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由(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http://www.sxcnw.org)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提供下载. 声明:本书仅供读者预览 请在下载24小时内删除,不得用作商业用途,版权归原作者所有;如果喜欢请购买正版图书! 欢迎到 www.sxcnw.org 下载更多精彩小说 久久小说群:①246255542 ②170657128 ③238439515 “噗通”一声,她的身体就不听使唤的往下沉, 这下她是要去见自己的祖先了,只是她好不甘心, 她好不容易等到心上人愿意娶她进门, 他却残忍的选在两人的新婚夜出外经商, 留下一室的艳红伤了她的眼、痛了她的心, 也因此他绝对不会知道,他这一走错过了什么, 连她被情敌推下水的事都不会知道── 只是……她这不是去见祖先,怎么反倒见了孙子? 而且她跟他是天人永隔了,但先挂点的是他! 一想到他都已经死了几百年就叫她好难过, 但诡异的是历史上写他跟妻子伉俪情深!? 他都敢当落跑新郎了,哪里情深?越想她就越…… “噗通”一声,她不小心又跌进池子里啦! 还连带拖她孙子下水,妈呀,这次又要去哪…… 《休夫行不行》 多灾多难的写稿之路 巫灵 咳咳,说书人又要开始了,这次的序文内容就是“穿越时空当红娘”这个系列的辛酸血泪史啦。 话说,当《入赘好不好》开稿的时候,正是我在忙工作计画要结案的时候,为了赶结案日期及拚进度,我每天下班之后又把资料档案带回家,吃完晚饭继续加班到半夜十一、二点,星期六、日也不放过,就这样加班加了一个半月,整个人到最后是呈现弹性疲乏的状态,已经加班到直接想吐血了,囧。 虽然每晚加班到这种程度,但我还是硬ㄍ一ㄥ出半小时至一小时写写稿,写一行也好,写一句话也好,反正我就是要写,写写写写写,一方面是不甘心一整天都没碰到稿子,另一方面是尽量不要让自己写稿的手感断掉,以免往后还要花费非常多的时间及精力抓回写稿的感觉。 很拚厚?说实话,我也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拚,就连跟著老板下台南做计画的结案报告,我也硬是带著心爱的小笔电跟著老板出差,抓住睡觉前那珍贵的几个小时,赶紧继续打打打,说什么都要和我心爱的男女主角碰碰面XD。 (话说,同行的资讯工程师还笑我这么拚,连出差也要写稿,本人可是非常冷静的回答他,这是本人的优良习惯,他可以赶紧先滚去睡了XD!) 好不容易,计画结束了,稿子也接著写完了,中间虽然小修了两次稿,修正一些细部剧情,但还算是顺利,然而当我开心的继续写著第二本《休夫行不行》时,却出现了凡是作者都最怕的一件事──卡稿! 天哪、天哪!有没有谁能告诉我,小祖宗为什么会这么难写?当我苟延残喘的每天以蜗牛在爬的速度写稿,写到几乎要抓狂,好不容易终于把小祖宗给丢到出版社去,希望她不要再回来找我泡茶时,无奈,天不从人愿,她还是回来找我这个娘报到了…… 絮绢:“(一派委婉)我跟你说哦,这个故事的结构有问题,所以……” 徐姊:“(一句毙命〉重来一次吧!” 某灵:“(一朝被雷劈,脑袋暂时当机中)……囧囧囧囧囧!” 天哪!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呜呜呜~~ 收拾著满地被雷劈到焦的心,我只好含泪回家去乖乖的重新面对小祖宗,套句线上打怪游戏的术语,小祖宗的故事整本“砍掉重练”,真的是“痛快”到了极点呀! 不过重练这一次也重新建立了我的写作习惯,以前我写稿是不写大纲的,比较偏随兴所至的写稿方法,也比较无法瞻前顾后,一不小心剧情就会失控乱跑,在练习先写大纲后,在开稿的同时脑袋也清楚了许多,对整个故事脉络可以掌控到七、八成左右,不怕会半路走偏掉,这算是一种新学习,目前继续适应中。 这次的序就说到这,欢迎来信指教:tzuling613@yahoo.com.tw 也欢迎来我自己架设的网站瞧瞧哦── 灵山梦域:http://shanshan613.xxking.com/index.htm 楔子 正月十五元宵夜,过年的气氛依旧非常浓厚,灯海摇曳,越到夜晚越显得热闹无比,烟火齐放,人潮汹涌,将这城镇点缀成一座灿烂美丽的不夜城。 “哈哈……哇,好漂亮的烟火!” “小姐,等等我呀,小姐……” 拥挤的人群中,婢女小春正苦苦追赶在前头兴奋奔跑的那一抹娇小身影,简直是害怕极了。她和小姐可是偷偷从宅里跑出来玩的,要是弄丢小姐,她这条小命很可能就不保了呀。 “小姐,别跑太快,你也等等我嘛。” 前头娇小的人儿终于转过身来,故意取笑她,“小春,是你太慢了,快点跟上来。” 正满十四岁的柳丹诗,稚气未脱,天真可爱,身上穿著大棉袄,圆鼓鼓的像是个大娃娃一样,再配上因奔跑而嫣红的双颊,任谁看到都想把她给拐回家去。 好不容易才来到小姐身边,小春是拚了命的喘气,“小姐,咱们不能在外头逗留太久,要不然是会被夫人发现的。” “我知道,等正事做完了,我就会回去。” “那……小姐你打算做什么正事?” “我要做……啊,灯笼!”柳丹诗开心的来到卖灯笼的摊贩前,“小春你瞧,好可爱的灯笼,我要买我要买!” “欸,小姐,你不是说要……” 柳丹诗根本没在听她说什么,马上挑了一个小灯笼,“小春,你还在那磨蹭些什么,快过来付帐呀。” 小春无奈的叹了口气。看来她想“请”小姐回宅,还得等很久呢!“是是是,就来了。” 果不期然,买完了灯笼,柳丹诗又逛到卖糖葫芦的摊位,买完糖葫芦,她又跟著大家凑热闹猜灯谜,猜完灯谜还不够,她又和人群一起挤在野台下看戏子演戏,简直是乐不思蜀,正事做没半样,倒是玩得可起劲了。 但问题是……柳丹诗到底要做什么正事?小春摸不透呀。 因为野台下闹烘烘的,小春只好扯开嗓门大喊,“小姐,咱们都已经出来半个多时辰了,再不回去,我真担心夫人会发现的。” “小春,你真是扫兴。”柳丹诗没好气的微嘟起嘴,“好啦,再等一会,我一定要做完‘那件事’才肯甘心回宅。” “那件事?到底是哪件事?” 只见她俏皮的眨了眨眼,神秘得很,“你跟我来。” 离开了热闹的街,她们开始往人烟稀少的地方走,小春有些害怕的拉住小姐的衣袖,“小姐,你来这冷飕飕又偏僻的地方做什么?咱们还是快点回去。” “嘘,小声一点。”柳丹诗回头瞪了她一眼,“你等会要帮我把风,知不知道?” “嗄?把什么风?” 没有回答小春的问题,柳丹诗将手中的灯笼交给小春,一个人摸黑走到冷清的菜园里,当她兴奋的蹲下身想偷摘一把菜时,却赫然惊觉,整个菜园似乎只剩下杂草而已。 “没了?怎么会?那些人也太狠心了吧,也不留一株给我?” 小春紧张兮兮的在墙角低喊,“小姐,你到底想做什么?” “拔葱呀。” “嗄?拔葱?” 小春微愣,随即轻笑出声,终于弄懂小姐在做什么了。原来是小姑娘长大,开始想情郎啦。 “小姐,你早说嘛,我回去就叫家丁们在花园内种些葱呀菜的,绝对让你摘个够,摘到你找到好丈夫为止。” “你……你笑什么?”柳丹诗难得羞红了脸,“在自家园子拔菜就没意义了,你到底懂不懂呀?” 听说只要在元宵夜偷摘葱或菜,未来就能找到好情郎,嫁到好丈夫。 只可惜柳丹诗的动作太慢了,这菜园内的菜几乎被偷拔个精光,连个小叶片都不剩。 可恶,她不甘心!在园子里找了一圈,终于让眼尖的她发现一小株和杂草并生的葱枝,她开心的伸手连葱带草拔起。 “哈哈,在这儿!” “哪里来的野丫头,又拔我辛辛苦苦种的菜!” “啊──” 只见一位胖大娘突然从暗处现身,气呼呼的冲到菜园里,拿著一根竹条就追著柳丹诗跑。她已经受够了,每年元宵节都要来这么一次,害她损失惨重,再好脾气的人也是会抓狂的。 “小姐,快,咱们快跑!” 主仆两人狼狈的往回跑,后头的胖大娘拚命追赶,就算已经跑得气喘吁吁,还是不打算放过她们。 “你们这两个小丫头,给老娘站住!” “天哪,好可怕……” 她们赶紧钻入小巷道,左弯右拐,趁机躲入停在一旁的大篷车内。 一躲进篷内,她们就拚命喘气,心脏卜通卜通的跳著,外头的叫骂声由远而近,她们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就怕被胖大娘发现她们的行踪。 待叫骂声远离,柳丹诗才低声轻斥,“小春,都是你啦,把风把成这个样子,差点害死我。” 小春非常无奈的微抿著嘴,“我哪知道。” 唰的一声,原本盖著的车帘突然被人掀开,吓得主仆两人倒抽口气,只见一名看起来二十出头的男子冷瞧著她们,不发一语。 他带有一种沉稳、斯文之气,眉宇及瞳眸间透露著一股淡漠的气息,让小春心惊,却让柳丹诗心悸,不自觉深深陷入他那双幽深如黑潭的眼。 好俊的男子!柳丹诗从没像此刻一样,傻傻的盯著人瞧,完全忘了自己该要有什么反应。 面对她毫不避讳的直视眼神,男子出乎意料的没说半句话,车帘一放,又将她们与外界隔绝了起来。 “少爷,怎么了?” “没事,咱们继续走吧。” “是。” 喀啦一声,车轮转动了,柳丹诗这才从呆愣中回过神来,自己的心跳似乎比刚才更快、更混乱了。 小春根本没发现到小姐的异样,兀自紧张得要死,“车动了,小姐,咱们该不会是坐上人口贩子的车吧?” 她觉得好气又好笑,“什么人口贩子,难道你没瞧见,这车内都是货物,只有咱们两个不速之客?” “那……那位公子明明就瞧见咱们了,他打算将咱们带到哪去?” “我也不知道,只能等了。” 不知道为什么,柳丹诗并不担心,反倒有些期待。在他身上感觉不到任何恶意,所以她想……他应该不会害她们。 篷车从偏僻的巷子慢慢驶往人多的巷道,最后来到热闹的夜集,又走了好一段路,才在路旁停了下来。 过没多久,车帘又被掀起,是刚才那名淡漠的男子。 “到了这里,你们就不会被那位大娘追著跑,安心下来吧。” 原来刚才所做的蠢事都被他看到了!柳丹诗和小春尴尬得马上下车,头低低的不敢看他。 柳丹诗微绞著拔到的小葱枝,害羞的轻声开口,“这……这位公子,多谢相救。” “顺手而已,不必感谢。” “喔。” 他的冷淡,让柳丹诗感到有些受伤,初见到他时的悸动顿时有些冷却。 “赶紧回去吧,别在外头逗留。” “喔。” 可奇怪的是,她的双脚依然黏在原地,绞著葱枝的手也没停过,像在闹别扭。 两人四目相对无言。 好不容易男子又开了口,“手。” “嗯?”什么意思? “你的手。” 柳丹诗纳闷的摊开两掌,才发现自己的掌心流了些血,还沾上翠绿的葱枝,看起来有些可怕。 “天哪,小姐,你受伤了!” 啊,是她刚才拔葱枝时,连一旁的杂草也拔起,却没注意到杂草是会刮伤人的,之前因为没注意到,也就没有感觉,现在倒是觉得有种难受的痛麻感开始蔓延,让她微皱起好看的柳眉。 “糟了糟了,让老爷夫人知道,我要挨一顿骂了。”小春著急的找能暂时止血包扎的东西。 蓦地一方素巾覆上柳丹诗的掌心,她讶异的抬起头,就见男子已经转身走向车头。 一坐上篷车,男子马上命令身旁的仆人,“继续走吧。” “是的,少爷。” “啊?等……等等!” 在车轮即将转动前,柳丹诗鼓起勇气冲到他身旁,灿亮的双眼直勾勾的瞅著他。 “小姑娘,还有什么事吗?” “我、我……” 握著手中的巾帕,深吸一口气,她终于问出自己最想知道的事,“可以告诉我,公子你的名字吗?” “我想没有这个必要。” “有,对我来说有!” 怕被嘈杂的人群声音给淹没,她激动的高喊出声,漂亮的双眼直瞅著他不放,嫣红的脸蛋散发出光彩,像是非常期待。 男子困惑了下,之后才淡淡的回答,“我姓曹,曹堇睿。” “曹堇睿、曹堇睿……” 柳丹诗低声复诵著,不知不觉漾起一抹非常甜美的笑容。 这是一见钟情吗?她想……应该就是了。 不知道还会不会遇上他?他是哪里人?家住在哪?瞧著手里的葱枝,柳丹诗突然害羞起来,心想这也太……灵验了吧? “嘻,是他吗?我想……应该是了。” 虽然他看起来似乎大她不少,虽然他或许可能已经…… “嗄?糟了,没问他到底娶妻了没。” 笑傻的柳丹诗这才突然想起这严重的问题,但篷车早已消失在远方。 “一定还没的,我相信,绝对相信……” “是,我相信,要是小姐你再不回去的话,咱们一定会被夫人发现咱们偷跑出来玩!”小春赶紧拉住她衣袖,急急往回走,“我说小姐呀,下次别再做这种会让人吓破胆的事了,小春这条命,已经被小姐给吓去不止一半了啦!” 没注意婢女在叨念些什么,柳丹诗只是一直回头瞧著人海尽头,脸上的笑容越发腼觍、羞涩。 她相信,自己一定会再见到他的,就在不久的将来…… 第一章 清朝乾隆中叶淡水厅 平地一声雷,当柳丹诗还沉浸在元宵夜的悸动中,连连作著美梦时,一件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她像是瞬间被雷给劈中一样,惊愕不已── 有人上柳家来提亲,而且对象就是她,她要被嫁掉了! “小姐,跑慢点、跑慢点,小心别摔著呀。” 匆匆忙忙从后院赶到前厅,柳丹诗偷偷在厅外观望著,果然见到自家父母坐在主位,客座上则坐了一老一少两名男子,她所站的位置正好背对著他们,瞧不清他们的面容。 是哪个不识相的家伙上门来提亲?如果她的父母敢随便将她嫁掉,她一定翻脸! “小姐,情况怎么样了?”一起跟来的小春喘气连连,好奇的在外面探头探脑,“那提亲的少爷长得好看吗?未来的姑爷耶,一想到就兴奋。” “你兴奋什么,又不是你要嫁。”柳丹诗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我快烦死了,管他好看难看、有钱没钱,说什么我都不嫁!” “为什么?小姐,听说来提亲的是那个以航运业致富的曹家,他们还盖了一间非常漂亮的曹园,你一定晓得的。” “什么?你说的是那一个曹家?” 柳丹诗曾经听自己的父亲说过,曹园是一座占地六千多坪的园林,国内小桥水榭、亭台楼阁皆备,建构出一幅美丽绝伦的林园风景,想要盖出如此美轮美奂的园林,没有庞大财力是绝对没办法的。 曹家是以航运业为基础,逐步进入米业,之后才迅速发达起来的,然而在曹家之前,其实有两大米商盘踞市场,实力雄厚,让刚进入米业不久的曹家倍感压力。 其中一个是许家,另一个就是柳家了,许柳两家本来关系不错,一人一半的市场也相安无事,直到异军突起的曹家出现,才让这平衡的局势开始崩塌。 所以,曹家和柳家是生意上的死对头! 一搞清楚对方来头,柳丹诗倒是松一口气,“哈哈,如果是那一个曹家,那我就放心啦。” “啊?为什么?” “因为他是咱们柳家米行的敌人,爹爹绝对不会答……嗄?” 不经意的,里头的年轻男子微微转身,半侧面容马上让她愣在当场,那淡然的眼神、沉稳的气息,让她的芳心瞬间快速跳动起来,只因为这一张熟悉的脸,正是她每晚魂牵梦萦,久久都无法忘怀的── 曹堇睿!是她所认定的真命天子呀! “天哪,真的是他!” 曹堇睿姓曹,但天底下姓曹的人那么多,她怎么会知道曹堇睿的曹就是爹爹口中常念的敌对曹家那个曹?这下好了,爹爹没马上将他们给扫地出门已经很不错了,又怎么可能答应他们的提亲,将自己心爱的小女儿奉送给敌人? 果不其然,柳老爷委婉的请对方给他们一段时间考虑,等曹家人终于离开柳府之后,马上召开家庭大会,绝对不让宝贝女儿嫁给── “嫁,当然要嫁,爹爹你就把我嫁出去吧!” “嗄?你这个丫头,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刚才所说的话?” 柳老爷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只差没敲女儿脑袋一下,看她是不是还没睡醒,“曹家真正要娶的不是你,而是柳家在米业的势力,笨蛋才会想要嫁过去!” 因为曹家在米业的情况还不是非常稳定,为了迅速扩展自己的势力并且站稳脚步,曹父才会打著联姻主意,要曹堇睿娶柳家最受宠的千金柳丹诗,如果柳老爷是个势利商人的话,会二话不说答应这门亲事,但他更疼爱自己的女儿,不希望她嫁过去后过得不好,所以是绝不会答应的。 “就算是商业联姻也不要紧,反正我有娘家做靠山,他们不敢对我怎样的,不是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你要如何和一个完全不爱你的丈夫相处?这事可不能闹著玩。” “我并没有闹著玩,况且夫妻之间的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就像爹爹和娘一样,不是吗?” “呃?” 柳丹诗雪亮的眼瞧著柳老爷,彻底将他给问倒了。他和妻子的确也是商业联姻,而且感情不错,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有像他们这样美满的结局。 为了爱女的终身幸福著想,他连连摇头,“不好,这太冒险了,我宁愿把你嫁给许晋安那小子,也好过让你……” “等等!”柳丹诗制止父亲继续说下去,“爹爹,这关晋安哥什么事,别乱扯一通。” “因为我瞧他比较顺眼呀,况且柳、许两家向来交好、门当户对,你和许晋安又熟得很,把你嫁给他,爹爹比较放心。” “爹爹,你别乱点鸳鸯谱!”