着。 黄靖文气得眼前发黑,不能接受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看扁了。门外传来纷杂的脚步声,以及喊叫的声音,大概是刚才的争斗惊动了保全人员,如今已经朝这里群聚过来了。眼前他被困在储酒间里,无处可逃,如今连人质都失去了,就连谈判的筹码都没有。不但报不了仇,很可能还会被人绑起来移送法办,身上又多了好几条的罪状,够他一辈子蹲在苦窑里不必出来了。 “你还要再反抗吗?你已经无路可走了。”司徒钧的声音在昏暗室内更有一种慑人的力量。他冷眼看着眼前无路可逃的黄靖文,一步步缓慢的逼近,恶魔般的黑眼承诺着最可怕的报复。当他看见杜沁妍被殴打时,原本的理智早已经消失,过多的愤怒掌控了他。 杜沁妍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虽然身陷危机中,视线却仍旧不受控制的绕着司徒钧打转,怎么也无法移开。他身上有种危险的特质,在阴暗的储酒间弥漫着,同时威胁以及诱惑——发现了她的目光,司徒钧酷着一张脸看向她,恶魔般充满愤怒火焰的黑眼紧盯着她。他举起一只手,缓慢的勾勾手指头,用不可反抗的命令语气说道:“过来。” 她眨眨眼睛,突然不能够决定眼前哪个男人对她而言比较危险。“让我考虑一下。”她吞吞吐吐的说道,想到自己违背他的指示,偷偷的跑出来寻找黄靖文,才会遇上这种惊险场面。她知道危险,但就是不能袖手旁观。 他的黑眸因为不耐而显得更加幽暗了。“不要测试我的耐心。过来到我的身边,我才能保护你。”他不明白,眼前如此危急的情况,她竟还在拖拖拉拉,一脸的迟疑。 杜沁妍一手仍旧放在背包里,不情愿的往前走了一步。“但是你那表情难看极了。我总觉得你在解决黄靖文后,第二个遭殃的绝对会是我。”她不安的说道,眼角突然瞥见黄靖文的动作。 锋利的刀尖划破空气,疯狂的声音高喊:“我就算真的要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到了最后关头,黄靖文仍旧要耍猴,他挥起刀子,转身朝柱沁妍砍去,执意要复仇,让冷冠爵与柳凝语因为好友的死亡而抱憾终生。 只是,他太小看杜沁妍了。 彪形大汉恶狠狠的朝她扑了过来,她冷静的往后一退,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青蛙布偶就往他脸上丢去,布偶在空中发出“呱呱”的叫声,之后尽责的抱住他的脸。她另一只手轻巧的一转,指尖多了一枝原子笔,她用尽力气拿背包撞他的肚子,再用笔准确的朝对方的眉心刺去。 绿色的布偶恰好遮蔽了黄靖文,他眼前变得一片黑暗。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压力,不可抗拒的两条手臂有如铁条船将他牢牢抱住,使得他完全无法挣扎。眉心与腹部受到攻击,激烈的痛楚在他脑中爆炸,他几乎软倒在地上。房间里充斥着青蛙的叫声。 司徒钧的身形矫捷如鬼魅,没有发出声音的迅速移动,很快的就将黄靖文的两只胳臂往后拗折。在幽暗的室内,他的脸上闪过狼一般的冷笑,毫不留情的用力,直到手下的猎物发出尖锐的哀号声。 “青蛙!又是青蛙!”黄靖文吼叫着,亟欲甩开脸上这个布偶。天晚得他恨死青蛙了。 “看来你跟青蛙是结下不解之缘了。”司徒钧冷冷的说,手刀狠狠的朝黄靖文颈间一劈,力道恰好能够让对方疼得无法动弹,却又不至于昏倒。 木门被打开了,数个男人冲了进来,接手了眼前的情况。将痛得在地上打滚的黄靖文五花大绑,粗鲁的往门外推去。 “直接送到警局去。”陆磊骥走了进来,优闲的拍拍两袖,看也不看黄靖文一眼。他顺手拿起了那个仍在呱呱叫的布偶,交给了杜沁妍。“这大概是你的吧?”低头看着她淡绿色的裙摆,他又是一笑。 