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之双眸清澈似水》 作者:asphere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1.2  一 当宁晓涛走进实习所在公司的秘书办公室时,最先看到的是身着亮灰色西装短裙的林澈忙碌的身影和她坚毅的眼神。 宁晓涛上前打招呼,一声“请问”刚说出口,却被林澈伸手打断:“实习生是么?稍等。”她指了指一个隔间里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没有多余的人理会他,每个人都显得很忙碌,伏案修书亦或是四处奔走。这“咄咄”的脚步声或是“唦唦”的翻书声,使得宁晓涛的心很是忐忑不安。他只好将目光留在那个一开始就夺取了他所有注意力的女人身上。 她始终面带微笑,不仅仅是面对挑三拣四的上司,还是搞不懂问题的下属。她脚步匆匆,但身姿却依旧那么的好看,仿佛从来不是在赶时间,只是天生比别人步伐快了些。事情再多,询问的人再多,她总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提出问题和给与答案。许久,这笑容和这目光停留在了宁晓涛身上,四目相对,宁晓涛的心一慌。 “让你久等咯,”她语气轻快,眼神中也饱含着歉意,“我是林澈,是总经理助理并分管这一期的实习秘书,现在简单给你交代一下工作……”宁晓涛抿着嘴,紧跟着林澈的步伐,在她有条不紊的介绍下,努力记下打印复印机等的位置和他要做的工作。实习生无非端茶倒水,打打下手,但即使这样,林澈也做了很详细的介绍,包括工作中需要注意到的细节。 她的声音很亮,但是却没有一丝压迫感,结束介绍之后,她转过身微笑看着宁晓涛:“记住了么?” 宁晓涛笑着点点头。林澈拍拍他的肩,随即继续自己的工作。 单单只是简单的一拍,却让宁晓涛多了一分踏实感。有时候第一印象真的很重要,仅仅这初次见面,宁晓涛就觉得跟林助理混一定能够顺顺利利。 每日的工作都是这么的不紧不慢,毕竟是实习生,宁晓涛参与更多的都是打杂的工作,端茶倒水打字复印,仅此而已。 也好,他觉得这样可以让自己多看看多适应这个跟学校不一样的环境。虽然很多时候会觉得茫然和手足无措,毕竟在做着的是期许以外的事情。 这么想着,突然感觉有人撞了过来,只听一声“对不起”,伴随纸片飞舞一地。 糟糕,宁晓涛感到闯祸了,连忙回头,望着带着黑框眼镜面对满地白纸无措的女孩子。 “这下惨了,这些东西我整理了一下午,是明天开会要用到的,马上下班了,来不及了怎么办?” 宁晓涛边说“对不起”,边蹲下身子连忙拾起一地的纸片。两个人蹲在地上手忙脚乱的样子,很容易吸引了不少皱眉的目光,手捧文件夹的林澈也停下了脚步。 “宁晓涛!”她叫到,“晚上留下来帮忙整理,不整理好不许下班。” 不知何时天黑的,宁晓涛看看手表,已经晚上十点多了。他继而抬起头,因为不放心女孩子一个人回家,他早就叫眼镜妹吕晓交代清楚该如何整理后,就让她先回去了。此刻整个办公室只有宁晓涛一个人,稍一放松,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起来。 认命吧,谁叫他插科打诨撞翻了别人辛辛苦苦整理的报表跟企划案,饿肚子也是应该的,他这样安慰着自己。他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久坐而僵硬的双腿,继续埋头看资料。 高跟鞋的声音传来,不是熟悉的声音,因为有些轻柔。他不敢回头,努力辨识这高跟鞋的主人,却还未有个结果时头顶上放下一个食盒,并且从食盒里传来香浓的味道。 宁晓涛猛回头,看到的是冲着他笑着的林澈。 “饿了吧?先吃点再工作吧。”林澈倚着宁晓涛坐着的椅子的靠背,头搁在交叠的双手上,看着宁晓涛默默吃着饺子。 “做怎样了?这些东西好像不少。”林澈见他一言不发,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拿起宁晓涛已经整理好的资料,细细看了起来。 除了分门别类,宁晓涛还对文件的关键部分用铅笔简单做了记号,包括数字和专业用语等等。并且,根据文件的重要程度和开会时间安排,做了一个更系统的排位。看样子,宁晓涛不仅仅是把文件分类装好,更是仔细看过每一份文件。 林澈抬起头,看着吃光了饺子喝着水的宁晓涛问到:“你为什么要把这些文件做上记号?” 宁晓涛赶忙答道:“哦,吕姐告诉我这些东西都是要在会议上再核实并需要表决通过的,所以为了看得更清楚,我就划出来了。” 林澈点点头,继而又问:“这些都是从哪里学的?这么做看起来挺需要时间的。” 宁晓涛摇摇头:“从小的习惯,喜欢把重点标好这样可以提醒自己。” 林澈没有再多说什么,帮助宁晓涛把剩下的工作做完。有她在身旁指导,原本令人头疼的工作终于很快完成。然而令宁晓涛始终不明白的是,本该早早下班的林澈,此刻为何在这里跟自己一起忙碌。 他偷瞄林澈多次,欲言又止。林澈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嫣然一笑:“我在公司对面的餐厅吃饭,看到这层楼的灯还亮着就知道你肯定还在忙工作。我怕你傻兮兮忘记吃饭饿肚子,所以就买了点吃的上来。还不知道这些合不合你胃口?” 宁晓涛忙点头:“饺子很好吃,谢谢。” 林澈撑着头,盯着这个年轻而干净的大男孩,想起来这几日看到他总是环顾着四周,看着一个个忙碌的身影,时而皱眉,时而嗤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是,他从来不慌乱,总是有条不紊做着别人指派给他的工作,不若别的新手那么茫然。她对他的第一个认知,大概就是不同于其他新人的稳重了。 而这第二个认知,即是工作认真不含糊,而且敢于将自己的想法加注在简单的工作之中,以期创造很高的效率。 不是没有人想到过这种方法的,可是顾虑太多,怕文件凌乱,或是懒得去仔细看,在繁忙而琐碎的工作中失去了热情和兴致,于是草草了事。 “宁晓涛,”她说,“想要做好很容易,但坚持很难,你明白么?” 宁晓涛点点头,回给她一个表示肯定的笑容。 经过这一晚,两人的关系不再仅仅只是上司和实习生,而似乎近了一些,又近了一些。林澈指派给了宁晓涛更多的工作,希望他能够更快上手;而宁晓涛出现什么问题都愿意去问林澈,当然,是在她稍微有点儿时间的时候。 而私底下,林澈格外喜欢这个小弟弟,一有时间就会带他去吃各种各样的美食。 二 林澈有个好姐妹儿,她唤她叫柳柳,姓柳是其一,其二,是因为柳柳性格如柳,随风而摆动的温柔。她的灵动只为一场风,这场风的名字叫凌风,确实如风,很难为一个女人停留。 林澈本是不看好这两人的,柳柳太需要安全感,太需要安定;凌风则总是游走在各式各样的夜店,只为寻欢作乐。然而柳柳却迷恋他的风度他的花言巧语,不管不顾他在外有多少的女人,只想依偎在这样一个宽广却不可靠的肩膀,依风成柳。 柳柳喜欢,林澈却也不好说什么,不给于任何否定词眼,也不刻意挤兑凌风而造成柳柳的尴尬。她只是小心呵护着柳柳的情绪,一颦一笑尽在眼中,只希望她如果受伤,也不要伤难成愈,尽管知道这样很难。 微风阵阵的夏夜,不算太热,适合纸醉金迷的夜生活。下班回家后,林澈接到柳柳的电话,说是新开了家酒吧,是林澈喜欢的那种安静淡雅的调调,遂约她一起去。 “嘻,风说还要带个男生来,不知道长得帅不帅?”柳柳声音里满是笑意,好像筹谋着什么。 “帅不帅那又怎样呢?”她那点小把戏,林澈早就发现了。 “算啦算啦,你快点回家穿漂亮点,晚上我和风开车接你,我知道你是大路痴。” “好啦好啦。”挂上电话,林澈很宠溺地笑了,尽管柳柳看不到。 林澈打开衣柜,从为数不多颜色单一的几件衣服中,拿出了一件黑色露背洋装短连身裙,这是两年前买的,好在是经典款,怎么穿都不会过时。 穿好衣服,戴上一枚小巧的花瓣形状银色项链,穿上黑色基本款漆皮高跟鞋,林澈对着镜子摆出最标准的微笑,检视自己,带着这样的微笑出了门。 一辆陌生的银色轿车停在林澈的面前,从副驾驶室探出头的是凌风的笑脸,招呼她上车。她带着些许惊讶走向右后座,打开门,柳柳忙给她让出位置。 刚一坐定柳柳就指着驾驶座上的男子向她介绍:“这位是凌风的朋友张奕勋,刚从西班牙旅行回来。他可是张氏集团的二公子。”还未启车的张二公子听到柳柳介绍自己,便回头微微一笑。 看柳柳言语中如此兴奋,果真是一张好看的脸。深邃的双眸,高而坚挺的鼻子,笑起来嘴角稍许上扬的双唇中包裹着小巧白皙而整齐的牙齿,皮肤有些黑,但黑到恰到好处。看不出他身材怎样,可是搭在方向盘上的一双手,手指纤长。这样的一张脸,顶着知名企业张氏二公子的名号,如同顶上了一个光圈,从哪个角度看都让人觉得高不可攀。 林澈没有太过注意眼前这位富家子弟,客套打过招呼后便和柳柳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起来。前面两位男士听着后面两位美女的笑谈,偶尔插个话,但更多时候是窃窃私语。就这样,一行人来到了T酒吧。 昏暗的灯光,好听的音乐,因各式各样的酒而迷离的红男绿女。林澈一行四人坐在靠近钢琴的一个小圆桌旁白色的沙发上。凌风搂着柳柳的脖子,缩在角落咬耳朵,而张奕勋跟林澈,则相隔二十公分,坐在另一面可以环视酒吧几乎所有地方的双人沙发上。 张奕勋点了一瓶“轩尼诗”,身着灰色马甲的服务员将冰在冰桶里的酒一一斟上。林澈看到柳柳跟凌风旁若无人的浓情蜜意,实在不忍心打断,只好客客气气举起酒杯,跟同样在一旁笑而不语的张奕勋轻轻碰杯。 张奕勋有一句没一句的问着凌风近况,而这一边的林澈,却因为没有人打扰她,环视着四周,看着酒场上来来往往的人群。 大概是太过忘神,这样仿若旁若无人的状态,引起了张奕勋的注意。他看着这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女人,目光炯炯有神,又时不时,嘴角会偷偷扬起,露出神秘的笑容。 他右手举着香槟,小心靠近林澈,左手轻轻搭在林澈身后的靠背上。轻轻碰了林澈手中把玩的高脚杯,张奕勋成功让林澈回了神。 “你在看什么?”他问。 林澈回头笑了笑,举起酒杯,缓缓划出一个圆,漂亮的香槟在酒杯荡起好看的波纹,她淡淡说:“我在看这酒吧里的男男女女。” “哦?”张奕勋品一口酒。仿佛是得到了暗示,林澈继续柔声诉说。 “看那边,”她指了指明亮吧台下的一男一女,男人撑着头在看着他面前的女人讲着什么,女人时而掩嘴笑,时而轻轻拍打男人的肩膀,“这很有可能是一对正在暧昧中的朋友,也有可能这个女人下一步就要成为男人的猎物。”这口气很是笃定,眼神显得很骄傲,很俏皮。 “还有那里,看到没?穿红色洋装的那个女人。”指尖指向前方不远处的座位上,这红色洋装女人,眼神迷离而无措,头不停转动着,时不时看着手表,仿佛在搜寻着什么,亦或是等待着什么。 “她,我猜测是捉奸的。”林澈说的煞有介事,张奕勋看到这因酒而迷离有些可爱的表情,哼笑了一声问:“为什么?” 林澈想了想回答他:“首先,她穿了大红色。为什么是大红色呢,是为了让自己的气色看起来好一点。灯光很暗看不太清楚,不过隐约可以看见她化了很浓的妆,大概是为了掩饰因为情绪而造成的气色很差。红色也有吸引人眼球的效果,我想,她大概是希望她男朋友,或者可以说是老公,能够对她的装扮眼前一亮。” 说罢,林澈感觉有些口渴,就和张奕勋碰了碰杯,抿了口酒。而此时的张奕勋,则缩短了两人的间距,轻轻搂住了林澈的肩膀,等待着她下面的话。 林澈感受到左肩上传来的温度,看了看他轻轻搭上的修长手指,继续说了下去:“你看,她总是四处张望,而且张望的频率不是酒吧女找猎物那样的漫不经心的偷瞄,而是短促且间歇很长,甚至身体会有不协调的大幅度移动,这说明她现在很焦急而紧张。她每看个几次,就会埋下头蜷缩着身子,然后猛喝一口酒。看那酒杯的形状和酒的成色,似乎是烈性酒,为了给自己壮胆吧?”说罢,她转头自信地看着张奕勋,却发现他的脸近在咫尺,突然有了一丝尴尬。 张奕勋也没想到她会突然看自己,他只是贴近去看她的脸,看她一双时而迷离时而闪耀的双眼,还有细长浓密的睫毛。为了缓解尴尬,他只好开口:“要不要去问问看,证实你的想法?” 林澈哈哈笑了,在笑声中偷偷将身体抽了出来,装作大笑而后仰的样子。张奕勋只好将左手抽回来,为林澈和自己倒酒。 两人再度碰杯,一饮而尽。 “这只是我乱猜而已。”林澈说,“说不定她只是在等人,等一个她爱的人。”最后半句话很轻,轻的飘渺,飘渺到仿佛她是这么说的,又仿佛是这句话突然自己出现在张奕勋的耳边。 柳柳轻轻咳嗽了一声,详谈甚欢的两人才回过头,迎面对上的是柳柳和凌风意味深长的表情。林澈坐到柳柳身边,搀着她的胳膊哈她的痒痒,而此刻的张奕勋,眼神中透露着难以言明的讯息。 3.4  三 几杯酒下肚,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了几句,林澈也不知道何时她就这么睡了过去。 她梦到她在跟人接吻,蜻蜓点水为头,逐一深入,口舌交织。许久不曾有过这样的感觉,这是梦境却又如此的真实。她梦到对方的吻从嘴唇移向耳侧,时而轻啄,时而吸允,继而顺着她的脖子向下,温热的气息弥漫在她的身体四周,引得她蠢蠢欲动。 可是,那样的触觉实在太真实太强烈,林澈猛然从梦中苏醒,发现她不知身在何处,在床头幽暗的灯光下,她看到有人俯身亲吻她已褪去衣服的胸前。 “不要!”她叫了起来,但因为害怕,声音有些颤抖。眼前的男人看到她发出了声音,抬起头,用充满磁性温柔的声音对她说:“你醒了。” 她定睛一看,发现竟然是张奕勋。 她的呼吸开始急促,分不清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张奕勋的挑逗。 她想摆脱这样的状况,使劲推俯在她身上的张奕勋,可是,他当她只是害羞,抓住她的手,推向一侧,使得她更完整地展露在他的面前。 “不要!求求你,不要这样子!”几乎是祈求,但张奕勋却觉得那是她迷离的娇嗔,他笑看林澈的脸,像是在看到手的猎物,笑的诡异。 林澈的内心涌上一股酸涩,她只想挣脱开眼前这具躯体,不管他多帅多有钱。 张奕勋亲吻着林澈,企图勾起她的欲望。他身下的身体先是颤抖,挣扎,而后,却一动不动,只有心跳沉重撞击着他紧贴的皮肤。他顺着她的锁骨吻上去,绕过脖颈,到达耳朵,再吻回脸颊,突然他感到双唇冰凉而潮湿,他对着昏黄的灯光仔细看,却发现林澈紧闭着双眼,咬着双唇,脸颊上一行眼泪流过。 看到眼泪,张奕勋多少有点清醒了。 看她穿着打扮举止言谈,虽然不是说放荡挑逗,但起码不会是那种上了一次床就哭哭啼啼要求负责的女人。这一行眼泪,叫张奕勋不懂了。 张奕勋起了身,打开了大灯,林澈这才看清楚,她只着一条内裤躺在酒店的大双人床上。张奕勋不解的目光看得林澈很不好意思,她颤抖着起身,蜷缩在一起,低下头。 “对不起。”她说。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没经过你同意就把你带到酒店来,我原以为你很开放……你懂的。”张奕勋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只好穿好衣服,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全然失去了兴趣。 是的,面对床上那个哭哭啼啼胆小而怯懦的女子,他又怎么能再有兴趣继续下去。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居然会把这样的女人带到酒店里。 他盯着电视一言不发,眼光却时不时偷瞄坐在床上的林澈。而这一边的林澈,小心捡起来自己的衣服,认真穿上,下了床,犹豫许久说:“我该回去了。” 他没有回应,只是拿着遥控器不停切着频道。林澈拿起包向门口走去,开了门,却又回头跟他说:“我会把今天的事情忘掉的。” 张奕勋听到门关上的声音,心里莫名升腾一股怒气。他走向窗户,他要的是可以看到大门的房间,因此,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他伸头向窗外望去。 这家酒店虽然建在闹市区,但此时夜已深,林澈等了很久也没有看到一辆出租车。她穿的很单薄,微微凉风吹过,叫她止不住搓自己的双臂。 张奕勋不懂自己在看着什么,他看着林澈无措的样子,心里那怒火慢慢淡去。看了看表,这个时间应该是很难搭到车了,可是,林澈也不是没有钱,完全可以开个房间住下,她却一直执着站在门口等车。他实在不忍心看她站在外面受冻,拿起西装外套匆匆走出了门。 林澈正在想该怎么办的时候,她却感到有人将衣服披在了她身上。她回头一看,是面无表情的张奕勋。 “今天晚上你先睡在这里吧,我叫家里人把车开回去了也不方便送你。” 林澈低下头,确实这时间实在没办法回家,她只好默默转过身,跟在张奕勋的后面进了刚才那个房间。 相对无言的两个人抵不过疲倦袭来,只好和衣躺在同一张床上。林澈面对床外侧身,手臂蜷缩在一起;张奕勋则将左手放在脑下,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直到他感觉旁边的人已经睡去,他轻轻侧过身,看着她踏实的睡容,笑了。 刚才还害怕的浑身颤抖,现在却睡的那么踏实,这个女人真单纯。 他放心躺下身,任由周公将他带到梦境去下棋。而这时,林澈却睁开了双眼,一行热泪从眼眶悄悄滑落,滴在了枕头上。 林澈是被一阵电话声给吵醒的,当她赶忙拿起手机正要接听时,却发现身旁的人不在了,浴室传来流水声,好像张奕勋在洗澡。 她不管那么多,看了手机里的来电号码,赫然是宁晓涛的名字。 “林姐,老板说早上给你打电话你关机,他有事找你。” “嗯?关机?”她努力搜寻着关了手机的记忆,但始终没有,并且,刚睡醒的自己又是怎么开了手机的呢?但是她没想太多,毕竟电话那头的宁晓涛口气是那么的焦虑,看样子事态紧急。 她收拾好衣服,冲着浴室说一声“对不起有事先走了”,拿起包包就冲出门去。 宁晓涛说,给张氏企业的产品出了问题,现在人家要求赔偿以及更改合同,而且周一就要重新签署。 “我这么着急叫你来,是因为他们希望我们设计一套茶具,作为他们新分店的特色商品。”总经理坐在老板椅上,双手抚摸着紧皱的眉,来来回回。 “可是,这不就跟我们新季度首推的产品冲突了吗?张氏真狠,表面上看,是拿新合同抵五百万的违约金,实际上是打算因此打击我们的市场,这样损失可不止五百万啊。” 总经理点点头:“是的,但是按照我们目前的情况来看,赔偿五百万会造成的社会影响也不小,这个损失……也是难以估量的。” “所以总经理,你这么着急找我加班是希望我能想出个好办法?可是,产品问题是板上钉钉的事?” “我核对过合同跟椅子成品样品,的确高度差了一毫米。” “这一厂也真是的,说了多少次了做东西要精确要精确。”林澈在总经理办公室来回踱步。 “现在不是怪罪谁的时候,想想看到底怎样才能将损失降到最低。”总经理想了想,继而又说道,“对了,据说这次合作的负责人是张氏二少爷张奕勋。” “是他?”林澈轻声问到,有些面露难色。 “怎么了?”总经理看出了她的异样,问到。 她笑了笑:“没事,老板,我们不如从这里下手……” …… 四 这么一商量,却到了晚餐时间。 林澈看看表,估摸着工作还需要时间,随即说要出去买晚餐,得到总经理的点头肯定,继而出了总经理办公室的门。 一抬头,却发现宁晓涛一直坐在他自己的位置上,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你怎么在这里?”林澈有些惊讶。 宁晓涛也无法解释自己的行为,只是接到总经理打来的找不到林澈的电话,然后就也来到了办公室。 “我是想来看看有什么能用得到我的地方。”他只好这么说道。 “那正好,”林澈不作二想,“你去吃点东西吧,顺便帮我跟老板带一份晚餐。我的就随便了,但是总经理那份不要吃辣的和有鱼肉的,他最近身体不太好在吃药。对了记得拿回来账单,到时候我给你钱。” 宁晓涛“哦”了一声,就急急忙忙跑出门去买晚餐了。 一路上,他在想到底给林澈买什么。 他路过一家卤肉饭店,买了三份卤肉饭,回来的时候看到一家便利店,想了想,买了两瓶饮料,一瓶红茶,一瓶可乐。 走到公司门口,他总觉得这样不够,买了三颗茶叶蛋。看着手中满满的东西,他心满意足的上了楼。 林澈看到宁晓涛手上的东西,皱了皱眉,继而重新展露她公式化的笑颜:“我……平时不喝饮料的,红茶我拿给老板,这瓶可乐你自己喝好了。还有茶叶蛋,我和老板都不爱吃,不好意思,你留着当夜宵吧。谢谢你帮忙买了晚餐上来。”她仅仅拿了两份卤肉饭跟红茶进了老板办公室,关上门之前,她又说,“吃完饭后收拾下就早点回去吧,明天是星期天,跟女朋友之类的好好玩玩。你这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应该还不太适应这么紧张的工作生活吧?” 没有等宁晓涛的回应,她欠了欠身,一副抱歉的表情关上了总经理办公室的大门。 透过玻璃门,宁晓涛久久凝视着林澈认真而忙碌的身影。 “这个小子挺用心的么,还知道买饮料上来。”总经理盯着手中的红茶在看。 林澈笑言:“是啊,这一批实习生中我比较看好他,做事认真不说,眼里也有活,会自己找事情做。如果他能顺利通过实习期,我希望您能把他安排在你身边做秘书,好当我的助手。” 总经理喝口红茶点点头,继而又专心在工作之上。 这一头的张奕勋,早上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发现林澈已经不在了。收拾妥当,他把玩着手中的手机,思考很久,打了电话给凌风。 凌风见是他打来的,一开口便问:“你小子,昨天晚上是不是把林澈那个女人给吃了啊?” 张奕勋对这个问题很是头痛:“我倒是想吃了,结果被她给拒绝了。我怎么就以为她是个OpenGirl。” 凌风大吃一惊:“你开玩笑吧?她会拒绝你?她可是本市有名的交际花,我听说她为了帮她老板拼天下,向来是来者不拒的。你们企业不是跟他们M·T公司有来往么?她怎么可能还会拒绝你?” 张奕勋短暂沉默后,口气无不很差地问:“你的意思是说,她在耍我?怎么可能。”如果是耍他,那这个手段着实幼稚了一点。 “谁知道那女人心里怎么想的,我一直觉得她很奇怪而且很难相处。要不是因为柳柳的关系,我也不会把她带去介绍给你认识。”语毕,凌风取笑他竟然会让一个女人从他的床上跑掉。 本身就有一些懊恼,加上凌风的火上浇油,张奕勋低沉着声音回道:“你等着,我会吃了她的。” “哈哈哈哈……”那一头的凌风大笑,“你省省吧,她好歹是我老婆的闺蜜,我老婆要是来找我麻烦我可为你是问。” 张奕勋猛挂上了电话,推开门就要下楼,回想昨夜在酒吧以及在宾馆的种种,他的内心涌上一股莫名的烦闷。 这是生平第一次被女人拒绝,而且还是在床上,太可笑了,而且按照凌风的说法,就算把她上了她也不会哭哭啼啼求自己要负责,他这又是何苦。 他家司机驱车接他回家,他叫车开向M·T公司的方向,到门口的时候,却看到穿着性感礼服不顾形象冲进大门的林澈。 “嘁!”他挥挥手,叫司机继续开车。 “时间不早了,”敲完合约最后一条,总经理看了看手表,指针指向了十点钟的方向,“你回去把合同再确认一下,明天不用加班了,又要上班又要带新人你很辛苦,回去好好休息吧。” 林澈吐了吐舌头眨眨眼:“真难得唉,还知道体恤下属,是要回家好好陪老婆孩子吧?” 总经理闻言害羞一笑。 “好啦,你这一段时间都在忙着新产品发布会的事情,也确实有好一段时间没有好好陪总经理夫人了。代我向尊夫人问好。”说罢,林澈微微一鞠躬,继而跟上司说了拜拜,目送上司离开后,收拾收拾办公室准备离去。 本来是做好周日继续加班的打算的,但突然说可以休息,却不知道要干些什么。 出了公司门去,正要离开,却看到不远处有个身影,倚靠着一辆小车,把玩着什么东西。 那人见是她走近,终于抬起头,扬起嘴角,露出他那一排好看的牙齿。 “我等了你很久了,你终于出来了。” 林澈的惊讶全写在了脸上,而她对面始终有些漫不经心的张奕勋,此时打开后车门,看着她面无表情,等待她上车。 “你找我有事吗?” “上车。”不愿多说一语,仅仅只是不容拒绝的二字。 但是林澈并不买他的账,夜已深,她也累了一天,实在没有心陪这个公子哥,她犹豫许久,只好开口:“我今天很累了,有事的话改天再说可以么?” “改天”而不是“明天”,很显然意思是“不想再见”。张奕勋装作没有明白其中含义,径直问:“明天有时间么?今天晚上送你回去,明天我去你家接你。” 林澈对这样命令式的问话很抗拒,她这次没有再犹豫,直接回答了他:“我很累,明天要在家休息,哪里都不想去。感谢张公子的好意,我可以赶最后一班公车,不用劳烦您送我了。” 说罢,她欠了欠身扭头就走。 “你一定在为贵公司跟我公司合同的事情在困扰吧?想不想为你们公司立点功?”张奕勋冲着林澈的背影大喊。 这一喊成功的止住了林澈的脚步,她回头,带着一成不变的微笑走向张奕勋:“只要我愿意陪你,你就取消这份合同?” 张奕勋带着一丝蔑视笑了,等着眼前这个女人主动爬上他的车,进而上他的床。 只是他错了,林澈并没有如他所期望那样,只是问了一句:“你是在开玩笑么?” 张奕勋愣了,没有回答她。 “谢谢你看得起我,不过我不需要。对不起,我今天已经很累了,请允许我告辞。”说罢,再度摆上她那职业化的笑容,转身离开,步伐坚毅而决绝。 “林澈,站住!林澈!”在张奕勋一次又一次的厉声呼唤中,林澈颤抖着双手继续向前走着。她千万次的祈祷那个声音停止,并且希望那声音的主人不要追上来。张奕勋是大步向前,抬起手想要抓住林澈,却在空中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放了下来,放林澈走向了公车站,侧身停下等车。 上了公车的林澈终于舒了一口气。她坐在最角落靠近左边窗户的位置,抱紧自己的公文包,眯着眼睛作短暂的休息。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吓了林澈一跳,她慌忙拿起来,发现来电显示是宁晓涛,她放心地笑了。 “喂?晓涛,这么晚了还没有休息啊?” “哦……嗯……我一向睡的很晚。” “打电话找我有什么事吗?”听着电话那头的宁晓涛憨憨的语气,林澈的声音不由自主变得很温柔。 “哦,我是想打电话问问看你回家了没有。” “我现在正在回家的路上,谢谢啦!你也不要太晚睡,早点休息哦。” “嗯嗯。好的,拜拜。” 林澈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你明天有时间吗?” “有,什么事?” “我知道有一家很好吃的火锅店,但是不好意思一个人去吃,明天可不可以陪我去?” 电话那头犹豫了很久。 “不好意思,如果不方便的话就算咯,我只好一个人去啦。” “没有,我明天没有计划。” “好,你家我不清楚在哪里,那明天中午十二点在公司门口见?” 那一头毫不迟疑说“好”。 宁晓涛挂上了电话,躺倒在床上发呆。明天会去哪里呢?虽然不是第一次跟林澈出去吃饭,但大多都是一些贵到要死人味道其实也说不出来哪里好然后干净到让人拘谨的地方。吃火锅应该不会再去那样的地方了吧?那要带多少钱呢?吃个午饭两百块就够了吧? 他猛地起身,从书房抽屉里的信封里拿出两百块钱装在钱包里,钱包里还有八十块钱,打车的话都应该够了。 平时都是林澈请他吃饭,但这一次总不能再叫林澈付账了。她毕竟是自己的上司,而且平日里都很照顾自己。 5.6  五 当宁晓涛走进林澈带他来的餐馆的时候,他的身体顿时僵硬在了那里。 “呃,林姐,你不是说要带我来吃火锅吗?” 看起来像欧式的装饰,干净整洁的餐桌,以及三三两两餐桌上坐着的穿着没那么随便的男男女女。 宁晓涛只是穿着一件白色纯棉T恤,为了怕夏天吃火锅太热穿的大短裤。