她羞红著脸,气呼呼的回应,“我和晋安哥只是兄妹之情,你如果跑去问他要不要娶我,他绝对大笑给你瞧。” “真的?”但他觉得许家那小子对自己的女儿非常非常好呀,不过要说是哥哥疼爱妹妹,似乎也说得通。 “那是当然,至少我瞧见晋安哥时,心儿不会卜通卜通乱跳一通,像是害了心病似的。” 他不以为意的哼笑出声,“啧,难道你瞧见曹堇睿就会?呿。” 没听见女儿大声反驳,反倒见到她羞得轻咬唇瓣,不好意思的低头浅笑,柳老爷错愕的一僵,她……难道真的中意曹堇睿? 这不可能呀,曹家今日才来提亲,她没道理连曹堇睿的面都没见过就盲目的属意他,除非…… “丹诗,你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你是不是在这之前……就已经见过曹堇睿了?” “嗄?”完了完了,赶紧装傻。 “嗄什么嗄?你又趁咱们不注意时偷溜出去了,是不是?” 面对父亲的怒火咆哮,柳丹诗赶紧躲到娘亲身旁,开始撒娇,“娘,你帮女儿说说话,女儿就是想嫁曹堇睿嘛。” “柳、丹、诗!” “娘,你瞧,爹爹多凶,真不知道当年娘怎么会想嫁给爹爹,如果是我,我才不敢嫁呢!” “柳丹诗,你别挑拨我和你娘之间的感情。” “好啦好啦,你们父女俩都别吵了。”柳夫人终于大开金口,挡在他们中间当和事佬,“丹诗,你先说,为什么执意要嫁曹堇睿呢?” “娘──” “快说,不说我怎么帮你做主?不说你爹怎么肯让步?你要是再这样扭扭捏捏的,就算喊再多次娘,娘也帮不了你。” 看来她是找错救兵了,因为连自家娘亲也非常好奇,为什么她会非曹堇睿不可。 就在两双非常锐利、非常好奇的眼神瞪视下,她只好吞吞吐吐的将元宵夜所发生的事和盘托出。 柳老爷是越听脸越臭,柳夫人倒是越听越乐,看来这是天定姻缘,注定要他们仇家变亲家。 “老爷,既然丹诗真的属意曹家公子,你就依了她吧,省得到时候她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闹得你不得安宁。” “可、可是……” “还有什么可是?”柳夫人瞪了他一眼,“如果这就是她的姻缘,你再怎么阻挡也没有用的,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就放开手,让她自己去面对吧。” “是呀,爹爹。”柳丹诗甜甜的笑著,“我有预感,就是他了。” 就凭著那一份一见钟情的悸动,她将自己的终身托付给曹堇睿,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既然女儿如此坚持,柳老爷还能说什么?只能含泪准备把宝贝女儿拱手让人,只恨当初没再多生一个。 *** “你说什么,柳家已经答应婚事了?” “是呀,少爷,这下你不想娶都没理由喽。” 曹园书房内,曹堇睿听著仆人阿泰带回来的消息,不由得微蹙眉。他一直以为这件婚事谈不成,可没想到……居然来个大逆转,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 盖起手中的帐本,眉是越蹙越紧,“阿泰,你真的没听错?” “少爷,我真的没听错,老爷都已经开始准备聘礼了,这还能假得了吗?” “该死!” “少爷,你这次真的是栽了,不仅没躲掉老爷的逼婚,还把自己给逼到死胡同里,逃都逃不了。哈哈……” “你还有胆笑出来?”曹堇睿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信不信我待会就让你再也笑不出来?” “好好好,我不笑,我不笑。”阿泰忍不住问道:“少爷,这下……你打算怎么办才好?” 曹堇睿已经二十二岁,却对娶妻生子没兴趣,一心只想著要如何扩大曹家的商业版图,难怪曹老爷会担心不已,想尽办法要帮他娶妻。 其实曹老爷也是在利用自己的儿子,拿他的婚姻大事当筹码。曹家的米业正需要有强大的势力拉一把,因此他毫不犹豫便提议上柳家提亲,这么做一举两得,既能完成儿子的终身大事,又能让曹家的事业迅速扩展开来,何乐而不为? 曹堇睿却痛恨商业联姻,或许该说是不屑,因为他不信凭自己的力量无法扩展曹家的米业,但又无法拒绝父亲的意思,只能无奈的跟随父亲上门提亲,由衷希望提亲破局,这样正合他的意。 可没想到……失算呀,柳家不是和许家连成一气讨厌曹家的,怎么现在反倒接受曹家的提亲? “该死!那个柳爷脑袋到底在想些什么,明明提亲当日他还面有难色,怎么会突然翻盘呢?” “喔,少爷,我听说是柳家小姐应允要嫁,柳爷才答应的。” 这让曹堇睿不解的打起眉结,“为什么?” “我也不是很清楚,外头传的就这么多,柳小姐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大家议论纷纷,却没个定案。” 曹堇睿兀自琢磨起来。该不会是柳家小姐长得丑或是有什么隐疾怕嫁不出去,刚好有一个现成来送死的,赶紧死巴住不放。 不行,说什么他都要想办法阻止这门婚事,要对方主动退婚,结束这场闹剧! 一打定主意,他马上写了封信,交给阿泰,“想办法帮我把这封信送到柳家小姐手上,并请她务必回信。” “少爷,你到底写了什么给柳小姐?”这么积极。 “当然是约她出来──谈、判!” “嗄?谈判?” “没错,就是谈判。”瞪著阿泰手中的信,他已经开始在脑中布局,“我一定会让她心甘情愿的主动退婚,从此再也不提这件事,如果是由柳家提出退婚,我就不信爹还能怎样。” “少爷,这、这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你只要照做就是。” “喔,那好吧。” 自己主子想做什么,当奴才的阻挡不了,阿泰只好赶紧出门替曹堇睿送信去。 过了一段时间,好不容易将柳家小姐的回信带回来,曹堇睿赶紧拆开一看,只见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明日午时,龙山寺前相见。 “明日午时?龙山寺前?” “少爷,明日是十五,有很多姑娘家都会上寺庙拜拜。” 原来如此,她刚好有理由可以出门,不怕被家人给刁难。“也好,速战速决,省得夜长梦多。” 将信搁在一旁,曹堇睿继续计画明天的行动,不管她有什么想嫁他的理由,他绝对会一一挡回去,让她彻底死心。 管她是美是丑,总而言之,他现在没心情娶妻生子,任谁出现,都是一样! *** 话说回来,曹堇睿忘了一件事,他根本不知道柳家小姐长什么模样。 站在热闹无比的龙山寺前,他的脑袋隐隐作痛,看著来来去去数不清的姑娘,到底谁才是他的谈判对象啊? 柳家小姐认得他吗?应该也不认得吧,这样他们该怎么相认?真是一个大鸟龙,她订下了时间、地点,就是忘了订他们该如何相认! “这下可好,看来今日注定要无功而返了。” “曹公子、曹公子!” 正当曹堇睿还在苦恼著该如何从人海里找出柳家小姐时,却见到一个小姑娘朝他开心的奔跑过来,那小巧的脸蛋、圆灿亮丽的双眼,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却想不起自己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她。 “太好了,我终于见到你了。”柳丹诗气喘吁吁的来到他面前,虽然跑得有点累,但脸上的笑容还是灿烂无比,“曹公子,近来可好?” 听她的口气,他们似乎真的曾经见过面,但汗颜的是,曹堇睿还是想不起她,“你是……” “你不认得我了?”她微扁下嘴,“元宵夜,你还记得吗?” 蓦地一记灵光显现,他脱口而出,“你是那个被胖大娘追著跑的小姑娘?” “是呀,就是我。”柳丹诗再次道谢,“如果没有曹公子帮忙,我可就惨了,你真是一个大好人。” “这种小事你不必放在心上,真的没什么。” 他记得,当初只是一时兴起,才帮了她和她的婢女一把。 不想让这个意外插曲打乱今天的计画,曹堇睿迳自继续在人海中寻找。本以为只要不理她,她就会识相的摸摸鼻子走人,没想到她竟不害臊的紧跟著他,让他感到非常的……尴尬。 停下脚步,他回过身,把话挑明,“姑娘,请别再跟著我了。” “为什么?” “因为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请你赶紧离开。” “我也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所以你不能赶我走。” 这下倒是换曹堇睿反问:“为什么?” “因为我……还有你……” 好不容易才和他面对面,两人之间距离这么近,柳丹诗突然害羞得结巴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的态度冷淡,却浇不熄她心中那一簇火苗,她相信只要再努力一点,他一定能感受到她的心意,然后回报给她同样的情感。 瞧著她一脸娇羞矜持的模样,曹堇睿感到大大不妙,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个小姑娘十之八九应该是── 对他一见钟情,喜欢上他了! 糟糕,第一个问题都还没解决,马上又来了第二个问题。他决定快刀斩乱麻,趁这个小姑娘还没陷入情海太深之前将她拉出来,以免淹死了还跑来找他算帐,要他负责! “咳咳,”他慎重的轻咳几声,表情异常凝重,“小姑娘,我想……有些事我应该先让你知道。” 柳丹诗一脸笑嘻嘻,“好呀,你说。” “小姑娘,我已经有婚约了。” “嗄?” 很好,看她一脸错愕,赶紧乘胜追击!“小姑娘,咱们俩是不可能的。” “啊?” “小姑娘,不管你对我有什么感觉,我劝你最好马上、立刻全都忘记,天涯何处无芳草,你一定能找到会好好待你、疼你的人的。所以……保重,再见!” 话一说完,曹堇睿马上转身要走,但柳丹诗却突然伸手抓住他,死也不让他离开,“曹公子,等等,我想……有些事我也应该要让你知道。” “你想说什么?”还不死心? “‘明日午时,龙山寺前相见。’还记得吗?” “呃?” “啊,元宵那晚,我只问了你的名字,却没把我的名字告诉你。” 该不会……“你姓柳?” 瞧著曹堇睿那突然惨绿的表情,她突然笑开了嘴,“是,我姓柳,柳丹诗。” “你……这怎么可能?” “你约我出来做什么,是要我考虑退婚吗?”他的信上虽然没有明说,但从字里行间柳丹诗隐约可以感觉得出来,他是有这样的意思,“不过你刚才先一步承认自己有婚约,原来是我会错信上的意思了。” 糟了!刚才他会承认自己有婚约,只是拒绝她的一个借口,没想到却阴错阳差,反倒变成自打嘴巴,“柳姑娘,这中间其实有点小小的误会……” “我知道,你没想到我就是你的未婚妻,才会想要和我撇清关系,话还说得那么绝,我开心都来不及了,当然不会怪你。” 这下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简直是愚蠢到了极点! “丹诗,你又跑到哪去了?柳丹诗──” 柳夫人的叫唤拉回柳丹诗的注意力,这让她既是惋惜,又是不舍,“我是跟著娘一起出来上香的,无法久留,下次有机会,咱们再好好的谈谈。” 没等到回应,她马上迈开步伐往远方的柳夫人奔去,那轻快的脚步散发著青春活力,与彻底僵住的曹堇睿形成了强大的对比。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视线中,他还是久久无法回过神来。又过了好一会,他才懊悔的轻叹出声,真不敢相信事情居然走到这种田地。 “该死,怎么觉得自己被她将了一军,之后又一直被她给牵著鼻子走,什么花招都使不出来。” 这下好了,经过刚才那一闹,他可是牢牢记住柳丹诗的模样,想忘都忘不了,对于两人的开系,他有些苦恼,内心乱成一团,暂时无法理出个思绪来。 未来到底会变成怎样?说实话,他已经不太敢去想了。 *** 因为曹堇睿的“一时失口”,错过最佳的转圜时机,曹柳两家的联姻之事继续热闹的准备,他想挡都挡不住,恐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谁知道突如其来的一场意外,让这桩婚事产生极大变数,也让曹家陷入一阵愁云惨雾当中── 曹父突然得了急病,没过多久就仙逝了,曹家的中心支柱顿时倒塌,让曹堇睿面临前所未有的强大压力! 许多在商场上有过节的人们都等著看曹家如何衰败下去,最好是一败涂地永不得翻身,他们不认为年纪轻轻的曹堇睿能独撑大局,就看他能够撑多久而已。 柳老爷更是抓住机会开始闹起退婚,理由非常冠冕堂皇,只因曹堇睿得守丧三年,丧期过后才可以娶妻,他不希望自己的女儿白白虚耗这三年的青春年华,可柳家千金不依,父女闹得不可开交,天天上演家庭革命。 一时之间,大家都在讨论曹家和柳家的事情,等著看好戏。 此刻的曹堇睿没有多余时间管这些闲言闲语,为了父亲的丧事,为了曹家的航运及米业,他恨不得自己能多几个分身,好处理一堆接踵而来要他全权负责的问题。 “少爷,有人来了!” 好不容易得到一点喘息的时间,曹堇睿都还来不及闭上眼休息,就见到阿泰冲入房内,他无可奈何的轻叹一口气,“阿泰,说清楚点,到底是谁来了?” “是柳家的小姐。” 一听到是她,他马上皱起眉,“她来做什么?” 在这种非常时期,她不该出现在这的,但曹堇睿还是马上动身到偏厅去,就见柳丹诗一脸担心的坐在椅子上,一见到他出现,双眼立刻亮起来。 “曹公子。” “柳姑娘,有事请长话短说,你应该知道,咱们两家的关系,目前……并不算太好。” “我知道。”她有些尴尬的笑著,“我爹爹一直闹著要退婚,一定对你造成很多麻烦,我替爹爹向你说声抱歉。” “你不必道歉,他会这么做也是人之常情,就算真的退了婚,我也不会怪你们的。” 曹堇睿干笑一声,依曹家现在的情况,有谁敢把自己的女儿嫁进来,只怕将来会受苦。 “不,我不会退婚的!”柳丹诗非常坚定的摇头,“我这次过来,就是想告诉你,不管其他人如何不看好曹家,我的心意永远不会变。” “为什么?” “因为……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认定你了。” 她漾起甜美笑容,这一刻,突然深深震撼住曹堇睿。他不懂,在众人急著和他们撇清关系的时候,这个笨姑娘为什么一古脑的跳进来,完全不怕自己受到连累或伤害? 是因为疲累的关系吗?要不然此刻的他,为什么觉得心中某道墙似乎出现一丝丝裂痕,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从裂缝缓缓流入,滋润他逐渐枯竭的心…… 她真的很笨、很傻,但奇怪的是,他却觉得这样的她非常可爱,甚至是……惹人怜爱。 沉默良久,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淡淡开口,“柳姑娘,我对你没有任何感情。” “我知道。” “曹家有可能从此一蹶不振。” “我知道。” “就算如此,你也不后悔,硬是要赖上正处于焦头烂额的我?” 一听到他这样形容自己,柳丹诗马上轻笑出声,“不止你焦头烂额,我也一样呀,大家彼此彼此。” 没想到她还笑得出来,这让曹堇睿心上的压力奇怪的轻了一些,突然觉得没那么沉重了,就连凝重的表情也勾上一抹淡笑。 “算了,一切就顺其自然吧。” 那一晚不经意的邂逅,到底对未来的他会有什么影响?他不知道,只能等著她带给他答案,无论是好是坏。 或许这就是天意吧,他和她,注定要纠缠不清,在往后数不清的日子里,一次又一次的缠绕…… 第二章 三年后八里坌港 朗朗晴空,今天是个适合出门的好日子。 坐上马车,柳丹诗有些兴奋,瞧著窗外飞逝而去的风景,她的心也像是要飞起来一样,真想咻的一下马上飞到目的地。 “哇,好热闹的港口,有好多新奇的东西耶。” 来到八里坌港,商人们将自己的货物拿下船,就在一旁兜售起来,一起跟来的小春开心的瞧著各种从来没看过的新奇玩意。 “小姐,快点过来,快呀。” 一向紧张兮兮的小春此刻却比自己还要兴奋,柳丹诗轻笑一声,总觉得两人的身份像是调换了一样,“小春,咱们来港口不是来玩的,你到底懂不懂呀?” “懂懂懂,小姐会情郎,我呢,就不吵你们,继续逛我的小市集,你说这样好不好?” “小春!”柳丹诗又羞又气的跺脚。 “呵呵,小姐别害臊,还是你真想要我跟在你身边,从头碍眼到尾?” “什么?我才不……” “啊啊,小姐你瞧,曹家的商船出现在渡口了。” “真的?” 随著小春的指尖望向渡口方向,柳丹诗果然见到曹家的商船正缓缓驶入港内,这下子她可没心情和小春继续抬杠了,换她开心的跑到码头边,期待著盼望已久的人出现。 商船一靠岸,马上有许多工人从船上搬下一堆堆珍奇的货品,吸引住不少人的目光,这就是曹家的航运贸易,从本地挑选一些够吸引人且价格低廉的商品,然后运到南洋去卖,顺便从那里买回这里不容易见到的商品,高价贩卖,好赚取其中利润不低的价差。 工人们忙碌不已,柳丹诗的双眼也没停过,寻找了好一些时间,才看到曹堇睿出现在甲板上,正和随行的阿泰不知道在讨论些什么。 半年没见,她兴奋的向船上的人挥手,扬声高喊,“睿,曹堇睿!” 