杜沁妍突然有种很怪异的念头,怀疑那个楼层平面图的卷宗是不是这个男人故意留给她的?毕竟在那个走道上,他似乎真的发觉她的存在,却又故意忽略不提,放了她一马,让她跑来擒凶。 “你的时间也算得真准,这个时候才出现。”司徒钧不客气的说道,他站在杜沁妍的身边,忙着检视她身上是否有伤。 陆磊骥微笑着。“是两位的动作太快,使得东方饭店的人没有荣幸为你们服务。”他转头再次对杜沁妍微笑。“我在监视系统里看见了你,就觉得很是眼熟,你有某些特质,某种不达目的不会罢休的固执特质,让我想起了内人。” “一样爱惹麻烦,抱定主意就一定要插手,没有思考后果的该死特质?”司徒钧冷哼一声。 陆磊骥放声大笑。“你评论得很传神,我会转告内人的。”说罢,他转身离去。 还没有时间消化陆磊骥话里的含意,她抱着青蛙布偶站在原地发愣,感觉劫后余生的快乐。 司徒钧拉长一张脸,站在她面前准备兴师问罪。 “我不是叫你待在凤厅?”他居高临下的俯视她,语气不善的质问着,在内心里,仍旧因为她的涉险而大受冲击。 “我想要帮你的忙。”她说道,把脸埋在青蛙布偶里,直到这一刻才发觉自己抖得有多么厉害。她伸出手,不加考虑的拥抱他,想要抒解内心紧张的气氛。 感觉到她主动的触碰,他即使有再大的怒气,也在瞬间减了三分。她娇柔的身子紧靠在身边,春日花朵般的气息淡淡的漂浮在空气中,甚至盖过了那些酒味。他只能回应她的拥抱,在这一刻提供怀抱,同时安抚她,也被安抚。 “我真的有一点害怕。”她结巴的说着,无法克制的发抖,手上的瑞士刀跟笔都掉在地上。 “我真该好好的打你一顿。你知不知道,当我看到你在黄靖文手中时,几乎要吓疯了。”他轻摇着她,捏起她尖得令人心怜的下巴。他原本怒气腾腾,甚至决定在她安全之后好好的教训她一顿,但是一见着她那楚楚可怜的表情,他的心马上软了下来。 “我有带防身的武器。相反的,你手无寸铁,甚至比我还要危险。”她辩驳着,注意他脸上的每个表情。实际上,她的眼也离不开他的面容。黑暗的特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令她心甜的关心。 “我练过拳法,这种场面还伤不了我。”他突然看见她手里的布偶,不禁皱起眉。“你背包里净装这些奇怪的东西?”他问道,低头检视她那仿佛能变出任何东西的背包。 “我背包里装着书,也装着防身的东西。”她好不容易克服了恐惧,深吸一口气后,弯腰耸起瑞主刀,折好放到背包里。“至于这个青蛙,是我要送给凝语的结婚礼物。她从以前就喜欢青蛙。”被人发现成年了还在玩布偶,她有些不好意思,低垂着头将青蛙塞进背包。 紧张感消失了,突然间肚子也觉得饿得厉害。她期期艾艾的抬起头,重新把背包背好,简单的整理了一万自己的仪容。 “我刚刚出来时,蔡芳仪告诉我今晚的菜色似乎不错。”她视察着他的脸色。 “东方饭店的菜色是国内有名的。”低头看着她,司徒钧也想到自己今晚没有吃到任何东西。刚刚的格斗耗费了太多的体力,现在一想到食物,口中就自动分泌唾液。 杜沁妍看看手表,满怀希望的问:“你看我现在赶去,还能够吃到什么好菜吗?或许吃点甜点也不错,我听说这里的甜品做得很好,尤其是起司蛋糕——”她边说边忙着往门外走去。 司徒钧也往凤厅的方向快步的走着。他人高马大,一跨步就是她的好几步,转眼间已经赶在前头了。 “动作快点,不然等会儿就只有看盘子瞪眼的份。”他转头叮嘱着,却看见穿着高跟鞋的她笨拙的跌倒,正挣扎着要爬起来。 “不应该穿这种衣服的。”杜沁妍喃喃骂道,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热烈的期待美味的食物。 突然之间,她整个身子被腾空抱了起来。突如其末的动作让她有些惊慌,别无选择的只好抱住他的颈项,像个新娘似的被他抱在怀中。