但是也许是因为人少的关系,也许是因为头顶上隐秘的凉风阵阵的空调,宁晓涛只是觉得冷……很冷。 很显然,钱包里的二百八十块钱,应该是……不够。 正在他皱着眉毛不知所措的时候,林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坐下吧,不要想太多,这家店是二百一十六块钱一位的自助。” 宁晓涛挑动他左边的眉毛:“这么贵?” 林澈凑近他,左手捧在嘴边:“是贵了点,不过这家口碑不错,一直想来的,嘻。”说罢眨巴眨巴眼睛,一副俏皮的样子。 林澈倒是很坦然,径直走到菜盘那里挑菜。宁晓涛犹豫许久,只好也端起盘子,踱步到林澈身旁。林澈余光看到他过来,大步走向另一侧,宁晓涛再度蹑手蹑脚跟过来。这样你来我往两三次,当服务员点好了锅子,林澈已经被宁晓涛可爱的举动笑翻了。 正在她笑的花枝乱颤时,一只手重重打在了她的右肩。她吓得一转身,只听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怎么在这里?” 她看着眼前这个不住打量她跟宁晓涛的张奕勋,努力摆出她以往职业化的微笑:“吃饭。抱歉。” 说罢,她轻轻挽着宁晓涛的手,走回了自己的桌子坐下。 一只涂着鲜红指甲油的细长白皙的手,抚上张奕勋的肩膀。 “她是谁啊?”一双红色双唇在他耳边低诉。 “朋友……的朋友。”好像只能用这个来称呼她。 “但是哥,”张奕勋身后的女人,露出戏谑的笑容,“你看她的表情很奇怪哦。” 他回头瞪她一眼,拉着她的手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跟林澈他们的桌子隔了两个空桌子。 锅沸腾,林澈先将肉下锅,表情贪婪动作麻利,就像一个贪吃的小孩。 “那个……刚才那个男人一直在盯着你看……”宁晓涛指指林澈身后。 “不要看他,当做他不存在,没事的,我们吃我们的。”说罢,林澈拍拍宁晓涛的手,叫他不要在意。 “看得出来,你很喜欢这样的地方。”宁晓涛看着林澈吃的津津有味,细细咀嚼,却一脸洋溢着幸福的感觉,并不矫揉造作。 “对啊,”她回应着,继续将锅里的蔬菜涮肉打捞进盘子,“我受不了太热闹的地方,人一多我就会变得很烦躁。而且,我喜欢享受美食。”为了证明这个,她美滋滋将涮羊肉塞进了嘴里。 “我跟你正好相反,我喜欢路边摊大排档那种气氛,你知道么,就是大家热热闹闹坐在一起的那种感觉,真的很好。” “哦?是么?” 看着林澈一成不变的笑容,仿佛是期待他继续说下去的样子,宁晓涛就指手画脚讲起了自己的感受。 “我家住在郊区,虽然不是农村但是也是独门独院的。我小时候就特喜欢晚上爬墙出门去,叫上一帮子哥们跑到学校附近的一家火锅店吃露天火锅。大夏天晚上也挺热的,大家都光着膀子,517Ζ哇那感觉真爽。” 宁晓涛陷入了回忆:“上大学的时候,我学校离家坐火车要十几个小时。因为只有寒暑假才能回家,所以每次回家都会举行高中初中同学聚会。你都不知道可热闹了,大家吃完饭喝完酒就去唱歌什么的。我啊五音不全,第一个跑掉。” “哦,那很好啊,很羡慕你呢,能跟同学相处很愉快。”林澈不知道该做如何的回应,但不忍心打断宁晓涛幸福满满的回忆,只好边吃着美食,边看着他。 “是啊,那时候就觉得什么都不用想,想吃就吃想玩就玩。你为什么不喜欢热闹呢,其实大家一起玩多开心啊。” “嗯,是啊,可能习惯了一个人了。跟你不同,我从小就是一个人。” “这样啊,那多可怕唉。我就没办法一个人在家呆很久,有时候闯祸被关禁闭,我的房间不是在二楼么,我家门口有棵大榆树,我就打开窗户顺着树枝爬过去,然后逃出门去。想起来就觉得无忧无虑非常好玩的。” “嗯,挺好的。”林澈轻轻点点头。 宁晓涛摸摸头:“我说太多了吧。” “没有啊,吃菜。”林澈拿起一双没有使用过的筷子,将锅里的菜夹到宁晓涛的碟子里。 “其实你应该多跟朋友出来走动走动,不要总是拿‘习惯一个人’当借口。我看你平时跟同事相处不错啊,可以多跟大家出来玩玩嘛。像我邻座的张小燕,还有四眼妹吕晓好像都挺爱玩的。” 林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取笑他:“你啊你啊,那就多跟这些哥哥姐姐们去玩啊。他们好像喜欢你比喜欢我更多点哦。” 宁晓涛赶忙摇头:“我哪能跟你比。其实大家都说,如果你偶尔能够不要那么凶就很完美了。他们也说你来公司这么久,却从来没跟他们一起出去玩过。有时间的话可以一起去玩啊。” “我去只会给他们添麻烦,我很容易冷场的。”林澈摆摆手不置可否,“好啦好啦,快吃。” 这一头吃的不亦乐乎,那一头的张奕勋跟其表妹柳筱却一言不发,跟沸腾的火锅形成鲜明的反差。 林澈这个女人真是奇怪,张奕勋看着相谈甚欢的两个人,心里却涌上了一丝不快。她可以笑,可以迷离,也可以惧怕,可以冷漠。这个女人的脸上有着太多的表情,但今天看来却没有一个表情让人觉得百分百的真实。 这一个个表情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呢? 柳筱看着哥哥微微皱着的眉和目光的翻腾笑了,笑的很欢畅。 “哥,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啊?朋友的……朋友?”她眼神狡黠,似乎想要一眼把这个平日里看似玩世不恭什么都无所谓的哥哥看穿。 要告诉表妹这是个从他床上跑掉的女人?一定会被她笑死。 张奕勋把玩着手中空了的高脚杯,对妹妹说:“我对这个女人,一见钟情。” “啧,”柳筱白了他一眼,“我才不信呢。你眼光那么高,这种货色充其量是在酒吧碰到拍定上床然后说再见的对象。”说罢,她又回头明目张胆打量背对着她的林澈。 “她看起来是那样的女孩子?” 柳筱瞪大了眼:“那样的女孩子?你知不知道这句话的口气感觉像是你很鄙视跟你上过床的女人。你不是一向觉得上床这件事只不过是满足生理需要,不应该赋予太多含义么?” 这句话倒是问倒了张奕勋,他不知道该怎么跟表妹说,只好佯装口渴,拿起一旁的杯子喝了起来。 柳筱识趣的地停止这个话题:“哇哦,这家的火锅味道就是不错唉,我喜欢。快吃啦哥,你光顾着看美女都没吃几口。” 酒足饭饱之后,口舌满足的林澈带着宁晓涛打车离开,一路上,宁晓涛还在讲着他小时候的趣闻,甚是可爱。而林澈只是仰着头听着,努力维持着一贯的笑容,时不时做出鼓励的回应。她总是说羡慕宁晓涛单纯的生活,其实也确实如此,她无法告诉宁晓涛她的过去,只能静静听着,努力去想象从未见过的画面,想象自己也是他其中一个伙伴。 她觉得,她只能做到这么多,却无法感同身受。 宁晓涛很喜欢看林澈的笑容,无论是在上班期间还是在平日私底下的接触,林澈总是挂着同样的微笑,干净而亲切。这样的微笑让他很安心,所以不由自主的,他能够充分发表自己的看法,希望林澈知道,也相信林澈不会反感。 到了宁晓涛家门口的时候,车刚一停,宁晓涛赶忙掏出一百块钱要给司机,却被林澈拦了下来。 “不用了,你今天陪我吃饭我很开心。不过,我有些话觉得有必要说一下,我找你出来吃饭什么的纯属个人行为,我希望你不要把它……跟你的去留挂钩。你明白么?” 宁晓涛不知道林澈何出此言,他只好点点头说:“放心,跟林姐一起吃饭我也很开心,我不会多想的。” 林澈欣赏他的乖巧,安心地笑了。 六 周一上午十点是约定签约的时间,总经理带着林澈到了张氏企业张奕勋办公室。林澈是带着忐忑不安的心进到张奕勋的办公室的。 他的办公室很简单,灰色的墙壁,灰色的办公桌,灰色的与办公桌配套的办公椅,桌上一台黑色的液晶显示屏的台式电脑,一部灰色的方形电话,办公桌对面是两件白色的小沙发,中间隔着一个四分之一身高的玻璃圆茶几,线条也一样是直接而简单。 张奕勋看过合同,将合同摔在桌子上,笑看着林澈和她的总经理。 “前几日碰到贵公司的林澈小姐,看到她语气那么斩钉截铁,我以为你们已经商量好了对策。怎么,贵公司的员工难道都只是气势比较足么?” 总经理推了推眼镜,故作镇定看了自己员工一眼,便转向张奕勋,赔着笑脸说:“不好意思,我不清楚我的员工怎么得罪了张经理,我在这里代她向张经理赔不是。本来产品出现误差就是我们的责任,我们当然没有什么话好讲。应该感谢贵公司高抬贵手没有让我们赔偿这么多,我们怎么敢有别的要求。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我想我们是不是可以签这份合同了?” 张奕勋再度仔细看了看合同,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一言不发签了字。总经理客套表示了对张奕勋和张氏企业的感谢,以及希望有机会再度合作,与林澈两人微微鞠躬表示要离开。 “郝经理,”张奕勋突然开口,“请问,贵公司的员工林澈是否能借我几分钟?” 总经理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澈一眼说:“我先回公司了,公司有很多事情需要做,早点回来。”林澈一把抓住总经理的胳膊摇摇头,总经理拍拍她的肩膀,随即打开门出去。 “有什么事回公司以后再跟我解释。”语毕,其身影就消失在关闭的门后。 林澈回头,小心翼翼看着眼前这个依旧漫不经心的男人。 “你找我有事么?” “没事就不能找你?”张奕勋冷不丁回了一句,终于抬起头,目光灼灼盯着林澈,叫林澈很是发毛。 “如果没事的话,我想我还是先走了,公司事情很多……” “啪”一声,不知何时靠近的张奕勋一巴掌打向林澈背后的那面墙,将林澈抵到了门上,两个人的脸此刻只有十公分的距离。 林澈这时才看清眼前的男人满眼的怒火,好像自己犯了什么大错一样。她努力让自己的眼跟张奕勋对视,却始终敌不过对方的目光,败下阵来,只好看着地板。 张奕勋顺势低头吻上了林澈的唇,时而轻啄时而吸吮。而林澈,头始终紧紧贴着门,下意识的闪躲躲不开,最后却彻底放弃抵抗,不主动迎合,任由张奕勋侵犯。她的拳头紧紧攥着,手颤抖着,这样的颤抖传达到张奕勋抚摸着她胳膊的手心,他缓缓抬起头,以为会再度看到林澈的眼泪,他却只看到林澈冷漠的眼神。 林澈心中千百次组织各种狠话想要甩给张奕勋再潇洒离开,但是她没有,她说不出口,只能漠视,漠视眼前这个男人,不给他机会取笑自己。 “你到底想要什么,想要跟我上床?算了吧,那么多女人想上你的床,你不需要来找我。” 是啊,她说的没错,他向来只是找愿意跟他上床的女人上床,不愿意的女人他从来不会花时间去招惹。这是他第一次看走眼,错把林澈当成了随便就可以带去酒店的酒吧女,第一次被浇了一盆冷水。是因为赌气才招惹她的吗?可是,有必要浪费时间在这上面吗? “这个……如果没事的话,我可以……可以先离开吗?”林澈的气势从来维持不了多长时间,而且这个男人还是他们公司合作伙伴,如果闹太僵也确实不太好。她不知道张奕勋在想些什么,但是他发呆的时间足以让她冷静下来,重新摆出职业化的笑容,只求能够快点脱身。 这小心祈求的语调和瞬间软化的表情,让张奕勋泄了气笑了起来,目光也变得柔和。 “给我一个机会请你吃顿饭,算是赔罪吧,可以么?” 他的语气变得很温柔,这样的温柔不容拒绝。林澈只好点点头:“只是吃个饭没有问题。”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晚上我去接你下班可以么?” “你打算带我去哪里?” “我常去一家意大利餐厅,那里的意面味道不错,不知道你爱不爱吃意式料理。” “好啊。”林澈爽快答应。 回到公司的林澈终于深深舒了一口气,随即竟然懊恼自己就这么随随便便答应了张奕勋的邀约。 如果吃了这一顿饭后能摆脱他,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他要道歉,可以啊,道过歉之后就两不相欠,自然是没有再联系的必要了。 这么想着,连宁晓涛站在了她背后都没有看到,一回头看着宁晓涛贴近傻笑的脸下了一跳。 “找我有事吗?”林澈问。 “哦,就刚才跟吕晓他们商量打算今天晚上下班后去市中的一家KTV唱歌,想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不好意思,我晚上有约。” “哦,可惜了,那下次好了。” “嗯,去工作吧。” 林澈以为总经理会叫她去问话,但是他没有,仅仅只是交代了下面的工作。老板不多问自然她也不会多说,这样忙忙碌碌一天,等她闲下来进休息间泡茶解渴,却见宁晓涛跟了进来。 “外面有人找你,是上次吃火锅碰到的那个男人。” 张奕勋带林澈到约定好的意大利餐厅,整个店装修的风格很欧式,响着优雅的钢琴曲。张奕勋订了靠窗的桌子,从落地窗外面,可以看到干净而整洁的街道,以及街上来来往往购物逛街的人群。 “你想吃些什么?”服务生将菜单带到,张奕勋开口询问。 “我不知道吃什么好,我这个人的习惯呢是谁请我吃饭我听谁的。你不是常来这里吗,可以给我推荐一下这里的招牌菜什么的。”说罢,林澈将菜单交给服务生,静看着张奕勋点菜。 张奕勋轻笑一声,认真翻看菜单:“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食物?有没有不喜欢吃的蔬菜什么的?” 林澈摇摇头:“你就看着点好了。” 张奕勋叫来服务生,念了几道菜的名字,想了一下又问林澈:“喜欢吃甜点么?想要喝点什么?” “我只是不喜欢口味太甜的东西。” 张奕勋合上菜单,转身冲着服务员说:“卡布奇诺蛋糕,八二年的法产红酒,谢谢!” 沉默无言,张奕勋一直紧紧盯看眼前的林澈,而林澈,却环视着四周,看着陆陆续续来往的人。 “当时在酒吧,你好像就是这个样子。这次又看出了什么来?” 林澈摇摇头,没有回答。 张奕勋看无法挑起话题,只好切入正题:“对不起,上次是我不好不该冒犯你,我只是……你懂的……” 林澈打断他:“其实你不用跟我道歉的,你又没对我做什么啊。我只是希望今天就此一过,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了。” 张奕勋不明白林澈的话是什么意思,正巧服务员陆续端上了菜,这段话就此打住。 林澈细细品尝盘中美食,很满足地说:“味道真不错,我就喜欢这种味道鲜明却并不浓厚的食物,口感也很润滑。” “你喜欢就好。” 林澈正吃的津津有味时,张奕勋却将酒杯举到她面前。她轻拭双唇,举起眼前满酒的酒杯,等着张奕勋开口说话。 “做我女朋友,如何?”这么说完,连张奕勋自己都吓了一跳。 林澈先是一愣,继而又大笑:“你在开玩笑么?我们只见过四次面认识四天而已。” 张奕勋饮一口酒,与林澈四目相对:“如果我是认真的呢?” 林澈摇摇头:“张公子,你可以玩儿的对象有很多,真的不需要浪费时间在我身上。”继而,她指指自己继续说道,“我看起来像是那么容易上当受骗的人?” “你拒绝我,只是因为我们认识时间很短?” “你又不是认真的,我干嘛要答应?” 张奕勋觉得十分的懊恼:“你为什么觉得我不是认真的?” 蛋糕这时候端上来,林澈拿起叉子美美吃了一口:“甜而不腻,还带一丝的苦味,这种搭配真美。”放下叉子,她用右手撑着头继续说,“关键不在于你是不是对我是认真的,关键在于你不需要对我认真。我?一没身材二没相貌脾气又古怪,啊,对,也许你觉得我很特别,特别难搞是不是?” “你不需要这么自卑的。”张奕勋被堵的哑口无言。 “不,我不是自卑,我是太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林澈觉得自己无法再留下来了,这个人的一系列反应都叫她觉得不可理喻。 她起身:“如果你是因为我从你床上跑掉浇灭了你一场欲火而不甘心,那么我只能说抱歉了。大家也都是成年人了,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你追我赶这种无聊的游戏上。感谢你今天晚上的招待,不好意思时间不早了,我明天还要上班我先回去了。也希望你能早点休息。”说罢,拿起提包转身而去,大步流星头也不回。 张奕勋被这硬生生略显客套的回应搅和的顿时失去了所有兴趣。她说的没错,何必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身上,他擦擦嘴,准备埋单结账,服务员却告诉他,跟他同行的女士已经结过了。 “哦?”张奕勋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中。 上了公车,林澈看自己的钱包顿感心好痛。一时冲动结了帐,说叫张奕勋不要像小孩子一样,自己也不过是孩子般的赌气。她倚靠着扶手旁若无人的大笑着,似乎要把所有的怨气都随着这笑声排出去。 7.8  七 那件事情过去以后已经有一段日子了,夏天的尾巴终将惜别,当第一片落叶坠落,掀起了秋的浪潮,落叶纷纷而下,空气中夹杂着阵阵凉风。 “宁晓涛,麻烦去把这一份文件复印一下,然后源文件给我,影印本送到销售部。”林澈翻着手中的文件夹,将一份东西递给宁晓涛后不做过多交代即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桌。 那天过去后,林澈的生活仿佛恢复到认识张奕勋以前一样的繁忙而简单。张奕勋再没有联系自己,她也没有多想,专心于当前的工作。秋季产品顺利热卖,尤其名家设计的一套古朴茶具正好迎合当前流行的中国风,成功将张氏集团店面销售的简约风的茶具比拼下去。这一组产品正是总经理亲自操刀设计。 林澈到总经理办公室汇报销售状况,总经理很赞叹:“张氏是一个大公司,口碑比我们好太多,加上我们设计的作品蛮符合一直以来流行的那种简约风,应该不会追回来太多才是。” “所以说冒险把我们辛苦准备了几个月的设计给他们临时换了总经理的设计,虽然很冒险确实有出其不意的效果。简约风是安全牌,近年来比较流行的是中国风,如果赶在浪尖上拼一把,他们就很难在这一期打过我们,这样的话能起到短暂防卫的效果。不过他们也够有胆,让我们自己设计跟自己设计去拼。”林澈很是无奈摇摇头。 总经理想了想,继而又说:“他们一直做的是超市生意,但是近几年尝试推出自己品牌的商品销售不错,因此想要立足设计界。可是他们没有自己的设计师和工厂,所以只能交给设计公司去做,这样的话很被动。我想,他们是打算打击我们的市场,并希望有机会把我们公司吞并成为他们专属设计制造公司吧?” 林澈点点头:“如果真是这样那张氏应该是不会放过我们的。不过话说回来,近几年起来的设计公司还蛮多,他们如果从小公司下手应该会比较容易才是。” “我们手上握有几个口碑不错的设计师,这样的话风险会小很多。不要小看张氏的张奕勋,上次去签约的时候感觉他的野心很大,也很有魄力,应该会是个很难缠的角色。” 提到张奕勋,林澈却没有话好讲,只“哦”了一声。 正在电脑上敲字的总经理看到林澈如此冷淡的回应,抬起头看她:“我知道你一向公私分明,但是你如果偶尔以权谋私我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啊?”林澈被总经理如此言论搅和的一头雾水。 总经理见状,深深叹了一口气:“我跟你共事这么久还不了解你的性格吗?”看她不作反应,继续埋头敲字,“我老婆说想要介绍男朋友给你,问我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可以一起喝个茶吃个饭什么的。” 林澈顿时满脸黑线:“这个……老板,可不可以告诉总经理夫人说现在工作忙没时间我真的没时间谈恋爱啊。” 总经理点点头:“嗯,好。” 在总经理身边工作这几年,总经理夫人不知道多少次想要给林澈介绍男朋友。前几次林澈还以为是担心总经理跟自己搞外遇,后来才知道,当红娘是总经理夫人最大的爱好。 出了总经理办公室的门,她回到她的位置上。 中午午休时间刚到,林澈正要去吃饭,却不巧接到柳柳的电话。 “柳柳怎么啦?”她拿起钱包正要往外走,不巧跟宁晓涛四目相对,回报以惯常的笑容。 “澈,我为什么当初不听你的话。”柳柳的声音里明显带着哭腔,听到林澈的询问,整个人的情绪溃散开来。 “柳柳,到底怎么回事?” “我现在在你公司楼下,我们见面说好不好?” 林澈挂了电话快步下楼,她在门口看到哭红了眼的柳柳,赶忙上去,为她擦干眼泪,带她走进一家看起来安静一点的西餐厅。 “刚才有一个女人打来说她是凌风的女朋友,叫我不要缠着他。” “然后呢?你就跑来跟我哭?你没有问凌风是怎么回事么?”林澈搂着柳柳的肩膀轻轻拍着,意图平复她的情绪。 “他说……他在忙……不方便接我电话。”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你们两个不是天天在一起吗?” “他这几天一直忙,回来都很晚。” “我要告诉你,如果有女人敢打电话给你就说明她根本没有把凌风拿下。你想想看,如果凌风真的要她不要你,也不需要她来打电话威胁你啊。我是觉得要不然就是她喜欢凌风想要跟你抢他,要不然就是他跟凌风上过床但是凌风没有给她什么承诺的。我跟你说过的凌风那个人很爱玩啊。” “澈,我很傻是不是?”柳柳两眼含泪看着林澈,希望林澈骂她笨,骂她傻,林澈却什么都没说,将柳柳的头贴近她的脖子,安抚她,轻轻说着别哭。 送柳柳上了出租车后,林澈回到办公室。她左想右想,实在觉得不能静观事态发展,趁着去休息室给总经理倒茶的空档,林澈毅然决然打电话给凌风。 “凌风,我想跟你谈一谈。” “谈什么?” “见面再说。” “好吧,我晚上要跟奕勋去T酒吧,不然你晚上过来吧。” 当张奕勋看到林澈的时候,他的心突然涌上一股忐忑。林澈只是面无表情看着凌风不说话,不是没有看到张奕勋的,但短暂的四目相对过后,却并没有其它交流。 凌风本搂着一性感美女,看到林澈过来,对着美女耳侧低言几句,眼神示意张奕勋稍等片刻,跟林澈走向了酒吧最偏僻的角落。 虽然是角落,但从张奕勋坐着的位置,恰巧能看到面对面的两个人的半身。他不管对面性感美女的诸多问话搭讪,让眼神肆无忌惮看着林澈。虽然看不清表情,但林澈的动作却能尽收眼底。 她仅仅只是双手握拳放在身侧,头高高抬着,动作并不多。而他对面的凌风,先是摊开双手状似高谈,后来显得不耐烦,多次摆手,进而,双手交叉于胸前,侧过身去说了几句。 就这几句,却让本来看似冷静的林澈突然高举巴掌,这让张奕勋一怔。然而这巴掌没有打下来,却再度变成拳头,缓缓放在身侧。凌风显然是被这阵势好生吓了一跳,带着满腔怒火不顾林澈快步走了回来。 看着凌风怒气冲冲,张奕勋问:“怎么了?” “还不是我女人,也不知道哪个贱女人竟然给柳柳打电话说什么我跟她有一腿。估计柳柳在家哭着呢。我不就说了是柳柳管太多不关我的事,林澈这个死女人竟然还敢跟我说什么不然就跟柳柳分手,不然就不要让柳柳发现我外遇。搞清楚,自从跟柳柳谈恋爱以后我收敛很多了好不好。”他这一句话,让他身旁的性感美女“呵呵”笑了起来。 张奕勋笑问:“那你不回家跟你女人解释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要是我回去了她肯定跟我又哭又闹烦得很,我不想回去。今天我们就在这里不醉不归。”说罢,凌风举起面前的啤酒瓶就要跟张奕勋碰杯。 张奕勋夺过凌风的酒瓶,给性感美女了名片,叫她先离开。 这举动凌风很是不理解:“你干什么?” “我明天还要去公司,我可不想收留你,你现在给我老老实实回家哄你女人去。” “你怎么也这么多事!”凌风狠狠捶了张奕勋一拳,“好好,不过我今天找你来是因为我们广告公司跟你们张氏合作的事情。你可得答应我哦,我跟你不同,你为自己家做事干不好大不了吃喝玩乐享受生活,我要是这合同签不了,说不定明天我就得求你给我个饭碗了。” “再说吧。” 本以为跟林澈再没有什么交集,再相见,张奕勋却发现自己的注意力总被这个女人所吸引。然而,他同时有些小小的失落,因为林澈自始至终没有多看他一眼,唯一的一眼,也仅仅只是一瞬,仿佛看见陌生人一样。 在这个女人身上,他总是能获得挫败感,这让他懊恼、沮丧、失落。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因为这种感觉从未有过,对此,他有些不知所措。 八 第二天中午,林澈正打算下楼去找餐厅解决温饱,却在门口看到凌风冷着一张脸抽着烟倚靠在她公司正门口的一辆黑色轿车上。见到她出来,凌风将烟随手往地上一扔,踩了踩,径直走到林澈面前。 “是不是你让柳柳跟我分手的?”凌风一开口就让林澈吓了一跳。 “什么?柳柳要跟你分手?”林澈尖叫。 “不要跟我装糊涂,不是你的话她怎么可能跟我说分手,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凌风吼着林澈的场景正好让宁晓涛看到,他定在林澈身后,不敢靠前也不敢离开。 “我怎么可能跟她说让她甩了你!明明是你自己犯了错,不要把分手的责任推到我身上来。” “你!你要是敢跟柳柳乱说,我不会放过你的!”凌风恐吓着举起了拳头,宁晓涛见状,赶紧走上前护着林澈,并低吼一声:“你要干什么!” 林澈抓开宁晓涛的手:“没你的事,不要管他,我们上去吧!” 在凌风的威胁恐吓声中,林澈拉着宁晓涛的手就往电梯方向走。宁晓涛看不见林澈的脸,他小心翼翼问:“你没事吧?” 林澈听闻此言,突然停下脚步,回头低着头一拳打在宁晓涛的肩膀低声问:“你们男人都喜欢推卸责任么?” 宁晓涛看不到她的表情,也听不出来她话语里的语气,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问发生了什么事。 林澈抬起头,勉强扯出微笑,摇摇头说没事。然而宁晓涛没有因为这句淡淡的“没事”而放下心来,他看着林澈上楼,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大厅中发呆,想起来两人还没有吃午饭,转身下楼,急忙到一家小餐馆买了不太需要时间等待的包子,是猪肉馅的。他趁热拿上了楼,看到林澈正在自己的位置上翻看文件,些许安心,将包子拿了过去。 “我看你还没吃饭就买来了,趁热吃了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澈笑眯了双眼,仿佛刚才从未发生任何不愉快的事情:“晓涛真是个好孩子,谢谢咯,你也快去吃东西吧,吃饱了下午好继续奋斗。加油!”她举起了拳头,一副干劲满满的样子。 可是宁晓涛刚坐到自己座位上,准备大快朵颐时,他却不经意间看到林澈恢复冷冰冰的面孔,一旁的包子原封未动。他不喜欢看到她拉长一张脸,仿佛全世界都跟她无关似的。他想起刚才林澈愤恨地问话,掏出手机敲了一段短信发给了林澈,并期待看到林澈的反应。 林澈听到手机响,手机屏幕显示着短信来自宁晓涛,这让她甚感奇怪。 “我很讨厌推卸责任的人,那样的男人不值得为他难过的!” 她“扑哧”一声笑了,轻轻说着:“小傻瓜。”看到这个短信,她突然心情大好,正打算给宁晓涛回短信,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是个陌生的号码。 “喂,请问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声音:“是我,张奕勋。” 林澈自然是没想到打电话来的会是他,脑袋一片空白。 “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张奕勋忽略掉了电话那头的沉默,径直问。 林澈意外于他的邀约,可是她不想再单独见他:“对不起,我晚上要加班。” “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呢?” “最近应该都没什么时间,我们公司一快到冬天订单就很多,所以我事情也很多。”这说辞配合冷淡的语气,林澈相信她拒绝的态度已经表现的很明确。 