经过三年的风风雨雨,曹家不仅没有倒下,反而在曹堇睿的努力之下更加蓬勃发展。商场上的他,冷静独断,逐步并吞竞争对手,让人对他又敬又恨,却又拿他没有办法,只有妥协的份。 如果说三年前的他还是头沉睡的狮子,现在的他已经露出尖锐的利爪,但还没使出所有的实力,未来大有可为。 甲板上的曹堇睿眉一蹙,困惑的往船下望,没多久就发现岸旁那一抹娇小雀跃的身影,原本严肃的面容不自觉染上一丝浅笑,那变化微乎其微,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哎呀,是柳小姐耶。”阿泰笑看主子的反应,“柳小姐真是有心,一知道曹家商船今日会回来,还特地到港口等待,看来是迫不及待想见少爷呢。” “阿泰,你真多话。”曹堇睿将手中的货物清册全塞到他手上,“既然你这么无聊,清点货物的事情就交由你全权处理,没点完不准下船。” “嗄?少爷,这、这很多耶。” “反正你都有时间开我的玩笑了,又怎会没时间清点货物?与其继续和我讨价还价,倒不如早点开始动手,别再浪费时间。” “唉,我的妈呀。” 阿泰捧著清册赶紧苦命的去清算货物,终于让曹堇睿耳根清静不少,但船下的小人儿还是不放弃的继续叫喊他的名字,像是要让整座码头的人都知道他就是曹堇睿。 真是对她莫可奈何,他只好提早下船,慢慢来到她面前,“半年不见,你还是没长进,一点大家闺秀的气质都没有。” 柳丹诗依然笑得开心,“真是糟糕,我已经错过可以调教改变的好时机,个性已经改不了了,你说怎么办才好?” “你呀,真是没救了。” 曹堇睿哼笑一声,觉得她没救了,也不奢望她会改变,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或许他还会感到非常不习惯。 三年过去,原本的小姑娘长成十七岁的妙龄少女,正洋溢著青春活力,她总爱在脑后盘起一左一右往外翘的小发髻,并在髻上插几朵花,灿烂的笑容随著年龄是越来越甜美,并散发著淡淡的吸引力。 现在的她,就像是个待放的花苞,一得到充足的滋润,就会慢慢绽放,成为最娇艳的美丽花朵。 “没得救就没得救,反正我爹娘也对我没辙,早就放弃要我当大家闺秀了。” “码头海风大,日光也烈,别再站在这,咱们过去茶棚那。” “好。” 他先走,柳丹诗则跟在后头,两人始终保持著一步的距离,没人再开口说话。 其实这三年,曹堇睿非常忙碌,一离开经商就是好几个月不会回到曹园,当他好不容易有空的时候,如果柳丹诗不主动来找他,他也不会去见她,所以两人的相处时间实在非常有限。 他们的婚约始终存在,她不退,愿意等,他也就由著她,一切顺其自然。 很多时候柳丹诗都忍不住猜想,他该不会是认为娶谁都无所谓吧,因为如果退了这一门亲事,往后还是得为了传宗接代的问题不得不成亲,早结晚结都是要结,对象是谁,对他来说并没有多大差别。 因为他的一颗心全放在事业上,无心顾及儿女情长,他总是一个人走在前头,让她在后面苦苦追赶,她一直期盼他能停下脚步等她,回头对她一笑,但这就像是遥不可及的梦想,三年过去,两人的情感进展依然在原地踏步。 “唉──”家人拿她没办法,她可是对他没辙呀,果真是一物克一物。 “在叹什么气?”曹堇睿终于转过身来,不过不是对她笑,而是一脸纳闷,“有话就说,别闷在心里,久了会憋出病来。” “算了,讲了你一定也不懂。”她嘴一噘,懒得对牛弹琴,早就不奢望他会有什么情调了。 “为什么我会不懂?” “因为你的眼里永远只有曹家、曹家、曹家,其他什么都没有,当然不懂。” “是吗?” 曹堇睿突然微勾起嘴角,仔细瞧著她赌气的模样,他承认自己的事业心是重了点,但也没有严重到一颗心容不下其他事情的地步,至少现在他的眼里……柳丹诗的身影倒是占去不少位置。 他知道她是在吃味,气自己并不怎么在乎她,但说实话,他的确是不知道该如何对待她才好,所以才会不冷不热,始终与她保持著一段距离。 很矛盾的感觉,明明不想接受任何牵绊,却还是让她走入自己的生活当中,看著她毫不保留的为他付出,他却始终在犹疑,自己到底该如何定位她的存在。 单纯有婚约的未婚妻?俏皮开朗的小姑娘?除了这些之外,他们之间还有什么? 她对他有爱,但他对她呢?他不敢再继续想下去,就怕所得到的真正答案…… 伸出手,曹堇睿轻拍她脑袋一记,淡淡一笑,“别恼,别糟蹋你这漂亮的脸蛋。” 这下子柳丹诗更是不满意了,“我已经长大了,拜托你别继续把我当小孩子一样的哄。” “你的个性的确像小孩子,一点成熟稳重也没有,也难怪要人哄了。” 真是气人哪,她最讨厌他总是不把她当大人看待,“曹堇睿,你……” “睿哥哥!” 就在柳丹诗正想大发脾气时,码头却突然出现另一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娇艳姑娘,一路上睿哥哥的一直叫,那极度撒娇的声音,听了真让她忍不住火大! “睿哥哥,你可终于回来了!”那姑娘一来到他面前,马上狠力挤开柳丹诗,霸占住曹堇睿,“人家等你回来等了好久,这次你一定要在曹园待久一点,好陪陪人家。” “啊──” “丹诗?”一看到柳丹诗被踉跄的推到一旁,就快要站不住脚,他赶紧伸手扶住她,担心的询问,“你没事吧?” 她踉跄的一退,没想到反被曹堇睿搂到怀里,这让她害羞得红了脸蛋,她她她……她这辈子还没和他这么靠近过呀! “怎么不说话,是被吓到了吗?”瞧她脸蛋奇怪的泛红,他转而摸摸她的额头,“还是被烈日晒到昏头了?要不要紧?” 柳丹诗继续傻傻的瞧著他,像是魂都飞了一样,他只好提高音量,“柳丹诗,回话!” “嗄?我、我没事。”她吓得赶紧回神,傻笑著离开他的怀抱,以免自己真的被他的气息给迷得昏了,“哈哈……你瞧,我好得很,真的没事、没事,没事……” 真的没事?看她身体是没事,但脑子似乎有事,要不然怎会同一句话一直重复的说? 既然柳丹诗暂时没事,他接著对被晾在一旁的姑娘轻斥,“卢婉婉,你给我规矩一点,怎么能随便推人呢?” 卢婉婉?柳丹诗想起来了,她是曹堇睿的表妹,偶尔会到曹园做客,这倒是第一次当面见到她的模样。 “睿哥哥,我特地过来接你,结果你非但不感动,还骂我?”她瞪了柳丹诗一眼,非常不甘心,“就只是推开一个人而已嘛,又没什么……” “卢婉婉,道歉。” “为什么?我不要!” “你──” “睿,不要紧的。”既然对方是曹堇睿的亲戚,柳丹诗也不好发火,“反正我也没什么事,算了吧。” 卢婉婉非但不领情,还非常厌恶的斜眼看她,“你就是柳丹诗?” “我是。” “原来就是你,死缠住睿哥哥不放,想到就讨厌。” “呃?” 柳丹诗挑了挑眉,原本微笑的面容顿时僵住,这个女人倒好了,给了她一点颜色,就开起染坊来,把自己当成女王了呀! 不等她有机会开口反击,卢婉婉继续说道:“柳丹诗,睿哥哥是我的,你哪边凉快滚哪边去,少再出现在咱们眼前,省得碍眼。” 一股浓浓的火药味蔓延开来,其中还夹杂著非常强烈的醋意,卢婉婉是在和她下战帖,想要和她抢曹堇睿! 错愕过后,柳丹诗倒是轻笑出声,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这让原本气焰嚣张的卢婉婉皱起眉。 “你到底在笑什么,我的话你没听懂吗?” “有有有,我当然听懂了。”懒得理撒野的卢婉婉,她刻意牵住曹堇睿的手,笑得益发灿烂,“睿,咱们快进去茶棚,我已经开始在流汗了,好热好热哦。” 曹堇睿惊讶的微微愣住,他还以为柳丹诗一定会和表妹大吵起来,因为在他的印象当中,女人就是这么难搞,也难怪他不想招惹女人。 “嗄?你、你给我站住!”卢婉婉气得想跳脚,“别碰睿哥哥,我说了,他是我的……” 没听到,没听到,柳丹诗只当是一只火鸡在乱乱叫,因为她很清楚,现在的她站在优势地位,没立场、没靠山的卢婉婉当然只有咯咯叫的份,身为曹堇睿未来的妻子,她可以大方的容忍这位可怜小表妹,不和她一般见识。 就让卢婉婉当只斗败的老母鸡吧,而她柳丹诗,则是胜利骄傲的孔雀! ***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但老实讲,柳丹诗还是……有些不安。 俗话说得好,近水楼台先得月,如果自己不知道卢婉婉对曹堇睿有非分之想也就算了,既然知道了,就绝对不能让情敌凭著住在曹园的优势,抢走她未婚夫! “小姐,你就一定得这样……偷偷摸摸才行吗?” 站在曹园花园内,小春无奈的看著小姐躲在墙后,对前方凉亭内的曹堇睿和卢婉婉咬牙切齿,却又不肯直接走到他们面前。 “你懂什么,我是在探查敌情。”柳丹诗没好气的瞪她一眼,“我等著瞧卢婉婉在我不在时会使什么花招勾引睿,这样才能对症下药,想办法解决掉她。” “是是是,那小姐你就继续慢慢探查,顺便可以观察曹公子会不会定力不足受到勾引,这还真是一举两得的好办……” 顿时两道锐利的眼光狠狠刺向小春,吓得她赶紧闭嘴。 柳丹诗臭著一张脸,郑重声明,“他才不会。” 对于这一点,她对曹堇睿很有信心,他不是那种会随意对哪个女人动心的人,正因为卢婉婉是他的表妹,他才碍于亲戚情面由著她乱来,没对她大摆脸色。 如果他真是那种滥情的人,她早就轻轻松松得到他的心了,哪会拖到现在还一点进展也没有,一想到就……呕呀! “好好好,小姐认为不会就不会,我闭嘴。”小春马上捂住自己的嘴,怕再讨骂挨。 柳丹诗再度把注意力放在凉亭里的两人,明知道睿不会对卢婉婉动心,但看著两人,她的内心还是一阵发酸。 唉,自己真是矛盾呀…… “睿哥哥,你瞧,这是我忙了一整个上午才做好的小糕点呢。” 手上翻著要人收集来的盐务相关资料,曹堇睿始终微蹙著眉,脑袋隐隐作痛,只因为表妹一直在他身旁拚命说话,彻底打扰他研究盐务的兴致。 他本以为只要不理她,她就会自讨没趣的离开。 可他错了,她越挫越勇,自言自语、自问自答的功力无人可比。 麻烦的女人……他突然想起柳丹诗,她就不会这样让人觉得烦闷,他忙的时候她会安静,非常体贴的不打扰他,在这方面,她倒是表现得非常成熟,让他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一想到此,他才发现,柳丹诗这一阵子似乎都没来曹园,平常只要他在曹园,她都会想尽办法过来,但现在却…… “睿哥哥,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呀?”卢婉婉气呼呼的站在他面前,“我要回去告诉娘,说你对我不理不睬,完全没有善尽主人的职责。” 太好了,你最好马上就动身,省得让人继续心烦!“那我唤魏管家马上帮你准备回去的马车,需要再派个婢女帮你打包行李吗?” “什么?”卢婉婉没想到他居然顺势要将她打发回去,马上放软声调撒娇,“哎呀,睿哥哥,你真的很讨厌,人家只是想要引起你的注意力,不是真的想回去向娘诉苦。” 诉苦?到底苦的人是谁呀?他轻叹一声,懒得应付她,“婉婉,我还有事情要忙,你如果在曹园待得无聊了,我可以派人带你出去走走。” “我知道睿哥哥很忙,所以才特地做了点心要给你。”她乘胜追击,赶紧捧来她所做的糕点,“吃吃看嘛,我的手艺还不错,你一定会喜欢的。” 还真的是讲不听!“婉婉……” 没看到他那越来越不耐的表情,她迳自拿起一小块糕点,准备亲自喂他,“来嘛,就一口,啊──” “你──” “睿,别随便乱吃东西,小心拉肚子!” 进逼表哥的糕点突然被人半途拦截,卢婉婉错愕的转头一瞧,就见柳丹诗毫不客气的将糕点吞入口中,一边咀嚼一边还露出有些难以下咽的表情,存心气死她。 好不容易才把糕点吞下去,柳丹诗苦著一张脸嫌弃,“好咸,你是不是错把盐误认成糖了呀?” “柳丹诗,你──”卢婉婉来不及展现骂人功力就被打断了。 “丹诗,你怎么来了?”没想到正惦念著她,她就出现了,曹堇睿的烦躁顿时一扫而空,居然连笑容都出现了。 “一定要有事情才能来吗?那……那我走好了,你继续和你的小表妹培养感情吧。”她马上哭丧著一张脸,转身就要离开凉亭。 曹堇睿莫名的心一紧,不经思考连忙脱口挽留,“没人说没事不能来,你别误会我所说的话。” “是吗?那我就不客气啦。” 原本哭丧的表情瞬间变脸,柳丹诗大剌剌的笑坐在凉亭内,准备和心机鬼卢婉婉正面杠上了。 哼哼哼,敢耍这些小把戏,她才不会让睿有机会被“骚扰”呢! 瞧著柳丹诗坐得稳稳的,颇有死都不离开、当定碍眼家伙的打算,卢婉婉恼火的涨红脸,真想把她大切八块! “睿哥哥,你听听她刚才说了些什么?真是过份极了!”卢婉婉马上祭出哀兵政策,扁起唇,一副即将要飘泪的模样,“这糕点做完时我明明试吃过,一点问题都没有,她想诬赖我。” 曹堇睿想也没想直觉的帮未婚妻说话,“或许她只是不习惯你做的口味而已。” “才怪,她一定是……” “哎呀,痛!”原本笑嘻嘻的柳丹诗突然又变了脸色,抱住肚子,像是非常难过,“好难过,好疼呀!” “丹诗?”马上放下手中书册,曹堇睿担心的来到她面前,“怎么样?还好吗?” “一点都不好,我的肠子像是被人给狠狠绞住一样……” 他瞪著表妹手中的糕点,极度怀疑是那东西惹的祸。 卢婉婉慌张的马上推卸责任,“这不关我的事,绝对是她自己的问题!” “睿……别怪她,说不定……是我自己本来就吃坏肚子了。” “你忍著点,我马上带你去找大夫。”二话不说马上打横抱起她,看到她痛苦的模样,他居然没来由的感到有些难受。 她乖顺的依偎在他胸膛,微微点头,“嗯。” “啊?睿哥哥,别丢下我嘛,睿哥哥……”怎么会变这样? 他毫不犹豫的带著柳丹诗离开凉亭,对表妹的叫唤完全不予理会,他没想到柳丹诗会代他受了苦,吞下那味道奇怪的糕点。 内心慌乱不已,他忍不住轻斥出声,“下次别再乱吃东西了,你要我别吃,结果自己却吃了,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呀?” “噗──我是想吓吓她,给她一点教训嘛。” “呃?” 原本疾走的脚步顿时僵在半路上,只因为怀中的人儿居然笑出声,哪里还有痛苦的模样?他被耍了!还没头没脑的带著罪魁祸首到处乱跑,只差没在众人面前丢脸而已。 “柳丹诗,你──” “睿,别生我的气啦。”柳丹诗赶紧眨眨大眼,装起可怜样,想要博取同情,“我是真的看不过去卢婉婉那样烦你,所以才这样吓她,我真的不是有意要连你一起吓的,请你相信我。” “你……” “我下次不敢了啦,真的!别再对我板著脸了。” 瞧著她连连讨饶的可怜表情,很奇怪的,她并不像表妹会引起他的不耐感,反倒让他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真是拿她的古灵精怪没办法。 为什么会有这种差别?他有些困惑,却不由自主的对她心软起来,连表情也严肃不起来。 将她给轻放回地上,看她惭愧得低下头,一副做错事的委屈模样,曹堇睿失笑一声,真的彻底败给她了,“下次别再这样捉弄人,要不然我早晚会被你吓死。” “你不生气了?” “怎敢。” “喔,那就是还在生气了?” “没有,我已经不生气了。” “真的?” “真的。” 一得到他的保证,柳丹诗才又抬起头来,笑得甜美,她刚才一直都在使苦肉计,存心要让他不好受,“那我就放心了。” 她的笑容,非常纯真无邪,总是能深深吸引住人们的目光,久久无法移开视线。 曹堇睿不知道自己瞧了多久,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他尴尬的轻咳几声,以掩饰内心所泛出的奇怪悸动,“过几日……我会亲自拜访柳府。” “为什么?” “因为时间已经差不多了,总该……给你一个交代。” 已经三年了,她的执著他都看在眼里,怎能不为所动? 不论他对她真正的感觉是什么,他会让她得到她想要的,一个她期待已久的名份。 他承认自己并不讨厌她,也习惯了她的身影,所以他可以试著接纳她,让她真正成为曹家的一份子。 如果成亲的对象是她,他想……他并不排斥,而且还有隐隐的……期待。 期待未来的生活,期待多了柳丹诗的曹园。 第三章 曹柳两家延宕了三年的婚事,终于重新开始筹办,并在近期之内就要完婚,给柳家一个交代。 交代?没错,曹堇睿的确是这么想的,无关情爱,只是给个交代,他可以对柳丹诗好,但他想,那只会是家人般的关爱。 这都是他自己所认为的,但……实际上呢? 为了赶婚期,曹柳两家最近都忙碌不已,大张旗鼓的在办理喜事,两家联姻也成为大家茶余饭后闲聊的焦点,谈都谈不腻。 “少爷,明日就要迎娶少夫人了,你今日还是早早休息吧,别再忙得七晚八晚的。” 斜阳辉映,刚从米行走出来,阿泰就忍不住“提醒”少爷,他可没见过新郎官到了结婚前夕还在到处忙,像是忘了自己明天要娶妻一样。 “阿泰,你该不会也被魏管家收买了吧?”曹堇睿没好气的回头瞪了他一眼,“每个人见到我都要我早早休息,别再忙东忙西,听了就烦,你们当真以为我忘了要成亲的事?” “魏管家也是关心少爷嘛,反正米行、船运的事情,搁著一、两日也不会跑掉,少爷何必如此的……拚命?” 不是他们要紧张,是少爷的反应真的太奇怪了,把所有婚礼的事情丢给魏管家一个人去处理,自己则不闻不问,继续埋首工作,连半点即将当新郎官的开心模样都没有。 面对阿泰的质问,曹堇睿顿了一下,才言不由衷的说:“反正婚礼的事有魏管家做主,不需要我担心,我当然像往常一样处理事情。” “像往常一样?”阿泰不敢苟同的连连摇头,“应该是比往常还拚命吧。” 