两个人的脸靠得好近,她可以听见他的心跳、感觉到他的呼吸。 “等你走到风厅,大概连宾客也走光了。”他抱着她飞快的走着。 她的心跳得好快,却与先前的紧张没有关系。这次的心跳是为了他的靠近,回想起两人之间的默契,她有些迷惑了,只能着迷的看着他的侧脸,看见这个男人的坚持。方才的一幕幕重新在脑中上演,他竟可以为了她甘冒危险,她有些动容。 走道上许多侍者端着婚宴最后一道要上的起司蛋糕,往宴客的地点走去。凤厅里热闹哗然,婚宴似乎正进行到高潮,男女的呼声夹杂着,全都高兴的叫唤着。 司徒钧负责走路,杜沁妍就很尽职的负责开路,一只小手在半空中挥动着,拨开挡在两人前面的人,口里还不停的喊着:“让开,让开,拜托借过一下。” 她不停的喊着,甚至没有注意到他已经抱着她一路冲进了凤厅,她只发觉人突然变得多了,阻挡了她的觅食。 “抱歉,借过。”她用力的喊着,双手又拨开两个挡在眼前的障碍物。 突然间,四周变得一片沉静,眼前原本群聚的人海乖乖的开了道缝儿。 抬起眼来,她陡然发现自己竟然在司徒钧的拥抱下,。一路进了凤厅。看着众人惊喜的表情,这下子可真的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众人正在等待新娘抛掷律花,预测着下一个进礼堂的会是哪一个女郎。所有未婚女子莫不卯足了劲,在走道上挤成一团,却在杜沁妍的嚷嚷下,愣愣的停下争夺卡位,转头探着发生什么事情。 柳凝语站在前方的讲台上,微微一笑,稍微瞄准后将捧花奋力的往前方一抛。“娃娃。”她呼唤着,并且衷心期盼着。 如新娘所愿,捧花在半空中画出一个完美的抛物线,之后安稳的掉过杜沁妍的怀里。 所有宾客沉默了半晌,随后零星的掌声出现,逐渐凝聚成热烈的掌声,还伴随着众人畅快的笑声,以及难以计数的祝福。 她抱着择花,而他抱着她。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走道上,接受众人久久不歇的掌声。 婚宴过后,新娘与新郎捧着喜盘站在门口恭送宾客,与众人话别寒暄。 杜沁妍等到人都走得差不多时,才有脸从准备室里偷偷溜出来。她手上还拿着捧花,脸儿还因为羞窘而嫣红。当时太过专心于赶路,她竟然没有注意司徒钧将她抱进等着接捧花的队伍里。如此招摇的行为,又加上抢着了捧花,大家大概已经把她当成急着想出嫁的女子。 她走到门口,手里捏着那个青蛙布偶。等到人潮比较散去时,她才慢慢的走上前去,意思意思的拿了个喜糖。 “接到捧花,下个结婚的就该是你罗!”柳凝语笑着取笑她。 她红了脸,瞪了好友一眼。“不要乱说话,这个捧花不该是我得的。”她看着手中的花束,有些懊恼。 “怎么会不该是你得的?我本来就想要抛给你的。”她看着好友,忍不住放下喜盘,与她拥抱。 杜沁妍将青蛙布偶塞进柳凝语的手里。“知道你喜欢这种东西,今早特地去帮你挑的,所以才会迟到。” 大大的青蛙布偶,有着长长的四肢,仿佛随时准备跳跃。血盆大口张得大大的,一双凸眼,兴奋的看着前方。轻轻的在头上一拍,还会发出“呱”的声响。 “哇!你还记得我喜欢这个。”柳凝语高兴的将布偶拥抱在胸前。 “按按手掌的部分,它还会唱结婚进行曲。”杜沁妍。也兴奋的说明着,伸手按压蛙践,果不其然,青蛙开始用蛙鸣声唱出结婚进行曲,两个女人躲在角落笑成一团。 冷冠爵在一旁宠溺的看着小妻子,半晌后才走了过来。“好了,今天一整天够累的了,先让娃娃回去休息吧!你们要是想聊天,等过几天把东西都安顿好了,我再亲自送你去娃娃家。”转过头,他意味深长的看着杜沁妍,慎重的说:“娃娃,多谢你了。” 杜沁妍有些惊讶的抬起头来,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不知是司徒钧或是陆磊骥,还是其他工作人员泄漏的,反正冷冠爵肯定是知悉了黄靖文的事情。