只是显然,电话那头的张奕勋并不死心,虽然秘书已经站在门口等待许久,但他仍然不放下电话:“我知道我现在的行为给你带来了困扰,只是,我不想错过你。” 这句话让林澈脑袋瞬间秀逗:“请问你是什么意思?” “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追求你吗?” 林澈想都没想就回答他:“不行。” “为什么?”张奕勋不甘心地追问。 总经理已经在那边叫林澈了,她只好匆匆回答:“我不会相信开始把我看轻的人会对我真心,老板在叫我,抱歉,再见。” 手机已经没了声音,然而张奕勋却迟迟没有合上电话。他始终想着林澈最后的那句话,想着那“看轻”二字。而挂上电话的林澈,却始终不明白张奕勋此举为何,她想了千万个理由却从未想过真心的可能,一个会随随便便把女人带到酒店寻求快感的男人,他的真心太稀有,稀有到不能够轻易相信。想到这里,林澈拍拍自己的脑袋让自己回神,既然已经确定是虚情假意,就没有必要在此事上费神。 当林澈走进总经理办公室的时候,总经理已经等候多时。 “我们跟上海的G销售公司的合同到期了,我本来想说把新合同传真过去,可是刚才对方公司的仇总打来电话说希望你能亲自去一趟上海跟他当面签约。” 听到“仇总”的名字,林澈不由自主皱了皱眉。总经理继续说道:“我本来想跟你一起去的,但是这里实在抽不开身。” “没关系,”林澈笑言,“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自己去?我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去!这样,你找个人陪你一起去吧。” “找个人陪我?”这叫林澈犯了难,“总经理您昨天才分配了工作,每个人手头上的事情就有一大堆,这个时候谁都走不开啊!” “你想想看吧,随便找个男人就可以,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仇总对你有企图不是一天两天了。 听到“随便”二字,林澈的脑海里却闪过宁晓涛的笑脸,她嘴角微微上扬:“不然就宁晓涛吧,现在就实习生比较清闲,而宁晓涛我熟悉些,带着他也比较方便。” “这样合适吗?他还只是实习生而已。” “这个合同拖不得,马上新产品就要上市了,总不能缺了上海市场。我看就目前来讲,宁晓涛绝对是合适人选。” “好吧,”总经理点点头,“你叫他来我办公室一下。” 宁晓涛没想到这么快要跟着林澈出差,有些紧张,林澈拍拍他的肩膀笑他:“傻瓜,你的任务只是我的保镖而已,放心没事的。” 他不明白为什么林澈需要保镖,他只是点点头随即出门而去。 总经理一言不发看着林澈冲着门外的宁晓涛傻笑,他摇摇头,伴着无奈的笑容,实在不忍心把林澈拉回神。 9.10  九 晚上林澈下班回家,昏暗的楼道一直都让她觉得不安,她从来都是脚步匆匆。然而今天,当她跑上楼跑到家门口的时候,被门旁隐约可见坐着的人形吓了一跳。 “谁?”她的呼唤声让眼前的人猛然抬起头。 “澈!”柳柳猛扑向林澈,林澈赶紧抱住她,腾出右手掏钥匙开门。两人就这样相拥着进了门,而林澈耳边,一直传来柳柳嘤嘤哭泣声。 林澈赶忙打开大门边客厅的灯,扶柳柳在沙发上坐下后,她将柳柳放在门口的行李箱提进来,然后跑进厨房拿了玻璃杯,再度跑到客厅的饮水机上接了满满一杯水。她坐在柳柳旁边,将水杯递给她,搂着她的肩膀静静看着她哭泣。 “澈……我……我跟他分手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为什么跟他分手呢?就因为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的一个电话?” 柳柳在她的怀中摇头:“你告诉过我,我要学会好好爱自己。我明明知道他是一个不甘寂寞的人,我却千方百计想把他留在身边,是我太傻是不是?是我太傻是不是……” 林澈见柳柳这么哭着,知道她不是真的死心了,只是一时的冲动。 “柳柳,我告诉你要好好爱自己,不是说让你不要谈恋爱,我只是不希望你在爱情中失去自我。你要先好好爱自己才能好好爱他啊。” 柳柳不明白林澈这句话的意思,她什么都不想再说,只想靠在林澈的肩膀上哭泣。林澈也不再多言,看着她哭,给她端茶倒水,并时不时递上纸巾帮她擦眼泪。渐渐的,柳柳哭累了,睡了过去,林澈不敢乱动,将她轻轻扶倒在沙发上,拿抱枕给她垫在头下,并拿了一床薄被给柳柳盖上。 她看着柳柳睡的很踏实,放心躲到卫生间给凌风打电话。那一头的凌风似乎已经发现柳柳不见了,一看是林澈的电话,一开口就问:“她是不是在你那?” 林澈听到这样的口气,心稍微安了些:“柳柳是在我这里,现在已经睡了。放心,她只是一时冲动,你快过来好好哄她吧。” “好好,我马上就到!”一句话刚说完凌风就挂上了电话,林澈松了一口气,等到凌风过来,她轻轻开门放凌风进来,自己却走出门去,不想打搅这一对小情侣。 可是,出了门去后林澈马上就后悔了。柳柳哭了太久太久,看看表,已经是凌晨一点多钟,大大小小的马路冷冷清清,秋天的冷风又徐徐吹拂,叫林澈打了好大一个寒颤。 林澈拿出手机,看着手机里的一大长串电话号码,却发现没有一个可以打。看到宁晓涛三个字的时候,她一度冲动想拨过去,可是想想时间,大概现在那个乖乖牌早就睡了吧? 边走边向下翻着电话簿,最底,却是张奕勋的电话。 想起来,是上次接到他电话后存在手机里的,怕是下次他再打来电话没有心理准备就接了。这个时候可能会醒着的大概只有他了。 她没有多想就把电话打了出去,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她笑自己的一时冲动,正要挂上电话的时候,电话却接通了。 “喂,林澈,不好意思我刚在洗澡,有事么?” 张奕勋的口气显得很欣喜,这么一问,林澈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哦……,柳柳和凌风在我家,我不想打扰他们就出来了。” 凌风拿起床头柜上的腕表,看到表上的时间吓了一跳。 “你现在在哪里?不要乱跑,我去接你。” 林澈略有迟疑,可是空旷的大马路带给她的不安胜过犹豫不决。她告诉他她现在所在的位置,不一会儿,张奕勋的车就停在了她的面前。 他下车,看到站在寒风中的林澈就在自己眼前,他安心的笑了。他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林澈上了车后关好车门,再回到驾驶座。 “你想去哪里?还是,就在我车上坐一会儿就回去?”张奕勋关切地问。 林澈想了想:“我是很想坐一会儿就回去,可是我怕看到他俩亲亲我我,这样不太好。” “那我带你去我那里好了,你放心,我房子有客房。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张奕勋解释着,不想被林澈当成登徒子。 林澈摇摇头:“我没有多想你放心,毕竟是我打电话给你。”是她自己打了电话,要是真被吃了也只好认命了。她心里这么想着,但却没有说出口。 张奕勋听到这句话笑了:“你知道么,我每次看到的你都是不同的样子。” 林澈歪着头表情很是好奇:“哦?都有什么样子?” “第一次见到你,你把玩着酒杯,总是四处看着各式各样的人群,好像对什么都感兴趣,却又游离于人群之外,好像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个时候我觉得你很性感。” “哦?所以想跟我上床?”她冷不丁挖苦他,不过他没有在意。 “然后,看到你哭,你害怕,你愤怒,你冷漠。” “我的表情还真多。”林澈哈哈笑着。 张奕勋顿了顿,偶尔回头看看林澈望着窗外的脸,好像又再度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一样。 “我想看到真实的你。” 林澈没有听清楚,将头转向张奕勋,问他说了什么。 “我不想看到你伪装的任何表情,我想看到真实的你。” 林澈闻言心突然一揪,她回过头装作看着窗外:“你在说什么啊,我不明白。” 张奕勋没有开口多言,踩了油门加快了速度。他一直保持着笑容,这笑容,是因为一直惦念的人就在自己的身边,触手可及。 林澈看他没动静,回头眨巴眨巴眼,对张奕勋的话中有话很是好奇,不做多想而追问:“你是什么意思啊?”见张奕勋不回答,她懊恼皱眉:“吊我胃口,说话说一半的,没意思。” 张奕勋的房间跟他办公室一样,灰色系,简单却家具电器一应俱全。她坐在沙发上,而张奕勋则是端茶倒水,还问她饿不饿需不需要吃东西,并且给她拿了一套宽大的睡衣。 林澈突然想起来:“这个……我明天要赶早班的飞机去上海,刚才想着柳柳的事情我完全忘记收拾行李了。” “哦?你需要准备些什么吗?” “东西倒是不多……” “明天早上我送你回家拿东西,然后送你去机场。早点休息吧。” “可是,”林澈有点不好意思了,“我已经麻烦你太多了。” 张奕勋笑着带她进客房,在关门的瞬间,他抬起手伸向林澈的脸,林澈下意识闪躲,他只好拍拍她的头,像宠溺小孩子一样。 林澈撅撅嘴,继而笑着说:“谢谢你,不好意思,今天麻烦你啦!” 定好了闹钟,她本来想悄悄起床,可是等她打开房间门,却听到厨房传来切东西的声音。她顺着声音悄悄走向厨房,看到围着黑色围裙的张奕勋正在将切好的胡萝卜丝放进煮着粥的锅里。 张奕勋回头看到目瞪口呆的林澈,不由扬起嘴角:“你醒了?” “唉?你会做饭?” 张奕勋拿着木勺在锅里慢慢搅拌,蔬菜和粥浓郁的味道顿时飘了出来。 “偶尔会自己做东西填肚子。”说罢,他从锅中舀了一小勺粥,小心品尝了味道,将木勺放在一边,关上了炉火。 林澈从张奕勋手中接过粥,拿起汤匙细细品尝。 “好好吃哦,做你老婆的女人太幸福了!” “怎么说?” 林澈边吃边说:“长得帅身材好,家里又有钱又会做饭,现在哪个女人不想找一个这样的老公。” 张奕勋笑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我这样的?” 林澈眨眨眼:“我是喜欢你这样的男人啊,感觉你其实蛮细心体贴。” “所以,我追求你的话你会考虑我吗?” 林澈放下汤匙,叹了口气:“我想我说过,我不会相信一个第一眼就将我看低的人会喜欢我。” 张奕勋目光深情:“我从来没有看低过你。” “是吗?”林澈把玩着手中的汤匙来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通常情况下,你们男人不都是把女人分成不想招惹的、用来上床的和可以娶做老婆三种类型的吗?” 张奕勋终于明白林澈对自己的不信任是从何而来,他沉思,而后,语调深沉:“我不知道别的男人是怎么想的,但是我从来不会把女人这样去划分。我想跟你上床,是因为你对我有吸引力,虽然我不明白这样的吸引力代表着什么。如果因此让你感觉我只是想征服你,把你看轻成那种只可以上床不可以进一步发展的女人,我只能说很抱歉,让你误会了。” 林澈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这样的解释,但是想到她现在能够安然无恙坐在他的家里头吃着他亲手做的粥,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张奕勋知道林澈不可能轻易相信他的话,他只好叹口气:“我不喜欢把简单的事情赋予太多无关的含义,如果我这么说你不信,那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不喜欢把简单的事情赋予无关的含义……是么?”林澈嘴里默默重复着这句话,看着眼前的张奕勋,越发的不明所以。 吃过早餐,张奕勋开车送林澈回家。凌风紧紧抱着柳柳躺在她那张单人床上,而柳柳的嘴角始终挂着甜蜜的微笑。林澈不忍心打扰两个人,简单拿了几件衣服和证件文书就出了门。 十 当林澈张奕勋到达机场的时候,宁晓涛已经在大厅里靠着行李迷迷糊糊睡过去了。林澈别过张奕勋,本想叫醒宁晓涛,但看到他头一点一点可爱的样子,她却不想打扰了。她不顾旁人异样的目光,蹲在宁晓涛面前。看他半天没有反应,想必是太早起床不适应吧。她看看表,还有十分钟开始登机,她猛地拧宁晓涛的鼻子,一阵疼痛袭来,宁晓涛顿时被惊醒。 看着宁晓涛惊慌失措的样子,林澈捧腹大笑。 “林……林姐……你在做什么?”看到是林澈在耍自己,宁晓涛很是郁闷,不过,看到林澈笑的这么开心,他只好也跟着笑了。 林澈用胳膊肘轻轻顶他:“我也没比你大多少,不要叫我姐,显得我好老似的。”说罢,她拿起行李就往安检口走,根本不允许林澈拒绝。 下了飞机,林澈将行李往宁晓涛手里一塞,宁晓涛顿时觉得一沉,皱了皱眉,却不敢有一丝怨言。 林澈偷笑,大步走在前面,打了车,到达预定好的宾馆。 两个人的房间自然在隔壁,林澈对宁晓涛说:“谢谢你帮我拿行李咯,休息下,晚上仇总要给我们接风洗尘。”她拽了拽宁晓涛的衣服,继而又说,“把这身衣服换了吧,不要穿T恤,穿西服,下面穿休闲裤就可以了。” 宁晓涛点点头,因为是出差,他特别带了一套西装,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约见面的地方是一家很有日本特色很雅致的日本料理店。女服务生都穿着白色碎花的和服,姿态宛若日本小妇人似的低眉顺眼。只是,当宁晓涛看到那位仇总的时候,他总觉得对方跟这清雅环境格格不入。 仇总很黑很胖,用脑满肠肥形容一点不为过。他穿着不太合身的西装,走路时,大大的啤酒肚一颠一颠的,看到林澈过来,哈哈大笑着张开双臂,像是饿极了的动物扑向自己的食物一样。 宁晓涛皱了皱眉,但一旁的林澈,则回报以谄媚的笑容,主动**,给了仇总一个期待已久的拥抱。这举动叫宁晓涛一惊。 “你们郝总很给我面子嘛,不过我还以为他会亲自来的。”仇总搂着林澈的腰偏头从上到下打量着她,仿佛每一寸都不想错过。 “我们总经理也想来见见老朋友,只不过他最近实在太忙了,你也知道上次我们跟张氏的合作出了点问题,唉,结果总经理真是焦头烂额了。他觉得很对不起仇总,所以就叫我来跟仇总赔不是。”说罢,微微一鞠躬,露出很抱歉的表情。 宁晓涛就在两人的身后看着两人。仇总扶着林澈腰身的那只手一直上下摩挲着,再一寸就摸到她屁股了,可是林澈好像没有感觉到,一直谈笑风生。 三个人坐进了一间包厢,竹门一关,就只听见头顶音响传来的日本古典音乐。林澈自然坐在了仇总对面,跟宁晓涛并排坐着。 仇总的目光这时才从林澈的身上转移到宁晓涛这里,他随便扫了他一眼,就用冷冰冰的语气问:“这位是?” “啊,这位是我的新同事。” “哦,”显然宁晓涛并不是重点,“林澈啊,我们也有几个月没见了吧,这么久不见,你就离我这么远?” 林澈掩嘴一笑:“仇总,距离产生美嘛,毕竟你知道我的目的是为了跟贵公司签合同。” 仇总皱眉,摆了摆手:“签合同的事明天再说,今天只是为了给你们接风洗尘,工作上的事不要现在讲,很煞风景嘛。” 林澈闻言举杯:“成,就听仇总的,那……”她两眼魅惑,“您说让我坐哪里?” 仇总拍拍自己的腿,林澈一看便明白仇总的用意,摇曳着身姿直接坐到了仇总的怀里,喂仇总一杯清酒。 一直冷着一张脸紧紧攥着拳头的宁晓涛看到如此场景实在忍不下去,猛地站起身看着林澈,用硬邦邦的语气臭着脸冲林澈说到:“林姐,麻烦你出来一下!” 林澈不明白宁晓涛怎么突然大变脸,她只好媚笑着安抚仇总:“抱歉仇总,新同事不太懂事。您稍等我一下马上就回来。” 林澈小心关好门,低声问宁晓涛:“哪里不舒服了,怎么这个表情?” 宁晓涛涨红了脸:“他都快把你摸了个遍了,你就没感觉么!” 林澈还以为是什么事呢,不以为意:“我们现在是在工作,哪那么多事情。” “工作?”宁晓涛声音高了几度,“被人吃豆腐就叫工作?为了工作就要忍受这些么?” 林澈赶忙叫他噤声:“这个人很难搞,你不顺着他他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可是,我不认为你有必要为了这单生意牺牲自己,要是告诉老板他也不会让你忍受这么大的耻辱。” 林澈看他一副要跳起来的样子,头痛不已:“首先,我不认为这是什么屈辱;其次,老板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也知道只有我适合签这份合同。” 宁晓涛听到她这无所谓的口气,本来些许压抑的火气“噌”的窜到脑上:“你的意思是说,为了一份合同叫你跟这个胖子上床你也愿意么?” “你!”林澈被这话气的全身颤抖,她忍了忍,低声呵斥他,“够了!你现在给我回宾馆去!” “林姐,我只是不想你吃亏!”宁晓涛看到她发火感到很冤枉,低声祈求。 林澈的眯着眼睛咬牙切齿:“你走不走!” 宁晓涛还想狡辩,但看林澈一副不容拒绝的样子,只好大步走出了餐厅。 回到宾馆的宁晓涛,将西装外套脱下来狠狠扔在床上,大喘着粗气。 看林澈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他就是很不爽,为了工作连名誉都可以不要么?被人吃豆腐,还是这样一个满身铜臭脑满肠肥的人吃豆腐,就这么自然么?她难道都是用这样的手段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吗? 他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走着走着碰到了床,只好坐在床边生气。他只不过是不想看到林姐吃亏而已,她至于发这么大的脾气赶自己回来么! 不过,坐在床上以后,宁晓涛的怒气也消了很多。再怎么说林澈也是个女孩子,放她跟那色老板在一起真的合适么?他时不时看看手表,指针一分一秒的过去,不一会儿就已经超过十点了。 就算吃个饭也不需要四个小时吧?不过,仇总那么喜欢林姐,带她唱歌什么的也是有可能的。可是就算要唱歌跳舞什么的现在也该回来了吧? 难道,难道仇总真的要对林姐下手吗? 这想法让他坐立难安,他打电话给林澈,但是一直没人接。 指针很快又转过两小格,他侧耳听到楼道里高跟鞋走动的声音,赶紧跑出门去,正巧看到一脸疲惫不堪的林澈。 “你怎么到现在才回来?你干什么去了?”宁晓涛看她这样一副模样很是担忧,不由自主吼了出来。 为了要应对仇总,此刻的林澈已经累到不想做任何事情。她摇摇头,默不作声地打开门。 “你为什么不说话?难道你已经跟那个仇总上床了么?”宁晓涛着急地口不择言。 这句话让原本已经很累的林澈火大不已:“你什么意思?” “我……”宁晓涛攥紧拳头,“我以为你可以为了工作做任何事情,是不是只要为了工作你可以随便上别人的床?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难道凭自己实力就不能把工作做好吗?你明明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啊!” “你说够了没有。”林澈冷冷看着宁晓涛,语气也异样的冰冷。 宁晓涛抓住林澈的肩膀大吼:“林姐,我劝你到此为止!我不希望看到你受到任何伤害。” 林澈一把打开他的手,终于忍无可忍大叫:“我受不受伤害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什么都不懂凭什么跟我吼!我现在很累没工夫跟你瞎闹!你!现在!马上给我回房间去!”林澈进到自己的房间,狠狠摔上了门。 “林姐!开门啊林姐!我是为了你好啊!要是别人我才不会这么多嘴,可是林姐,我真的不希望你因此而受到伤害!”宁晓涛站在门口大喊。 林澈猛的打开了门,眼神愤恨:“你是害怕我受伤害,还是不希望看到这样的我!是!我是一个可以为了工作做任何事情的女人,甚至包括跟客户上床!所以呢?你很失望是不是?我不需要任何人插手我的事情!”说罢,再度关上门,将目瞪口呆的宁晓涛狠狠甩在了门外。 关上门,躺上床,将厚重的被子蒙在头上,忍耐了很久的林澈终于还是掉下了眼泪,让这无声之泪顺着脸颊肆无忌惮地流到纯白被单上。 11.12  十一 此后的两天,林澈和宁晓涛相对无言。宁晓涛不是没有试过打破这份尴尬的沉默,但是每每开口换来的,都只是林澈冷冰冰的回应。 只有两个人的时候,空气冷的像是结了冰,但是在面对仇总的时候,林澈又换上了像往常一样亲切的笑脸。于是在她的努力下,合同顺利签署。 宁晓涛实在看不惯林澈这个样子,尤其是两个人眉来眼去,好像真的发生过什么似的。 仇总坚持要送两人上飞机,在进安检口之前,他一直紧紧攥着林澈的手。 “哎呀,我说林澈啊,偶尔也要过来陪陪我嘛。” 林澈掩面而笑:“放心啦仇总,如果我不忙的话会抽时间来看您的。这两天承蒙您的关照,以后也希望我们公司跟贵公司合作愉快!” 仇总点点头:“我就是喜欢你这一点。想没想过来做我的秘书?我出二倍的工资给你。” 林澈笑着摇头:“仇总,您也知道我是郝总的人,如果让我这么离开他,我真的觉得对不起他。谢谢仇总看得起我,那先说再见咯!” 经过短暂的休息,两人回到公司,继续着往常一样的工作。 应该说,像是往常一样,林澈总是带着微笑,时而还会关照宁晓涛工作的情况,总是很耐心的解答宁晓涛的问题。但是,她却再也没有叫宁晓涛一起去吃饭,而这边的宁晓涛每每看到林澈,总能想到她大献殷勤的嘴脸,也就像心里堵着什么不愿再跟林澈多说一句。 宁晓涛其实也有偷偷看着林澈的,他无法想象眼前这个温柔端庄的女人可为了达到目的委身于他人。她的亲切,她的笑容,她的干练,此刻却显得不是那么纯粹,不仅不纯粹,还显得那么的可笑。 林澈能够看得出来他的抵触的,他的表情总显得那么冷冰冰的,而且,除了工作上的事情,他再也不跟自己多说一句。林澈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但她总觉得跟他解释再多也是多余的,她没有必要。只要他能认真工作就可以,工作以外的事情……她只能默默在心里说一句对不起,对不起,她是这样的人。 从上海回来两天后的那个周五,正在为工作苦恼的林澈突然接到张奕勋的电话。 “中午有想好吃什么吗?”他一开口,便是这样熟络的语气。 林澈看看手表,原来离下班时间不过十分钟了而已。 “没想好。”她继续敲打键盘,随口敷衍着。 “有特别想吃什么吗?” “我想吃寿司。” “呵呵,”电话那头的张奕勋笑了,“下来吧,我请你吃寿司。” “唉?”林澈这才回过神,“现在?你在哪?” 那头短暂的沉默:“我在你公司楼下。” 林澈瞪大了眼睛,赶忙丢下了手里的工作跑下楼。张奕勋说的没错,他就在林澈楼下,没有开车来,只穿着轻便的白色T恤黑色仔裤白色帆布鞋,以及一件灰色夹克。 林澈打量张奕勋,好奇地问:“穿这样,没工作?” 张奕勋不由自主伸出手伸向林澈的脸,但是伴随着她的略加闪躲,他摸上了林澈的头,揉来揉去。 林澈吐吐舌头,好烦他一脸像是看小笨丫头似的表情。 “这么大年龄的人了,别在大马路上玩这个好不好!你打算带我去哪里吃寿司?”林澈微微搀着张奕勋,仰起头眨巴眨巴眼睛。 张奕勋并没有因为如此的举动心生喜悦,因为他知道在他们之间总横着一段距离。 “有比寿司更好吃的要不要吃?” “唉?不是寿司?”林澈皱着眉,但看到他在偷笑,“你难道在想什么猥琐的事情?” 张奕勋拉住她的手,笑着转身向前走。 这一幕,被站在门口的宁晓涛尽收眼底。 默默吃着寿司,林澈一副很满足的神情,只是脑袋里在想着眼前这个人的一切奇怪的举动。他这样讨好自己,应该是有目的的吧?可是,她看不太出来。 张奕勋夹起一块金枪鱼寿司,沾了酱油后放进林澈的碟子中:“你在想什么?” 林澈摇摇头,夹起寿司美美的吃起来:“一向忙碌的张二公子,怎会有时间穿着便装来陪小女子吃午餐?我好奇嘛。” 张奕勋再夹起一块墨鱼寿司,放到林澈的碟子中:“不用绞尽脑汁想怎么跟我说话,那样不累吗?” 林澈偏着头不明所以。 “我不是你的上司同事,也不是你公司的客户,我不想看到你刻意迎合我。” 这本是没有任何语气淡淡说出的句子,林澈闻言,却为之一怔。她放下筷子,皱着眉头望着张奕勋:“你知不知道有一种男人总以为能看透所有女人,其实只是哗众取宠。你应该不是这样的人对吧。” “你很烦这样吗?” “是,很烦,所以麻烦你再不要说一些不明所以的话,不然我们下次就不用坐在一起吃饭了。” 张奕勋没有再说什么,继而又用筷子夹起一块紫菜包饭,放到林澈的碟子中。 “多吃点。” 林澈狠狠夹起紫菜包饭塞进嘴巴里,短暂的两相无言让她有些许尴尬,她只好再度开口:“我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我是说你怎么会有时间陪我的那一个。” 张奕勋轻笑,给她倒茶:“因为从你去上海到回来都没有联系我。要不是去了凌风家见到柳柳说你已经回来了,恐怕我到现在还不知道。” “唉?所以呢?”林澈不明所以。 张奕勋叹气:“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了。” “朋友就需要汇报行程么?柳柳也是因为我去她家拿钥匙才知道的。她还怪我出差都没给她买礼物,哈哈……” “她给我看了你给她买的红色礼服,确实,柳柳很适合红色。” 林澈立刻满脸黑线,表情尴尬。 “你叫我……说你什么好呢。” 你叫我说你什么好呢,你到底在抗拒什么呢? 十二 这几日张奕勋天天来找林澈吃午饭,虽说两个公司之间不过二十分钟的车程,但林澈被这看不出目的来的殷勤搅和的很是头痛。 是的,不明所以。他从来不提任何要求,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期待,甚至连一丝丝的暗示都没有。 又快到了午餐时间了,每到这个时候,她总是想着“今天他应该不会来了吧?”却每每下楼时,都能看到张奕勋的身影。有钱人家的公子哥还真闲,她只好这么想。他再闲,今天也不会来了吧? 这么想着,一回头却看到宁晓涛拿着一份文件夹边走边翻阅着,两个人险些撞在一起。 “对不起。”宁晓涛抬起头,迎上林澈略显尴尬的微笑,心“咯噔”一声。 林澈大步走进总经理办公室,她如此干脆的身影,让宁晓涛听到了自己的心在慢慢下沉的声音。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只是不想看到她对别人喜悦,对别人谄媚,独独对自己的笑容,是那么的疏离。 从总经理办公室出来的林澈,在陆陆续续午休吃饭的同事的告别声中接了电话,便带着愉快的笑容出了门去。 宁晓涛亦默默下楼就餐,正巧看到林澈脚步轻快地跑向张奕勋。他最近常看到他,不知道他是谁,却隐约能看出来他应该是个富家子弟。 “想吃什么?”张奕勋照例先是这样的开头。 林澈对此很苦手,只好说:“你想带我去哪里就去哪里。” 说罢,张奕勋牵起林澈的手,就要往车那里走去。 可是就在此刻,林澈却突然感到另一只手被人牵住,低沉的声音充满祈求,在耳侧响起:“不要走。” 这声音很熟悉,林澈回头,看到的却是宁晓涛一张布满愁云的脸。而宁晓涛迎上她一脸的莫名其妙,恍然发现自己的冲动,赶忙松开手,急匆匆跑回了公司。 林澈向前探身,就在这一瞬,张奕勋开口唤她,却没有将她唤回神。她始终对宁晓涛刚才的行为不明所以,心里问了许多遍为什么。 张奕勋拉住她的手,将她拉进自己车的副驾驶座。 “对不起,你想带我去哪?”林澈说。 张奕勋没有回应,不一会儿在一家看起来有些不起眼的普通餐厅门口停了下来。 他拉着她的手进门,老板一看是张奕勋,则满脸堆笑,将二位引致可以看见街上风景的一个角落。 张奕勋看一眼林澈便对老板说:“两份清汤面,加你这里的招牌小菜。” 林澈的眼神一直很涣散,直到老板将汤面端到她面前,她才稍微回神,并努力摆出像往常一样俏皮的笑容问张奕勋:“你不是每次都会先问我想吃什么吗?” 张奕勋的表情很疼惜:“这一家的清汤面味道很清淡,我想应该会合你的口味。” 林澈笑了笑,品一口汤面,加一点老板自家泡的腌菜,神情很满足。 “如果不开心就没必要勉强自己去笑,这样会更累的。” 