敢反驳他的话?曹堇睿马上冷眯起眼,“阿泰!” “是是是,像往常一样,的确就像往常一样。”唉,奴才难为呀! “少废话,继续走。” “遵命。” 率先走在前头,曹堇睿才将刻意板起的脸孔放下。说实话,自从决定婚期之后,他就刻意把自己的心思专注在工作上,尽量不去想成婚的事情。 内心奇怪的感到慌乱,随著婚期的接近越是严重,像是不安、像是困惑、又像是迟疑,无法厘清的思绪让他感到有些烦躁,只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藉此逃避问题。 他到底在逃避什么?他说不出来,也没有人可以回答他…… 行进间,路经一家专卖珠宝首饰的铺子,瞧著三名年轻姑娘笑意盎然的从铺子内走出来,互相询问自己的耳环,头饰好不好看,开心得一路讨论一路离去,不知道为什么,曹堇睿的脑中瞬间闪过柳丹诗的笑颜,原本疾走的步伐也顿时停下。 “少爷,你在发什么愣?”阿泰瞧瞧一旁的珠宝铺子,“啊,这间铺子很有名耶,听说许多姑娘家都非常喜爱里头的饰品,客人总是络绎不绝。”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也常常听府内的丫鬟讨论到这间铺子的东西呢。” 没来由的,他一时兴起,在阿泰错愕的注视下踏进铺子里,大概是接近黄昏的关系,铺内除了他和阿泰之外,就没有其他的客人了。 外头的夕阳照射进来,让里头的珠宝首饰闪烁著炫耀夺目的光芒。他随意扫视了一圈,突然视线停在一支小发簪上,伸手就拿了起来。 那是一支手工精巧的小发簪,中间镶著一朵含苞待放的金边红办牡丹花,蓝色叶形衬底,花的四周还有长短间杂的小碎花陪衬,随意摇晃,小碎花也会摇摆起来,可爱极了。 瞧著瞧著,他居然淡扬起一抹笑,心想这发簪插在柳丹诗头上应该会很好看,而收到东西的她一定会笑得非常灿烂。 内心有种温情缓缓流动,让他毫不犹豫的将牡丹发簪交给店员,“帮我把这发簪包起来。” “好的,这位公子,请稍等。” 阿泰夸张的大开著嘴,没想到少爷居然会买这种姑娘家的东西,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天要下红雨啦! 曹堇睿一回过头,就看到阿泰那像是见鬼的模样,只觉得可笑极了,“你那是什么表情?” “嗄?”他尴尬的笑笑,“没事,没什么,少爷你就别管我,继续挑吧,继续。” “许公子,你瞧瞧,这是我特别帮你留下的上等首饰,包管你满意。” 在等待店员包装发簪之际,一旁小隔间内传出有人谈话的声音,只听见店老板殷切的介绍各种饰品,希望能从那位客人身上大捞一笔。 “老板,其实我对女人家的东西没什么主意,还是你帮我挑一个吧。” “这样也好,就不知……许公子是打算送给谁的?” 被唤作许公子的人犹豫的顿了一下,才开口,“柳家千金。” “柳家千金?许公子指的是……明日要和曹家结亲的那位?” 曹堇睿认出了声音的主人,是许家米行的少爷许晋安,而他们还提到了柳丹诗,这让他不由得仔细聆听,原本的愉悦脸色沉了不少。 只听见许晋安苦笑几声,“她要出嫁了,我不方便出现,只好挑样礼物送过去柳家,好表达我的一番心意。” “哦,对了,听说柳家小姐和许公子从小就有所往来,大家都在说,要不是曹家先一步去提亲的话,该是你们许家和柳家联姻才是。” “老板,事已成定局,就别再多说了,我现在只担心……她嫁过去之后幸不幸福。” “为什么?柳家也是大商贾,靠山硬得很,难道曹家敢欺负柳小姐?” “不是欺不欺负的问题,而是……曹堇睿对她根本就是不理不睬。” “真的?” 曹堇睿冷眉一挑,一股气突然在胸中蔓延开来。他凭什么在私底下议论他们的事? “如果不是她心情郁闷时总跑来向我诉苦,我也不会知道,其实近来她一直很不安,不知道嫁过去后会被怎样对待,还频频出现退婚的念头,只可惜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啊?这么糟糕?” 心情郁闷?想退婚?她常和许晋安见面?曹堇睿越听越不敢置信,不自觉的双拳紧握,像是在压抑什么,内心那股闷气越来越浓厚,他突然有一种冲动,想冲入小隔间内,对著许晋安咆哮,质问他凭什么说出这些话来! 他是知道柳许两家一直以来关系非常好,可是柳丹诗和许晋安……他们难道真的…… 没想到会在成婚前夕听到这么令人难堪的对话,阿泰紧张得瞧著自家少爷,果然见他的脸色是出奇的糟,只差没发火而已,“少爷……” 他努力压住怒火,当下命令,“你就当刚才什么都没听到,知道吗?” “是。” 话一说完,曹堇睿马上转身离开店铺,再也不听里头的人后来又说些什么。 阿泰担心的赶紧跟上,店员却在这时拦下他,“等等,这位小哥,刚才那公子要的簪子……” 急急收下簪子,付了钱,阿泰冲出店铺,连忙追上,“少爷,等等我呀,少爷……” 直到两人都远离之后,许晋安才从小隔间走出来,忍不住扬起一抹笑容,“总算让我等到机会了。” “许公子,你怎么会一时兴起,突然要我陪你演出戏呢?”店老板此时也从隔间出来,“咱们刚才明明谈合作买卖谈得好好的,没想到你却话锋一转,差点让我反应不过来。” “没什么,只不过……有点不甘心而已。” 有点不甘心而已?岂只是有点,其实是非常不甘心!许晋安心情大好的瞧著门外夕阳,不知道被他这样一闹,他们明日的婚礼还办不办得下去? 不管办不办得下去,他想……曹堇睿铁定会非常不好过的,哈…… *** 婚礼照常进行,但曹堇睿的态度却是异常冷淡,大家热热闹闹的办喜事,就他一个从头到尾板著脸,不知道在想什么,让众人是满脑子纳闷。 好不容易婚礼结束,客人陆续散去,夜也深了,曹堇睿却一个人坐在书房内喝酒,显然没有回新房的打算。 魏管家焦急的在房外来回踱步,真搞不懂少爷到底在想些什么,赶紧把阿泰给拖来,要他一起想办法,说什么也要把少爷给“请”入新房,不能让新娘子在新婚夜就独守空房。 “嗄?魏管家,你、你要我去送死呀?”阿泰有苦难言,只好随便找借口推托,“少爷只是暂时心情不好而已,我想……再过一会就没事的。” “暂时心情不好?你以为我瞧不出来呀,他从昨晚回来心情就一直不好到现在,再过一会就会没事?骗三岁小孩子比较快!” “魏管家,你相信我啦,少爷真的还需要时间调适。” “人都娶进来了还调适什么?我不管,你快给我进去,一定要逼著少爷进新房才行!” “唉,我说魏管家……嗄?” 懒得再听阿泰找借口,魏管家直接打开门,把他给推进去,逼得他不得不面对曹堇睿,简直尴尬至极呀。 整座曹园只有他知道少爷在闷些什么,“少爷,这个……” “阿泰,你来得正好。”曹堇睿将一叠资料交到他手中,“收拾一些简单的衣物,咱们就出发。” “什……什么?”阿泰以为自己听错了,“少爷,你、你要出发到哪去?” “去台湾府。” “台湾府?哪时候?” “现在。” “啊?你说哪时候?”他强烈认为自己有幻听。 “现、在!” “嗄?现……现在?” 现在?在洞房花烛夜?天哪,少爷他一定是气疯了! *** “你说什么?他离开曹园到台湾府去了?” 这是哪门子的洞房花烛夜?新婚丈夫抛下妻子,连夜驱车下台湾府洽商,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新房内,瞧著柳丹诗震惊的表情,魏管家非常尴尬的开口,“少爷最近想把曹家的事业从米业扩展到盐业,下台湾府本来就是预计中的事,但没想到,时间却提……提早了。” “时间提早?挑在咱们新婚的这个节骨眼上?”她哼笑一声,“魏管家,你说这有道理吗?” “这……”是没道理,他也不知道少爷突然发了什么神经。 “小姐,姑爷怎么这么过份?”小春愤愤不平的替她大骂,“这一定要告诉老爷夫人,然后请他们老人家替小姐做主!” “不行,不能让我爹娘知道这件事!”她马上斥责小春,接著吩咐魏管家,“交代下去,今夜的事情绝不能传到外头,要是谁多嘴泄露半句,等著家法伺候!” 魏管家知道这事的严重性,攸关到曹柳两家的声誉及关系,所以对她的处理方式非常愿意配合,“是的,少夫人。” “然后,赶紧派人追上相公,不管他要不要回来,总得问清楚……他真正的理由。” “知道,我这就马上派人去。” 直到魏管家离开新房之后,柳丹诗原本强撑的气势顿时颓丧下来,本来是满心欢喜的等待新婚夜到来,怎知事情会发展成这么离谱的地步? “小姐,你、你别伤心。”小春赶紧出声安慰,“或许这其中出了什么问题,要不然我想……姑爷应该不会这样对待小姐的。” 她丧气的扁著嘴,头靠著床沿,有气无力的问:“小春,你想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呢?” “这、这个嘛……” 什么问题?一定是曹堇睿的脑袋有问题啦! *** 一连好几天过去,派出去追曹堇睿的人却迟迟没有回来,这让魏管家等得心急,柳丹诗等得心烦,根本无法放开心好好休息。 “该死、混帐,曹堇睿你这个大笨蛋!” 圆月当空,正好倒映在柳荫大池的中央,波光粼粼,柳丹诗气愤得睡不著觉,只好一个人在园内四处走走,排解烦闷的心情。 蹲在池边,瞧著池面发愣,她觉得这几天就像离谱至极的幻梦一样,或许她在下一刻就会从梦中醒来,然后发现这全是闹剧一场,现实中的她早已和曹堇睿完婚,并甜甜蜜蜜的生活在一起,谁也离不开谁。 “唉,甜甜蜜蜜?这才绝对是我的幻想吧。” 他现在到底在哪里呢?为什么会抛下她不管呢?她好伤心,却有苦说不出,所有烦闷只能自己一个人默默吞下。 “哈哈哈……这不是表嫂吗?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园内闲晃呢?” 卢婉婉恶意嘲笑的声音让她马上拧起柳眉,站起身,虽然现在的她难过得很,却绝不在卢婉婉面前示弱,让她得意。 “婉婉表妹,麻烦你笑得小声点,如果让下人听见你这么没气质的笑声,丢脸的可是你喔!” “你──”卢婉婉气恼得呼吸一窒,不示弱的转而笑睨著她,“没气质就没气质,我再怎样也好过你,新婚之夜就被睿哥哥抛弃,他铁定不喜欢你!” “请你闭嘴!” “我就是不闭嘴,你又能怎样?”看到她脸色越变越难看,卢婉婉更是得意的来到她面前,好看清楚她悲惨的模样,“他甩掉你是不争的事实,你光霸著曹家女主人的位置是没有用的,最后还不是让大家看笑话,还有下人在传,或许等睿哥哥从台湾府回来后,就马上休了你。” “你胡说!”柳丹诗又气又怨,却又找不到有力的话反驳她,“他不会这么做的,绝对不会。” “你又怎能肯定?” “我、我……” “哈,说不出话来了吧?”卢婉婉得意的瞧著她茫然的神情,“所以说,睿哥哥是我的,你凭什么和我抢?现在吃到苦头了吧,活该!” “不,就算没有我,他也不会选择你的,你少痴人说梦了!” “柳丹诗,你──” 一气之下,卢婉婉像是著魔,伸手狠狠将她给推入池子里,顿时水花四溅、求救声不断。 “啊──救、救命……”柳丹诗拚命在池中挣扎,“我……我完全不会泅水呀。” “哎呀,你落水了耶。”卢婉婉一点都不害怕,反倒笑得骇人,“怎么办?四下无人,仆人又都睡著了,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救你?” “卢婉婉,你……” “我什么都没瞧见,你自求多福吧!”她马上转身离去,根本不管柳丹诗的死活,“对了,我也跟去台湾府找睿哥哥好了,现在的他一定很寂寞,只要有我陪在他身边,他一定会非常感动的,呵……” “卢、卢……” 气力用尽,柳丹诗沉入漆黑的池水当中,再也没有任何声音,连原本频泛涟漪的池面也平静无波,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她被吞没了,就在这圆月的夜晚,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 “丹诗!” 一道凉风吹开窗户,让客栈房内的油灯闪了一下,坐在桌前小憩的曹堇睿突然惊醒过来,心脏莫名的急速跳动。 他刚才好像听到丹诗求救的声音,但不可能啊,他离曹园非常远,所以……那应该是他的幻觉吧? “少爷,怎么了吗?”阿泰轻推开门询问,他刚才好像听到少爷惊呼了句什么,但是没听得很清楚。 “我……没事。”摇摇头,曹堇睿甩开心中的不安感,继续将注意力放在看了一半的资料上面,“你先去睡吧,别管我了。” “少爷,你似乎有些心神不宁。”曹堇睿从出门开始就一直如此,这让阿泰非常担心,“其实……你如果想暂时冷静冷静,犯不著离开曹园,顶多……暂时先和少夫人分房。” “你只出一张嘴,说得当然轻松。”眼神不由得幽黯下来,“如果待在曹园内,两人一定得碰上面,我不想在还没厘清思绪之前见到她,那只会让我更加烦闷而已。” 许晋安的话一直停留在他的脑海里,恍如阴魂不散的幽灵,怎样都不肯散去,他无法冷静下来,只好暂时逃离,要不然他怕自己不知道会冲口说出什么残酷的话,伤害柳丹诗。 他原以为自己会对许晋安的存在完全不在乎,但听到那段话后,他赫然发现,自己根本是该死的在乎极了。 但他在乎的到底是什么?是因为攸关曹家的名誉,还是……因为柳丹诗? 瞧著少爷的迷惘神情,阿泰是旁观者清,非常清楚问题在哪里,“少爷,你在逃避。” “我逃避什么?” “逃避你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感受。” 他纳闷的微蹙起眉,“什么感受?” 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呀,真受不了耶,“那你说说看,现在的你心中正想著谁?” 蓦地一阵莫名心虚,他拒绝接受阿泰的试探,“什么都没想,你可以滚回去睡觉了。” “是是是,我回去睡,少爷你就继续苦恼吧。”不用看也知道,少爷绝对又是彻夜失眠,就像前几日一样,唉── 聒噪的阿泰一离去,房内又变得安静,但他的询问依然盘旋在曹堇睿的脑海中,像是死都要问出他藏在心中的答案一样。 现在的你心中正想著谁? “该死的阿泰,我会失眠,你绝对是帮凶!” 是的,他可以瞒得了别人,却瞒不了自己,此刻他心中正在想的,就是那个被他抛在曹园里,痴痴等待他的小女人。 离得越远,越是挂记著她,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所以他很困惑,但此刻的他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完全没个主意,窝囊至极。 阖起盐务资料,曹堇睿早巳无心观看,瞧著窗外的圆月,他的心逐渐飘远。 “不知道……她过得好吗?” 第四章 她、一、点、都、不、好! 一直沉、一直沉,这池子像是没有底似的,她痛苦得无法呼吸,死命挣扎,却一点用也没有。她不想就这么死去,她还想见曹堇睿! 一想到卢婉婉的可恶,还有自己的怒火,柳丹诗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拚死往上挣扎,终于抓到像是布料的东西,身子往上一撑,突破水面,大口大口的喘气。 “咳咳咳……咳咳……” 她努力睁开被池水弄疼的双眼,发现自己抓住了一个同样落池的陌生女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她用仅存力气开口,“唔……咳咳……救……救我……” 那女人呆了呆,居然扯开嗓门大喊,“啊──妈呀──池子里有鬼──” 有鬼?哪里有鬼?柳丹诗累得几乎快抓不住她,慢慢的阖起双眼,用最后一口气求救,“拜托你,救我,救我……” “嗄?你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水鬼?贞子迷咒?喂,别再沉下去了啦。” 她无力的松开手,再度沉入黑暗的池子里。 在她完全失去意识之前,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牢牢抓住她,将她救离黑暗深处。 不会死了,她松了一口气,放心的彻底昏厥。 *** “爸、妈,你们说,她到底是从哪来的呀?” 是谁在说话?迷蒙之间,这个声音好陌生,让她好困惑,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女儿你看,她身上穿的是清朝的衣服耶,该不会是清朝人?” “拜托一下,现在都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清朝都灭朝快一百年了,哪里来的清朝人?” 好奇怪的对话,她使尽全力挣扎出黑暗,睁开双眼,才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房里,然而床旁却靠著穿著、模样全都陌生的两女一男,正担心的紧盯著她瞧。 一看到她醒了,年轻女子马上兴奋的开口,“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紧?” 柳丹诗费了好大一番力气坐起身,虚弱的问:“这里是……” “这里是曹园,你到底是怎么掉到我家池子里的呀?