她轻松的一笑,与他交换了这个秘密,将今晚的骚动隐瞒不让凝语知道。“这是我应该为朋友做的,没有什么。” “你要怎么回去?”柳凝语关心的问着,再度与好友拥抱。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了出来,那影子笼罩了杜沁妍的世界。 “我会负责送娃娃回去。”司徒钧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低沉的嗓音与清晨时不同,声音里多了一丝感情。他的视线紧盯着那个穿着淡绿色礼服的娇小身影。 柳凝语笑得好开心,窝在丈夫身边,对着杜沁妍挥手道别。“那就快些回去吧!喔,不不,不要太快回去,记得先聚一聚啊!”她坏坏的笑着,看着好朋友在司徒钧的护送下一路走远。她陶醉的靠着丈夫,眼神如梦似幻。 “你不觉得太忙了些吗?”冷冠爵低头吻着妻子的脸颊。“才当了新娘子,就迫不及待的想兼任媒人,难道不觉得累?”他一眼就看穿了她的诡计,脸上是最温柔的笑。 “不累、不累,才这么一些小事就喊累,等会儿怎么能跟你洞房花烛呢?”她笑着,吻住了丈夫的唇。 杜沁妍以为自己在作梦,昏暗的街灯透过挡风玻璃不停的闪烁着,车厢内两人沉默着,像是不愿意打破什么。松懈后的疲倦让她不知不觉的睡着,仿佛睡了许久,在某个杂梦里醒来,恍惚间不能分辨自己身在何处。 几乎要以为这一天已经过去,她有些惆怅。 难道那些都是梦境,某种触动心灵的情绪,只是她太过孤寂,而幻想出来的情景吗?针刺般的痛苦啃噬着她的心,她直觉的转头寻找某个已经熟悉了的身影。 她眨眨眼睛,发现仍旧在车上,只是车子不再行进,已经停了下来。身旁的驾驶座是空荡荡的,她的身上却多了一件西装外套,为她抵挡夜里的寒意。 她有些迷惑的下了车,在夜风中拉拢衣襟。关上车门,她环顾四周,才发现车子原来停在某个山头上,往下一看,整个台北市的灯海就在脚下,像是打翻了的宝石箱,耀眼夺目。 司徒钧坐在引擎盖上,默默的看着眼前的灯海。发现她醒来时,转头对着她微笑,那个笑容就是她划在笔记本里又恨又无法忘怀的笑容。有三分调侃,七分的高深莫测。那个在储酒间里为她奋战、为她愤怒的战士又被隐藏在文明的外衣下。 “过来这里看看。”他招呼着,伸出一只手。将她往身边带。 “我以为你会直接送我回家。”她坦白的说道,不太明白他带她来这里的意义。 “我不想那么快放你回去,总觉得倘若如此轻易的放你走,从此之后你就会如同长了羽翼的粉蝶,翩翩飞去不再回首。”他低头看着她,表情如此的严肃,让人不由得相信他是认真许诺。他伸手整理着她微乱的发,温柔的叹气。“你习惯了逃避,如果我没有更加努力,你就会从此远远的逃走,再也不理会我。所以我害怕了,害怕到不敢送你回去。” 难以想像这么骄傲的男人竟会在女人面前轻易的承认了他的恐惧,她感觉自己仿佛收到某种珍贵的礼物,水雾弥漫了她的眼。 “你还是不死心?”她哺响问道,无法想起自己曾经在何时见过这么固执的人。 他似乎是她命里的克星,不容许她的懦弱与逃离,执意要求她踏出封闭的世界,试着接纳他。她平静的世界在短短的一天之内就崩塌了,一个霸道固执,有着激烈眼神、难解笑容的男人闯了进来,他要求她的反应、她的心——短短的一天能够发生什么事情?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是某种蜉蝣生物的几生见世,是千年巨树的转瞬。只是人并非那些孤寂的生物,总在某种缘分之下,某个人会遇见某个人,接着往后的一切都改变了。只能纵容改变,无力思考为何会心不由己。 只是真的遇到了惊天动地的改变时,再多的思索也是枉然。短暂的一天里,竟然就发生了足以撼动心灵的巨变,让她怎么也无法漠视。她遇见了这个男人,在他的眼里迷失,在他的吻下迷乱。 就像是上苍的玩笑,她写着爱情,却又怀疑爱情。