林澈吃着面前的清汤面,一点又一点。 “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吗?能够让你满脸愁容的男人,是很特别的存在吧?” “我有满脸愁容?”林澈故意笑给张奕勋看,而张奕勋,却捧起林澈的脸,因为太突然,林澈躲闪不及。 “我说过,不要勉强自己去笑,尤其是不要在我面前,可以吗?” 林澈别过头,口气有一丝的冷漠:“我做不到。” 她做不到像宁晓涛那样,将自己的情绪很简单表现出来。张奕勋知道这种事情勉强不得,今天这样已经够了,他松开了手。 “话说回来,好像你不是很看好凌风跟柳柳,为什么你还要帮他们复合?毕竟是柳柳提出的分手。”似乎在那一晚在林澈家,两个人冰释前嫌。 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个问题,林澈想了想,原本紧皱的眉稍稍放松:“因为我不想她回过头来怪我叫她独立。她是要学会独立的,只不过那个可以教她的人不是我。我一直不喜欢凌风,是因为他根本没有打算好好为一个人停下来,不过那也不代表不会是柳柳,你知道的这个很难说。” “哦,原来是这样子。” 林澈忽然睁大双眼看着张奕勋:“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好吗?你觉得做到这样就是对你好吗?”张奕勋迎上林澈的双眼,眼神深邃而不见底。 这一问,却叫林澈哑口无言。她匆匆逃离让她陷入尴尬的店,自始至终,张奕勋只是静静坐在那里,缓慢而优雅不动声色吃着眼前有些冷掉的清汤面。 以为是男女朋友吵架,有些鸡婆的店长过来劝说:“我说奕勋啊,女孩子是要哄的,你老是这样冷冰冰好不容易交到的女朋友要跑掉的。” 张奕勋闻言放下筷子,突然笑出了声,笑的张狂。 而这一头的林澈慌忙跑回公司,但看到坐在自己位置上发呆的宁晓涛,她却突然不明白自己如此焦虑是为了什么。 同事陆陆续续回到公司,她只好躲到休息室给总经理倒咖啡。 “姐,”她听到宁晓涛叫她,只好回头,“我想跟你谈一谈,很认真的!” 林澈被他逼近的气势逼到向后退了退:“你要跟我谈什么?” “我……”他想了想,“我可以请你吃晚饭吗?” 13.14  十三 坐在林澈对面的宁晓涛低着头,放在桌子下的双手紧紧攥着裤子,全身僵硬而颤抖。他一直酝酿着该如何开口,而林澈,却一直佯装专心翻着菜单来掩饰内心的忐忑不安。 “让我来保护你吧?”好像下了很大的勇气,又好像终于想好了说法,宁晓涛终于抬起头。 林澈闻言一愣,合上菜单:“保护?你想怎么保护我?” “至少我不会让你再被别人欺负。”宁晓涛急于表现自己,身子也跟着向前探了不少。 林澈却将身子完全陷在椅子里,向后紧紧靠着:“你见过我被人欺负了么?这么说吧,你认为‘欺负’的定义是什么?或者说你情我愿的肢体接触是欺负?” 宁晓涛即使想过拒绝,也没想到林澈会这么回答他,他急了:“姐!我不相信你是那种可以随随便便和人上床的那种女人!” 林澈轻笑:“如果我是呢?你会讨厌我?恨我?”说罢起身,“对不起,我失态了。”继而头也不回转身而去。 回到家林澈脱下衣服就倒头躺在床上,满脑子都在想着宁晓涛所谓“保护”的意思。手机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林澈看来电显示,原来是张奕勋。 “到家了吗?” “嗯。” “那就好。” “有事么?”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约你吃晚饭么?” “为什么?” “因为我怕你觉得我别有用心。” 林澈皱了皱眉:“那你又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呢?” 张奕勋在电话那头笑了:“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接近你其实还是有目的的。” “什……什么目的?” 张奕勋没有回答她。她见他只是笑而不答,也就不再逼问。 “张奕勋,”她说,“对于你们男人来讲,保护一个女人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那头短暂的沉默,似乎是在思考,然而最后,张奕勋只是叹气:“你难倒我了。” “会吗?你没想过要保护什么女人吗?” 我想要保护你,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不过,张奕勋想了又想却忍住没有说,只是在电话那头笑了:“最重要的不是我想要保护谁,最重要的是,我想要保护的人是否需要我。” “有个人说要保护我,可是却完全不是我需要的方向。”林澈的口气里满满的遗憾。 “你一定很在意那个人吧?” “嗯?” “因为在意,所以觉得他不够了解你很遗憾?” 林澈沉默许久,想到说出来应该没什么,随即决定坦白:“我本来很欣赏他的。你知道,在这个纷纷扰扰的社会里,很难遇到一个单纯干净心无杂念又稳重的男生。我欣赏他简单的生活方式和干净的背景。这样的男孩子,应该会一辈子都是这样吧?这样的生活是我所羡慕的。” “然后呢?” “然后……我最近才明白……我可以接受他的生活,理解他的生活,他却永远不能理解我的。这个时候我才恍然,我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我只能看着他世界的美好,就像欣赏好看的电影一样。” “你有想过跟他开始吗?” 林澈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会有人在你需要他的时候出现的,在此之前,总有一些人找错了方向,这些人其实不用理会。” “那你呢?你找到那个对了方向的人了吗?” 这个问题很突然,他一怔:“放心,等我找到了,我会告诉你的。” 挂上电话,林澈在床上翻滚了一整夜。而张奕勋则回想着林澈的反应,听到她语气里微微的尴尬,知道她多少开始在意起自己,有了这样的认知,这一夜他睡的很安心。 即使做了再多的心理建设,当第二天真正面对宁晓涛的时候,林澈仍然听到了自己强烈的心跳,感受到自己的忐忑不安。她不知道宁晓涛会对她怎么样,确切说,她害怕面对他的任何行为。而宁晓涛时而灼灼的目光,时而主动端茶关心,让她内心的恐慌大大加深。她仿佛看到周围人看着他们小声碎念着什么,而这样的碎念,原本她是不甚在意的。 她知道宁晓涛是不会马上放弃的,任何的殷勤周到都是他在努力表现争取好感。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奢求什么,她明明就可以看得出来他的真心,即使这样的真心夹杂着些许崇拜,即使偶尔会略显笨拙。 她以为在她在他心里的形象轰然崩塌后,他会渐渐远离自己,没想到,却让他心生保护欲,“想要让她脱离苦海”。可是,然后呢?她无法想象,当一切如宁晓涛所愿以后,他又会做什么想什么来证明自己的爱。 也许,只是浅浅的喜欢,还不到爱吧。 她笑自己想太多,一回头只见宁晓涛站在身后,带着一副谄媚的微笑。 “吕晓说公司附近新开了一家自助火锅店,我们想邀请你一起去。你看,你从来都没跟我们一起吃过饭,一起去吧?” 原来已经到了午餐时间,林澈扫视四周,三三两两的人期待地望着她,就等她如往常一样微笑说一句“好啊”一起同行。即使从未一起出门玩,其他人的其他要求她总是爽快答应,即使拒绝,也会露出很诚恳觉得抱歉的神色。 正在此时,张奕勋的电话正巧打进来,看到是他的号码,林澈整个人放下心来,舒心一笑。张奕勋说他在楼下,林澈笑着点头,继而转向同事:“不好意思,有人在楼下等我了。” 吕晓听到这句话两眼放光:“哦?就是这几天天天看到的那个‘富二代’大帅哥?你们在谈恋爱?” 林澈笑着摇摇头,匆匆下了楼。 而一旁的吕晓则偷瞄宁晓涛,只见他黑着一张脸,攥紧的拳头止不住地颤抖。 十四 当林澈被叫到总经理办公室的时候,她看到总经理皱着眉头黑着脸,在有限的空间里来回踱着步。她坐到办公桌对面的小椅子上,抬头望着总经理:“您有事就说吧。” 见林澈开口询问,总经理深深叹一口气:“仇总明天要来这边度假,他希望你能陪陪她。”说完他沉思片刻,“如果你不想见他,我可以想办法帮你推掉。” 林澈明白总经理话里的意思,只是这个仇总着实不好得罪。G公司是上海最大的同类产品经销商,如果得罪仇总,就意味着放弃了上海市场。她知道她不能硬生生的拒绝仇总,但答应了,qǐsǔü就意味着必须要付出一些牺牲,甚至出卖自己的身体。 “总经理,”她思考后抬头回应他,“仇总那里就交给我来处理吧,您放心好了,我一切以公司利益为先。” 总经理一言不发,拍拍林澈的肩膀,意味深长。 而林澈,走出办公室门的那一刻,想起来宁晓涛说要保护自己,回过头眼神闪烁:“总经理,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总经理不明白林澈何出此言,只感到她似乎被什么所触动。 “我不知道谁对你说了什么,我只知道这两年来如果不是你在各个客户中间周旋,我们公司也不会这么快站稳脚跟。当然,作为上司和朋友,我都不希望你因此而受到任何伤害。” 伤害? 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词了,似乎被伤害是很久远的事情。她笑着感谢总经理能高看自己,随即出门做自己的事情。当她关上门转身的一刹那,与宁晓涛四目相对,心跳漏了一拍。 她走到休息间给仇总秘书打电话,约仇总下了飞机后在“好江南”吃晚餐。 她不知道宁晓涛就在她身后,听到了她在电话这头说:“告诉仇总,我很期待他能到这里玩,明天晚上我会好好招待仇总的。” 仇总的名字很刺耳,所以原本只是来端咖啡的宁晓涛,却因为这句话而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不用担心我,仇总来好好招待是应该的……我知道他是希望跟我上床,放心我有办法……不会不会,不会太困扰,倒是秦秘书,一直以来都麻烦你了。” 他只听明白了这几句,但就仅仅是这几句,就足以让他满腔怒火。林澈挂上电话后,他直直走到林澈面前,用僵硬而颤抖的声音问林澈:“那个仇总又纠缠你?不要见他!” 林澈想开口反驳,嘴一张,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转身走出休息间。 宁晓涛知道再怎么苦口婆心的劝说也无法撼动林澈的决心,他当下做了一个决定,无论如何明天一定要带林澈走。带走她,让她免遭毒手。 第二天自一下班宁晓涛一直守在“好江南”的门口,看到林澈挽着仇总进到店里时,他突然感到一阵寒风吹过。 说起来已经到了深秋,街上的人都穿着灰色黑色的外套,匆匆忙忙的脚步踩踏着缓慢飘落的黄色落叶,形成深秋别样的风景。只是,宁晓涛无心观赏这城市里偶尔出现的景致,他的目光他的心,随着红唇妖艳的林澈,消失在一片灯火通明中。 他不知道她打算做什么,但是无论她要做什么,他都不能让她如此堕落下去。那样一个女子,淡定优雅又很有能力,着实不用委身于人来寻求事业上的成就。 他不会抽烟不爱喝酒,只好买纯净水喝,偶尔买点平时少吃的小零食打发时间。时间越久,他越着急。寒风不再冷,因为内心渐渐升腾起焦躁不安的火气。 他们在做什么?他们一会儿要去哪里?走出来的林澈,会是怎样的神情?是否她的眼中会有悔恨跟无奈? 他甚至想好了,如果看到林澈走出来,他会冲上去二话不说,将林澈拉走。怎样的速度怎样的路线,在他的脑海里想了一遍又一遍,仿佛无数次的模拟演练,他能顺利达到目的。他甚至想好了,如果林澈打他骂他训斥他,他会紧紧抱着她说:“无论如何,请让我来保护你。”这样的拥抱,是他能给与的最大的安慰。 他眼前一亮,是林澈搂着喝醉了的仇总往饭店外走。 仇总时不时将自己油腻腻的嘴贴到林澈脸上,而林澈却没有闪躲,大方接受。她跟仇总另一侧的男人将仇总送上了车,宁晓涛正要走上前去,却看仇总一直拉着林澈的手,依依不舍,而林澈一直没有要上车的意思。宁晓涛最终犹豫不决,没有上前,躲在不远处的灯柱下黑着一张脸。 张奕勋原本带着妹妹柳筱来“好江南”吃饭,将车停在饭店门口的时候,他看到跟仇总拉拉扯扯的林澈,一把拉住正要开车门的柳筱。云里雾里的柳筱一抬头,便眼神暧昧笑看着哥哥。 张奕勋没有在意柳筱眼神中的戏谑,他知道跟林澈搂搂抱抱的男人是G公司的老板,一位财大气粗又十分好色的老男人。在今天之前,他也听过别人说M·T的总经理助理似乎跟这位仇总有一腿,没想到,今天却被他撞见。 仇总一直拉着林澈的手,他坐在车里看不清表情,只知道他的手一直摩挲着林澈的手臂。而林澈一直陪着笑脸,笑中饱含着遗憾。 “仇总,我也想好好陪你啊,只是突然有事情,您先上车回宾馆,我办完事情马上找你去成不成?” 说罢,她俯身向前,而仇总的头微微外露,她那鲜红的双唇,轻轻点在仇总脸上。 “就这么说定啦!仇总走好!”林澈转而向站在她身旁拿着公文包带着眼镜一言不发的男人点点头,那男人就开车走了。 林澈看到仇总的车走远,深深叹了口气,走向一旁的树下,把自己的身子埋在一片黑暗之中。她的眼神立刻暗淡下去,身形佝偻,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又似乎是放下心,不再紧张。张奕勋下了车,走到林澈身后,看到林澈急急掏出手机打电话出去。 “秦秘书,一个小时候后会有一个女人到仇总房间去……对,是我安排的……没问题,那个女人是我朋友……是是,就说我脱不开身,这个女人就当做是我赔礼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走一步是一步吧。” 这一切,身后的张奕勋和不远处路灯下的宁晓涛看的一清二楚。宁晓涛正要走到林澈面前,却看到张奕勋一把搂住林澈的肩膀,而林澈看到是他,略感惊讶后,却并没有挣脱。 张奕勋左手扶住林澈的肩膀,而右手却掏出林澈的手机,拨通仇总的电话。 “仇总,我是张氏的张奕勋。不好意思,我这边的事情一时半会儿没办法结束,我女朋友林澈今天晚上就不能过去陪你了。”他刻意强调了“女朋友”三个字,那头一听识趣地挂上了电话。 林澈抬起头看着张奕勋:“这样……不会给你带来困扰吧?” 他笑着摇摇头,扶着支撑不住的林澈上了车,叫自己的妹妹充当一回司机,他则在后座照顾着醉酒而痛苦不已的林澈。 而宁晓涛,眼睁睁看着林澈上了张奕勋的车,懊恼不已。 柳筱从后视镜时不时看向后座紧紧依偎的两人。林澈靠在张奕勋的肩膀上,紧紧皱着眉,神情很痛苦。张奕勋一直看着怀里的人,一旦她动了,他就轻轻问她是不是很难受。 “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你这么对一个女人了。”柳筱笑着说。 “哦,是么?” “哥,你已经再度投入进去了吗?” 张奕勋想了想:“我不知道。”他确实不知道自己对林澈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说不上来有多心动,与其说是喜欢林澈,不如说是喜欢跟林澈在一起的感觉。他喜欢看到林澈吃着美食很满足的神情,喜欢她的坚持和妥协,喜欢她亲切的笑容。看着林澈的时候,就像是在欣赏一幅水墨画,虽能体会画中的喜怒哀乐,画中的风景却又与现实的自己无关,始终保持着这样似真似假的距离。 “哥,不要因为过去而惩罚自己,我希望看到你幸福的样子。如果这个女人能让你幸福,我支持你把她搞到手。” 看着终于在自己怀里放心沉沉睡去的林澈,张奕勋轻轻回味“幸福”二字。 15.16  十五 宁晓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当坐在沙发上的一刹那,他有一种无力感。在张奕勋给仇总打电话的时候,他就站在他们不到三米的地方,他仿佛看到张奕勋嘲弄的表情,似乎宣扬着胜利。 人家一个电话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如果是自己打这个电话,又有什么用呢?对方会买他这个账么?仇总肯定会说:你是谁,敢跟我抢女人! 这样不能保护林澈的自己,不被她喜欢也是一定的。有了这样的认知,他紧抱着头颤抖,心里一直想着放弃还是坚持。 而扶着林澈回家的张奕勋,将林澈轻轻抱到客房的床上。林澈不自觉翻身左侧而蜷缩在一起,他知道,这是缺乏安全感的睡姿。他把林澈的鞋子脱下来,把被子盖在她的身上,动作轻柔。柳筱一直站在门口歪着头笑看着自己的哥哥,那表情,像是迷醉在美丽的画面中。 回到客厅,柳筱为自己跟哥哥倒了一杯水。两人紧靠着坐下,柳筱依偎在哥哥的肩膀上,高高仰起头,凝视着哥哥的脸。 “你有没有告诉她……你想跟她交往啊?” 张奕勋看了自己调皮的妹妹一样:“有说过,但她很排斥,我就再没提了。” “排斥?”柳筱不明白了,“帅气多金温柔体贴,她为什么会排斥你?” 张奕勋轻笑:“如果她是只看这样的人,我想她不会吸引我吧。她一直对我要跟她上床的事而耿耿于怀。” 柳筱恍然,即使这样的年头,总还有些女人很保守:“那如果她一直不答应你该怎么办?” 张奕勋顿了顿,摇摇头:“我不知道。” 柳筱把玩着头发安慰哥哥:“如果她不接受你那是她太傻,无论爱与不爱,至少你能给她下半生稳定的生活。” “也许吧……” 张奕勋知道林澈不是个傻女人,但是他也猜不透林澈的想法。如果他不提任何要求,林澈可以跟他好好相处,不热络但不疏离;如果他提任何要求,或者表现出任何倾向,她就会竖起全身的刺去探个究竟,一副拒绝接受任何好意的姿态。 他知道不可能永远这样下去的,只是他深深明白,要让林澈对他彻底放下戒心接受他,需要一个很漫长的过程。 第二天一早,他打电话叫秘书送来一套一百六十五码的套装,以及一身内衣。他打电话、做饭,这些的这些都看在柳筱眼里,她始终笑而不语。 她取笑哥哥:“啊~啊,要不是因为嫂嫂,我这辈子都吃不到哥亲手做的饭了,好幸福哦!”害得张奕勋送了她一个温柔的爆炒栗子。 “她要是起来了不准这么叫!”他可不想自己爱玩的妹妹把人给吓跑了。 当林澈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似曾相识的灰白,不一会儿的清醒终于让她记得她又走进了张奕勋的客房。看了手表上班时间要到了,她赶忙起来匆匆整理衣衫走向客厅。 客厅旁边就是餐厅,林澈看到张奕勋边翻看着报纸边喝粥,而他对面,则坐着上次看到的那个性感美女,大块朵颐的样子依然充满诱惑力。 见到林澈出了房间门,柳筱赶忙招手:“快过来吃早饭吧!我还真要感谢嫂嫂呢,不然我都不容易吃到哥做的饭。” 张奕勋合上报纸瞪自己的妹妹:“不要乱说话!”转而看向林澈,微笑着说,“她叫柳筱,是我妹。快点过来吃饭吧,一会儿冲个澡换身衣服,然后让我妹送你去上班。迟到一会儿没关系吧?” 还没等林澈开口,柳筱挥舞着手中的汤匙:“不许推辞哦,不然就是不放心我才拿上的驾照,嘿嘿!” 林澈笑得很不好意思,只好默默坐在张奕勋身边,吃着盘中的培根三明治和火候很足的白粥。看样子,张奕勋下了不少功夫。 在柳筱送林澈去工作的路上,林澈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倒是柳筱好奇心满满,一直问着两个人的事情。 “你跟我哥是怎么认识的?”她透过后视镜看林澈。 “他是我好朋友的男朋友的好哥们。”说罢,林澈因为这绕口的回答笑了笑。 “我哥曾经爱过一个女人,”林澈被这突兀的话语一愣,却等待柳筱继续说了下去,“他为了那个女人可以放弃一切,但是那个女人却不敢背负张氏沉重的家族草草嫁给了一个一无是处的男人。可是呢,那个女人忽然有一天跑来找我哥,说是她的婚姻不幸福,希望跟我哥重修旧好。面对这样一副嘴脸的前女友,我哥当然失望透顶,不会答应她的任何要求。他索性跑到了国外,过外人眼中的浪荡生活。” “有钱人可以跑到国外躲避世人,那穷人怎么办呢?”林澈几乎是自言自语的发问。 柳筱自然是听得出林澈话里的无奈:“冒昧问一句,你也有需要逃避的人?” 林澈沉思许久,微笑着摇摇头。 柳筱没有追问,只是说:“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不要拒绝我哥。” “张奕勋那样的条件,想找个比我更好的女人岂不是很容易?” 柳筱摇摇头:“好女人的定义是什么呢?漂亮丰满,还是贤良淑德?我只知道,我哥需要一个懂他不会给他压力,又偶尔会需要他依赖他的女人。需要他的女人有很多,他仪表堂堂又有车有房,在张氏集团的光辉照耀之下,他就算是个癞蛤蟆都能被当成王子。” 柳筱一脸嘲笑,林澈很配合地点点头:“很多女人都希望嫁个有钱人,即使有钱人少的可怜。不过,你哥应该需要的是那种温柔贤惠持家有方或者最起码是出得厅堂那一种吧?” 正巧车停到了M·T公司的大门口,柳筱回头眨眨眼笑问她:“照你这么说你是认为你既不温柔又不贤惠持家无方甚至出不得厅堂咯?” 林澈谢过柳筱,并询问其跟张奕勋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想邀请你们兄妹俩吃饭,谢谢你们昨天的照顾。” 柳筱忙点头:“好啊好啊,我下午要上去北京的飞机,这个周天就能回来,到时候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聊。” 林澈别过柳筱,一回头,却看到宁晓涛呆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失落。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直到宁晓涛发现她正看着自己后匆匆转身,她才沉下心,走进公司。 公司里同事间的气氛很异样,林澈一进工作间,本是三三两两高谈阔论,全部转为偷偷摸摸看着林澈的细细碎语。而宁晓涛,则一直涨红着一张脸,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这种感觉真是久违了。想起当年初入公司的时候,同事们也是用这样的眼光看着自己的。他们总认为,早早结束实习期并且年纪轻轻就当了总经理助理的林澈,靠的是色相跟手段。在跟诸多公司打过交道后,甚至坊间传言,林澈跟不少公司老总有一腿。对此她总是一笑而过,毕竟手段不可能没有,出卖色相一说也不是没有根据,他们爱说就让他们说去吧。一种闲话说久了腻歪了,大家自然不会再提,当做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过。 想要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只要守在卫生间跟休息室就能一清二楚。她突然对自己的八卦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趁着工作清闲,蹲在卫生间的隔间偷听。 “真的!?”这个尖叫声似乎是吕晓的,“张氏二公子亲口承认正在跟林助理交往?” “那还有假!我朋友正巧在‘好江南’隔壁的一家小路边摊吃饭,就看见张二公子扶着一个醉酒的女人在打电话,说什么‘林澈是他女朋友’之类的话。这几天几乎天天看到张二公子来接林澈吃午餐,这还能指的是别人?”这一副权威似的口吻,似乎是张小燕。 原来这些人一直关注着自己的私事,林澈坐在马桶盖上恍然大悟。她每天沐浴在这样的光景之下却丝毫没有察觉,大概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太久了吧。她默默从卫生间的隔间里出来,对看到她慌乱的吕晓和张小燕淡淡一笑,随即洗了手出了门去。 一出门却迎上一具胸膛,抬起头,是眼神闪烁的宁晓涛。 “姐,祝你幸福!”说罢,他转身而去,身形僵硬脚步凌乱。 看到这样的宁晓涛,林澈突然想笑。他还是一个孩子,一个可爱的好孩子。然而笑过之后,看着他努力装作认真工作的样子,她的内心却一阵失落,曾几何时,她失去了跟他一样的单纯美好? 十六 本以为宁晓涛会恢复正常,只是不知道是否受到了太大的打击,他一直不跟林澈说话。林澈知道自己不可能像他一样默不作声,她只能努力恢复以往对他的照顾,努力表现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林澈依旧找着各式各样的借口拒绝参加同事的聚会,其实借口也不需要太多,只是每天的每天,张奕勋都会开车接她去吃晚饭。 在外人眼里,这感情是如此让人羡慕如此稳定,而林澈却只是觉得自己在贪心接受张奕勋的好,仅此而已,他也从未明确表示过要跟自己交往。 是的,除了每天接自己下班,带自己吃各种各样的美食,偶尔再叫上柳筱来一个三人小聚会,张奕勋更多的动作都只是像最初那样欣赏着她。 直到初雪飘然而下,继而渐渐变大,最终到了深冬,宁晓涛如愿成为正式员工,新年的钟声就要再不几日后响起。 有一天下班后,宁晓涛一直盯着林澈收拾东西,直到同事陆陆续续回家他才慢慢挪到林澈面前,红着脸掏出一双手套:“姐,新年礼物。” 那是一双蓝色手套,上面有一对可爱的小兔子。林澈看到兔子笑了,满心欢喜的收下:“送给晓涛什么新年礼物好呢?” “姐,不需要的,”宁晓涛忙摆手,“这半年来多亏林姐的照顾我才能够留在这里。我知道林姐什么都不缺,但是看到你从来不戴手套,手每天上班都是通红的,就买了手套给你。我也不太会挑,觉得这个蛮漂亮的就买了这个。” 林澈可以看得出来他是下了多大的努力去释怀,她自然是不会拒绝他的好意,开心将手套戴在手上,还不停地说:“好温暖,好漂亮!” 宁晓涛的脸终于没那么红,傻呵呵地笑了。 林澈看着这样的宁晓涛,心里突然涌上满满的感动:“你总会找到适合你的女孩子,谈一场属于你自己的恋爱,你这样子多好,真的,多好……” 宁晓涛不明白为什么林澈的眼睛突然变得红润,他想安慰,却不知道从何安慰起,只是眼睁睁看着林澈趴在自己的胸前哭。好在人都已经走光了,明亮的灯光下,只有手足无措的宁晓涛,一动不动甚至大气都不敢出地扶着林澈的肩膀。 林澈的手机在这时候突然响起来,一看到是柳柳,她赶忙擦干眼泪,别过宁晓涛接了起来。 “明天是周六,张奕勋约我们去常去的那家酒吧。我说澈,你什么时候跟他谈恋爱的?你好啊,都不告诉我!” 柳柳的碎碎念叫林澈有时间平复情绪,她拿起公文包向外走,边走边对柳柳说:“我什么时候跟他谈恋爱了?他告诉你的?” “凌风告诉我的啦!他说你俩天天约会,根本就把我们忘的一干二净!” 林澈被这撒娇的口吻逗笑了:“我发誓我们真的没谈恋爱,只不过是都爱吃所以经常约一起吃饭而已,也没天天啊!再说了,你俩好不容易恢复热恋期,我干嘛要凑热闹打扰你们去?怎么?‘小三’疑云就这样过去了?” “没有啦,”柳柳一提起这个话题就显得懒懒的,“我只是觉得你说的没错,我应该好好做自己,这两天忙着找工作呢!可是我一没学历二没技能,攒动着凌风给我点儿投资开个小店得了。” “开店也可以啊!”这么说着的时候,林澈已经走到楼下,“干脆我辞职帮你的忙去好了!” “好啦好啦别说我啦。凌风说他从没看到过张奕勋如此对待一个女人,他对你应该是真心的。我知道不管你伪装的多好,你都没有放下过去,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这么帅这么有钱的男人追你,你干嘛那么矜持!” “他又没有说要追我,”林澈这句话刚一说出口,看到张奕勋一如既往站在他的车边,穿着好看的妮子大衣,带着一双黑色皮手套,双手抱胸看着她,“不说了,明天晚上见。” 张奕勋一眼就看到她手上那双跟装扮很不搭的小兔手套,微笑上前,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条灰色的长款宽围巾,轻轻绕在林澈脖子上。 