说实话,我怎么想都想不通。” “你家?”柳丹诗困惑的瞧著她,“如果你是曹园的人,我怎么没见过你,我也住在曹园里呀!” “嗄?”年轻女子错愕的瞧向另两人一眼,然后才回头望向她,“我想……你可能搞错喽,我在这里住了二十几年,第一次看到你。” “我不可能搞错,这里是曹园,是我嫁过来的地方,况且新房内还贴著……” 柳丹诗本想说新房内还贴著许多艳红的双喜字,却赫然惊觉全都不见了,而且房间也和她印象中的不太一样,虽然格局没变,但许多摆设却都换过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嫁过来?”年轻女子错愕的瞪大眼,“请问姑娘尊姓大名?” “我叫柳丹诗。” “柳丹诗?”年轻女子马上问身后的中年男女,“你们有印象吗?” 中年妇女摇头,中年男子倒是啊了一声,“我好像在哪看过这个名字,等等,我去找找看。” 中年男子离开,过没多久就拿了自家的族谱过来,翻开其中一页,交给女儿,“芷倩你看,就在这里。” 曹芷倩看著族谱,沉默了很久,之后非常迟疑的开口,“可以问一下你的丈夫……叫什么名字?” “他叫曹堇睿。” 不敢置信,真的不敢置信,曹芷倩默默从她这一代开始往族谱树状图的上头数,越看越毛,越算越心惊,“……八、九、十。” 暗暗吞了吞口水,她好不容易才强逼自己接受这神奇的事实,“你……是我们曹家十代前的祖宗?” “嗄?十代前?祖宗?” 柳丹诗呆愣了好长一段时间,久久都找不回自己的声音。曹芷倩又陆陆续续解释,现在是二十一世纪,和她原本所处的年代相差两百多年,至于曹堇睿?早就不知道投胎到哪里去了,因为他都已经死了几百年了。 曹芷倩震惊,柳丹诗比她还要震惊,但她却不得不相信,因为这时代有许多东西都是她不熟悉的,她所认识的人没有半个还存在,她就像是掉到一个奇怪的世界,完全格格不入。 但她还是拚命的想要印证寻找她的年代存在过的景物,身体状况才刚好,就强逼著后代子孙曹芷倩带她出门,结果── “芷倩,我不是叫你带我去八里坌港,你带我来这什么地方?不止连半艘船都没有,海岸边还……还到处都是垃圾?” 海风呼呼吹过,站在台北八里的海岸边,柳丹诗全然傻眼及茫然。 曹芷倩非常无奈的回答,“小祖宗,我查过了,清朝的八里坌港所在地就是现在的八里,但港口早就因为泥沙淤积而消失不见了,这我也没办法。” “消失不见了?”她不死心,继续再问:“那……龙山寺呢?艋胛龙山寺还在吗?” “艋胛龙山寺?喔,万华龙山寺是吧,有,我带你去。” 柳丹诗兴匆匆的跟著曹芷倩走,心想终于还有一个地方会是她所熟悉的,但一到龙山寺,她却再度茫然的站在寺前,说不出任何话来。 寺庙还在,但经过百年来几次的整修之后,龙山寺的样貌也和她所熟悉的不太一样了,四周来来去去的人都好奇的瞧著她,只因她依旧穿著清朝的衣服不肯换,就像她不肯面对事实的心态一样。 为什么会这样?她只是掉入自家池子里而已,没想到起来之后却人事全非!面对陌生的一切,让她惶恐至极。 “对了,台湾府……”她再度拉住曹芷倩,“芷倩,带我去台湾府,我要去找曹堇睿。” “台湾府?小祖宗,台湾府是现在的台南,我们现在在台北耶,两个地方差那么远。也是可以啦,反正现在有高铁,不过你去也没有用,曹堇睿现在根本就不在那,因为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呀。” “他……不在了。” 直到这一刻,柳丹诗才不得不面对事实,面对这令她不敢置信的遭遇,她来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时代,她所认识的人都不在了,只剩她孤零零的一个。 只剩她一个了,她该怎么办才好? *** 在认清事实之后,柳丹诗免不了的沮丧不已,但才沮丧没多久,她就勉强自己振作起来,因为她发现了另一个更严重的事情。 曹家到这一代只剩曹芷倩一个孙女,没有男的,曹家要绝后了! 真是青天一个霹雳,为了不让曹家在十代之后真的绝子绝孙,柳丹诗开始强力介入她的婚事,要她一定得入赘一个女婿进来,经过一阵鸡飞狗跳,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超级配合的自愿者,那就是──白莫堂。 “莫堂,快,趁芷倩不在的时候,咱们赶紧泡壶冠军春茶喝,省得又被她抓到碎碎念,说咱们不会节省只会浪费。” “遵命,小祖宗。” 白莫堂依言端出整套茶具及茶叶,就在凉亭里泡起茶来,他的姿态优雅,动作熟练,泡出来的茶总是让柳丹诗回味再三,简直是爱死他的手艺了。 将泡好的茶放到柳丹诗面前,她马上一脸幸福的细细品尝,真不得不佩服自己的好眼光。 话说当她第一眼见到白莫堂时,就对他有莫名的好感,才会打算将他和曹芷倩配成一对,一开始他俩各怀鬼胎,曹芷倩想尽办法要将他赶出曹园,他则是想从曹园内找出传说中让曹家迅速致富的神奇宝盒,没想到弄巧成拙,两人倒是真的陷入情网,经过一番波折,终于修成正果。 看到后代子孙能得到美满的姻缘,柳丹诗当然替他们高兴,但只要一想到自己和曹堇睿的情况,忍不住微叹了口气。 睿在那一个时代好吗?少了她,他是不是乐得轻松,还是又娶了其他姑娘,直接把下落不明的她供在列祖列宗的牌位上? “小祖宗,没想到会听到你叹气,真是难得。”在白莫堂眼中,柳丹诗算是天兵一个,总是开朗的她此刻却在叹气,这倒是让他非常不习惯,“我还以为就算天要塌下来了,你也会笑嘻嘻的面对。” “我也是人,也会有各种情绪。”她不依的微嘟著嘴,捧著茶杯,突然心有所感,“对了,莫堂,喜欢一个人,就会想一直陪在他身边,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离开的,是吧?” 他勾起一抹淡笑,心中马上浮现出曹芷倩的身影,“的确。” “那你说,到底是什么原因,会让一个男人在答应成婚之后,却在新婚之夜就抛下妻子一走了之,美其名是出外洽商,其实根本就是在逃避?” “咳。”茶喝到一半差点呛到,白莫堂赶紧吞下去,狐疑的瞪著她,“这是你的问题?” 她一阵心虚,矢口否认,“不是,是……我的好姊妹所遇到的问题。” “哦?”他了然于心的笑著,既然她不想承认,他也不会拆穿她,“这种事情我回答不了你。” “为什么?你也是男人,应该可以理解,或是猜出这行为背后的意义吧?” “我是我,并不是“他乙,所以我不能以我自己的想法断然加诸在他身上,这并不客观。” “是吗?”柳丹诗沮丧的叹了口气,“谁说女人心海底针,男人的心也一样,大家半斤八两。” 她真的很想知道曹堇睿在想些什么,但现在再想这些似乎也没有用了,她见不到他,两人身处在不同的时空,要想再见,或许只有在梦中吧。 怕只怕,他连在梦中都不肯和她相见,让她孤零零的守候一片黑,永远没有尽头…… 看著她丧气的模样,白莫堂暗暗皱了下眉,只好想办法推她一把,“小祖宗,最好的方法,还是叫你那位‘好姊妹’去追回她的丈夫,当面问清楚原因,或许会有出人意料的答案也不一定。” “你又怎能这么肯定?” “那我问你,他当初娶你……的好姊妹之前,有出现任何奇怪征兆,非常明显表达出他不想成亲的意图吗?” “没有,而且婚期是他亲自提出及订下的。” “所以说,很有可能是结婚前夕出了问题,因为那个问题促使他做出这样的决定,请容我阴谋论一点,说不定是有人从中作梗、动了什么手脚,想破坏这场婚礼、破坏新郎新娘的关系,所以才害得你那好姊妹独守空房。” “什么?!”柳丹诗错愕的站起身,简直被这可怕的阴谋论给吓到,“你说的是真的?” “我只能说并不是没有这可能。”他承认,他爱要心机,有心机的人所做的猜想当然也很有心机,但要是不说得严重一点,就怕激不起她的斗志。 “不行,我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她冲动起来,因为气愤而燃起了熊熊斗志,“我一定要想办法回去,就像你所说的,要当面问清楚原因,绝不让别人有机会从中作梗搞破坏。” “没错,这样就对了!” “白莫堂,我果然没看错你,你真是个好男人,”柳丹诗拍拍他肩膀,“茶你慢喝,小祖宗我有事要忙,先走一步。” 趁著火力十足,她跑出凉亭,赶紧去寻找回到过去的方法。 她不能再留在这个时代自怨自艾、逃避问题,她要回去弄清楚来龙去脉! 白莫堂忍不住低笑出声,她的心思太单纯了,很容易就被人牵著走,而且自己都没发觉。 好茶泡了就不能浪费,他只好再帮自己倒一杯,悠闲品尝,“话说回来,应该没问题吧?” 嗯,既然曹芷倩这个十代子孙都蹦出来了、那就应该是没问题啦! ***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句千古名言是有它存在的道理,、所以柳丹诗完全不浪费半点时间,马上想尽办法要找出回到过去的方式,一个人忙得团团转,但却……一点头绪都没有。 她相信,既然她能穿越时空来到二十一世纪,就一定有办法再回到两百多年前的曹园,她相信秘密就在曹园里,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可恶的是,她找不到!怎样就是找不到回去的方法,斗志全都被挫折给消磨殆尽,再度感到挫败不已! “唉──” 无力的蹲在柳荫大池边,瞧著倒映在池中央的月光发呆,柳丹诗不时轻叹几声,只觉得自己没用到了极点。 她好不甘心,她真的想回去!但上天就像是在刻意捉弄她似的,偏不让她如愿,硬是将她留在这里。 这该怎么办才好?心里酸涩,难过得想哭。 “曹堇睿之妻柳丹诗,温婉娴淑,洞烛机先,持家有道,夫妻伉俪情深,世人钦羡,一时传为佳话……” 坐在柳荫大池旁的草地上,曹芷倩舒服的把身后的白莫堂当靠垫,半躺在他怀中,手中则不断的翻著族谱,看著和柳丹诗有关的传记,不由得啧啧称奇。传记内写的真的是小祖宗吗?为什么和她所认识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小祖宗,你还温婉娴淑,伉俪情深耶,真是不简单呀!” “呃?”柳丹诗好不容易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哪家的夫妻感情那么好,伉俪情深,真羡慕呀……” “还哪家夫妻,就是你和你相公呀。” “嗄?真的?” 看她还是一脸茫然的模样,这让曹芷倩感到越来越困惑,总觉得似乎有哪里非常古怪。 她从白莫堂怀中站起身,来到柳丹诗身旁。“小祖宗,我不得不说,你真的怪怪的。” “我本来就这样,哪里怪了?” “就……哎呀,我也说不太出来。” 柳丹诗太纯真了,纯真得完全不像已经嫁为人妇,甚至比认识白莫堂之前的她更像不解情事的清纯少女。 “算了,你一定是嫌我烦,想赶我走了,是吧?”她微嘟起嘴,继续瞧著池面,“我也想回去呀,可是我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那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摔下池子来到二十一世纪的,或许我可以帮你找出线索也不一定。” “真的?” “总而言之,你先告诉我就对了。” “喔,好吧。” 瞧著头顶上的圆月,一回想起那天的情况,柳丹诗显得有些恍惚。“对了,那天晚上也是像现在一样,圆月当空,就照映在池子里,波光粼粼的,看起来非常漂亮。” 缓缓的站起身,她继续说著,“而我就站在池边,瞧著池子发愣,然后突然……” 突如其来的一阵昏眩,让她的身体开始摇摇晃晃,有些站不住脚,她不舒服的轻摇脑袋,那昏眩感却越来越强,让她难受到了极点,脚步一踉跄,就往池里跌了进去。 曹芷倩吓得赶紧抓住她衣袖,忍不住惊叫出声,“小祖宗,小心……啊──” 咚的一大声,柳丹诗整个人落入黑暗的池子里,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力将她往下拉,抓住她的曹芷倩也跟著狼狈落入池中,两人拚命在水底挣扎,和那股奇怪的力量对抗著。 坐在草地上的白莫堂急忙起身跳入池子里救人,不料池面除了他跳水泛起的涟漪,已无两人身影…… 费了好一番力气,曹芷倩终于挣脱开那奇怪的束缚,拉住小祖宗死命往上游,唰的一声破水而出,忍不住拚命大喘著气。 “天哪,我差点以为自己游不上来了……” 她赶紧将柳丹诗也从池底拉出水面,频频呛咳,然后使力游回池边,用剩余的力气将柳廾诗一并扯上岸,两人累得瘫在池岸边,几乎说不出话来了。 “小姐,你在哪呀……小姐?” 没见到柳丹诗在房内休息,小春急急忙忙的出来找人,当她好不容易来到柳荫大池边时,就见到小姐和曹芷倩一身湿透的坐在草地上,还一脸惊魂未定的模样。 “天哪,小姐,你怎么全身湿透了?”她担心的来到柳丹诗面前,“小姐跌到池子里吗?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错愕的抬起头,柳丹诗瞪著她,简直是不敢相信,“小春?” 难道她又回到清代的曹园了? “小姐,没瞧见你在房里,小春简直担心死了,幸好小姐没事,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听小春的口气及反应,她似乎没离开多久,柳丹诗马上询问,“卢婉婉她人呢?” “她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刚才连夜出曹园,神秘兮兮的,还不说要去哪。” 真的是同一个晚上,离卢婉婉“行凶”的时间点差没多少,所以她真的成功回来了! 曹芷倩在一旁瞧著,大概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没想到她居然一起被扯回清代的曹园,这……难道叫礼尚往来? 瞧著依然高挂在天空的圆月,她突然灵光一闪,有种奇怪的想法,“该不会是月亮的问题?” 或许是满月和池子之间有什么奇怪的引力存在,才会出现时空裂缝,将两百年前和两百年后的曹园给连接在一起,让她们误打误撞来个穿越时空之旅。 这一点小想像力难不倒曹芷倩,因为在她那个时代,各式各样穿越时空的故事多得很,她已经见怪不怪啦! 在确定小姐没有事情之后,小春马上将注意力放在曹芷倩身上,“你是谁?怎么会在曹园里?” “我?呃……我可是你家小姐的救命恩人,就是我把她从池子里捞起来的。” “那你又是从哪跑来的?”还穿得奇奇怪怪,怎么瞧都有问题。 “这个嘛……”瞄了池后围墙一眼,曹芷倩硬掰,“爬墙进来的,我刚好今晚睡不著,出来散步,突然在外头听到有人喊救命,就马上翻墙进来救人。” “真的?”这、这也太扯了点吧? “小春,她真的是我的救命恩人。”好不容易恢复了点力气,柳丹诗才慢慢站起身,“你快点回房去帮我整理行李,我也要出门去。” “嗄?小姐,你要上哪去?” “当然是──台湾府!” 好不容易回来了,她当然不能再坐以待毙下去,就像白莫堂所说的,她必须主动出击,亲自弄清楚所有的来龙去脉。 任谁来劝阻都没有用,她柳丹诗是追夫追定了! 第五章 台湾府,清朝时期台湾最繁华热闹的重要城市,不管是经济、文教、政治,都是从此地开始,才慢慢向北延伸,扩展到全台。 总管盐务的“盐馆”就设在台湾府,所以曹堇睿特地南下,除了寻找能和他合伙包办盐务的人之外,这里也是各种资源人脉汇集的地方,多结交一些在各个领域有势力的人,对曹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而许多跟曹家在商业上有所往来的商家也都在这里,所以他常来这,此处也设有曹家的别庄,方便他休息。 热闹的茶馆内,曹堇睿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的是盐商沈爷和他的女儿,沈爷是他考虑合作的对象,两方都还在试探彼此是否有合作的机会。 豪爽的沈爷天南地北什么都聊,他只在需要回话时应几句,其他时间都保持沉默;而婉约的沈姑娘则是一直漾著淡笑,眼神直瞅著他瞧,显然是看上他了。 沈爷知道女儿的心思,在闲话之余,顺便也想探探曹堇睿的口风,“曹爷,你瞧瞧我这女儿,一见著你,连话都说不出半句来,就像是魂被勾走似的,能让她瞧上眼的,曹爷你可是第一人。” 脸上见不到任何得意的神色,他只是淡淡的回应,“沈爷,是你抬举了。” “我可是实话实说,这丫头从小就被我给惯坏了,眼睛长到头顶上,我帮她物色了好几个对象,她都看不上眼,才会拖到现在都二十了还没出阁。” 沈姑娘脸蛋微红,轻声抱怨著,“爹爹,你这样损自己的女儿,教女儿的脸面还能往哪儿摆呢?” “你瞧你瞧,害羞啦。” “令千金的条件好、姿色佳,不愁缺乏爱慕者,总会找到如意郎君的。”曹堇睿客套的虚应。 “是呀是呀,眼前就有你这么一个条件好的人出现,如果有机会能和曹爷亲上加亲,那真不知道有多好……” 没等到沈爷把话说完,他毫不犹豫的断然拒绝,“曹某已经娶妻了。” “啊?”沈爷错愕,“什么时候?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 他尴尬的顿了一下,也难怪,台湾府和淡水厅相隔遥远,消息还要过一段时间才会传来,况且他还在新婚之夜就……跑了,“就在不久前。” 