当她以为这一生就这么平静的度过时,他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当她从某场梦中醒来,呼吸着春天的芬芳时,他站立在她的面前,有如抢匪般的霸道气质让她有些许的惊慌。 或许她最初的直觉并没有错,司徒钧的确是一个抢匪,只是他所抢的并非钱财,而是她原本流离失所的心与灵魂,这些飘荡的东西,他全抢了去,之后打算细细的收藏。 “你为何不相信我?为何不给我们一个机会?如果没有开始,又怎么能知道往后的故事会怎么发展?”他温柔的问,缓慢的从皮夹里拿出一张名片,在上面写着自己的住址与电话号码。 “我习惯写别人的故事,唯独不敢对自己的故事动笔。久了,也就以为空白就是我该属的故事。”她静静的说着,嘴角有着无奈的笑。 “难道这一天遇见了我,没有给你别的感触?我不愿意相信你对我没有任何感觉。娃娃,你心里应该也清楚,你我之间的吸引力不容忽视,若是真的要转身离去,不再探索,那将会一生遗憾。”他无法相信对他而言深具意义的相遇,对她只是可有可无的偶遇。 “这一切来得太快了,我甚至不能分辨那些感情。”她停顿下来,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己其实已经无路可逃。 他的坚持,以及她的迷乱,注定了她要走往他的怀中。 司徒钧勾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精致的五官,认真的说道:“我不相信爱情需要什么条件,或是什么理由。如果两个人会相爱,不论他们在何时何地见面,都会爱上对方。你就是我所爱恋的女子,这一生追逐的彼端。” 她没有发现指甲刺进了柔软的掌心,心中的激荡难以平抚。他的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执着,她受到深深的感动,不知所措的想掉泪。心中有某种东西崩溃了,温暖的液体溃堤而来,在她的眼睛泛滥成灾。 再也不能归咎于其他的原因,清清楚楚的就剩下两个人,没有任何外在因素,她还是在看着他的时刻感到心跳加速。若说这不是爱情,那么她也不曾经历过比这个更激烈的感情了。 难道还要逃避吗?在逃避之后,一生都记得他的身影,在每个失眠的夜里辗转反侧? 她怎么能够如此?一个细小的声音在内心悄悄的问着。 仿佛下定决心,她抬起头来,笔直的看进那双黑眸里。“你会一直这么固执吗?”她轻声问道。 “只要是为了你,我一生都会如此。”他温柔的低语,那张名片递到她眼前,代表着两人之后的牵扯。 不管从此之后会如何,她伸出手接纳了他的要求,在这一瞬间,给了他愿意继续的承诺。那些恐惧被遗忘了,空白的寂寞缓缓褪去,往后的所有岁月都染上了他的颜色。 或许他们之后会步人礼堂,在众人的期盼下,证明爱情禁得起现实的试炼,成为一对佳偶。在新婚的当天重复今日的一切复杂礼俗。 也或许他们会在现实的考验下,不消多久就厌倦了彼此,带着一身伤痕远离对方。 只是在此刻他们的心中是最虔诚的,除了爱恋、除了彼此,容不下其他的事物。或许多疑的人也不该再考虑什么,在可遇不可求的爱情前,总该感谢上苍,让两人在茫茫人海里相遇了。 知道了她的首肯,他顺势将她带人怀中,热烈的吻着她的唇。 他的唇出奇的温柔,却也带着急切的坚持,稍带逗弄的摩擦在她唇上,重量仿佛是婴儿的触摸,如此轻柔,却也如此让她心荡神驰。他偌大的双臂有如最温暖的大衣,将她整个身体都拥抱人怀,哄着她沉溺,直到地老天荒。 她专注的回应他的吻,一如愿意专注回应他的激烈感情。 灯火沉默着,仿佛在他们脚下燃烧。 真正的爱情,发生在从今以后。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