林澈顿时觉得很温暖,抬起头,迎上他深邃的眼神,突然间觉得尴尬不已脸很红。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她壮胆子与张奕勋对视。 张奕勋闻言一愣,继而笑道:“你明明什么都明白的,为什么要来问我?” 林澈摇摇头:“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你没有理由要对我好啊!我什么都没有,又拒绝过你,我……” 张奕勋止住她的话,捧起她的脸,他终于意识到为什么全世界的人都以为他们在谈恋爱,他却始终摸不透林澈的心。他看着林澈的眼神,第一次从林澈的眼睛中看到迷茫,他问:“你到底在逃避什么?可以告诉我么?” 一行泪从林澈的眼角流了下来,张奕勋忍不住吻了她,惊觉不该这么冒犯,赶忙将脸挪开,放开手,招呼林澈上车。 “上车吧,我预定了一家很有名的日本料理店,我知道你很喜欢吃日本料理。” 林澈没有动,只是怔怔看着张奕勋。 张奕勋见她不动,见她从未有过的踟蹰,他大步走到她面前,大声说:“我不知道你在逃避什么,我只是觉得你那么聪明不可能看不出来我是在追求你。我知道你不喜欢强势不喜欢咄咄逼人,所以我希望你能一点一点明白我的真心,至少希望你能明白我不是单纯想跟你上床才这么煞费苦心。我怕的不是你不能接受,那至少现在这样的相处方式我们彼此都觉得很愉快!我怕的是你根本无法从我不知道的过去走出来,我不想看到你故作坚强,内心其实很痛苦。求求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忘掉过去重新开始?你这样我真的很茫然你知道么!” 看到林澈全身颤抖,他连忙说着对不起,想要抱而不敢抱怕她害怕,他只好拉着她的手大步向前走。雪在这时候下了起来,但林澈眼前,却只有张奕勋坚毅的背影。 仿佛一切回到的当初单纯的年岁,有那么一个骄傲的人拽着迷迷糊糊的自己,在茫茫人海中找寻属于他们的方向。他的身形是那么的鲜明,他的头仰的是如此的高。然而当一切渐渐模糊,阳光早已埋没在黑夜中,唯有路灯下被雪花模糊了的身影,踩踏出一个个脚印。 林澈下意识抓紧张奕勋的手,加快自己的步子跟上张奕勋。张奕勋手中的热度透过小兔手套传过来,林澈觉得很温暖很温暖。 “为什么是我?”她问。 张奕勋装作听不见:“什么?我听不到。” “为什么是我!?”林澈大喊,引得一旁原本匆忙的路人纷纷驻足观看。 张奕勋却停下来,向右转身望着一家日本料理店铺:“因为我喜欢看到你吃东西幸福满满的样子,也只有这个时候的你是最轻松的。” 傻丫头,张奕勋在心里想,明明是个职场上风生水起的女人,为什么一遇到自己的事情,就好像永远呆在母亲腹中的婴孩,不想要面对需要疼痛的人世。 林澈擦干泪水,将头埋在双手间静静沉思了几秒钟,而后她保持惯常的微笑抬头看张奕勋,笑问他要推荐什么好吃的。 “我知道你喜欢吃生鱼片,这一家的老板是日本商人,他们家的鱼都是当天钓了直接空运过来的。还有正宗的大阪烧,我想你应该会喜欢吃,老板说最近还从大阪当地引进了新口味,特别符合女孩子的口味。” “有机会我一定要去一趟日本,尝遍日本料理。我还想吃正宗法国菜来着。”服务员将美食端上来,林澈满眼放光,“我不客气啦!” 看到仿佛恢复正常的林澈,张奕勋却变得忧心忡忡。林澈像往常一样慢慢品尝一口一口的美食,细细体会食物中的味道,满足地说很美味,并且每一道菜的口感都能很好地描述出来。 他知道她是在隐藏些什么,积满的压力短暂的释放,然后又开始积累新的压力,忍耐着。他不能戳破她的伪装,他只能静静陪她演这样一场戏,只求她能够安心。 17.18  十五 宁晓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当坐在沙发上的一刹那,他有一种无力感。在张奕勋给仇总打电话的时候,他就站在他们不到三米的地方,他仿佛看到张奕勋嘲弄的表情,似乎宣扬着胜利。 人家一个电话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如果是自己打这个电话,又有什么用呢?对方会买他这个账么?仇总肯定会说:你是谁,敢跟我抢女人! 这样不能保护林澈的自己,不被她喜欢也是一定的。有了这样的认知,他紧抱着头颤抖,心里一直想着放弃还是坚持。 而扶着林澈回家的张奕勋,将林澈轻轻抱到客房的床上。林澈不自觉翻身左侧而蜷缩在一起,他知道,这是缺乏安全感的睡姿。他把林澈的鞋子脱下来,把被子盖在她的身上,动作轻柔。柳筱一直站在门口歪着头笑看着自己的哥哥,那表情,像是迷醉在美丽的画面中。 回到客厅,柳筱为自己跟哥哥倒了一杯水。两人紧靠着坐下,柳筱依偎在哥哥的肩膀上,高高仰起头,凝视着哥哥的脸。 “你有没有告诉她……你想跟她交往啊?” 张奕勋看了自己调皮的妹妹一样:“有说过,但她很排斥,我就再没提了。” “排斥?”柳筱不明白了,“帅气多金温柔体贴,她为什么会排斥你?” 张奕勋轻笑:“如果她是只看这样的人,我想她不会吸引我吧。她一直对我要跟她上床的事而耿耿于怀。” 柳筱恍然,即使这样的年头,总还有些女人很保守:“那如果她一直不答应你该怎么办?” 张奕勋顿了顿,摇摇头:“我不知道。” 柳筱把玩着头发安慰哥哥:“如果她不接受你那是她太傻,无论爱与不爱,至少你能给她下半生稳定的生活。” “也许吧……” 张奕勋知道林澈不是个傻女人,但是他也猜不透林澈的想法。如果他不提任何要求,林澈可以跟他好好相处,不热络但不疏离;如果他提任何要求,或者表现出任何倾向,她就会竖起全身的刺去探个究竟,一副拒绝接受任何好意的姿态。 他知道不可能永远这样下去的,只是他深深明白,要让林澈对他彻底放下戒心接受他,需要一个很漫长的过程。 第二天一早,他打电话叫秘书送来一套一百六十五码的套装,以及一身内衣。他打电话、做饭,这些的这些都看在柳筱眼里,她始终笑而不语。 她取笑哥哥:“啊~啊,要不是因为嫂嫂,我这辈子都吃不到哥亲手做的饭了,好幸福哦!”害得张奕勋送了她一个温柔的爆炒栗子。 “她要是起来了不准这么叫!”他可不想自己爱玩的妹妹把人给吓跑了。 当林澈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似曾相识的灰白,不一会儿的清醒终于让她记得她又走进了张奕勋的客房。看了手表上班时间要到了,她赶忙起来匆匆整理衣衫走向客厅。 客厅旁边就是餐厅,林澈看到张奕勋边翻看着报纸边喝粥,而他对面,则坐着上次看到的那个性感美女,大块朵颐的样子依然充满诱惑力。 见到林澈出了房间门,柳筱赶忙招手:“快过来吃早饭吧!我还真要感谢嫂嫂呢,不然我都不容易吃到哥做的饭。” 张奕勋合上报纸瞪自己的妹妹:“不要乱说话!”转而看向林澈,微笑着说,“她叫柳筱,是我妹。快点过来吃饭吧,一会儿冲个澡换身衣服,然后让我妹送你去上班。迟到一会儿没关系吧?” 还没等林澈开口,柳筱挥舞着手中的汤匙:“不许推辞哦,不然就是不放心我才拿上的驾照,嘿嘿!” 林澈笑得很不好意思,只好默默坐在张奕勋身边,吃着盘中的培根三明治和火候很足的白粥。看样子,张奕勋下了不少功夫。 在柳筱送林澈去工作的路上,林澈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倒是柳筱好奇心满满,一直问着两个人的事情。 “你跟我哥是怎么认识的?”她透过后视镜看林澈。 “他是我好朋友的男朋友的好哥们。”说罢,林澈因为这绕口的回答笑了笑。 “我哥曾经爱过一个女人,”林澈被这突兀的话语一愣,却等待柳筱继续说了下去,“他为了那个女人可以放弃一切,但是那个女人却不敢背负张氏沉重的家族草草嫁给了一个一无是处的男人。可是呢,那个女人忽然有一天跑来找我哥,说是她的婚姻不幸福,希望跟我哥重修旧好。面对这样一副嘴脸的前女友,我哥当然失望透顶,不会答应她的任何要求。他索性跑到了国外,过外人眼中的浪荡生活。” “有钱人可以跑到国外躲避世人,那穷人怎么办呢?”林澈几乎是自言自语的发问。 柳筱自然是听得出林澈话里的无奈:“冒昧问一句,你也有需要逃避的人?” 林澈沉思许久,微笑着摇摇头。 柳筱没有追问,只是说:“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不要拒绝我哥。” “张奕勋那样的条件,想找个比我更好的女人岂不是很容易?” 柳筱摇摇头:“好女人的定义是什么呢?漂亮丰满,还是贤良淑德?我只知道,我哥需要一个懂他不会给他压力,又偶尔会需要他依赖他的女人。需要他的女人有很多,他仪表堂堂又有车有房,在张氏集团的光辉照耀之下,他就算是个癞蛤蟆都能被当成王子。” 柳筱一脸嘲笑,林澈很配合地点点头:“很多女人都希望嫁个有钱人,即使有钱人少的可怜。不过,你哥应该需要的是那种温柔贤惠持家有方或者最起码是出得厅堂那一种吧?” 正巧车停到了M·T公司的大门口,柳筱回头眨眨眼笑问她:“照你这么说你是认为你既不温柔又不贤惠持家无方甚至出不得厅堂咯?” 林澈谢过柳筱,并询问其跟张奕勋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想邀请你们兄妹俩吃饭,谢谢你们昨天的照顾。” 柳筱忙点头:“好啊好啊,我下午要上去北京的飞机,这个周天就能回来,到时候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聊。” 林澈别过柳筱,一回头,却看到宁晓涛呆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失落。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直到宁晓涛发现她正看着自己后匆匆转身,她才沉下心,走进公司。 公司里同事间的气氛很异样,林澈一进工作间,本是三三两两高谈阔论,全部转为偷偷摸摸看着林澈的细细碎语。而宁晓涛,则一直涨红着一张脸,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这种感觉真是久违了。想起当年初入公司的时候,同事们也是用这样的眼光看着自己的。他们总认为,早早结束实习期并且年纪轻轻就当了总经理助理的林澈,靠的是色相跟手段。在跟诸多公司打过交道后,甚至坊间传言,林澈跟不少公司老总有一腿。对此她总是一笑而过,毕竟手段不可能没有,出卖色相一说也不是没有根据,他们爱说就让他们说去吧。一种闲话说久了腻歪了,大家自然不会再提,当做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过。 想要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只要守在卫生间跟休息室就能一清二楚。她突然对自己的八卦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趁着工作清闲,蹲在卫生间的隔间偷听。 “真的!?”这个尖叫声似乎是吕晓的,“张氏二公子亲口承认正在跟林助理交往?” “那还有假!我朋友正巧在‘好江南’隔壁的一家小路边摊吃饭,就看见张二公子扶着一个醉酒的女人在打电话,说什么‘林澈是他女朋友’之类的话。这几天几乎天天看到张二公子来接林澈吃午餐,这还能指的是别人?”这一副权威似的口吻,似乎是张小燕。 原来这些人一直关注着自己的私事,林澈坐在马桶盖上恍然大悟。她每天沐浴在这样的光景之下却丝毫没有察觉,大概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太久了吧。她默默从卫生间的隔间里出来,对看到她慌乱的吕晓和张小燕淡淡一笑,随即洗了手出了门去。 一出门却迎上一具胸膛,抬起头,是眼神闪烁的宁晓涛。 “姐,祝你幸福!”说罢,他转身而去,身形僵硬脚步凌乱。 看到这样的宁晓涛,林澈突然想笑。他还是一个孩子,一个可爱的好孩子。然而笑过之后,看着他努力装作认真工作的样子,她的内心却一阵失落,曾几何时,她失去了跟他一样的单纯美好? 十六 本以为宁晓涛会恢复正常,只是不知道是否受到了太大的打击,他一直不跟林澈说话。林澈知道自己不可能像他一样默不作声,她只能努力恢复以往对他的照顾,努力表现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林澈依旧找着各式各样的借口拒绝参加同事的聚会,其实借口也不需要太多,只是每天的每天,张奕勋都会开车接她去吃晚饭。 在外人眼里,这感情是如此让人羡慕如此稳定,而林澈却只是觉得自己在贪心接受张奕勋的好,仅此而已,他也从未明确表示过要跟自己交往。 是的,除了每天接自己下班,带自己吃各种各样的美食,偶尔再叫上柳筱来一个三人小聚会,张奕勋更多的动作都只是像最初那样欣赏着她。 直到初雪飘然而下,继而渐渐变大,最终到了深冬,宁晓涛如愿成为正式员工,新年的钟声就要再不几日后响起。 有一天下班后,宁晓涛一直盯着林澈收拾东西,直到同事陆陆续续回家他才慢慢挪到林澈面前,红着脸掏出一双手套:“姐,新年礼物。” 那是一双蓝色手套,上面有一对可爱的小兔子。林澈看到兔子笑了,满心欢喜的收下:“送给晓涛什么新年礼物好呢?” “姐,不需要的,”宁晓涛忙摆手,“这半年来多亏林姐的照顾我才能够留在这里。我知道林姐什么都不缺,但是看到你从来不戴手套,手每天上班都是通红的,就买了手套给你。我也不太会挑,觉得这个蛮漂亮的就买了这个。” 林澈可以看得出来他是下了多大的努力去释怀,她自然是不会拒绝他的好意,开心将手套戴在手上,还不停地说:“好温暖,好漂亮!” 宁晓涛的脸终于没那么红,傻呵呵地笑了。 林澈看着这样的宁晓涛,心里突然涌上满满的感动:“你总会找到适合你的女孩子,谈一场属于你自己的恋爱,你这样子多好,真的,多好……” 宁晓涛不明白为什么林澈的眼睛突然变得红润,他想安慰,却不知道从何安慰起,只是眼睁睁看着林澈趴在自己的胸前哭。好在人都已经走光了,明亮的灯光下,只有手足无措的宁晓涛,一动不动甚至大气都不敢出地扶着林澈的肩膀。 林澈的手机在这时候突然响起来,一看到是柳柳,她赶忙擦干眼泪,别过宁晓涛接了起来。 “明天是周六,张奕勋约我们去常去的那家酒吧。我说澈,你什么时候跟他谈恋爱的?你好啊,都不告诉我!” 柳柳的碎碎念叫林澈有时间平复情绪,她拿起公文包向外走,边走边对柳柳说:“我什么时候跟他谈恋爱了?他告诉你的?” “凌风告诉我的啦!他说你俩天天约会,根本就把我们忘的一干二净!” 林澈被这撒娇的口吻逗笑了:“我发誓我们真的没谈恋爱,只不过是都爱吃所以经常约一起吃饭而已,也没天天啊!再说了,你俩好不容易恢复热恋期,我干嘛要凑热闹打扰你们去?怎么?‘小三’疑云就这样过去了?” “没有啦,”柳柳一提起这个话题就显得懒懒的,“我只是觉得你说的没错,我应该好好做自己,这两天忙着找工作呢!可是我一没学历二没技能,攒动着凌风给我点儿投资开个小店得了。” “开店也可以啊!”这么说着的时候,林澈已经走到楼下,“干脆我辞职帮你的忙去好了!” “好啦好啦别说我啦。凌风说他从没看到过张奕勋如此对待一个女人,他对你应该是真心的。我知道不管你伪装的多好,你都没有放下过去,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这么帅这么有钱的男人追你,你干嘛那么矜持!” “他又没有说要追我,”林澈这句话刚一说出口,看到张奕勋一如既往站在他的车边,穿着好看的妮子大衣,带着一双黑色皮手套,双手抱胸看着她,“不说了,明天晚上见。” 张奕勋一眼就看到她手上那双跟装扮很不搭的小兔手套,微笑上前,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条灰色的长款宽围巾,轻轻绕在林澈脖子上。 林澈顿时觉得很温暖,抬起头,迎上他深邃的眼神,突然间觉得尴尬不已脸很红。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她壮胆子与张奕勋对视。 张奕勋闻言一愣,继而笑道:“你明明什么都明白的,为什么要来问我?” 林澈摇摇头:“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你没有理由要对我好啊!我什么都没有,又拒绝过你,我……” 张奕勋止住她的话,捧起她的脸,他终于意识到为什么全世界的人都以为他们在谈恋爱,他却始终摸不透林澈的心。他看着林澈的眼神,第一次从林澈的眼睛中看到迷茫,他问:“你到底在逃避什么?可以告诉我么?” 一行泪从林澈的眼角流了下来,张奕勋忍不住吻了她,惊觉不该这么冒犯,赶忙将脸挪开,放开手,招呼林澈上车。 “上车吧,我预定了一家很有名的日本料理店,我知道你很喜欢吃日本料理。” 林澈没有动,只是怔怔看着张奕勋。 张奕勋见她不动,见她从未有过的踟蹰,他大步走到她面前,大声说:“我不知道你在逃避什么,我只是觉得你那么聪明不可能看不出来我是在追求你。我知道你不喜欢强势不喜欢咄咄逼人,所以我希望你能一点一点明白我的真心,至少希望你能明白我不是单纯想跟你上床才这么煞费苦心。我怕的不是你不能接受,那至少现在这样的相处方式我们彼此都觉得很愉快!我怕的是你根本无法从我不知道的过去走出来,我不想看到你故作坚强,内心其实很痛苦。求求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忘掉过去重新开始?你这样我真的很茫然你知道么!” 看到林澈全身颤抖,他连忙说着对不起,想要抱而不敢抱怕她害怕,他只好拉着她的手大步向前走。雪在这时候下了起来,但林澈眼前,却只有张奕勋坚毅的背影。 仿佛一切回到的当初单纯的年岁,有那么一个骄傲的人拽着迷迷糊糊的自己,在茫茫人海中找寻属于他们的方向。他的身形是那么的鲜明,他的头仰的是如此的高。然而当一切渐渐模糊,阳光早已埋没在黑夜中,唯有路灯下被雪花模糊了的身影,踩踏出一个个脚印。 林澈下意识抓紧张奕勋的手,加快自己的步子跟上张奕勋。张奕勋手中的热度透过小兔手套传过来,林澈觉得很温暖很温暖。 “为什么是我?”她问。 张奕勋装作听不见:“什么?我听不到。” “为什么是我!?”林澈大喊,引得一旁原本匆忙的路人纷纷驻足观看。 张奕勋却停下来,向右转身望着一家日本料理店铺:“因为我喜欢看到你吃东西幸福满满的样子,也只有这个时候的你是最轻松的。” 傻丫头,张奕勋在心里想,明明是个职场上风生水起的女人,为什么一遇到自己的事情,就好像永远呆在母亲腹中的婴孩,不想要面对需要疼痛的人世。 林澈擦干泪水,将头埋在双手间静静沉思了几秒钟,而后她保持惯常的微笑抬头看张奕勋,笑问他要推荐什么好吃的。 “我知道你喜欢吃生鱼片,这一家的老板是日本商人,他们家的鱼都是当天钓了直接空运过来的。还有正宗的大阪烧,我想你应该会喜欢吃,老板说最近还从大阪当地引进了新口味,特别符合女孩子的口味。” “有机会我一定要去一趟日本,尝遍日本料理。我还想吃正宗法国菜来着。”服务员将美食端上来,林澈满眼放光,“我不客气啦!” 看到仿佛恢复正常的林澈,张奕勋却变得忧心忡忡。林澈像往常一样慢慢品尝一口一口的美食,细细体会食物中的味道,满足地说很美味,并且每一道菜的口感都能很好地描述出来。 他知道她是在隐藏些什么,积满的压力短暂的释放,然后又开始积累新的压力,忍耐着。他不能戳破她的伪装,他只能静静陪她演这样一场戏,只求她能够安心。 17.18  十七 林澈回到家,打开灯脱下鞋子就直直冲回房间,拿起床头的照片抱在胸前。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说好每年的今天都要陪你吃晚餐,只是今天有事脱不开身。明天晚上就是平安夜,后天就是圣诞节,晚上我一定陪着你一起。”她的眼泪落下来,今天已经是第三次掉眼泪,“我答应过你,每年的今天,全身心都是属于你的。” 十二月二十四号,大家都在想着怎么样过平安夜,吕晓她们跟宁晓涛约好,几个单身的人晚上一起去K歌。 “林助理你晚上有什么打算啊?”吕晓问。 “那还用问,肯定是跟张二公子一起约会咯!”秦燕抢着说,“林助理,本来我们想约你一起去玩的,不过看样子大概是没办法一起咯。”说罢,抖抖眉毛,一副暧昧的神色。 林澈只是笑一笑:“你们好好玩吧。对了,总经理需要一份年终财务报表……” 宁晓涛一直默默看着林澈,她好像一直专注于工作上,不若旁人那样的期待圣诞节的到来。无论是单身的人,有伴侣的人,有家庭的人,每一个人都在有限的休息时间里细细碎碎讨论着晚上的行程。林澈不像那些单身的人一样带点小小的失落,或者哪怕只是轻描淡写说一句“有约”也好,她都没有,只是依旧脚步匆匆忙忙,做着跟往常一样的工作。 “总经理,财务报表已经准备好,明天就是首家店面开张的日子,还有没有什么需要交代的事情?”林澈拿着一大摞的文件夹望着总经理。 总经理听过汇报后,说:“春季产品企划案要在二月份给我,元旦三天恐怕要加班做一下首店的调研工作,还有帮我给你嫂子准备一份圣诞节礼物,我相信你的眼光。” 林澈取笑道:“我知道老板您每到这个时候都会很头痛,怎么啦,嫂子又有什么要求?” 总经理皱皱眉:“没什么,在工作,晚上我会早点下班,这里就交给你了。” 宁晓涛很不能理解林澈的行为,问吕晓:“每年圣诞节前夕她都是这样的吗?工作狂,加班加点的。” “是啊,常常都是她一个人就做好三天的工作,要不然怎么这么快晋升为总经理助理啊。不过她愿意当工作狂我们也没意见啊,反正她脾气也蛮好,从来不操累我们打压我们,我们也懒得管她是不是工作狂。她很奇怪的,你说是不是?” 吕晓戳戳他的胳膊意图得到共鸣,但是她抬起头却只看到宁晓涛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只好翻翻白眼继续跟其他人八卦聊天。 宁晓涛早早吃完午餐回公司,却看到林澈一个人坐在办公桌旁翻看什么,桌上只有一个空了的咖啡杯,和休息间冰箱里常见的小糕点的糕点盒。他走到林澈身后:“林姐,没吃午饭?” 林澈被吓了一跳,一回头看到是他,笑一笑回答:“是,工作有点忙。” “怎么没跟……呃……那个张二公子一起吃饭?他不是每天都会来找你么?” “哪有每天啊,况且他又不是我什么人。”林澈继续敲击电脑,“晚上,打算做什么?” 宁晓涛没想到林澈会这么问,突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跟……跟吕晓他们去唱歌……” “也是,除了唱歌泡吧看电影还真不知道放假都能做什么,那要玩的开心哦!”林澈起身,拍拍宁晓涛的肩膀,转身到复印机那里。 宁晓涛跟过来,接过林澈手中的文件一张一张塞在复印机里:“那林姐你呢?平安夜打算做什么?” 林澈拍拍手上的文件:“工作。我啊一没有男朋友,二父母在外地只有过年能回去见他们,三唯一的好朋友要陪她男朋友,每年的圣诞节对我来说都跟平常没什么两样,本来就是国外来的节日不是么?” “你可以跟我们一起去唱歌啊,没有必要过节还要这么累嘛。” 林澈摇摇头:“我说过的啊,我不喜欢热闹。” “那……那这个圣诞节你就打算这么过啊?” “不然呢?” 宁晓涛鼓起勇气说:“不然……不然林姐,今天晚上我陪你过?” 林澈停下手中的工作,摇摇头:“不用,我晚上有安排,玩的开心一点,哦对了,一会儿会有快递公司送来一些小礼物,是我买的,晚上帮我给他们,我下午要去首店去看一下到时候会直接下班。” 林澈一张一张将文件塞进复印机,而宁晓涛碰了壁,悻悻然不再多说一句话,默默走回了自己的办公桌。林澈看看有些失落的宁晓涛,有些玩味的笑了笑。 其实不是没有人约林澈的,柳柳一早就打电话来,说是希望她陪他们小两口一起看电影。中午张奕勋其实也有打电话过来约晚餐,林澈说有约拒绝了。 她早早去首店安排明天开张的各项事宜,将买好的礼物托人给总经理送过去,是一对铂金手镯,事实上总经理夫人在跟林澈去逛街的时候就很表现出很喜欢这对镯子,林澈一直记得,就代老板买了下来。 首店的装修风格是一片红色,简单而喜庆,迎合着圣诞及新年活动。 当一切准备妥当,她叫工作人员早早下班,回到她自己的小套房,坐在沙发上休息。她整个人蜷缩在沙发里,手里怀抱着曾经放在床头的那张照片,疲惫的心稍许得到了放松。 “你知道吗,今天的圣诞节比去年热闹耶。大概是人多了的关系吧,好像今年的圣诞节活动不少呢。”她摩挲着相框,还有相框中间的一张有些邪气的脸,“我只想陪着你,所以早早收工回家。总经理有说我可以尝试看看设计点东西,你说我设计什么好呢?” 仿佛她的旁边坐着一个阳光的男孩子,有着邪气的笑容,总是那么骄傲和笃定;仿佛他说:林澈,我不在你身边,一定要幸福;仿佛一切又回到当初,那个青涩而单纯的年代。 林澈自言自语沉沉睡去,怀里始终紧紧抱着相片。 张奕勋和柳筱一起坐在他常去的酒吧喝酒。 柳筱倚靠在张奕勋肩上,对着他耳语:“怎么,没约到林澈?我说怎么这么久还没搞定她啊?” 张奕勋被妹妹的嘲笑搞得很懊恼,猛喝一大口的冰镇啤酒。 “有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离她更近了些,有的时候却又觉得我一点都没办法靠近她。今天她说有事晚上不能陪我,平时就算是找借口她也会说要干什么去,但是今天很敷衍。” 柳筱“呵呵”笑了,她搂住哥哥的脖子:“你到底欣赏她哪一点啊?能够让你焦头烂额的女人,还真是不简单。” “我欣赏她什么?”张奕勋想了想,“有人说,之所以M·T公司能在短短几年内在设计行业站稳脚跟,都是因为郝总身边有一个能够为了他出卖色相的女秘书林澈。她做事情确实很有手段,能将那几个色鬼收拾的服服帖帖的,但是她其实从来没有上过他们的床。” “你怎么知道?”柳筱对此不置可否。 “因为她厌恶和恐惧做爱。我不知道是否在她身上发生过什么,但我明显可以感觉到,她很害怕跟人发生很亲密的肢体接触。”张奕勋紧紧皱着眉头,在思索着什么。 柳筱轻言:“哥,那你打算怎么办?放弃?” “放弃?为什么?”张奕勋偏头问妹妹。 “你不觉得累吗?一直付出,却永远得不到回应。” “不,”张奕勋跟妹妹碰杯,“好事多磨,其实她有开始慢慢接受我。而且,你哥哥我享受这样一个过程,让她接受我需要时间这样也好,每当工作累了的时候,觉得疲倦的时候看到她的笑容,哪怕是伪装的,我都觉得很温馨。她总是在想方设法取悦着别人,为别人着想,哪怕再讨厌也不表露在脸上,却又从不会因为此而失去自我。” 柳筱撇撇嘴:“没想到你才认识她半年就这么了解她,我吃醋了。” 张奕勋笑看着自己的妹妹,摸摸她的头,一脸的宠溺。 柳筱将头靠在张奕勋的肩膀上:“哥喜欢这么不温不火不紧不慢的也好,其实我挺喜欢林澈的,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就是挺喜欢的。” “你喜欢,我就放心了。” 张奕勋掏出手机,本想拨给林澈却怕打扰她,最终只是发了条短信过去:“多么希望陪你度过圣诞节的人是我,无论如何,祝你圣诞节快乐。” 当早上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厚厚的窗帘缝隙射进来的时候,林澈醒了。她举起手中的相框,在上面轻轻印下一个吻:“早安。” 放下相框,拉开窗帘,打开窗户,让凉风透进来,深深吸一口气,去感受着冬日里节日的味道。远处街道上的彩灯还没有撤下来,街上还只有三三两两晨练的人,遛狗的人,还有在路边摊买早点的人。热气升腾在暖暖的日光下,林澈也感到肚子饿了。 “我去买早点给你吃好不好?”她冲着茶几说。 在这时,门铃却响起来,林澈被吓了一跳:“大清早的,是谁啊?” 十八 林澈跑去开门,闻到浓浓的食物的香味,好像是街口的小笼包跟馄饨的味道。看到眼前的人,林澈微微扬起嘴角,接过他手中的美味食物,端进厨房。 “你怎么会这么早过来啊?”林澈冲着已经坐在沙发上的张奕勋说。 她将早餐摆上餐桌,招呼张奕勋过来一起吃饭。而此刻的张奕勋,却拿着她放在桌子上的相片细细看着。 沙发上凌乱摆放着的薄被子,桌子上倒放着的相框,张奕勋想,林澈大概是抱着相片睡在沙发上的吧。他很好奇相片里的男人是谁,白净的脸,眼神却有一丝骄傲和邪气,年龄很小但却一点学生气息都没有。他没有问,看到林澈望着自己的眼神很忐忑,他放下手中的相片,扬起嘴角,坐在林澈的对面。 林澈以为他会问什么的,他却什么都不问,慢慢吃着眼前的包子,姿态优雅。直到此时林澈才发现她从来没有好好观察过张奕勋,而今天她才发现,他有一双好看的眼睛,眼光并不张扬和凌厉,仿佛包含着很多内容。 “我们好像大部分见面都是一起吃饭吧?”张奕勋见她看着自己,问。 林澈想了想,点点头。 “有没有兴趣在元旦的时候去云南走走?” 林澈想都没有想,摇摇头:“元旦还有工作,我们总经理说让我做好第一家店的客户调查,还有……” 张奕勋伸出右手抓住林澈的左手,摇摇头,叫她不要再说下去:“吃饭、泡吧、看电影、唱歌,有的时候真的不知道自己在休息的时候能做什么。平时就拼命工作拼命工作,但是,总会给自己一个假期到处走走。压力是需要释放的,还是你释放的方式,就是窝在自己小小的空间里,捧着回忆?” 林澈放下筷子,皱着眉头望着张奕勋,眼神中有着不明所以。 “你什么……什么都不知道……” 张奕勋抓紧林澈的手,不让她逃避:“我想知道一切,可是我知道你不会告诉我,我也不会勉强你告诉我。可是伪装自己,努力变成所有人都喜欢的样子,你过得开心吗?” 林澈狠狠将手抽出来,站起身,大口大口的呼吸:“我最讨厌别人自以为是的揣测我,我看起来像是不开心的样子吗?我喜欢工作所以我工作,我不喜欢热闹所以我一个人住,我不爱交朋友所以我只有柳柳一个朋友。我只是遵照我的喜好在做事情,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怎么会不开心?” 看到这样歇斯底里的林澈,张奕勋笑了,这一笑却破了林澈所有的气势:“明明你知道,我不可能当做没有看到你的痛。我们见面的第一次,你就流下眼泪了不是吗?” 林澈眼眶开始变得酸涩,一行眼泪流下来,双手握紧了拳头全身都在颤抖。她咬紧牙齿,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为什么要管我,你知道我用了多少年才变成现在这样子的吗?六年,六年!六年筑起来的墙,你为什么要试图打破它。” 张奕勋猛将林澈揽入怀里:“我不问你发生了什么,我不问了。对不起,对不起……” “林姐,房门怎么没有关?”房门被推开,小心推门进来的宁晓涛,赫然看到张奕勋怀中抱着哭泣的林澈。 他看看林澈,看看张奕勋,问:“林姐,怎么了?” 林澈赶忙从张奕勋怀中挣脱出来,擦干眼泪问:“你怎么过来了?有事么?” 宁晓涛回神:“总经理刚才打电话说叫我直接接你一起去首店,货柜陈列出现了问题,他希望你能早点过去看看,确保中午十二点准时开张。” 林澈至少对张奕勋说抱歉,赶忙回卧室换衣服。 等她出来的时候,张奕勋却没走,说要送两人过去。 坐在后座的宁晓涛,很明显能感觉到异样的气氛。张奕勋专心开车,一言不发,从后视镜能看到他严肃的表情,但是却发现他时不时看向林澈,紧皱眉头,一副担心的样子。而坐在副驾驶座的林澈,却一直一直望着窗外。 下了车,送走张奕勋,宁晓涛拉住林澈的胳膊关心地问:“你跟他……吵架了?” 林澈转过身看着宁晓涛,扬起嘴角笑了笑,她忍不住拍拍宁晓涛的头,看着他皱着眉头,肆无忌惮揉着他的头发。宁晓涛跳开,看着莫名其妙大笑的林澈,苦笑不已。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未开张的店里,林澈收起玩心,开始工作。 “林助理,”店长拿着设计图纸走过来,指着角落说到,“这一柜台本来是放水杯的,可是早上水杯送过来的时候发现柜子太小了根本摆不下。这一组水杯是新年限量版,不能撤怎么办?” 林澈看看柜子,从店长手里拿过杯子摆上,发现杯底露出一小截。这个系列水杯的造型奇特,如果柜子太窄,很容易掉下来。 林澈皱眉:“有剩余的材料吗?” 店长摇摇头:“昨晚上都清理了,剩余材料全运回公司地下室了。再说如果改造的话痕迹太多,会影响效果。” 林澈环视四周,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没有想别的办法么?” 店长说:“有想过换摆放方式,但因为当初设计时就把这里作为纪念商品的促销专区,所以设计突出了这里,换了位置这一块儿反而跟别的地方格格不入了。” 林澈低头沉思,而后大步走向宁晓涛:“晓涛,马上给总经理打电话汇报这里的情况,麻烦他尽快叫人将装修材料带一些过来。店长,黑色的包装纸拿一些过来。” 店长不明白林澈要干什么,半个小时后材料送到,林澈亲自动手切割成各种不规则材料,并用黑色包装纸包好钉在原来平滑的柜子每层的外缘,最终成为好看的波浪形拼图式样。红色和黑色的完美搭配,放上红色磨砂杯,颜色反而有了过渡,使杯子和柜子形成了很好的统一。 店长店员乃至宁晓涛看到林澈的杰作,无一不感叹其拥有一双巧手。 “叫店员再熟悉熟悉商品的介绍,包括材质设计以及实用性等,尤其是纪念商品,最好是突出它的设计感。”林澈叮嘱后,吩咐宁晓涛打电话向今天来参加剪彩仪式的重要人士的行程。 开张,营业,回公司汇报工作,当一切都忙完的时候,天已经微微黑了。总经理说请大家吃饭来庆祝第一家专卖店的开张,林澈想要拒绝,却被总经理制止。 “今天这个日子很重要,即使你不爱凑热闹也不能拒绝。你嫂子过一会儿要来,她也想见见你送你圣诞节礼物的。” 一大群人在一起免不了喝酒,大概是很少跟同事聚餐,林澈也喝了不少。看宁晓涛一直推推让让,玩心起的她灌了宁晓涛不少酒,看他涨红的脸就哈哈大笑。 大家都很意外平日里端庄亲切的林澈玩起来竟然是另外一副样子,虽然意外,但也因为她高度的配合,一群人喝的好不痛快。总经理看着这样放纵自己的林澈总感觉有些说不出来的东西,想起来平日里宁晓涛总跟在林澈屁股后头,于是悄悄问他:“她今天好像不太正常,发生什么事了么?” 宁晓涛没想到总经理会问自己,脸红了红,不知道该怎么说,但又觉得平日里看起来总经理跟林澈的关系似乎并不见外,于是就将早上的事情告诉了他。 没想到总经理听到这个以后哼笑了声:“这个丫头,还是遇到克星了。” 宁晓涛忙问总经理什么意思,有些醉意的总经理意味深长地看了他几眼:“你喜欢你林姐是不是?” 宁晓涛看看四周,大家忙着跟林澈和总经理夫人划酒猜拳,并没有人注意到这里,只好点点头。 总经理拍拍他的肩说:“你是个好男人,单纯上进有责任心。不过你俩还是不太合适。当然,我说的不是年龄问题,她呢也只不过大你三岁而已。你俩就像一个是白色的,一个却是黑色的,太鲜明的差异,而且没办法融合在一起。在她身边会容易凸显你很单纯,你却会让她更加暗淡。” 宁晓涛不太明白总经理的意思,总经理只好解释:“你大概不知道吧?她羡慕你。” “羡慕我?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可以看得出来,每次她看到你的目光里都含有很浓很浓的欣赏,还有羡慕。你也能感觉到她对你很好吧?她一直都在保护着你,所以她很耐心教会你怎么融入这个公司,但是很麻烦的事情都是她自己亲自去做。你的身上一定有她想要有却很遗憾没有的东西,是什么呢?” 显然总经理是有些醉了,看到他这个样子,宁晓涛有些尴尬。林澈看到两个人低声耳语,马上拉他过去喝酒。 看到过她笑,看到过她怒,看到过她哭,而今天,宁晓涛突然觉得林澈并不若她所说那样讨厌人群,她跟大家玩的很开心,开心的竟然让自己醉了。 热闹终将散场,宁晓涛背着喝醉酒的林澈,送她回家。 林澈搂着宁晓涛的脖子,突然开口问:“你到底喜欢我哪里啊?” 宁晓涛想了想,回答她:“漂亮,知性,干练,成熟,有气质。” 林澈“咯咯”地笑:“在你心里的我原来这么完美啊。” 宁晓涛腼腆地笑了,没有回答,在路边等着拦车。 “修,我该拿你怎么办?怎么办……”林澈轻轻捶着宁晓涛的胸膛,口中呢喃,却叫他听了个真切。 修?修是谁? 19.20  十九 “你是说,那个男人的名字叫修?”张奕勋给柳柳打电话,希望能从柳柳那里知道林澈过去的事情,柳柳犹豫了老半天,最终还是决定告诉他。 “对,他叫修,陈修。当年上高中的时候林澈是个大大咧咧迷迷糊糊的女孩子,整天天不怕地不怕跟着班里几个不学好的隔三差五就跑出去玩。在她高三那年遇到了修,就是她噩梦的开始。” 柳柳撇开凌风约他到咖啡厅,找了靠窗户比较偏僻的位置坐下。 “你确定我要把这事情告诉你?我不认为你听了以后会对你跟澈的感情有什么帮助。相比较来讲,你那个惨遭女友抛弃又被已婚前女友纠缠的故事好像还好一些。”柳柳很为难,张奕勋却鼓励她讲出来。 “如果我不知道她为谁难过为什么难过,我就不知道怎样做才能更靠近她一些。” 柳柳自然是希望林澈跟张奕勋在一起的,只好豁出去讲了林澈的事情。 “刚才说到那个修,他们是高三认识的。我跟澈约好,我们毕业后要一起考来这边,想要走出那个城市,看看外面的世界,两个人在这里也要好好做好姐妹,一起玩一起闹。可是,她是很喜欢热闹的人,大家也都很喜欢叫她出去玩。也是因为如此才出了事情。六年前的十月,她跟一帮子男生边喝酒边压马路,那个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除了泡吧K歌的人以外没有人还在马路上闲逛,连车都很少。修一伙儿人也是刚喝完酒出来,不小心跟澈这边的发生了冲突,于是打了起来。 “修那边人本来就多,林澈又不会打架,只在旁边看热闹,这边的人被打散了,林澈也想跑,但是被修一把抓住。那一伙人本身就喝了些酒,又觉得澈长得还不错,就趁着夜色,把……”说到这里的时候,柳柳紧紧咬牙,用恶狠狠的眼神望着张奕勋,“把……把澈**了。” 张奕勋听到这句话大惊,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澈失踪了三天,我和她爸妈找了她三天。澈虽然爱跟差下生出去玩,可是其实她的成绩不错,所以,老师也天天都问她的情况。三天后澈回家了,遍体鳞伤,我跑去她家看她,她只是笑一笑说:‘爸,妈,我没事。’ “她爸妈嚷嚷着要报警,可是她却摇摇头,说事情已经变成这样子了,报警已经没有意义。她跟往常一样上学,出了这样的事她爸妈自然不叫她再跟那些男生跑出去玩,她也乖乖听话,只在上学期间跟大家闹着玩,下了课,校门口总有一个穿的很抢眼的男生等着她。无论她怎么跟人说说笑笑,只要看到这个男生,她都会瞬间拉长了脸,比千年冰窖还要冷。 “终于有一天我忍不住问她怎么认识那个男生的,她口气很冷淡,就好像在讲跟自己无关的事情,说这个人叫修,陈修,她的第一个男人。这个男人一直对她纠缠不休,嚷嚷着要做她男朋友嚷的全校的人都知道了。我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两个人就真在一起了。 “别人都以为澈很贱,居然跟欺负自己的男人在一起,甚至怀疑她本来就是个不干净的女生。但是只有我知道,那时候的澈很痛苦,很害怕男生碰他,尤其厌恶修,却逃不开修的手掌心。渐渐的,她只能选择用一种无所谓的态度去面对流言蜚语,面对修。” 柳柳说着,眼眶却红了。 “好在修一直对澈很好,当然不是说要什么给什么,只是他告诉别人澈是他的女朋友,带她去他的圈子玩,给她买礼物。我看着澈很难过,但澈总安慰我,她说她这样很好,她说她很幸福,她说其实修对她很好,出乎意料的好。 “跟修一起的澈其实是行尸走肉,只是她逃不开,修总是在校门口等她,她想跑,可是她哪能跑过修,她的手腕只能被修紧紧攥着,然后修说‘乖乖跟我走,带你吃好吃的。’澈一直跟我说她不明白修到底是怎么想的,她一直以为修只把她当做发泄的工具,她不相信修说爱她,不相信修的任何甜言蜜语。 “这样的日子过了有一年多,澈考上了这里的一个三本院校。中间修被抓进派出所了好几次,澈都没有去看他,澈只是觉得解脱,直到有一天,”柳柳看着张奕勋,眼神却突然间变得淡定了,“直到有一天,班里一同学不知道招惹了哪里的地痞流氓,在班里最后一次聚会后送林澈回家,两个人被缠上了。澈慌忙打电话给修,修叫了一帮子兄弟来帮澈,没想到对方带了大砍刀,狠狠一刀砍中了修的头跑了。 “修……他死了。刀砍的太深,进医院后没有抢救过来,死了。我接到了澈的电话后赶忙跟着澈妈妈跑到医院,你知道么,看到满身是血的澈我哭了。澈一直在流眼泪,默默流眼泪,我拉住她的双手,她抬起头看着我,勉强扯起嘴角说:‘修说他可以为了我去死,他真的为了我死了。’她说,修一边帮她打架一边在笑,笑着说如果打赢了,她可不可以不要去上大学。尽管他曾经强暴了自己,可是澈能感觉到修后来一直很喜欢她很喜欢她,她说她在修倒在她怀里的那一刻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心好痛,心好痛。她还说,修说欠她的用命给还了。她是哭着说的,眼泪哗啦啦的流,眼睛都肿成什么了。”柳柳说完赶紧拿出纸巾来擦眼泪,“我从来没看到她那么哭过,后来我陪着她一起来这边上学,她又在这里找了工作。这几年他一直都没有找男朋友,每年的十二月二十三日也都约不到她,因为那天是修的生日,她都一个人在家里捧着修留给她唯一的一张照片陪着修过生日,从来都没有变过。” 张奕勋没想到听到的是这样一个故事,他一时不知道该做如何反应。他将纸巾递给一直在哭的柳柳,随即陷入沉思。 “修死后她堕落过,但是这带给她的是无尽的痛苦,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她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如果你能接受,那请你好好爱她,如果不能,麻烦不要打扰她的生活,我不想看到她再痛苦。” 柳柳恳求着张奕勋,但是他却没有办法给她一个很肯定的答案。 “我不能够向你保证什么,任何保证都是没有意义的。我叫凌风来接你回家。” 柳柳抓住张奕勋的胳膊:“你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放弃她?如果是,那就是我的错,我不该告诉你这些……你会不会放弃她?告诉我?” 张奕勋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柳柳,只好用另外一只手抽出电话:“凌风,接你女人回家,我有点事现在要走。”他安抚好柳柳,结了帐后赶忙冲向自己的车子,驱车前往林澈的家。 宁晓涛从林澈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门,将林澈放在沙发上。他刚要起身倒水给林澈喝,却被闭着眼的林澈一把抓住。 他回过头看林澈怎么了,林澈撅着嘴说:“修,不要离开我……”她一点一点将宁晓涛拽到自己身旁,搂住他的腰。宁晓涛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他不敢动,怕一动林澈就会闹。他不知道将双手放在哪里,只好轻轻,轻轻抱住林澈。 林澈的嘴里一直呢喃着的修会是谁呢?前男友吗?她一定很爱他,他一定伤她很深。门铃在这个时候响起来,有些急促。宁晓涛看林澈皱着眉头一副很痛苦的样子,他轻轻推开她,赶紧去开了门。 张奕勋和宁晓涛隔着门框对望,两个人都对彼此的存在感到诧异。宁晓涛看看他又看看坐在沙发上的林澈,他揉揉鼻子说:“哦,刚才……林姐喝醉了。” “喝醉了?”张奕勋听了这句话,赶忙冲进去,看到林澈蜷缩在沙发上,一脸痛苦的样子。他冲到卫生间拿毛巾冲了水拧干,搂住林澈擦她的脸。 “去厨房看看有茶叶么,如果有泡一杯浓茶。”张奕勋冲着宁晓涛说。宁晓涛觉得很奇怪:“可是……浓茶味道会不会太涩?” “浓茶是解酒的。” 宁晓涛只好进了厨房,他转身看两个人,张奕勋一直紧紧搂着林澈,神情是那么的疼惜。 将茶递给张奕勋,宁晓涛坐在茶几上问他:“看样子,你知道她发生什么事了?” 张奕勋转过头凝视着宁晓涛,想起来曾经他拉着林澈的手不让她走,他犹豫许久反问他:“你喜欢她?” 没想到心思这么容易被发现,宁晓涛挠挠头:“是……你……你怎么发现的?” 张奕勋笑了:“一般人不会这么问。” “哦,那……她到底怎么了?我听她嘴里一直叫着修什么的。修是她前男友?”见张奕勋并不回答,只是盯着他看,他红着脸说,“不……不是,对不起我不该这么八卦,我只是关心她。我想说你是她现男友,应该了解的比我多。” “天太晚了,你赶紧回家吧。”张奕勋下了逐客令,宁晓涛也不敢多留,急忙起身匆匆走出门去。 “修!你不要离开我修!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残忍,为什么!”林澈突然坐起来,手抓着空气中的什么东西,眼泪不停流淌。 张奕勋叹口气,抓住林澈的手,看着她红肿的眼睛说:“我不会离开你。” 二十 林澈是闻着食物的香味醒来的。厨房有人在切菜动刀,林澈很好奇是谁,站起来慢慢走向厨房。 这个背影很熟悉,看着这个背影,她突然有一种心安的感觉。 张奕勋听到脚步声忙回头,看到林澈红肿的双眼,笑她:“你看你,眼睛都睁不开了。这个样子没法上班吧?我帮你给你老板请了假。” 林澈伸长鼻子嗅了嗅:“你在做什么?”趴在张奕勋的后背伸出头,看了看锅里炖着的东西。 “鸡汤而已,很香么?” “料很多,很香。”林澈仰起头,神情美滋滋地看着张奕勋,但却发现他并没有向往常一样笑。 “喝醉酒大哭大闹,嘴里还一直喊着修的名字,这个修是谁?” 林澈松开手向后退去靠在厨房门上,低着头:“你这样……我会害怕……” 张奕勋放下手中的刀具,转过身靠近林澈,双手伸到林澈身后,轻轻拥抱着她僵硬的身躯。 “如果让修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他会放心吗?想要哭,就哭吧。”这句话像是打开了林澈泪水的闸门,她捶打着张奕勋的肩膀,狠狠地,哭到失声。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墙,你为什么要把它推倒,为什么……为……为什么……” 张奕勋紧紧抱住林澈,任由她捶打自己。时间仿佛停止在这一刻,灶台上慢慢溢出的香味,哭到无声无力的林澈,还有紧紧拥抱着林澈眉头紧皱的张奕勋,一切都在宣泄,味道,眼泪,还有情绪。哭累了,眼泪不再流,张奕勋赶紧关了炉子,将林澈扶到沙发上坐下,端了一杯水给她喝。安置好她,发现她只是呆呆坐在那里不再哭闹,他赶忙进厨房继续忙碌。 林澈怔怔望着在厨房忙碌的张奕勋,他不若平常那样显得那么高高在上,现在的他,就像一个有老婆的男人,自然而平凡。蒸汽熏了脸,头发也被吹的有一丝凌乱,挽起袖口的衬衫充满了褶皱,背虽然是一样的挺拔,但是穿着的围裙降低了他的气势。 他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他为什么要试图打破自己的平静,他为什么要对自己做这么多?他知道修,那为什么还要搭理自己?他在同情、可怜自己?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在想什么,她也不是没想过他是在追求自己,但是她却不认为自己值得被追求。如果他知道修,知道她跟修的过去,那他就更不可能会喜欢身心都残破不堪的自己。 张奕勋招呼她上桌吃饭,她被拉回了神,缓缓起身,走到正在摆餐具的张奕勋身后,轻轻搂住他的腰将脸靠在他的后背。 张奕勋回头,只看到林澈盖住脸的长发和颤抖的双臂。 “如果我把自己给你,你是不是会放过我?”她的声音很生硬,有气无力,却又克制着,故意装作很轻松的语气。 张奕勋两手抓住缠绕在他身前的双手:“你是认真的吗?” “反正一开始你就是想要跟我上床而已,如你所愿的话,可不可以不要再来干扰我的生活?” 张奕勋紧皱着眉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你真的想让我彻底走出你的世界?” 林澈深吸一口气,手攥的更紧了:“这五年来,我一点一点的让自己从低谷中走出来,好不容易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却想推倒我好不容易筑起的墙,我害怕。我不要让自己再变得软弱,我不想再因为依赖而让自己痛苦。” 张奕勋松开林澈的手,转过身,紧紧抱着林澈,将头埋在她的肩膀。 “我知道,如果我说好,你一定会真的一辈子都不再理会我。我知道你会过的很好,尽心自己的工作、自信、亲切、聪明、坚持,可是……我会离那样的你越来越远。” 张奕勋的手机不适时宜地响起来,他接了电话后表情变得很凝重。 “公司有事,我先走了。” 林澈抓住他的袖子,帮他把衣袖捋直,将领口和袖口的扣子扣好。张奕勋将她脸上的泪水轻轻拭去,带着微笑转身出了门。 工作,应酬,当工作终于告一段落,他坐在自己灰色的空间里,大下午的时光,这一片灰色却显得有些暗淡。林澈在做什么呢?一个人在家的她还好么?是不是还在难过?他很是不安,一想到陷进回忆的林澈是那么的痛苦,他突然觉得把林澈一个人放在家里是一个错误的选择。不加犹豫,他拨了林澈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林澈才接,他问:“你在做什么?” “哦,我在工作。” “工作?”张奕勋有些意外。 那头的林澈笑了:“什么都不做我会很不舒服,所以我就来公司了。” 张奕勋笑自己多余的担心,是啊,她能够照顾好自己的,不会让自己太久陷入一种情绪中,即使无法宣泄,也不会太过沉迷。 “工作结束后,我去接你吧?”他问。 林澈知道张奕勋是担心自己,她的心揪成了一团:“年关将近,你把时间跟精力都投入在我身上,工作堆积了很多了吧?其实……我需要时间,你懂的。” 电话那头短暂的沉默,林澈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她有在试图传达什么,他听懂了吗?是不是因为听懂了,所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呢? “嗯,等我闲下来以后我们再约见吧。” 林澈听不出来他话里的语气,看不见的那一头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的捉摸不定。内心的天平渐渐倾斜,但她似乎没有下定决心颠覆一直以来坚持的内心。她端着杯子,杯子里的咖啡早已经被喝干净,她却一直放在唇边,一脸愁容眼神迷离。 “姐,”宁晓涛拿着一沓文件进到休息室,“这份企划案有错别字,这里,还有这里。”他指着几处很明显的错别字,林澈没想到自己居然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还有,刚才……刚才那份文件印错份数了,少印了五份。”宁晓涛凝视着林澈的脸,“姐,你平时不会这样的,你没事吧?要不要回去好好休息?” 林澈笑一笑说:“我没事,可能是因为酒还没醒。我好久没有这么喝酒了。”她吐吐舌头,一副似乎一如既往俏皮的样子。只是,看到过她哭她大喊大叫的宁晓涛,怎么都不会相信她没事。 “可是,姐……你这样子我真的……真的很心疼。”他不由自主将手伸向林澈的脸,却被她冷冷躲过去。 林澈的面孔突然间像是到了北极,眉头紧皱,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我说我没事就是没事,你做你的事情,不要管我!” 这么说罢,她却觉得自己太凶太无理取闹,赶忙转身离开,留下手足无措的宁晓涛,懊恼自己是不是说错话多嘴多舌。 宁晓涛越来越觉得林澈捉摸不透了,她有着太多的情绪这没错,喜怒哀乐,大哭大叫大怒大笑,可是这些情绪转变的太快,快到让人难以接受。他有些猜不透她是以怎样的情绪应对着自己,她可以对自己笑,可以对自己哭,可以开自己的玩笑,也可以赤裸裸的对自己发脾气。初次见面那个亲切可人的林澈不见了,现在的林澈是个完全陌生的人,极端、暴躁、不理智。 正当他回过神出休息室的门,正巧碰到总经理在门口跟林澈说话。 “你现在马上回家休息,这几天不要来上班了。” “总经理,我怎么了?” 总经理拉长一张脸,这叫林澈很不安。他在生林澈的气,林澈心里很明白。 “你应该知道你这个状态只会耽误事,你现在马上回家!”几乎是吼出来的,总经理涨红了一张脸,把林澈吓了一跳。 “可是……我……我回去也没事做……总……总经……” “宁晓涛,送林助理回家。”说罢,总经理转身进了自己办公室,狠狠关上了门。 此刻的办公大厅很安静,所有人都被总经理的反常吓了一跳,但任谁大气都不敢出一下,所有人都怔怔望着林澈,而宁晓涛,却走过去拉住林澈的胳膊:“我送你回家。” 21,22  二十一 宁晓涛一直没有放开林澈的胳膊,林澈见他神色凝重,也没有挣脱,任由他抓着。直到回到林澈家,林澈打开门,重重躺倒在沙发上,宁晓涛则一直盯着林澈的脸,站在玄关处一言不发。 林澈抱着抱枕望着宁晓涛,许久许久,她笑着开口叫他坐下:“元旦……打算怎么过啊?” 宁晓涛坐到林澈旁边隔了一个的位置,林澈靠近他,抓着他的手臂轻笑。 宁晓涛的脸红了,本来紧绷的脸也放松了下来:“我,我还没想好。林姐,你呢?” 林澈凝视着宁晓涛的脸,这闪动的目光让宁晓涛尴尬不已。 “我想回家。”她说,声音很柔软飘渺,宁晓涛仿佛感到自己的心揪了起来。 宁晓涛突然站起来面对被这举动吓了一跳的林澈:“姐!我越来越搞不懂你了,你说不能接受我,干嘛又……又这样……这样对我!” 林澈肆无忌惮地笑了,伸出左手手抓住宁晓涛出了冷汗的右手,紧紧攥在手心里:“我很喜欢你,真的,你是那么的单纯美好,又那么乖巧听话,我怎么可能会不喜欢你,嗯?可是,我不能喜欢你。” “为什么不能?” 林澈摩挲着宁晓涛的手,很轻很轻很温柔:“我不想破坏你的这份美好,我只能远远欣赏你的这份美好。也许你现在不能理解,但是你知道,我一直觉得,你就应该像认识我以前那样简简单单过生活,然后找一个活泼开朗的单纯女孩当老婆,安安稳稳过一辈子,而不是跟我一起,跟这样的我一起。” 宁晓涛只当林澈是借口,他吼出了声:“姐!你告诉我,到底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每次看到的你都是不一样的,那个陈修,是不是因为那个陈修?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林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她只好放开宁晓涛的手,紧紧蜷缩在沙发上:“对不起,这样的我让你失望了吧?” 宁晓涛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他忙夺门而去,头也不回就走了。 林澈本该觉得失落,但是她却松了一口气,自嘲地笑了。 她在家里呆了三天,这三天一直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她能想到唯一的休息方式,就是让自己一直放空。 说到底,自己忍耐很久了吧?林澈感到自己的心在一点一点的下沉,呼吸不上来,又或者可以说,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了。一直都没有办法放松,可是真正放松下来的时候,她却觉得很茫然。 她的手机响了三天,柳柳一直不断打电话给她,直到她手机没电。柳柳气到跑到她家来,一直敲门一直敲门,她也没有开。