经过这几日来的沉淀,他开始后悔做出这种让柳丹诗难堪的事情来,只怪他一时被气昏头了,才会完全不考虑后果的连夜离开。 他表面还是一如以往般冷静,其实内心焦躁不已,如果可以,他真希望时光能回到新婚之夜,他绝对不会再做出同样愚蠢的决定。 这么做会让她伤心,他错了,而且还错得离谱…… 沈家父女没料到他已经成亲了,显得有些错愕,不过沈爷迅速反应过来,朗朗大笑,“哈哈……曹爷,凭你的身份,三妻四妾并不稀奇,不是吗?” “是不稀奇,但也没人规定曹某一定得这么做才行。” 沈爷的笑容再度一僵,他是听闻过曹堇睿的难说话,可真正对上了,才知道他有多难缠,完全不给人商量的余地。 不过他可不会这么容易就死心的,面前这块大肥肉,他说什么都得吃下才行,“曹爷,不然这样好了,我让……” “少爷。” 阿泰突然来到曹堇睿身边,有些兴奋的附耳对他讲了些事情,他一听,马上起身离席。 “沈爷,曹某突然有事,抱歉要先行离开了,至于还没商谈到的部份,改天曹某会亲自到府上拜访,告辞。” “啊?曹爷……” 曹堇睿完全不理会他的叫唤,离开的脚步快速且坚定,像是急著想去见什么重要的人。 走在人来人往热闹的街上,曹堇睿一点都没发觉自己此刻是如何心急,已然缺少了该有的冷静,“阿泰,少夫人真的来到台湾府了?” “是别庄的仆人传来的消息,他们说今日一早有个曹园来的女人要找少爷,他们无法确定她的身份,却又不敢怠慢她、赶她走,只好连忙派人来请示少爷的意思。” 没想到她居然追到台湾府来了!曹堇睿一听到这个消息,便无心理会生意之事,只想赶紧见到她,向她好好的解释一番。 从前觉得不算远的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走起来却特别长,拥挤的人群让他有些不耐,吵闹的声音让他心烦,忍不住加快步伐,想以最快的速度飞奔回去。 只要一想到丹诗正在别庄等他,他这一路上所累积的郁闷就一扫而空,脑海里浮现她灿烂的笑容,还有那甜柔的嗓音,还有关于她的一切…… 好不容易终于接近别庄,瞧见门外等待的那一个背影,他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丹……” “睿哥哥!” “呃?” 她一转身,居然是表妹,曹堇睿错愕的马上停下脚步,满腔的热情像是被浇了一桶冷水,顿时完全冷了下来。 “阿泰。”他瞪著身旁的人,“这是怎么一回事?你在耍我?” “嗄?”看到出现的人居然是表小姐,说实话,阿泰也很错愕,“我、我也不知道,是传话的人说‘很像’少夫人。” 别庄的人没见过柳丹诗,也没见过卢婉婉,只知道主子娶了一个十七岁左右的姑娘,敢这样大剌剌跑来别庄找他的,应该是他的妻子吧。 真是快被他们给气死,曹堇睿忍不住咆哮出声,“你们这些家……” “睿哥哥!”卢婉婉开心的扑入他怀中,一点都不害臊的缠住他,“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一听到我来找你,就马上回来见我了。” 他是既恼火又无可奈何,“婉婉,你怎么来了?” “我怕你寂寞,所以就追过来了。” 这、也、不、关,你、的、事、吧! “婉婉,别闹,快回曹园去。”说著,就想把她黏在他身上的吸盘手给拉开,“我是来洽商,又不是来玩,没空理你。” “你没空理我不要紧,只要让我跟在你身边就好,你继续工作,我绝对不会吵你的。” 卢婉婉当然得趁这个好机会拉近两入之间的关系,然后登上曹家女主人的位置,她也已经暗恋表哥好多年了,就不相信她的爱会输给柳丹诗! “婉婉,别闹,放手!” “我不放,我就是赖定你了,你绝对不能赶我走!” “你……” 吃定他不会赶她走,卢婉婉硬是在别庄门前和他纠缠起来。 路的另一头柳丹诗正急急赶路,希望能早点找到别庄,见到一心挂记的人。 曹芷倩因为担心这一对祖宗不知道在搞什么鬼,才刚结婚就遇到婚姻危机,所以二话不说跟著小祖宗,如果又有什么问题,她也可以充当智囊团,提供办法,别让情况更糟糕。 其实她也是害怕,柳丹诗和曹堇睿之间的关系如果弄个不好,那他们这些后代子孙……就蹦不出来了啦! “小祖宗,我们到底到了没呀?”在这附近绕了好几圈,曹芷倩觉得腿快断了,“找不到曹家别庄就不要硬撑,直接问路人比较快。” 手中拿著魏管家写给她到别庄的指标及方法,柳丹诗信心十足的答,“快了,相信我,咱们就要到了。” “……”这句话你一路上已经讲到都没人会相信了。 懒得理她那超级不信任的眼神,柳丹诗继续向前走,终于看到前方挂著曹家别庄的匾额,她马上开心的伸出指头,“芷倩,你瞧,咱们真的到了!” “天哪,真是谢天谢地,”曹芷倩远远瞧了一眼,“小祖宗,在门前的那个男人,该不会就是你相公吧,还有……那个死抓住他不放的女人是谁?” “嗄?” 仔细一瞧,柳丹诗才发现那个女人正是该死的卢婉婉,只见此刻的她异常亲密的搂住曹堇睿,笑容灿烂得让人生气,重要的是,他竟也没有推开她,任由她为所欲为? 此刻曹堇睿背对著她们,所以她们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单方面瞧著卢婉婉撒娇的模样,任谁都会以为他们是一对,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 柳丹诗气恼的停下脚步,心火顿生,还有一种非常难堪的感觉,到底曹堇睿把她摆在哪里?婚前,她有信心即使曹堇睿不够爱她,也是喜欢她的,凭著身为未婚妻的自信,对卢婉婉她可以视而不见,但在那样的新婚夜之后,表面上她是他妻子,但……实际上呢? 她什么都不是!连他的心都抓不住…… 这让她突然失去继续前进的动力,也失去面对卢婉婉的自信。 好不容易见到他,现在的她却只想甩头就走,躲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默默舔舐心上伤口,内心才刚有这个念头,她的身体就马上有所反应,转身奔跑,不让自己再有迟疑。 “嗄?小祖宗,你又要到哪去?给我站住!” 没想到柳丹诗会临阵“落跑”,曹芷倩气得赶紧追上去,说什么都要逮到人,拖也要将她给拖回来。 这一对夫妻到底是怎样?她这个孙子看得都快要抓狂了! *** “啊──我好生气,好生气、好生气,简直快气疯──” “是是是,你很生气……”唉,耳朵快长茧了说。 客栈内,柳丹诗窝在床上不甘的咆哮著,曹芷倩拿她没辙,只好坐在床旁陪她发泄情绪,以防她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傻事来。 “芷倩,你评评理嘛,为什么总是我在付出,他却一点回报也没有,他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祖宗的家务事,她这个孙子……不予置评。 “喂,别在这种时候给我装聋作哑,好歹你也说一句话。” “好,你要我说我就说。”曹芷倩耸肩,“大不了你就休夫,回娘家,再找一个好男人嫁。” 柳丹诗想也不想就否决,“我才不要。” “所以说啦,你一边骂著他,却又不想离开他,我说了也是白说,因为你虽然怨他,却还是非常的死心眼,打定主意不会离开他,任谁来苦劝都没用,是吧?” “……” “结论就是,你只是一时发泄一下情绪,发完就没了,之后又会是痴情小妻子一个,所以啦,我何需白费唇舌,让你尽情发泄就对了。” “……” 曹芷倩的话真是一针见血,让她顿时连咆哮的力气都散光光,反倒开始哀叹起来。的确就像曹芷倩所说的,她还是非常的死心眼,这辈子认定曹堇睿了,但她又不甘心,自己付出满满情感却得不到任何回报。 “唉──我真的好矛盾……”她沮丧的盘腿坐著,没好气的瞪向曹芷倩,“你也真是没良心,我这么难过,你却在一旁事不关己的看书书……咦?你拿的是族谱?” “没办法,真的太无聊了,只好翻翻族谱的各代祖先传记看看,聊胜于无。” 说起来也真是好笑,她们从二十一世纪的曹图跌回清朝的前一刻,她刚好在翻看族谱,没想到跌入池子时,它也被她一同带下水,还一并穿越了时空。 更神奇的是,这族谱上涂了一层不知名的透明漆,整本书是防水的,让曹芷倩啧啧称奇,就像是早就知道这本族谱会“落难”,所以事前做了预防。 “你无聊到在看族谱传记,倒不如替我想想办法。”她想通了,不管曹堇睿跟卢婉婉是什么关系,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他对自己的感觉,也许她可以……“我决定了,一定要给曹堇睿一点教训才行,让他知道,我也是有情绪,也是会受伤的!” “哦,你真舍得唷?” “这没什么舍不得的!” 以前他们像走在同一条直线上,只是他在前、她在后,她一直在等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却可笑的始终都等不到,既然如此,她打算跳脱这条线,直接绕道堵在他面前,逼他正视她的存在。 他从不表明对她的态度,让她患得患失,不知道自己在他心目中到底算什么,所以现在她要给他刺激,越大越好,一定得逼他正视两人关系不可! “这么有骨气?不错不错,我绝对支……嗄?” 曹芷倩原本随意翻看的眼神突然黏在族谱的某一段文字上,双眼瞪得老大,像是看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该死,这什么鬼?” “芷倩,你在说什么鬼呀?” “呃……没、没事?”她莫名干笑起来,“你不是想给曹堇睿教训,我们现在一起来想办法。” 顾左右而言他?刻意转移焦点?柳丹诗狐疑的瞪著族谱,“是族谱里写了什么东西?” “没有,什么都没有!” 太可疑了,没有才怪!“族谱给我,我也要瞧。” “不行,你不可以看我们那个时代的族谱!”开玩笑,对她来说,里头记载的是和她无关痛痒的历史,但对柳丹诗来说,却是记载未来的预言书,这可不是闹著玩的。 她不给看,柳丹诗直接抢过来看,只见族谱摊开来的部份正是曹堇睿的传记,传记里面写著── ……曹家盐业扩展,始于曹堇睿,为寻合作同伙,而至台湾府洽谈盐务,数月不归,偶有传闻,其久滞不归,除盐务洽谈多有难处外,另有烟花女子惑其心魂,使其流连忘返,此项传言虽疑点重重,但众人言之凿凿,似真似假,至今难以判断…… 瞧著瞧著,柳丹诗不敢置信的瞪大双眼,呆愣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勉强有办法开口,“这上面写的是真的吗?” 曹芷倩霎时冒出一堆冷汗,第一次觉得说实话原来是这么棘手的一件事,“嗯……除非写传记的人和你相公有仇,刻意造假。” “呵……原来他喜欢的是这种女人。”她诡异的不怒反笑,吓得曹芷倩是惊骇万分,怕她被刺激到变傻了。“早说嘛,这又哪里不好办了,呵呵……” “小祖宗,冷静、冷静……” “我很冷静呀,而且还冷静到终于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她把族谱塞回曹芷倩怀中,接著就下床冲出房,吓得曹芷倩赶紧追出门,就怕她真的想不开。 “小祖宗,等等我……你别冲动呀!” 不理后面的叫唤,柳丹诗匆匆离开客栈,在大街上左右张望,不知道在找些什么,一连跑过好几条街,跑得她娇喘连连,才在某个异常热闹的地方发现她死命寻找的目标。 “决定了,就是这里!” “柳丹诗?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来往往的陌生人群中,出现一张柳丹诗异常熟悉的脸,她惊呼出声,“晋安哥?你怎么也会在这?” 许晋安马上来到她面前,“我在这里并不奇怪,许家很多生意上往来的对象都在这,倒是你,你不是该待在曹园吗?” “嗄?这……”她尴尬得说不出原因,“反正我有事情要办就是了,没人规定我不能来吧?” “是没错啦,但……” “晋安哥,你来得正好。”不让他有机会再问,她马上转移话题,“我需要你的帮忙,你可以帮我吗?” 他困惑的微皱起眉,“帮忙?帮什么忙?” “不会很难的,我只是要你帮我演一出戏而已。” “演戏?”他勾起了兴味十足的笑容,等著瞧柳丹诗到底想玩什么把戏,“要演就来吧,我绝对奉陪。” *** 几日之后,适逢沈爷五十大寿,大肆宴请宾客,因此沈府热闹非凡,宾客络绎不绝。 曹堇睿也在受邀名单中,为了盐务合作的机会,不得不出席,而沈爷也刻意让自己女儿“特别招待”他,意图非常明显。 “曹爷──”沈姑娘异常殷勤的想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大厅人多,空气又不好,寿宴还没开始,就由我先带你去府内的花园瞧瞧,很漂亮的,你一定会喜欢!” 曹堇睿冷眼以对,只觉得非常厌烦,他好不容易才甩下缠人的卢婉婉,把她丢在别庄里自生自灭,来这又遇见一个和她一样的女人,真是不胜其扰。 他完全不留情面的断然拒绝,“多谢沈姑娘的好意,曹某贺寿完就打算离开,并不会久留,贵府的花园还是请沈姑娘找其他男子陪同观赏吧。” 沈姑娘的笑容微微一僵,却还是不死心,“要不然这样好了,咱们……” “唷,这不是曹爷吗,真是凑巧?原来你也来参加沈爷的寿宴。” 就在曹堇睿对沈姑娘的拖延术感到不耐烦之际,一道熟悉却令他感到不舒服的声音硬生生插了进来,他偏头一看,果然见到许晋安一脸笑意的慢慢走过来。 “真是抱歉,有打扰到你们谈话吗?” “许爷,好久不见。” “对了,曹爷,我还没祝你新婚呢,没想到你才成亲没多久就急著来到台湾府,不会冷落了新嫁娘吗?” 这一番话直击曹堇睿的痛处,让他原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更是沉得可怕。他都还没机会清算总帐,这家伙倒是主动过来挑衅,硬是踩住他的痛处不放。 “冷不冷落,不是你说了算,咱们曹家的事不劳许爷心烦。” “哎呀,真是抱歉,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 滋滋滋滋滋……两双眼神互相死瞪著对方,似乎爆出了危险的火花,却是谁也不肯退让。沈姑娘来回瞧了好几眼,内心实在纳闷极了,心想他们有仇吗? 为避免场面继续僵持下去,她笑著缓和气氛,“难得许爷大驾光临,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别客气,我可以唤其他人来招待许爷。” “招待就不用了,我自己有带伴过来,不劳沈姑娘费心。” “哦?” 许晋安的身体往旁一偏,身后马上出现一名艳丽女子,她身穿上好的绫罗绸缎,绾起的黑发上插了一枝粉色牡丹,手持团扇轻掩朱唇,带笑的眼眸灿若明星,深深吸引住众人的目光。 她站在许晋安身旁,柔声抱怨,“许公子,你只顾著和其他人谈话,倒是忘了我了,当心我转头就走喔。” 原本冷面的曹堇睿闻言一愣,瞬间激动起来,只因许晋安身旁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妻子柳丹诗呀! 他不止激动,还非常错愕,简直是不敢相信,她怎么会在这里?她又为什么会在许晋安身边?他伸手想捉住她,“丹诗?你怎么……” “曹爷,慢著!”许晋安挡住他,笑得非常的幸灾乐祸,“这姑娘可是我从‘天香楼’带出来的花魁,不是你的妻子,你应该是认错人了吧?” “什么天香楼?什么花魁?她明明就是柳丹诗,你少说这种话耍我!” “你认为我在耍你?要不然……由她自己说。”许晋安侧身询问身旁的女人,“曹爷想要认识认识你呢,赶紧报上你的花名,以免曹爷再认错人了。” “哦,好呀。”女子漾起灿烂甜美的笑容,毫不避讳的直视曹堇睿,“我是天香楼的花魁,花名牡丹,请曹爷多多指教。” “牡丹?” “是呀,就叫牡丹。” 曹堇睿不敢置信的哼笑一声,这实在是太离谱了,他的妻子不但不认他、跟他装傻,还扮成了花楼里的花魁,更可恶的是,她居然……和许晋安连成一气,把他当成笨蛋耍著玩! 自己的妻子他怎么会认不出来?她就算再怎样装扮,还是掩盖不住那一股纯真之气,就算化成灰他都认得! “牡丹姑娘,曹某可以问个问题吗?” “请说。” “小春呢,她平常都跟在你身边的,怎么此刻不见人影?” “她啊?因为嫌麻烦,所以我就把她给留在曹园……嗄?” 糟糕,一不小心就被套出话来!柳丹诗心虚的瞧著曹堇睿,果然见到他的脸色又沉了好几分,像是随时都有可能抓狂一样。 大事不妙了!她赶紧转身落跑,没胆再继续挑战下去。 他哪可能这么容易就放过她,当然是马上拔腿就追,吓到了在场的一大票人! “柳丹诗,你给我站住──” 第六章 “天哪天哪,没想到这么快就露馅了……” 急急忙忙冲出沈府,柳丹诗心慌慌,一点头绪也没有,她到底该往哪里逃呢?这附近她完全不熟,根本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丹诗,别走!” 曹堇睿从后抓住她的手,说什么都不肯放开,“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会在许晋安身边?还刻意不认我?” 刚才看到她和许晋安并肩站在一起,他心中顿时有一种非常痛苦的撕裂感在折磨著他,让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气得差点抓狂! 直到那一刻他终于发现,她的身影早就在三年前进驻他的心,生了根,拔不掉了,等他学会正视自己真正的心意时,内心的那株情树早已占满整颗心,再也容不下其他人,只被她一人所独占。 他终于懂了,那次误以为她来找他,他的焦躁与喜悦,都是因为爱她,这种爱是一点一滴逐渐累积起来的,原本一直沉淀在内心深处,现在终于彻底浮上来了。 “请你放开我!”柳丹诗豁出去了,干脆否认到底,看他还能怎么办,“我是花魁牡丹,并不是你的丹诗,你认错人了!” “我不会认错,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只要你马上随我回去,我可以都不过问。” “放手,我要你放手!”将他的手给狠狠甩开,她忍不住生起气来,“凭什么要我跟你走,我就得走,本姑娘爱去哪就去哪,爱跟谁就跟谁,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她在他眼中看到了焦急、不安,这表示他还是在乎她的,但只要一想起自己之前所受的委屈,她就咽不下这口气,非得也让他吃点苦头才甘心。 “丹诗……” “我已经说过了,这里没柳丹诗这个人!” “好,既然你说你不是柳丹诗,我也认了。”曹堇睿知道她吃软不吃硬,只好选择照她的意思和她耗下去,“牡丹姑娘,可以借一步说话吗?我觉得咱们有必要好好的谈一谈。” “要谈?行,不过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我很忙,今日的行程就是陪许公子出席沈爷的寿宴,如果你真的想找我谈的话……”她刻意顿了顿,吊足他胃口之后才接著说:“你得按规矩来,先得到我嬷嬷的同意,她允许你和我谈,咱们再来好好的谈一谈。” “非得这么麻烦才行?” “你如果嫌麻烦也不要紧,反正对我来说根本就不痛不痒,因为少见你一个人我也不、会、死!”柳丹诗故意哼了一声,转头就要回去找许晋安。 他挫败的赶紧又拉住她,有种自作孽不可活的窝囊感,“等等,牡丹姑娘!” “又怎么了?” “你的嬷嬷叫什么名字?好说话?很难搞?还是见钱眼开?” “这我不清楚耶,等你真正遇上了,就会晓得。” “……” 这个吃不得亏的女人,似乎打定主意要耍著他玩,其实他隐约猜得到她在气什么,既然知道自己理亏,是该尝点苦头。 管那个天香楼的嬷嬷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他是打定主意──拚了! *** “柳丹诗,你这个花钱如流水的败家女──” 天香楼最顶楼的厢房内,曹芷倩正忍不住对柳丹诗咆哮著,她真不敢相信就只为了族谱上那一句话,柳丹诗居然赌气包下整座天香楼,自己充当老板兼花魁堕落,简直快气死她了! “原来就是有你这种祖先,曹家后代才会一路败家败到我那一代!”果然是“家学渊源”深厚呀。 “芷倩,你气什么?”坐在窗边,柳丹诗不时的向外张望,像在等待什么,“反正我有的是钱,这一点点小花费,我还不看在眼里。” “这一点点小花费?你不看在眼里?”曹芷倩真想剖开她的脑袋,看她的大脑构造是不是和一般人不太一样,“败家女,总归一句话,只要有我在的一天,我就不准你浪费钱!” “那你想怎样?” “很简单。”曹芷倩摊开手,“把你身上的钱交出来,从现在开始,由我来掌钱。” “真的要这样?” “废、话!”再不这样做,迟早败光光! 柳丹诗先是挣扎了一下,之后还是乖乖将身上的钱交出来,唰的一叠银票出现在曹芷倩手上,让她看了差点昏倒。 “你、你哪来这么多钱?” “嫁过来时娘家给的私房钱,有问题吗?” “……”果然败家女不是一天两天造成的,父母没教好,累得后世子孙无端遭殃。 收好银票,曹芷倩自我安慰,“幸好你还懂得包这间生意差到不行的天香楼,而不是对面那一间‘温柔乡’,看她们生意好得不得了,想包下它,不知道得砸下多少钱才有办法。” “哦,其实我的第一选择本来就是温柔乡,但不管我喊多高的价,她们的嬷嬷就是不屑包给我,所以只好退而求其次,挑这问天香楼了。” 呵……对面的嬷嬷,干得好! 瞧著下方来来往往的人潮,柳丹诗始终有些心不在焉,直到天香楼前出现了熟悉身影,她马上眼睛一亮,从窗边跳起来,“来了,他还真的来了,算他还有一点良心。” “什么来了?” “曹堇睿呀!”她接著推曹芷倩下楼,“芷倩,现在天香楼你是老板,快帮我挡下他,绝不能让他上楼来!” “为什么?” “不让他多吃一点苦头,我心里不舒服,我才不想这么轻易就放过他。” 虽然曹堇睿追过来让她很开心,但这一点点小甜头还不足以安抚她受伤的心灵,从前都是她追著他跑,现在她也要让他尝尝在后头苦苦追赶的滋味。 不过撇开赌气不说,她真正在意的还是他的心,她的刁难是不希望自己只成为他名义上的妻。 “天哪,小祖宗,你一定要这样玩才行吗?冤冤相报何时了,况且他……” “别说废话,反正我打定主意就是要这么做,谁来劝都没用!” “嗄?喂,你推小力一点啦。” 被柳丹诗硬逼著推下楼,曹芷倩只好无奈的照著她的意思做,一来到一楼大厅,恰巧见到曹堇睿想走上二楼,其他花娘想拦都拦不住。 她伸手挡住他的去路,笑得客套,“这位公子,请留步。” 曹堇睿微蹙起眉,对这些阻止他见妻子的女人都没有什么好感,“姑娘请让让,我想找的是你们天香楼的花魁牡丹。” “既然是花魁,怎么能让公子说见就见,这样多没身价,不是吗?” “是嘛、是嘛……”其他花娘在一旁连声起哄,冷清的天香楼好不容易来了一位客人,她们可兴奋了。 “要不然请你们的嬷嬷出来,我直接和她谈,看要怎样才肯让我见牡丹姑娘。” “嬷嬷?这称呼真俗气。”曹芷倩一脸的嫌恶,她可没这么老,“请叫我‘代理店长’,谢谢。” 他略感困惑的瞧著她,这姑娘的年纪似乎和他差不多,完全让人联想不到她就是这天香楼的主人,“你就是嬷……代理店长?” “正是。” “既然如此,你开个条件吧,只要能让我见到牡丹姑娘,什么条件都好谈。” “呵呵……还真是心急如焚呢。”她从袖中掏出一张柳丹诗事先塞给她的纸,上面可拟定了一堆作战计画呢,“既然人家是花魁,总是会任性点,可以有特殊要求、不合理的条件,您说是吧?” 对方莫名的诡笑,让曹堇睿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但他还是按捺住性子,等著瞧她到底想耍什么花招,“然后?” “所以说啦,咱们的花魁牡丹,有三种人不见。” “哪三种?” “第一种,姓曹的男人──不见。”好狠的条件呀,曹芷倩憋笑著询问,“这位公子,你姓曹吗?” “不是。”他僵著脸,犹豫了一下,选择打死不承认。 “喔,那好,继续来,第二种,有妻室的男人──不见,噗呵呵……”曹芷倩再次询问,“这位公子,你娶亲了吗?” “没有。” “没有最好,这第三种嘛,她不想见的人──也不见,噗哈哈哈……”她这下直接转头往楼上喊,“我说咱们的花魁牡丹,这位公子你见是不见?” “他没说实话,不见!” 一抹娇小的身影在楼梯转角处一闪而逝,接著就听到上楼的脚步声,显然柳丹诗从一刚开始就躲在上头偷听。 曹堇睿一见情况不对,赶紧趁机突破重围冲上楼,先见到人再说。 “丹诗,等等!” “嗄?这位公子,你居然恶意犯规,给我站住!” 他追柳丹诗,而曹芷倩追他,天香楼顿时出现了可笑的追逐场面,当其他人都是空气。 不顾他的叫唤,柳丹诗努力的跑、死命的跑,想赶紧躲回顶楼的房间。当她好不容易推开门,以为自己到达安全地带时,背后有股强大的压迫感猛然袭向她,伸手挡住门,不让她有机会关起来。 “丹诗!” “你、你放手!”她使尽生乎吃奶的力气想关上门,可就是抵不过曹堇睿的力气,“这里没你要找的人,请你回去吧!” 他气恼的微微咬牙,只好改口,“牡丹姑娘,你听我说……” “你还需要说些什么?”她想起族谱里的那句话,笑得益发灿烂,“曹公子,你不是才刚成亲没多久,这么快就移情别恋跑到天香楼来,这让你的原配妻子情何以堪呢?” “你知道,事情并不是你所说的这样。” “那好,我换个说法,曹公子真是个大忙人啊,新婚之夜就抛下妻子远走台湾府,让她一人独守空阖,呵呵……在你的心目中,她到底算什么?居然渺小到这种可悲的程度?” 越想越气,她就是不甘心,好歹他也过完新婚期再离开,那时候她绝对不会吭一声,但他还真够狠,把事情做绝了,也让她难堪到了极点。 “我承认那时候我是冲动了点,但不这么做我根本无法冷静下来,或许还会带给你更多伤害。” “你这么做,难道伤害还不够吗?该死的你居然还说得出这种话,我真的是彻头彻尾看错你了!” “那你又如何?”被她的话语一激,曹堇睿怒火中烧而口不择言,“始终和你的青梅竹马藕断丝连,连成亲之后也一样,甚至还和他一起出现在沈爷的寿宴上,我也是彻头彻尾看错你了!” “你凭什么这样说晋安哥?他只是好心帮我一个忙而已,我们之间的关系,我是问心无愧。” “他的好心根本就是别有居心。” “你住口!”她气得伸手拚命捶打他,“曹堇睿,你滚,我不想见你,我恨死你了!” “够了,柳丹诗,别再胡闹了!” “你说我胡闹?”她瞬间红了眼眶,紧咬住下唇,简直失望不已,“是,我胡闹、我幼稚、我一点都配不上你,所以请你离开,以免瞧见我让你感到碍眼!” 她本来只是为了新婚之夜的事想气气他,但他竟污蔑她!她这么爱他他怎么能这样对她…… 趁松手之际,柳丹诗马上重重甩上门,将他关在外头,任凭他如何敲门,她就是死不回应、死不开门,当没他这个人存在。 “丹诗……” 眼前的门不再打开,里头的人儿也不再发出声响,拒绝回应他,这让曹堇睿挫败不已,不知道为何他们的关系会弄僵到这种地步。 轻叹了口气,原来越是在乎,就越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意气用事的结果,就是换来这样的下场。 但他不会死心的,她是他的妻、他的爱,他已经认定她,再也不会变,所以无论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他都要想尽办法挽回她! 只怕她连机会都不给他,让他懊悔一辈子。 *** 在那之后,原本门可罗雀的天香楼生意突然好了起来,这都要归功一名忠实顾客每天来报到,而且不到打烊时间绝不走,毅力真是异常惊人! 只要柳丹诗一天不见曹堇睿,他就天天来天香楼,连带的想找他谈生意的人都拚命往这挤,因为只有这里才碰得到他的人,阴错阳差的带动起天香楼的业绩。不过可惜的是,此刻的曹堇睿完全没心情谈生意。 “曹爷,来嘛来嘛,再来一杯……” 瞧著手中被某位花娘硬塞过来的酒杯,曹堇睿微蹙了下眉,直接转交给他身旁的阿泰,“阿泰,别辜负人家的好意。” “嗄?又是我?”阿泰是一脸的惊恐,避之唯恐不及,“少爷,我的肚子里都是水了,再喝下去,我怕自己就要吐出来啦。” 他真觉得自己非常苦命,人家上花楼是来玩乐的,他和少爷上天香楼却是来找罪受,因为听说有人下了令,只要他们敢进来半步,就一定要“好好的”招待他们,绝对不能怠慢,直到他们受不了自动离开为止! 对于阿泰的抱怨,曹堇睿很没良心的当作没听到,“就这么一小杯而已,一口就没了,别找借口,快吞下。” “是。”呜呜呜……苦命呀。 一杯饮完还有一杯,一壶倒完又多一壶,简直是没完没了,耳边充斥著女人嬉笑的声音,却没有一个是曹堇睿挂心的,这让他越喝心情越烦闷,却只能苦苦压抑。 直到阿泰彻底阵亡,被抬到另一个厢房休息,他也把那些花娘全都赶出去,换来一室宁静,但他的心情依旧好不起来,更是连连灌著闷酒,只想把自己灌醉。 相思折磨,明明两人之间的距离如此近,但她的心却这样遥远,让他感到痛苦难耐,如果可以,他真想不顾一切冲入她的房内,直接将她架走,但又怕重蹈覆辙只是让事情更加僵化,所以他只有忍耐,等到她气消,终于肯见他一面为止。 “丹诗,你什么时候才肯见我……” 瞧著空空的酒杯,曹堇睿哼笑一声,终于抵挡不了醉意侵袭,昏沉沉的倒桌就睡,渐渐失去意识。 厢房外热热闹闹,而厢房内正弥漫著孤独的感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轻轻的推开门,默默走了进来,柳丹诗小心观察他的情况,确定他真的醉倒了,才敢放心靠过去。 “你就是死也不肯放弃,我真是服了你了。” 坐到他身旁,瞧著他沉睡的脸,她不由得轻叹出声,她和他一样倔强,才会彼此互相伤害,搞得两人遍体鳞伤。 “唉──睿,这代表你真的在乎我,而且是很在乎、很在乎吗?” 这段时间以来,他始终不肯放弃的态度,真的让她很感动,让她想相信自己对他而言不仅仅是因为习惯而已,但他的抛弃、他的不信任,在她心底留下阴影,让那个总是勇于追寻自己心中想要的柳丹诗变得胆小,这场想揪出他真心的游戏,她开始害怕结果。 如果他的锲而不舍只是因为不容许自己的妻子是花魁,或是不习惯她没追著他饱,那再次受伤的她该怎么办?她不敢问,连问他的勇气都没有了。 希望这出闹剧能让他留在她身边,只是,她得要用这种方式挽留她的爱情,她好沮丧、好难过…… 轻抚上他的脸颊,她也只有在这种时刻敢亲近他,没想到这举动惊醒了曹堇睿,他马上抓住她的手,半开著双眼,似醉又醒。 “丹诗……是你吗?” “呃?” 柳丹诗想收手,却被他给抓得紧紧的。他抬起头,伸手抚上她柔嫩的脸蛋,小心翼翼,像是怕会碰坏她。 扬起淡笑,他哑著声开口,“你终于出现了,我这是在作梦吗?” 他似乎醉糊涂了,分不清现实或是梦境,这让柳丹诗松了口气,“没错,你的确是在作梦。” “算了,就算是作梦,我也甘愿……” 这清纯甜美的样貌让他怀念,如果这真是一场梦,他希望梦得久一点,最好不要醒来。 “你似乎瘦了点,模样也憔悴不少……” 她轻笑一声,“这只是你的幻觉,别忘了,你现在可在梦里。” “既然是在梦里,那我……可以做一件我一直很想做的事吗?” “什么事?” 曹堇睿低下头,一双唇瓣袭上她,让她猝不及防的愣在当场,脑袋瞬间一片空白,甚至连呼吸也忘了。 全身的知觉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抽空,只剩下唇上的陌生触感刺激著她的神经,让她微微颤抖,原始的渴望轻而易举的被勾起,开始蠢蠢欲动、沸腾起来。 当她还在恍神之际,曹堇睿转而含住她下唇,轻咬了一下,顿时酥麻的奇怪感觉窜流过全身,让她不自觉将身子往他更贴近些。 这种陌生的快感已经超过她所能接受与想像,所以她逮住空档就想趁机喊停,“等、等一……唔?” 曹堇睿不给她机会,趁她启口时攻城掠地,霸住她小巧诱人的樱唇,舌尖挑逗著她的,逼她回应他的吻,与他唇舌交缠,承载他所释放的热情。 所有的一切就在这一刻失控了,在强烈的感官刺激下,柳丹诗顿时陷入迷乱之中,脑袋昏沉沉的,完全无法思考,经由他的引领,身体慢慢开始学会回应他的吻、他的抚摸,任由他汲取她的美好。 原本紧闭的樱唇受到情爱的滋润,渐渐绽放开来了,她忘情的嘤咛出声,像是困惑、像是陶醉,更像是邀请,让曹堇睿根本舍不得放开她,她唇内甜蜜的滋味让他迷恋不已,让他一尝就上了瘾,彻底沉迷其中,原有的自制力早巳消失不见,只为她疯狂。 再不赶紧放开怀中的小女人,她或许就要因为缺氧而昏厥,他依依不舍的放过她的唇,与她额抵著额,气氛暧昧的拚命喘著气。 她震惊的捂住嘴,没想到他居然趁机“轻薄”她,“你──” “丹诗,不要走……” 他轻倒在她肩上,意识昏沉的又逐渐进入梦乡,嘴边的呓语不断,都是要她留下来的话。 直到他沉沉睡去,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之后,她本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暂时松了口气。 “你这个家伙……”真是奸诈! 轻抱住他,柳丹诗非常不争气的微红起眼眶,脸上有著一抹淡淡的苦笑,她才想问这到底是不是作梦,如果不是梦,他又怎会吻上她?表达出从来没出现过的浓烈爱意? “睿,你好可恶,真的好可恶……” 是因为醉了的关系吧,等他酒醒之后,她想他大概就会忘了这件事情。 忘了也好,今夜就当是一场梦…… 第七章 “奇怪,那是我在作梦吗?” 酒醒了,曹堇睿却依然觉得自己似醒非醒,下意识摸著自己的唇,总觉得唇上还残留著某种轻柔触感,让他醉心不已。 丹诗来过,是吗? 他的衣上有种非常淡的脂粉味,他非常肯定不是其他花娘所留下来的,因为这种淡雅的气息只属于她,他只在她身上闻到过。 醉倒之后的记忆断断续续,但出现的都是丹诗的身影,他知道自己并没有认错人,她是真的来过,但又离开了。 “曹堇睿,我不得不说,你、真、的、很、笨!” 不请自来的曹芷倩推开厢房的门,她本来是很不想插手这桩“历史案件”,偏偏这两个爱钻牛角尖的古早人是她的祖先,他们的爱情如果搞不定,那她就“死”定了,她还想回到现代跟老公亲亲。 “呃,我哪里惹到你了?”这女人搅什么局?