柳柳担心林澈,想来想去,知道林澈一直跟张奕勋有联系,随即拜托凌风联系张奕勋,希望从他那里知道她的消息。 可是张奕勋的电话一直打不通,不是正在通话中,就是没有人接。她发了个短信给他,张奕勋是在夜深回到宾馆才看到,试图拨林澈的电话,却一直是关机状态。他分身乏术,只好叫柳筱有时间的时候去林澈家找她。 柳筱不知道林澈家在哪,这还是在其次,她觉得莽撞跑去实在是不合适。 “而且哥,”她穿着睡衣坐在自己的床上把玩着发梢,面带微笑,“你要我去找她做什么?我又能做些什么?” 张奕勋被妹妹的话问住了,拿着话筒在对面一言不发。 柳筱换了个姿势,趴在床上用一只手撑着头对着电话窃笑:“哥,你第一次为一个女人大半夜三点给我打电话的。你也没让我见过你任何女人,包括你的某个‘前女友’。这代表什么呢?” 张奕勋习惯了柳筱跟他开玩笑,哼笑:“是啊,这意味着什么呢?” 柳筱试探:“你喜欢她?啊这个,废话,你爱她?多爱?很爱?” 张奕勋哈哈大笑:“行了行了别肉麻了,你当你哥我还是十几二十岁天天爱啊不爱的,啊?” 柳筱嗲声嗲语:“好啦,哥你说嘛,嗯?” 张奕勋陷入沉思,许久,柳筱在床上都转了好大几个圈,他才缓缓道来:“我曾经以为,爱一个人就该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陪在她的身边。可是,真要我放下手中一切而陪伴她的人,真的值得我去爱她吗?” “嘁,矛盾。”柳筱撇撇嘴,“你就是想岔开话题吧。” “呵呵,睡吧,都这么晚了,我给你林澈手机和她办公室的电话,明天先打电话过去。嗯,她不爱往外跑的,如果打电话没人接,那就去她家看看。” 柳筱真想从电话里伸出手来敲自己哥的头,她咬牙切齿狠狠说道:“你也知道都这么晚了,还有,我明天本来你要做SPA还要逛街的,先别挂,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张奕勋皱着眉头:“过年前回来吧,我还有事要做。” “那你的意思是说,叫我陪你女朋友到过年前?唉哥,虽然我是无业游民,可我也不是没事做好不好?” “又不是让你二十四小时陪她,她也有工作的好不好?陪她吃吃饭,逛逛街,她在这边没什么朋友的。” “哥,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可怕唉,说吧,给我什么好处?不然我才不要帮你照顾你的女人。” “你不是想去拉斯维加斯?我在你账上打了两百万,够不够?” “嘁,就知道拿钱收买我,小心我把你女人拐跑,好啦挂啦挂啦,我得做个眼贴膜,不然明天顶着黑眼圈你女人会心疼的。” 罗里吧嗦一大堆挂上电话,知道有妹妹在,张奕勋放心了不少。他相信林澈能够照顾好自己,只是没有她的消息会让他不安。他叹口气,打开眼前堆到山高一样的文件翻阅着,看看表,太阳快要升起来了,他走到阳台打开窗帘,满眼里,都是林澈淡然的笑容。 在这同一时间,林澈觉得天好像开始亮了,她站到窗前打开窗户,迎着凉风吹着,颤抖中带着笑容呼吸,让冷风麻痹自己。她将手伸出来比成相框状对着窗外稍稍露头的太阳低语:“好美哦。” 振作精神洗澡做粥,穿上了白色套装,搭配一条灰色长款毛线围巾。当一切准备妥当出门的时候,街上的行人已经多了起来。人们口中的气息,还有路边摊热气升腾的交织,让林澈终于有一种身处人世的感觉。 她笑自己跟着世界的格格不入,原本想打电话问总经理可不可以来上班,但拿起手机想了想,觉得直接去公司比较好,正要把手机收进包里,它却突然震动。 “嫂嫂,你终于接电话了,你知不知道哥找不到你大半夜打给我耶。”那一头传来柳筱的娇嗔,让林澈的心很是愉悦。 “对不起。找我有事吗?” “嫂嫂,我最近没事做,有时间陪我吗?想约你一起逛街吃饭喝酒聊天。”虽然是哥哥下的命令,但其实柳筱很愿意跟林澈多多接触的。 “不好意思我要上班怎么办?” “晚上一起吃饭?我接你?” 林澈笑言:“好啊,我也很想跟柳筱一起吃饭。晚上见?” 二十二 林澈一进公司的门,第一个看到的是拿着一大摞文件的宁晓涛满办公大厅的乱跑。他已经不像刚来时那样的莽撞,本来就认真细心的性格,再加上年轻的进取心,他已经能够跟同事打成一片。 如果没有林澈的存在,宁晓涛应该就是这样一直进步着,单纯适应公司的工作吧?他会遇到许多像他一样单纯可爱的女孩子,相遇,相爱,然后在某一天步入婚姻的殿堂吧?林澈笑自己多想,因为她始终不过是宁晓涛生命中一个过客,遇到自己又怎样,他还是会有属于他的幸福。 吕晓看到林澈来,赶忙拿起一份文件走到她面前:“林助理你来的正好,老板正在忙着跟客户见面,麻烦林助理先看一下这个。” 林澈赶忙放下挎包,而吕晓的这一叫也让宁晓涛听了个透彻,他的身子抖了一抖,迈出的步子在空中不知道该落向何处,直到狠狠迈下了步子。 陈燕拍拍宁晓涛的肩膀,把他手中的文件拿走,这一切都让林澈看在了眼里。她走向宁晓涛面对着他,伸出手,犹豫许久,摸摸他的头,就像往常一样的宠溺。宁晓涛紧皱着眉毛不知道林澈要干什么,但看到她笑的很开心,也就只是抓住林澈的手,放下来,缓缓松开。 这时候总经理打开会议室的门看到林澈,伸手招呼林澈进来。 在客气送走客户之后,总经理仔细打量林澈:“你没事了吧?” 林澈用胳膊轻轻撞总经理,眨眨眼睛:“哎哟,我知道你不放心我。总经理放心,我真的没事了。对不起老板,是我没有尽到我的责任。” 总经理笑道:“你这几天的工资我照样会扣,作为惩罚,元旦三天你要好好给我加班。” 一脸恶毒相,林澈佯装害怕,两人大笑一番后,林澈摆出公式化的微笑,等待老板安排工作。 “言归正传,刚才一家公司希望我们帮忙设计并制造……” 就是这个样子,林澈心里想,就应该是这个样子,认真努力去过自己应该过的生活,认真努力去工作。 “……总经理,您的意思是说这份案子要专门做一个团队来做是么?好的,我马上拟一份企划书。” 快步游走在各个部门之间,坐在电脑前码字,这些工作填满了林澈一整天的生活。看看表,快要到下班时间,同事都蠢蠢欲动,准备早点下班果腹,而她则想起跟柳筱的约会,心也变得很是期待。 时间一到,她走出公司,迎上的是开着白色轿车穿着红色毛呢外套黑色长筒皮靴,一脸慵懒双手交叉于胸前长发迎风拂面的柳筱。 林澈环视四周,路人的目光全都像是黏在了柳筱身上,她笑了,拉着柳筱的手说:“柳筱的魅力真大哦,你看路人都在看着你。” 柳筱反手挽着林澈,吐吐舌头引她上车。一起吃饭泡吧,甚至躲在林澈的小套间喝着红酒看鬼片。明明害怕还要装大胆的两个人,抓着被子紧紧抱在一起颤抖。看完片面面相觑看到平日里两个处事淡然的女人吓到脸色发白,她们笑到眼泪都流了下来。 林澈细细看着柳筱的脸,一双柳叶眉、迷人的双眼、细长浓密的睫毛、高挺笔直的鼻子分布在雪白的瓜子脸上。 “筱,你真的很漂亮。” 柳筱迎上林澈欣赏的目光,表情讶异:“虽然我承认我很漂亮,可是,你还是第一个这么夸我的女人哎,怎么,你爱上我了?我倒是无所谓啊,可是我哥怎么办?”她俏皮的眼神望着林澈,食指尖在林澈手臂上游走。 林澈不回答,拍开柳筱的手哈哈大笑。 “林姐,一晚上了,你好像都没问过我我哥的事情耶?” 林澈不明所以。 “吃饭去的是我哥说你最爱吃的餐馆,泡吧去的是你们曾经去过的酒吧,甚至我也有说是我哥叫我来陪你,可是你却都不问我哥的事情唉?难道你不想我哥?” “你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柳筱轻捶林澈:“当然是实话啊。” “想,我很想你哥,我是认真的。” “那为什么呢?”柳筱很不理解,“你不想知道我哥在干什么?和谁在一起?在哪里?” “如果他想告诉我他自己会说,他不想告诉我,我想也没用。” 柳筱眯着眼睛:“你不爱我哥。哎哟我哥也真可怜,付出了这么多居然你还是对他无动于衷。” “跟爱与不爱没有关系吧,他从来不会跟我说太多,在我身边陪着我一直有什么目的他从来不会直接告诉我。既然他不说我就不多问,就是这个样子。” 柳筱紧紧盯着林澈,像是要把她的所有看到眼睛里。她相信林澈是想着她哥的,因为提到张奕勋,林澈的眼神有一种……一种看起来很是心安的光亮,但是她看不到炙热,她只能看到安心。这眼神就像当初跟哥哥聊到林澈是一模一样的。 “你从来没问过我为什么跟哥不是一个姓,我是他的继妹。”柳筱将头轻轻倚靠在林澈的肩膀上,双手抱膝,长发滑落在胸前,“五岁那年,我妈带着我嫁到张家,为了纪念去世的父亲,她祈求继父不要给我改名,保留父亲为我起的柳筱这个名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当继父去世后,我和我妈拿不到他一毛钱。所以虽然从小继父就待我们很好,但我知道,是因为他不想让人觉得是在亏待我们而已。因为他总跟两位哥哥说,反正我们分不到他一毛钱,所以要对我们好一点,保他的面子。听多了这样的话,你想想看我会怎么想?但是哥哥们不同,他们常摸着我的头说‘傻瓜,你是我们的妹妹啊。’因为我是‘妹妹’,所以他们愿意对我笑;因为我是‘妹妹’,所以他们很宠我。我很爱我的哥哥们,因为他们让我觉得这个家是我的家,不管我在哪里玩,都有人会在家里等着我。慢慢长大我就想啊,无论如何,继父一直待我很好啊,我那么计较他是为什么干什么呢。”说了这么一大段,柳筱笑望着耐心听她话的林澈,“你一定很好奇我跟你说这些是为什么,只是我觉得你对我哥的感觉应该就是这样吧?不去计较前因后果,不去计较感情的多少,是不去计较,还是本身就没有太多呢?我一直都觉得最近我哥很奇怪,他对你很好这我可以看得很清楚,但是他完全没有想当初对待前女友的热情。他对你,就好像对我一样。对不起,我啰嗦了。” 林澈只是带着惯常的笑容,一言不发地侧耳倾听。她没想到在柳筱身上有着这样的过往,也许就是因为这样的曾经,才让柳筱形成现在这样的性格了吧?性感、玩世不恭但是聪颖过人。 林澈不知道该怎么说,她觉得对于柳筱的事情她不该发表任何看法,而对于自己,她也摸不透自己的心思,想到张奕勋,她的心会慢慢下沉,她总会想到修,想到修,她的心也会慢慢下沉,不知道可以沉到哪里。 她觉得肩膀一紧,回头看柳筱,她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睡过去了。茶几上的手表显示已经半夜两点。她轻轻走下沙发,将柳筱放平躺好,把被子紧紧盖在她身上,看着她的睡颜很平和,悄悄回到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还有工作要做,晚上陪着柳筱玩到这么晚,她还有工作没有做完。床头柜上放着的修的照片,她抱在怀里抱了好久好久,放在书桌上,伏案点灯。 “修,我不可以忘了你。你知道的,我不可以忘记你。” 23,24  二十三 张奕勋从柳筱那里知道林澈现在已经恢复正常了,虽然他知道,她一直都在逞强,但是这样的逞强也是一种保护方式。至少这证明,她还没有崩溃到失去控制。 “你在想什么?” 张奕勋把玩着手机的手被一只白皙的手掌盖住。那只手掌的主人此刻正在媚笑着看着他:“谢谢你来陪我给父亲上坟。听说你有交女朋友了,她应该不知道……你是来陪前女友的吧?” 张奕勋嘴角微微一扬,没有太多的动作。前女友猛地从张奕勋手中抽出手机,放在耳边:“怎么,你不怕你女朋友吃醋么?” 张奕勋一直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有动,甚至那个笑容也没有一丝变化。他对面的女人眉眼抖了抖:“你真的不怕我打电话过去?还是你相信她不会吃醋?又或者,根本没有这样一个女人存在?”她的表情很骄傲,但这骄傲只是掩盖心虚,这一切都在张奕勋的眼里。 “唉,”她叹口气继续说,“你知不知道你很奇怪,到底是你自信的莫名其妙,还是可以说你根本就不在意?不过你放心,至少我懂了,我是彻底没有机会了。你这次来日本,不只是为了陪我给父亲上坟扫墓吧?” 张奕勋笑着点点头:“我想在日本买一套别墅。” “你知不知道在日本炒房是赔本买卖啊?哦,我懂了,你想给女朋友买房?怎么,你们打算在日本定居?” 张奕勋喝一口咖啡,摇摇头:“她一直想来日本玩,我只是希望她到了日本能有一个很舒服的落脚的地方。” “我知道富士山下脚有一栋别墅风景不错,我把联系方式给你……” 别过自己的“过去”回到宾馆,秘书传真来一大堆的文件并说半个小时以后要开视讯会议。 看看表,这个时间林澈应该刚吃完午餐回公司,他把玩手机犹豫许久,还是拨通了林澈的电话。 林澈是过了很久才接的,接了电话只说了一个“喂”字,却听不出来是怎样的语气。 “对不起,不能陪着你。”短暂寒暄之后他淡淡地说,一如往常的温柔。 “干嘛跟我说对不起啊?” “你想去哪里,回来我陪你一起去?” “你不用为我做这么多的,我不值得。” “我记得你说过你想去日本?” “忙了这么久了,你应该觉得累了吧?你刚才说你在福建出差?现在这个天气那边应该又潮湿又冷的,出门时记得穿厚一点。” 这样相同回避话题的方式,让两人在短暂的沉默后对着电话笑了。 张奕勋静静聆听着电话那头的动静,他一直在等林澈说些什么。 如他所愿,林澈小心翼翼地说:“上次你带我去吃的那家日本料理很好吃,等你回来,我请你……和你妹去吃好不好?” “嗯,”他回答,“不好意思,这几天很忙不太有时间能跟你联络,我妹就麻烦你照顾了。” 挂上电话,林澈把手机攥在手心里一直不停地摩挲,总经理叫了她好几声她才回应,她赶忙拿着记事本冲进总经理办公室。 “还有半个月就是春节了,安排一下除夕到十五的加班工作。你还是向往常一样休到十六号再回来,要不要多休几天?今年身边反正多了个秘书在,工作这边不用担心。”总经理一边敲键盘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着。 “总经理,你不用对我这么好的。”林澈谄笑。 总经理闻言停手抬头:“不要这么肉麻好不好,搞得我们真的有一腿似的。” 林澈捧腹:“好啦好啦,总经理我不需要延长假期,修半个月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总之我还是像往常一样十六号来上班。那我们接下来的工作是要完成两套设计方案和推出新年特卖商品。总经理接下来的行程是下午两点钟有一个会议,晚上去海边采风,我已经预订好了‘假日酒店’的房间,要不要通知嫂子一起?” “不用了,晚上你陪着我就可以了,顺便教你一些设计上的东西。你是助理不是秘书,以后这样的工作就尽量让宁晓涛去做。” 林澈笑言:“好的。没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就要过年了啊,今年是……虎年。好长时间没有联系家人了,一直忙着工作,今年回去父母又该念叨自己了。她抬起头看着办公大厅里面的人来人往,结了婚的人在苦恼除夕在哪里过,没有结婚的在想着拿多少钱回家孝敬父母。 一直以为就此恋爱跟婚姻都与自己无关了,却在短短的半年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她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自己的过去,它却被赤裸裸地展现在她不想让知道的人的面前。她能猜到是柳柳多嘴告诉张奕勋自己的事情,只是她却不能怪柳柳,没有放得下,本身就是自己的错。 “我妈催着我赶紧娶老婆,高中同学孩子都可以打酱油了。” 不知道怎么的,一位男同事如是感叹。 “我同学孩子都生两个了,我都不想回家,我妈说啊,今年过年叫我回家相亲。”陈燕扁着个嘴,一脸苦恼的回应,“晓晓,你干嘛偷笑啊,喂!” 吕晓脸红并且扭捏:“我……我三月十八号结婚,还有一个半月。” 众人惊呼:“结婚?” 宁晓涛摇头:“吕晓姐,你什么时候谈恋爱的啊?你都不告诉我们。” 吕晓用胳膊肘顶了顶走到她身侧的宁晓涛:“没啦,他是我爸爸好友的儿子,我们也没处多久,反正大家都比较熟了,所以就打算早早结婚。也好顺了两家父母的意愿嘛。” 这样一副小媳妇儿的样子,叫林澈看得很愉悦。 “过两天就会发请柬给大家,到时候不要不给面子哦。尤其是林助理,男同事结婚可以不用参加,可是女同事结婚必须来。”吕晓双手叉腰眼镜后的一双细眉一顶一顶的,“林助理不可以不给面子!” 别人都这么说了,林澈自然是不敢拂了对方心意,她点点头:“放心,我会包上一份很大的红包的,晓晓结婚,我怎么可以不捧场。” 吕晓自然是很开心,转向身旁的宁晓涛:“唉晓涛啊,没听说你谈恋爱啊?什么时候轮到你请大家喝喜酒啊?” 宁晓涛没想到她会这么问,脸微微一红:“我……我现在没想这么多。” “哦?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啊?我给你介绍?”问话的是陈燕。 宁晓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偷偷瞟向林澈,一脸尴尬。 “好啦好啦,”林澈开口,“大家要想好好过年就赶紧工作。晓涛,去财务室那里把年终奖金报表拿到总经理办公室。” 宁晓涛松一口气赶忙点头答应去财务室。谈到兴起上的众人自然是不能顺利收心,忙拽着微笑翻阅文件的林澈吹水。陈燕挽着林澈的胳膊,贼笑着说:“我们林助理……什么时候才能请我们喝喜酒啊?” 林澈头也没抬:“我没打算结婚啊。一个人过也挺好。” “一个人?”陈燕不明白,可是众人忙使眼色,陈燕没有追问下去。 林澈转身进了总经理办公室,而回到自己办公桌旁的宁晓涛,则听到同事低声细语:“谁不知道她在跟张氏二公子谈恋爱,她装什么低调啊?” “就是啊,什么没打算结婚,一个人过也挺好,最近也没见张公子来接她,说不定已经分手了。” “有可能哦……” 宁晓涛猛地站起来,嘴巴一张,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冲进休息室。他倒了一杯咖啡慢慢品着,想着林澈冷淡的笑容,听惯了这样闲言碎语的她,却仍旧能泰然处事,他越发不懂她了。可是他心疼她,心疼她的坚强,他明明看到过她的失控。想到这里,他猛拍自己的头,明明就下定决心要放下林姐,可是他却还是关注着她的一颦一笑,他叹口气,把杯中的咖啡猛地喝光,出门做事。 门外的林澈依旧是像往常一样笑对着同事,即使有人犯了错,她也是耐心指点,不凶也不过分殷勤。即使再忙,她也一样摆着公式化的笑容,仿佛从不曾疲倦。 二十四 张奕勋从日本回来的事情,并没有告诉林澈。等他忙完了手上的工作已经是从日本回来几天以后了。二月份的这座城市,处处洋溢着迎春的气息。依旧忙碌来往的路人,却无时不刻环绕着家的气息。想要回家的人,和期待回家的人,还有,在家庭里感受温馨的人。 下班,驱车到林澈公司的门口,没有下车,但正好停在可以看到林澈从大门出来的位置。他拨电话给林澈,开口的第一句是:“好久不见。” 林澈正好收拾完东西准备下班,边走边接电话:“是啊,好久不见。” “有空吗?一起吃晚饭?我有礼物要给你。” “我约了柳筱到我家吃火锅,不然你也一起来吧?” “我妹要来接你吗?”张奕勋张望,却并没有看到柳筱的车。 “没有,她晚一点会直接去我家。” 说完这句话,张奕勋已经看到林澈出了公司大门,正要向公车站走去。 “停在那里不要动。” 张奕勋挂上电话,下车,走到林澈面前。林澈没想到张奕勋会来找她,下意识向后退了步却险些跌倒,张奕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搂进怀里,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 林澈尴尬笑言:“谢谢。” 张奕勋却不像放手,仔细端详几日没见却无比怀念的脸。林澈只是化了眼妆,肌肤干净而透明;看起来瘦了些,脸颊有些凹陷,这让他很心疼;目光柔和了很多,第一眼看到自己的时候qǐsǔü,惊讶中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这惊喜叫她的笑容也生动了起来。 “瘦了?”他柔声问。 林澈下意识摸自己的脸,讪讪笑道:“可能因为太忙了吧。你妹妹真有精神,三天两头就拽我泡夜店。” 张奕勋充满欣赏的目光叫林澈躲闪不及,他一直打量着她,面带微笑。 “这是……在路上……有好多人在看。”林澈用手抵着张奕勋的胸膛,他四处望了望,却看到宁晓涛站在林澈身后,直勾勾看着相拥的两人,眼神里翻腾着波涛。 张奕勋低下头,撩起林澈的刘海,轻吻她的前额,牵着她的手上车。 回到林澈家,两个人一起钻进厨房准备火锅的材料,林澈本想叫张奕勋坐在沙发上等着就好,只是他坚持陪着她一起做饭。林澈会偷偷打量张奕勋的背影,不得不承认她很喜欢会做饭男人的背影,利落的刀法,品味道时候的小心翼翼细细咀嚼,烟雾笼罩下额头轻轻流下的汗水。林澈赶忙从客厅拿来纸巾为张奕勋擦汗,张奕勋反手抓住她的手,深情凝视着她的双眸,这目光,像是在宣扬着什么,叫林澈很不安。 “麻辣锅底煮好了,你家电磁炉在哪里,我们端到餐厅吧?”张奕勋很享受看着林澈无措,林澈赶忙从炉子下面的厨子拿出电磁炉放在餐桌上。正巧这时候柳筱也赶来了,看到穿着围裙忙忙碌碌的两人,好像小夫妻俩一样温馨,她也不由自主地笑了。 三个人边吃边聊着,张奕勋问林澈:“今年春节你打算怎么过?” “哦,跟往年一样,我要回家陪我爸妈。” “要多久啊?”柳筱抢着问。 “半个月。” 柳筱瞅瞅哥哥,再瞅瞅林澈:“唉,半个月见不到啊,某个人应该会茶不思饭不想的吧……”柳筱回望张奕勋,眼神很是暧昧。 “虽然这个要求很无理,可是……”林澈低着头,终于鼓足勇气说,“可不可以陪我一起回家?” 柳筱和张奕勋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怔怔看着林澈,觉得很不可思议。 “张奕勋,其实我有些东西想让你看,如果可以的话,陪我回趟家可以吗?” 当林澈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她的眼神一直闪着光芒。张奕勋不知道她要给自己看什么,但林澈这样主动的邀请,已经让他很开心。他抓住对面林澈的手,笑着说:“要我陪你一起回家,可以啊,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这周五是我哥的生日,他在‘假日酒店’开生日Party,我想让你以我女伴的身份出席,可以吗?” “哦!哥,你要介绍嫂子给家里人认识啊?”柳筱戳戳张奕勋的胳膊。 林澈点点头,从张奕勋的手里抽出手继续默默吃东西。跟柳筱的欢呼雀跃不同,张奕勋却并没有踏实感。她的眸子淡定的近乎于绝望,她似乎在预谋着什么,而这样的预谋,绝对不是因为对他的接纳。 晚餐过后,柳筱装作躲避收拾碗筷,很识趣地早早离开。林澈在厨房洗碗,而张奕勋则站在她的身后跟她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时不时伸手帮忙。 “你爸妈喜欢什么?我要去你家拜访,应该要给他们准备些礼物才是。” “我都没有问你哥喜欢什么,总要给你哥买生日礼物吧?” “我哥的生日礼物我准备就好,送烟酒对身体不好,你家里人爱喝茶么?” 林澈洗干净最后一个盘子,在围裙上抹干手,转过身抱住张奕勋,将头埋在他的胸前。张奕勋轻抚着她的背,问她:“怎么啦?” 林澈只是摇摇头,将张奕勋搂抱的更紧:“今天晚上不要走可以么?” 张奕勋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他撇开她的长发,在露出的脖颈上亲吻。唇间的温度传达到林澈全身,她攥紧了拳头,张奕勋抓住她的手,从他的身后拿到身前摩挲着,凝视着林澈颤抖的睫毛。 “你知不知道你说这句话通常代表什么意思?” “我……”林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张奕勋抬起林澈的头,吻向她的双唇,轻轻吸允着,将手放在她的腰间,他的吻从双唇游移到脸颊,到眼睛,到眉间,到额头。 “洗洗睡吧,我睡在沙发上就好。” 林澈猛地抬头,面对张奕勋温柔的目光,眼神中包含着太多太多的不理解。 张奕勋牵引林澈到卧房,推她进去,关上门。那一瞬,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重重的呼出去。林澈拿了被子出去,在递给张奕勋的时候,她说了一声“对不起”就匆匆跑回自己的房间。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挣扎吗?”张奕勋对着禁闭的门轻声说。随后他躺在沙发上,盖上被子,一手撑着脑后,对着天花板发呆。 不是第一次同在一个屋檐下,但却是第一次一起失眠。林澈一直在自己的床上翻滚,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她下意识抚摸着自己的唇,却后悔一时冲动说了叫张奕勋留下来的话。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张奕勋却会做出奇怪的决定,他到底想要得到的是什么?自己全心全意的付出么?这样的想法叫林澈痛苦不已。 张奕勋睡不着,推开被子起身坐着。他的眼睛直勾勾望着卧室门,仿佛透过去可以看到林澈的睡颜,以及她紧皱的眉。他深深叹口气,轻手轻脚走到厨房倒了杯凉水一饮而尽。 25,26  二十五 “澈,要帮你订几号的飞机票?还是除夕走吗?”星期四的午餐时间,柳柳难得跑来M·T公司找林澈,两个人坐在公司楼下的餐厅边吃边聊着。 “我的机票已经买好了。” “唉?怎么没跟我说?” “你的也买好了,除夕那天的,你我还有……张奕勋。” “谁?张奕勋?”柳柳差点跳起来。 林澈赶忙压住柳柳,叫她小声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是你想象的样子,我只是有些东西想要让他看。” “看什么?” “我想带他见修。” 柳柳听到这句话觉得莫名其妙,她看着对面依旧不紧不慢吃着东西的林澈,无法抑制地叫出了声:“澈你到底想做什么?修已经死了,你还想让张奕勋看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好不容易出现一个人能代替他,你就不能忘了他么?” “代替?”她淡淡说,“怎么代替?代替他为我死吗?柳柳,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你叫我怎么能忘记,是我害死了他,是我害死了他……”林澈抬起头,一颗晶莹的泪珠从她的脸上滑下来。柳柳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想起这些,她比林澈还要难过。她想安慰林澈,但还未开口,林澈却说:“吃饭吧,下午我请了假,明天是张奕勋哥哥的生日宴会,他要带我去看礼服。” 柳柳轻嗑一声:“嗯,要玩的开心。哦对了,初二的时候凌风会去我家,到时候你也来我家吃晚餐吧?” 林澈听到这句话倒是很意外:“你们打算结婚了?” 柳柳脸微红,笑得很幸福:“嗯,他向我求婚了,说是……过年的时候见家长。哦,他父母那边我已经见过了,打算今年十月份结婚,然后我爸妈也搬到这里来住这样子。” “凌风想要安定下来?真的不可思议。” “他爸妈催着他结婚啊。他也跟我讲,他其实没打算那么早安定下来,可是父母急着抱孙子,再加上我们也一起住很久了,其实结婚不结婚也都无所谓了,既然如此就结婚咯。” “哦,这样子啊。” “我到底要不要跟他结婚?”柳柳一把抓住林澈的手问。 林澈被她这么突然的问话吓了一跳:“怎么啦?” “他求婚完全不是我想象的样子,我希望他是因为很爱我才要跟我结婚的,可是我却觉得他的求婚很敷衍。澈,如果仅仅继续谈恋爱我可以回避很多问题,但是结婚不同啊,我害怕我会受到伤害。他那么风流,能安定下来吗?” 林澈坐到她的身边,搂着她的肩膀安抚她:“你知道吗,很多时候一个男人想要娶一个女人并不是因为爱她,而是因为恰巧在这样的时间遇到了想要一起结婚的人。当然这句话不是我说的,不过,凌风遇到了那么多女人,他却向你求婚了,这就足以证明你对他来说是特别的存在。够了,你们结婚以后会怎么样这谁也说不上来,等到时候遇到问题再说吧,现在不要想太多,他不是要去你家了么?” 柳柳点点头:“澈,你做我的伴娘好不好?” 林澈笑了:“应该的啊,你要不让我做伴娘我会生气的。” 送走柳柳,给宁晓涛交代了下午的工作,张奕勋已经来接她了。 “柳柳和凌风准备结婚了。”林澈说。 “凌风已经告诉我了。” “我真没想到他们会结婚,说这句话可能对不起你,但是我以为凌风总有一天会把柳柳甩了,继续在酒吧浪荡。他居然比你结婚还早。” “我知道,你一直都很不看好凌风。” “对于这个人我没什么好说的,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只是我太清楚柳柳是个可以为了爱放弃所有的那种女孩子,我深怕有一天凌风会深深伤害柳柳。” “你总是这么为柳柳着想,那你呢?” “我?我怎么了?”林澈望着张奕勋。 “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林澈没有回答,望向了窗外,张奕勋没有多问,专心开车。 停车的时候,林澈装作不经意说:“我只想一个人过一辈子。”遂开门下车,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我真拿你没办法。”张奕勋苦笑,下车锁门,快步追上林澈,手揽着她的腰。 进到一家装潢简约的店里,张奕勋认真看着陈列的格式洋装礼服,顺手拿了几件叫林澈换上。林澈左看看又看看,对过于华丽的设计不敢恭维,从不起眼角落里拿出一件黑色修身长礼服,欲走进更衣室。 张奕勋很无奈,一把拉住她的手,将一件白色长无肩镶钻礼服塞到她的手里,换下那件黑色礼服。 林澈有些犹豫:“穿这个会不会太抢眼?” 张奕勋摇摇头:“我从来不带女伴参加任何宴会的,第一次带女伴,肯定很多人都盯着你看,你希望别人说我的女伴很普通?” 见林澈仍有些犹豫,他继续说道:“我觉得这件白色礼服,比那件黑色的更适合你。至少,它配得上你如此纯净的目光。” 当晚,顶着张奕勋女伴身份的林澈,加上一直耀眼夺目的柳筱,成为全场的焦点。张奕勋并没有刻意介绍林澈给人认识,仅仅只是特别介绍给了自己的大哥。林澈刻意忽略掉张大公子意味深长的目光,只回报以往常一样淡淡的笑容,躲在张奕勋的身后。她希望柳筱能够救她,陪她聊聊天,可是柳筱一直站在离她不远处的地方跟一群男人谈笑风生,故意跟她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她知道柳筱纯属是看好戏的,她只好安静呆在张奕勋的身边,一直挽着他,仿佛她的存在仅仅只是张奕勋的一个配件,却又必不可少。 当一切都结束后,柳筱才来到林澈身边:“你知不知道,今天好多女孩子都在嫉妒你。” “哦?是吗?”林澈并没有太注意别人的目光,对此不以为意。 “是啊,她们恨不得把你吞了替代你站在我哥旁边。而且,你今天这身礼服真的好漂亮,在灯光下好像你整个人都一闪一闪的。” “没那么夸张吧。” 柳筱看到哥过来,忙挥手再见。她的目光迎向向她走来的张奕勋,对面那个男子,始终带着温柔的笑容,这笑容让她的心很疼痛。 二十六 今年的除夕是二月十三号,第二天就是情人节。林爸林妈做了一大桌林澈爱吃的东西等着林澈回家,听说林澈要带朋友回来,因为觉得难得而有些紧张。但是林澈下飞机后却给家里打了电话,说要先去一个地方,晚餐时间再回家。 林澈叫柳柳将行李带到已经订好的酒店房间,带着张奕勋搭车到了一片有些破旧的楼房前。林澈招呼他下车,他跟着她从昏暗的楼梯上去,到三层的左手边停下。 林澈敲门,不一会儿门被打开,探出一个中年女人的脸来。 染红的头发,暗黄的肌肤,满脸的褶皱。有些眼角下垂的眼睛,在看到林澈的时候,却闪烁着光。 “林澈,你回来啦。” 像是久未归的游子见到盼儿多年的母亲,两人紧紧拥抱,林澈更是动情地说:“陈妈,我一回来就来看你了。” 这时陈妈才注意到林澈身后面无表情的张奕勋,她松开林澈:“男……男朋友?” 林澈没有回答,只是摇着陈妈的手撒娇:“陈妈,让我们先进去好不好?” “好,好,想到你会来看我,我叫你杨叔去买了你最爱吃的八宝饭,乌鸡,还有猪蹄。不知道你会这么早过来,我现在叫你杨叔去准备。” “不用麻烦了。”林澈和张奕勋进门,“我跟他来只是来看看修的房间,顺便……”她从钱包里拿出一万块钱,交到陈妈手上。 陈妈看着这么多钱,赶忙推辞:“你人来我已经很高兴了,干嘛还带这么多钱来?” 林澈却紧紧抓住陈妈的手:“陈妈,你不拿着我的心不安。再说我现在很能赚钱哦,这点钱只是凤毛麟角。每次我一回来陈妈杨叔都要给我做很多好吃的,我不知道该给陈妈带什么礼物好,只好送点钱,这样陈妈想买什么就可以买什么了啊。” 陈妈只好收下,引两个人到陈修的房间。 陈修的房间一直保留着,这是林澈坚持的。这个房间的门一直是锁着的,而林澈拿出钥匙,打开门,回头看了张奕勋一眼,招手让他进门。 张奕勋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布满灰尘的房间里的每一面墙上都贴着有些泛黄的林澈跟陈修的合照。陈修一直骄傲地笑着,或是搂着林澈的肩膀,或是吻林澈的脸颊,而林澈却一直拉长一张脸,面无表情。照片的背景都是这个房间,有几张甚至是半裸的两人相拥而眠。 林澈一言不发,径直走到卫生间拿来抹布水盆清扫。张奕勋一直怔怔站在那里,凝视着林澈深刻的回忆。 林澈一边擦桌子,一边慢慢道来:“我不是在这个房间出事的。我不知道柳柳给你讲了多少,她知道的其实不太多。” 她拿起书桌上的相框,上面放着唯一一张林澈笑的照片,而一旁状似拿着相机的陈修则温柔望着林澈的笑颜。她仔细擦着,眼神前所未有的温柔,像是回忆起了当初的幸福时光。 “她只知道那个晚上,同学都弃被陈修一行人围住的我逃跑,我三天后才回家。陈修他们喝了太多酒,借酒壮胆,把我拖到不远处的宾馆给……”说到这的时候,她的眉毛皱了皱,“我也不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我没有哭没有闹,我当时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在忍受着。现在想想,如果当时我挣扎,我痛苦,我大叫,那段记忆或许也不会如此深刻吧?当一切都结束的时候,那个一开始就一直眯着眼睛看我的男孩子问我,‘为什么不哭?’因为太忍耐,其实我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能大口大口的呼吸,牙齿不停再打颤。我当时的想法很简单,只要能活着就好,只要能活着,离开这个地方,一切耻辱我都能吞下去。我狠狠盯着看着我的那个男孩子,也许对于他来讲这是挑衅,他的目光像刺一样。这样僵持了一阵子,他的同伴已经离开,只留下他一个人坐在床边吸着烟。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闭上眼睛蜷缩着身子躺在床上。他说:‘你为什么不哭呢,你流了好多血,是第一次吧,很痛吧。’” 他一直望着她,望着她颤抖的身躯和抖动的睫毛,还有禁闭的双眼。他吐着烟圈,烟味呛到了她,她止不住地咳嗽,眉头紧皱着,表情很是痛苦。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吸完最后一口烟,他躺倒在她的身边,搂着她的腰,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做我女朋友吧。”他说,“就算是我补偿你好了,呆在我身边。” 她听到这句话,猛地将头抬起来,下身的疼痛叫她牙齿咬紧了下唇,她恶狠狠盯着他,问他:“你想要干什么?还嫌折磨我不够么?你想要我死么?我怎么招惹你了?折磨人是你的乐趣吗?” 他笑了,看着她俯看他的眼睛,她的鼻子,还有忍痛而发抖的双唇。 “也许吧。” 也许吧……他抚摸她的脸颊,被她一把推开。她蜷缩在床的一角,拿被子盖住全身,很抗拒他的靠近。但是她显然力气没有他大,被他再一次推倒,吻遍她的全身,却没有继续侵入她的身体。 他邪邪地笑看着她,看着她愤怒,看着她害怕,看着她颤抖。他留她在身边三天,三天后,他送她回家。她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可是他却无时不刻出现在她的身边,她逃不开,也没有人愿意帮她去摆脱。 她愤怒,恐慌,不安,痛苦,直到麻木。她知道没有人能解救她,他的目光是那么的自信,自信她逃脱不了他的手掌,也确实逃脱不了。 麻木以后,她开始习惯有他的存在。他们在很多地方约会,电影院,KTV,还有他家,他们肆无忌惮做着很多事情,她已经分不清楚是痛苦还是享受,仿佛一切都只是为了安于天命。 直到有一天,当他们在他家一阵翻云覆雨后他说,我爱上你了,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她笑了,分不清楚是自嘲,还是在笑他,这样的笑让他心生怒火,他狠狠将她压在身下,狠狠咬着她全身的皮肤,用力在她身上发泄。她只是咬紧牙关忍受着,一如当初。他懊恼,可是有什么用呢,他是真的爱上她了,那个永远在忍耐,永远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她,可是她却不爱他,不爱当初强暴她玩弄她的他。 他不忍心再继续下去,他说,我可以为你死,难道你就不能相信我的真心吗? 她只是淡淡说,你叫我怎么相信,一个跟很多男人一起欺负我的人会爱我。 她走了,在他说会放开她的时候她走了,头也不回。 他没有联系她的这段时间,她原本以为自己解脱了,却时不时回想起他。他会买自己喜欢的零食给自己吃,会陪自己逛街看电影,会给自己讲笑话弹半吊子的吉他,会告诉自己的兄弟她是他的女人。除了第一次很疼,她能感觉到他每一次要她的时候都很小心很小心,会一遍又一遍地问痛不痛。在他们相处的过程中却并不只有性,性只占了很小一部分。他会在她很抗拒很害怕很痛苦的时候,轻轻搂着她的肩膀说不要难过。 所以在她陷入困境的时候,她第一个想到的是他,她打电话给他,他也马上就来救她。 那个时候的他内心也在挣扎,他知道为什么她不能接受他,因为他曾经那么的伤害过她。他把他照的两个人的合照贴满自己房间的墙面,只放大了其中一张立在书桌上。那是她和他在他房间看喜剧电影,她很喜欢里面的男主角,不由自主笑了,他偷偷拍下了这个笑容。当她打电话来的时候他很欣喜,知道她是来求救,他赶忙跑去帮忙,没有叫任何人,只身前往她所在的地方。 一刀下去,他们的世界一片血腥。她冲到他的面前,看着他一头的鲜血,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他终于看到她对着他冷着一张脸以外的表情,他笑了,因为她为他流泪。 他说,我终于可以为了你死了,算是我补偿你的。 直到他死了她才明白他的真心,只是一切都晚了。他母亲在医院听到他去世的消息,跑到她面前撕扯着她的头发说要她把他还回来,她默默忍受着,因为她知道,就算他欠她的是清白,她欠他的,却是一条命,和一个破碎的家庭。 她虽然跑到外地去上学,可是她却不忘放假回来照顾他的母亲,直到他母亲改嫁他人她也不忘过年时回来看她。每当她看到他房间那一墙照片的时候,她都很后悔很后悔,很后悔没有在他好好活着的时候接受他的心意。 他母亲对她的恨消失以后告诉她,他曾经告诉他的母亲,他喜欢她,是因为她有一双清澈的眼睛,不为外界所撼动。 她的双眸,始终清澈如水。 27.28  二十七 林澈跟张奕勋别过陈妈,从她家里出来。张奕勋看的出,陈妈已经把林澈当自己孩子看,不住打量着张奕勋,就好像看自己未过门的女婿。他们从陈家走出来的时候,陈妈还一个劲地挽留他们吃午饭。 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林澈停住脚步,转身面对张奕勋,抬起头,眼神坚毅。 “如果是你,如果有人为了你死了,你还能忘记她去接受一个新的人吗?就算你能,我不能。我永远忘不了他最后那个笑容,明明是那么痛苦,他却笑着对我说‘欠你的我拿命还给你了’。这些年来我一直封闭着自己,就是不希望我忘记他。我不会忘记他我也不能忘记他,我欠他的,要拿我一辈子的孤独来偿还,我……” 张奕勋不愿意听她再继续说下去,他一把抱住林澈,很紧很紧。 “够了够了,我知道你已经很累了。” “你能接受吗,有这样不堪过去的我,你能接受吗?”林澈的声音很小很小,小到差点听不到。 “你的过去我没有办法参与,但是那又怎样?我不会逼迫你忘记陈修,去跟一个为了你失去生命的人斤斤计较没有任何意义。但我希望你能释怀,他的死不是你的责任,想要对得起他,就要好好活着。” “你为什么想要我,我什么都没有,除了这具残破不堪的躯壳,我什么都没有。” 张奕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他知道她的自卑感根深蒂固,三言两语她肯定不会相信。他茫然无措,只能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默默沾湿他的衣襟。 “天太冷了,你爸妈都在家等着你,我们回去吧?” 林澈一把推开他,大吼:“你走!走!不要管我,你走!” “问问你自己的心,你是不是真的希望我离你远远的!如果是,好,我可以走,如果不是,让我来代替陈修陪着你,好不好?” 张奕勋伸手要擦掉林澈掉下的泪,林澈却下意识躲开,转身跑走。 她的眼泪模糊了视线,她不管不顾,只是一直跑一直跑,脑袋里一直想着陈修,可是日日夜夜看着的陈修的照片,此刻却如同她的眼睛一样模糊不清。她寻找那条街,那条修因为她而失去生命的街,可是,同样的地方,却完全变得不一样,耸立的高楼,川流不息的车辆,早已失去当年的痕迹。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林澈很不安,她开始不明白支持她走下去的到底是什么。 她呢喃:“修,我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你了。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直到她累了,大口大口的呼吸,累到跑不动也走不动了,蹲在繁华热闹的街边。路上的人们都在兴高采烈采购着年货,只有她蹲着哭,跟路人形成鲜明的反差。 张奕勋就站在她的身后,深情地望着她,紧紧皱着的眉头。此刻的林澈在他眼里,早已失去往日的淡定坦然。她是那么渺小和脆弱,可是她却抗拒着别人想要给她的一切。 如果他现在放弃了,是不是林澈会永远陷入这种负面情绪中,无法自拔?可是他做的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她一直用尽一切办法为自己筑起一道高墙,他一次一次想要推倒,结果又如何呢,只是松动了而已,她却一直想要稳固它,一直。 他为什么要坚持,他到底图了个什么,现在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了。他要想要女人多的是,为什么要在她身上浪费这样的时间跟精力? 只是要放弃吗? 他走向前,用力抱起林澈,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扶林澈上去。 两个人到了酒店,柳柳没有走,一直坐在房间里看电视。看到张奕勋扶着林澈进来,她赶忙跑过去问发生了什么事。 “你还没回家?你快回家吧,林澈我来照顾。啊对了,帮忙告诉她父母说她一定会赶回家吃晚饭,刚才她家里打电话来她状况不好就没有接。” 柳柳看这情形识趣地离开了,张奕勋扶林澈坐在沙发上,倒了一杯热水给她。 “谢谢。”林澈小声说,似乎失去了一切力气。 “休息一下,晚点你还要回家。”张奕勋坐在林澈身边,轻轻搂着她的肩膀,将她的头放在他胸前,“是我不好,我不该勉强你。你在这种情绪下生活了六年,我怎么可能让你在六个月内就释怀。” 林澈哭累了,闭着红肿的眼睛听着张奕勋说着这一切。 “我愿意等你,等你从你筑起来的墙壁后走出来。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可以吗?” 见林澈没有反应,他知道她需要时间思考,她没有直接拒绝,他已经觉得很欣慰了。 他的手机在这时候响起来,他正要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来,大衣在一进门的椅子上,他扶林澈进来时脱掉顺手放在了那里。他轻轻推开林澈,欲起身拿手机,却被林澈一把抱住腰身。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张奕勋抓住林澈的手,紧紧攥着:“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苛责自己自我折磨?” “对不起,我只是……我只是……” “我懂,我知道。洗把脸收拾收拾吧,你爸妈还在等我们。”他松开林澈的手,去拿自己的手机。打来电话的是柳筱,说爸妈希望他早点带着女朋友回家正式拜见父母。 “大哥也说了,觉得嫂嫂是个不错的女孩子,希望你赶紧迎进门呢。” “你不要跟着凑热闹!”张奕勋低吼,叫电话那头的柳筱吓了一跳。 “怎……怎么啦?你们出什么事了。” “没事,你不要在家里乱说听到没?” “……哦……,那代我向嫂嫂问好,祝你们玩的愉快。” 张奕勋转过身看林澈,她已经擦干泪水,深呼吸,拍拍自己的脸站起身。她对上了张奕勋的眼神,勉强扯出微笑说:“我们走吧。” 两个人一路相对无言,林澈的目光总是不知道在哪里,而张奕勋,则一直紧紧注视着林澈。 林妈看到张奕勋的时候吓了一跳,只是听说林澈要带朋友回家,没想到这个朋友还是个男人。林妈狐疑,小心翼翼问林澈:“这位是?” “他是……”林澈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介绍张奕勋,回头瞟了他一眼。 张奕勋伸出手,冲着林妈微微一笑:“伯母您好,我是林澈的男朋友。” 林妈听到这句话很惊讶,紧紧盯着林澈看。林澈点点头,拉着林妈懂得手说:“妈,我们进门再说。” 林妈“呵呵”一笑:“你说十二点下飞机,我跟你爸就赶紧做好饭等你们,结果你到现在才回来。看,这饭还得再热。是不是去你陈阿姨家了?也是,你陈阿姨杨叔比我跟你爸还想你呢。哎哟,你都没跟我介绍你男朋友呢,你们先坐着,我去给他倒水。” 林妈一头钻进厨房,林澈也跟了进去,林爸则给张奕勋递烟,两个人聊了起来。 “他叫张奕勋,是张氏企业二公子。”林澈搂着正在热饭的林妈的脖子,慢慢说。 “哦,就是电视上常播的那个张氏?” “嗯,是。” “可是……”林妈犹豫,“他知道你的事情吗?对方有没有钱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够包容你,真心对你好。” 林妈放下手中的东西,在围裙上擦擦手,缓缓拍着搂在她脖子上的胳膊:“这几年我跟你爸一直都很担心你因为放不下过去,苦了自己。我们真的希望你能有一个好的归宿。无论如何,听到你说交男朋友了,我真的很开心。”说罢,哽咽。 林澈听到妈说的这些话,心里很难受。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没有考虑过爸妈的感受。” “好了好了,不要让人家在外面等太久,饭菜都热好了,我们端出去吧。” 林爸打开电视拨到春晚频道,张奕勋将准备好的礼物放在茶几上,跟着林爸走到餐桌,在林澈的左边坐下。林爸跟林澈说很喜欢这个未来女婿,林澈红着脸撒娇,这一切都叫张奕勋觉得赏心悦目。 “爸不要乱说话,八字还没一撇呢。”林澈撅嘴。在自己爸妈面前,林澈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林爸拍拍张奕勋的肩膀说:“我们家女儿就交给你了。” 张奕勋点点头:“我会好好照顾她的,不会让她受委屈。” 林爸林妈很开心,以为女儿就此向过去告别。林澈红着脸埋头苦吃,他不知道该怎么跟父母解释,又觉得什么都无法说出口。 张奕勋抓住她的左手,眼神示意她放宽心。春节联欢晚会准点开始,屋外也接连不断响着鞭炮的声音。四个人一起吃着东西聊着天,到了晚上十二点,林爸拉着林澈出去给祖宗烧纸钱。 “陈修的那份也准备好了,你给他烧去吧。”林爸直言,林妈赶忙给他使眼色叫他不要说下去。 张奕勋却开口:“我陪你们一起去吧。” 林爸林妈听到张奕勋如此说,眼眶不由得酸涩。林澈在张奕勋身后默默地走着,她看着张奕勋的背影,想着第一次见面时他玩世不恭的表情,和以后每一次见面他温柔的眼神。她不知道她在抗拒着什么,如果只是因为最初险些被当成酒吧女被玩,那么他后来所做的一切却足以消弭他所有的过错。 可是,他又有什么错呢,如果自己表现的端庄贤淑,会被人当做浪荡女看吗?他如果只是想满足自己的生理需求,又何须浪费时间在自己身上呢? “陈修,我虽然不认识你,可是我可不可以拜托你,把林澈交给我去照顾?” 陈修,我可以相信他,依赖他吗? 林澈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问,一遍一遍地问自己。 二十八 宁晓涛从老家回公司的时候,林澈还没有上班。他爸妈叫他带特产回来给公司领导和同事,他特别包了一大包,准备等林澈回来后亲自交到她手上。 吕晓说要介绍老公妹妹的女同学给他认识,听说是个单纯可爱的女孩子,没有谈过恋爱,性格温温柔柔的。他记得林澈说过,他适合单纯可爱的女孩子,虽然他并不这么认为,可是,他还是决定接受吕晓的介绍。 就当做认识一个新朋友吧,他只好这么想。 同事陆陆续续进公司,春节的气息还没有过去,每个人都显得那么懊恼。 “林助理真幸福,可以呆到元宵节过后再回来。”设计科一同事趁交稿的空档,跑到办公大厅吹水聊天。 张小燕白了他一眼:“她只有过年才一次性休这么久,有本事你天天上班,老板准保叫你休半个月假。” “谁想休假,来到我办公室来谈谈。”谁知总经理正巧在这时候打开办公室的门,笑着说。 宁晓涛赶紧跑去休息室给总经理倒咖啡,同事们只好各归各位,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当宁晓涛回到自己位置上的时候,他一直紧紧盯着林澈空着的座位看。他和林澈相处的往事历历在目,像过电影般在他的脑海中旋转。直到最后一刻,林澈的身影慢慢淡去,消失在空气中。 也许他没有那么喜欢林澈,林澈对于他来说,永远只是一个未知的世界。他尊重,好奇,仅此而已。 这么想着,他释怀了,对于林澈不断的拒绝释怀了。 他突然很想告诉林澈,在他心里永远把林澈当成教导自己成长的姐姐。 “宁晓涛,帮我草拟一份合同。”总经理的呼叫,将宁晓涛拉回了神。 “是,老板。” 吕晓结婚那天,林澈如约参加了她的婚礼。望着前面穿着粉红色婚纱的美丽新娘,以及新娘脸上的红晕,她似乎也能对幸福感同身受。 婚礼是在中午举行,结束后,张奕勋开车到酒店接她。 他看到林澈的时候,林澈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怎么了?”他迎林澈上车。 “没什么,就成人以后第一次参加婚礼,还是同事的婚礼。都说女人结婚的时候最漂亮,这句话一点也没错。” 张奕勋听到这句话笑了,捏捏她的脸蛋。她吐吐舌头继续说道:“柳柳的婚礼我要当伴娘,到时候一定很好玩。” “好玩?”张奕勋觉得不可思议,“可是,你只有柳柳一个好姐妹,等你结婚的时候谁给你当伴娘啊?不如这样,早他们一步结婚。” 林澈偏头看着张奕勋:“你想做什么?” “你以为我会做什么?”张奕勋没有开车,转过身,将脸凑近林澈的脸,邪邪地问。 林澈紧闭着双唇,一言不发。 “你啊明明知道我想做什么。”他笑着回过头开车,被耍的林澈气呼呼敲他胳膊。 不一会儿,林澈轻声说:“工作忙不忙?我今天下午放假,我们去约会好不好?” “你今天真的让我很意外,平时不是我打电话你才出来,如果我不打电话你也不会主动约我的吗?” “欠你的总要还的。”林澈恶狠狠说。 “怎么还?以身相许?”张奕勋取笑她。 “你……我还真第一次知道你嘴这么贫唉!你是我认识的那个贵气十足的富家二公子张奕勋么?”林澈仰着头斜看着他。 张奕勋伸出右手揽过林澈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你的努力我有看到,不用太勉强自己。” 林澈用力点点头。 “啊!”林澈猛地起身,“我都不知道春天已经到了啊!树好漂亮。” 街边的树都已经发芽,街道上的路人褪去冬日深色厚重的羽绒大衣,穿上花花绿绿的春装,为这初春带来鲜亮的色彩。 “我先送你回家,晚上我约了柳柳跟凌风去T酒吧。正好劝劝凌风,他一直让我当伴郎,我可干不了这个。” 林澈捧腹大笑,点点头,靠在张奕勋的肩膀上,搂住他的腰。 “你对我没有任何要求吗?你可以提的,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真的?” “嗯,真的。” “晚上穿上那件白色礼服。” “唉?那件?去酒吧需要穿那么华丽吗?” “你说我提什么要求都可以的,不许拒绝。” 林澈挽着张奕勋的手,走到当初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坐到的那个位子上。四个人谈笑风生,喝到微醺,张奕勋瞅了瞅一旁的钢琴,俯在林澈耳边低声说:“我想弹一首曲子送给你。” 林澈笑着回问:“你想弹什么曲子?” “唉?奕勋想弹钢琴给林澈?”柳柳听到凑过来,“不如你们一起上去啊,一个弹琴一个唱歌,我们家澈唱歌可好听了。” 她叫服务生过来:“《OvertheRainbow》怎么样?这位先生跟这位小姐要弹唱《OvertheRainbow》,麻烦安排一下。” 张奕勋拉着林澈的手坐到钢琴旁边,像王子一样闪耀着光芒。林澈从服务员手中接过麦克风,凝视着他的脸,用歌声倾诉所有情感。 柳柳欣赏着这如同画一样的美景,她懒懒靠在凌风的怀里,拿着盛满金色香槟的酒杯把玩。 “我真的很害怕澈会孤独终老。”柳柳说,“她总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痛苦自己承受,伤心自己承受,压力自己承受。” “所以呢?”凌风并不关心林澈,他只是看着钢琴旁的两个人幸福对望,一副不屑的样子。 “奕勋是个好人,希望奕勋能够好好对待澈一辈子。” “你们女人就是感性。”凌风偷吻柳柳,“张奕勋有钱有车有房,林澈想要什么他都能给,你还担心什么?” 柳柳对此不置可否。 两个人表演完,台下的观众瞎起哄,一定要两个人当众舌吻。张奕勋揽着害羞着的林澈的腰身,在她耳边低声说:“你要不想,没关系。” 林澈却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渴望,她将手搭在张奕勋的脖子上,扬起头:“舌吻就算了,这个不需要表演给别人看。”她踮起脚尖,将红唇印在张奕勋的双唇上,久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