他还想想起更多关于丹诗昨晚来的记忆,这下都被她打断了。 “你不止是惹到我了,你还差点害死我!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看今天早上小祖宗那失神的样子,她敢肯定昨晚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却又没让两人和好,那绝对是曹堇睿太笨了。 他不解的蹙起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要怎么说?说她是他的孙子,想为祖先效劳?事情已经很乱了,她没必要再添一笔。 “就是……你害得我家花魁心情郁闷、无心接客,害得我没银子赚,但你又没本事把人带回家,容我提点提点你,花魁的身价可是……”她伸出纤手,寓意明显,小祖宗这么败家害她在现代这么穷酸,跟她老公要点咨询费没关系吧。 “没问题。”曹堇睿大方的抽出一叠银票,丹诗在他喝醉时来关心他,代表她并没有放弃两人的感情,他需要找出她固执的想留在这的症结点,他需要一个跟她见面的机会,他希望这女人会有办法。 “曹爷,您放心,我是知无不言。”曹芷倩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收下银票,称呼从曹堇睿变成曹爷,笑得脸都要裂开了。 “听说牡丹会来这花楼,是因为气不过丈夫在新婚之夜弃她不顾,本来她也是想给他解释的机会,谁晓得竟让她瞧见丈夫与其他女子亲密勾手,是女人谁不气啊,正好便宜了我这天香楼,我还听说她丈夫怀疑她跟青梅竹马的纯友谊勒!”边说边摇手巾,她真是演戏的天才。 “其他女子……”难不成那时在别庄的事让丹诗瞧见了?糟了,他就是搞不清楚状况,才会口不择言说她跟许晋安有什么。 “不说别的,听说牡丹的丈夫从没跟她表明过爱意,也难怪她这么没安全感。”为了避免他再搞砸,她得把该讲的说清楚。 该死,他就是为了这件事才追到天香楼来,只是……一气之下就忘了。 “那你觉得她丈夫该怎么做?”不想再浪费跟丹诗和好的时间了,他想念她,她的笑语、她的清香,她陪伴在身边带来的甜蜜及安心。 “这么嘛──我有个计画……” 天香楼厢房里,古灵精怪的曹芷倩正和曹堇睿讨论挽回柳丹诗的大事,专心的两人没察觉虚掩的门外有人将计画听得一清二楚。 书生打扮的卢婉婉站在门外越听越激动,她就觉得奇怪,一向洁身自爱的表哥怎么会开始流连花楼,所以她假扮书生骗过一竿花娘,就是想瞧瞧众人口中的花魁牡丹是生得什么妖艳相,没想到竟是柳丹诗那没死成的贱人。 “可恶,我不会让你们成功的,我一定会破坏到底。”紧握拳头,卢婉婉静悄悄的离开天香楼。 大不了玉石俱焚,她得不到的,其他女人也别得到,就算表哥会怨她也无所谓,她不要只有自己一个人难过,她不要! *** “奇怪,他怎么不出现了……” 一连好几天,柳丹诗从阁楼的窗户往下望,却始终没再见到曹堇睿出现,这让她有些不好受,心神不宁。 他已经放弃了吗?这样的认知让她惶惶不安。她该不会弄巧成拙,他决定不理她了? 曹堇睿喝醉的那晚她想了很多,她不想再逃避了,已经计画使出最后杀手锏,如果他表现得好,她就相信他的真心,只是……主角不来,计画怎么执行? 心急的在房内走来走去,柳丹诗有种自作孽的感觉,“唉,可恶的曹堇睿,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不好了,小祖宗,不好了啦!”曹芷倩急急忙忙冲入房内,一脸的著急,“大事不妙,曹堇睿病倒了!” “芷倩,你在说什么?!”柳丹诗心惊胆战的抓住她,“他人不是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生病呢?” 难道他这几日没来天香楼就是因为生病了?不要,她不希望他发生任何意外呀! “这不是突然,都是因为要见到你,才会让他得这种病的。” “为什么?他生的到底是什么病?” “酒精中毒。” “嗄?什么酒精中毒?” “就是他为了想见上你一面,一直上天香楼喝酒喝酒喝酒,喝到身体都出问题了,这在我们那个时代,就叫酒精中毒。” “真的?那、那他会死吗?” “当然会,情况严重的话,他可是会真的“醉死”的。” “什么?!不,我不要!” 柳丹诗随即放开她,不顾一切的往外冲,心慌意乱,脑中只想著曹堇睿的安危,再无暇顾及其他。 “小祖宗,别急,等等我。” 跟在后头的曹芷倩轻吐舌尖,一脸奸计得逞的贼笑。果然装病是千古不变万年好用的感情催化剂,关心则乱,一乱就分不清事情真假,很容易就会受骗上当的。 “呵呵,接下来就要看曹堇睿的表现喽!” 另一方面,“应该要醉死”的主角正在别庄焦躁的等著柳丹诗出现。这次绝不能再搞砸,要不然情况一定会更加难以收拾。 “少爷!”阿泰著急的来到他的房门前,“沈爷来府上拜访,你见是不见?” 这是怎么搞的,情况紧急,怎么有人挑这个时间来闹场? “见什么见?你别忘了,我现在正在‘生病’,哪有病人还出去会客的?赶紧随便找个理由请沈爷回去,别露出任何破绽!” “哦,是,我马上请沈爷回去。” 过没多久,阿泰又苦著一张脸出现,“少爷,这次是盐馆的官爷派人请你过去一趟,这、这该怎么办?” “盐馆的人?”这事关曹家涉足盐业的买卖,非同小可,但他只犹豫了几秒,再度回道:“称病暂时回绝,并告诉他们过几日我会亲自登门拜访赔罪。” “是,知道了。” 阿泰离去没多久又急呼呼的出现,“少爷……” “够了你,一句话,我谁都不见!” “不是啦,是少夫人,她出现在别庄门前了。” “丹诗来了?” 可终于盼到她出现了。他马上依照计画回到房内,装病躺在床上,只要她肯来见他一面,要他做什么他都答应,现在的他已经豁出去,再也顾不得什么。 果然没过多久,门外就出现一阵急忙奔跑的脚步声,他闭上眼,心脏跳得飞快,努力要自己冷静下来,别太早露出破绽。 门被推开了,有人来到床边,瞧著他沉睡的模样,心疼的轻叹了口气,“唉……” “丹诗!” 他伸出手,牢牢抓住她的手臂,心急的睁开双眼,“你听我说,我……呃?” 曹堇睿一脸错愕,不敢置信的瞪著坐在他床旁的女人,不是他殷殷盼望的柳丹诗,而是── 卢婉婉! 她漾起一抹诡异的笑颜,“睿哥哥,你病了呀?那就赶紧躺好,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不能在这里吗?啊,你还是别说太多话得好,快快休息。” 曹堇睿想起身,没想到却被她硬生生的推回去,他可以使劲推开她,但卢婉婉毕竟是他表妹,他不想她难堪。 “卢婉婉,你放手。” “我才不要!” “睿!” 柳丹诗担心不已的冲入房内,结果看到的却是卢婉婉上身半压在曹堇睿身上,她一时无法反应只能愣在门边,心像是突然间被丢入寒冷的冰水中,强烈的刺痛感 袭来,让她难受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呆愣一会,马上甩头离去,拚尽所有力气奔跑。 见心爱的人因误会离开,曹堇睿再也不顾得一切狠力推开表妹,急著想要下床追出去,“丹诗!” “睿哥哥,不要去!”卢婉婉死命的拉住他,“她有什么好的,值得你如此在乎她?我也很在乎你呀,为什么你偏心,只注意到她一个人?” “你别碰我!” 他不留情的甩开她的手,说话语调是前所未有的低寒,“你要是敢再做出任何阻碍我和她复合的事,我一定会要你离开,并且再也不见你!” “为什么?睿哥哥,你不能这样对我──” 不理表妹泪中带恨的呐喊,他马上跑出房门,只想著要追回丹诗,他好害怕,怕被表妹这样一搅和,他会彻底失去她,到那个时候他该怎么办才好? 不!他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说什么他都要扭转局势,让丹诗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急急忙忙追到天香楼,曹堇睿二话不说就要冲入楼内,却被站在门外的守卫给挡下来。 “等等,曹爷,你不能进去!” “为什么?”曹堇睿急著想见丹诗,想解释刚才的误会。 “天香楼今日停止营业了,所以不止曹爷你,连其他人都不准进去。” “为什么会突然停止营业?” “这我也不清楚,咱们也只不过是听命行事罢了。” 他努力按捺下情绪,继续询问,“那你们何时会再度开始营业?明日吗?” “不是,是三日后。” “为什么?” 守卫将一张单子交给他,显得有些尴尬,“牡丹姑娘吩咐,想见她的人,就在三日后的‘从良宴’过来吧,咱们天香楼绝对欢迎。” “从良宴?” 看向手中的单子,曹堇睿越看脸色越沉重,郁闷的将单子揉成一团,狠狠的掐在手中。 没想到她会做得这么绝,居然要在三日后办从良宴,说花魁牡丹打算从良嫁人,公开拍卖自己,只要谁出得起最高价,他就跟谁走! “该死!”他猛力揪住守卫的衣领,双眼冒火,已然接近暴走边缘,“告诉我,这是谁出的馊主意?” “我……我不知道呀……”守卫吓得连连结巴,“反正……上头要我做什么,我照著做就是了,毕竟我也是靠上头的人吃饭的……” “少爷、少爷!”阿泰气喘吁吁的追上曹堇睿,却在天香楼门前瞧见他对守卫发狠的模样,吓了一跳,“发生什么事了?” 守卫手中还有一叠同样内容的单子,他马上对阿泰咆哮,“阿泰,把他手上的单子全部没收,绝不准他散发出去。” “嗄?喔,好,我马上办!” 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阿泰还是迅速的照办,结果当单子一拿到手,看到里头的内容时,他忍不住错愕的惊呼,“什么?少夫人她居然要……” “闭嘴!” 糟了糟了,少爷快抓狂了,情况不妙! “曹、曹爷,你抢光我的单子也没用。”守卫吞了吞口水,非常害怕的说:“不止我一个,还有好几个人已经到处去发单子,现在大家一定都在讨论这件事了。” “你说什么?”曹堇睿气得两手一起揪住他,“该死!你们到底准备了多少单子?” “大,大概一千张有吧。” “那你手上拿的有几张?” “一……一百张左右。” 换句话说,现在流落在外的单子,总共有九百张左右。 没时间细想,他马上询问,“你很缺钱吗?” “嗄?”话题怎么突然扯到这种完全不相关的事情上?“钱……钱是永远不嫌多的嘛。” “那你想额外赚钱吗?” “你要介绍工作给我?” “没错。”他笑了一声,但笑容却是阴沉得吓人,“我要你多找一些人去追回剩下的单子,一张单子一两银,如果有办法全部追回来,我额外再加一笔赏金给你。” 守卫讶异的瞪大双眼,不敢相信自己居然遇到这么好的事情,“你、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一字不假!” “我马上去!曹爷请放心,咱们一定帮你把单子全都追回来。” 阿泰傻眼的瞧著少爷当散财童子,一张单子叫价一两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没想到做生意一向很精明的少爷,现在却不惜血本买传单,半点迟疑都没有。 他一定是气到失去理智、彻底抓狂了,少夫人这招厉害! 第八章 曹堇睿“高额赏金”消息传出去没多久,果不其然,发出去的单子一张张陆续回到他手中,然后被他一把火给烧个精光。 虽然单子全都回收完,但是无法阻止市井小民的口耳相传。 一时之间,大街小巷的人们都热烈讨论天香楼三日后的从良宴,不少人都说要参与竞标,就算标不到,去凑个热闹也好,有许多富商也跃跃欲试,心想若真的标下花魁,那一定非常风光。 这些传言传到曹堇睿耳里,为了得回柳丹诗,这次他是无所不用其极,放开手拚了。 于是三天之后,天香楼的从良宴,就在太阳下山后,即将开始── “天哪,这是什么阵仗?” 从阁楼往窗外望去,曹芷倩讶异的睁大双眼,他们天香楼居然被包围了! 一大群手持火把的官兵,团团围住天香楼,不让任何人进入,官兵外围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闹烘烘的互相交谈,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这里发生了什么惨案呢。 曹芷倩一直猜想曹堇睿到底会用什么方法挽回劣势,不让小祖宗有机会被别人标走,但她千想万想就是想不到,他居然会来这一招。 真是够狠又有力,这下子谁都别想来参加从良宴了! “芷倩,你到底在瞧什么?” 刻意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柳丹诗挤到窗边,也被外头的阵仗给吓到,一大群官兵──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官兵包围! 曹芷倩惊讶过后,一脸幸灾乐祸的瞧著她,“小祖宗,我看今晚的从良宴是没人会来参加了,怎么办?” “这、这怎么可以?” 他们凭什么包围她的天香楼?她又没做什么坏事?不公平,她不服气! 其实这从良宴早规画好了,这她要给曹堇睿一个表明真心带她回家的机会,但她错了,他连著几日没来,显然心里根本没有她,她是白费心了。 气愤的离开阁楼,柳丹诗急急往楼下走,一楼大厅,果然半个客人都没有,除了花娘之外,就只剩两个人──曹堇睿和阿泰。 他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可怕低气压,坐著喝茶,等待正主儿下来。 柳丹诗怒气冲冲的来到他面前,大声咆哮,“外头那些官兵是你唤来的?” 她生气,他的心情也没好到哪里去,口气也冷淡得足以冰死人,“是,我不会让我的妻子有机会被其他人给标走的。” 只有三天的时间,根本不够让曹堇睿想解决办法,所以他干脆动用人脉及钱脉打通关节,让官兵围住天香楼,这样子最省事。 “这里没有你的妻子。”她指著大门方向,“我要你立刻让那些官兵们离开,别妨碍咱们天香楼做生意。” “办不到!” “呵,连官兵都请得过来,还有什么事情是你办不到的?”柳丹诗哼笑一声,“你以为这么做就能阻止些什么?别想得那么简单。” “我不管你想做什么,总而言之,天香楼今日只会有我一位客人,你要办从良宴?行,开始吧,我不会阻止你的。” 他就是打定主意要破坏这场该死的鬼宴,谁都不准动他的妻子! “曹堇睿,你、你这可恶的家伙,我讨厌你!” 柳丹诗愤而转身离去,但却不是回阁楼,而是突破外头包围的官兵,在众目睽睽之下冲了出去。 “丹诗?” 曹堇睿放下茶杯,心急的追出去,她除了天香楼之外就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 “丹诗,等等我,柳丹诗──” 这一夜人山人海,有热闹的庙会庆祝,天空燃放著烟火,但柳丹诗根本无心理会,只是一个劲往前跑,想彻底甩开背后追赶的人。 她很生气,但更伤心,他凭什么说她是他的妻子,还说得这样理所当然?明明他在新婚之夜就抛下她,他是最没资格说这句话的人! 她终于发现,自己有多天真有多么愚蠢可笑,说到底他在意的是她“妻子”的身份,而不是她这个人。 她终于认清残酷的事实,从一开始就只是她一个人自作多情,怨不了别人,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也是她自己惹出来的祸。 转了一个弯,柳丹诗停在阴暗无人的小巷道内拚命喘气,泪水顺颊而落,一发不可收拾。 爱有多深,因爱而反噬回来的疼痛就有多深,她的心像是被狠狠撕裂一样,正在淌血,痛彻心扉。 她该怎么办才好?现在的她好茫然,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走下去了…… 柳丹诗背对著人海,在暗处拚命抹泪,没发现一直在花楼外等待机会的卢婉婉,也无声无息的走进小巷道,眼神充满怨恨,并朝她步步逼近。 大街上的人们来来去去,没有一个人注意巷内的异状,她环顾四周,发现柳丹诗身旁的墙壁有好几捆长竹竿。 她扬起一抹冷笑,伸手一推── 听到奇怪的声响,柳丹诗困惑的回头一瞧,马上瞧见一大堆竹竿朝她当面落下。 “啊──” “丹诗!” 曹堇睿好不容易追到这一带,正好听到这突兀的尖叫声,立即朝阴暗的巷道望去,恰巧见到数不清的竹竿将柳丹诗压倒在地,旁边卢婉婉正骇人的大笑。不救反笑他不得不怀疑凶手是她。 表妹竟狠心对丹诗下此毒手! “不,丹诗──!” 他冲入巷内,发了疯似的拚命推开压在柳丹诗身上的竹竿,此刻的她已经昏厥过去,对他的叫唤一点反应也没有,他更是害怕的加快动作救她出来,生怕她会就这么离他而去! “丹诗,你要振作一点,别抛下我!” “少爷!” 阿泰随后赶到,也帮他将竹竿全都推开,终于能够碰到她的身躯,曹堇睿随即紧紧将她护在怀中。 “丹诗,别这么吓我……”他的一颗心全都乱了,抱住她的双手微微颤抖,无法自制,“我马上带你去找大夫,你一定会没事的,一定……” 曹堇睿打横抱起她,片刻都不敢耽搁,阿泰本来也想随著他走,没想到却听到他开口,“阿泰,你去一件事。” “什么事?” “我要你连夜将卢婉婉给带离台湾府,送回卢家,曹园不欢迎她,永远不准她再踏入曹园半步!” “是!” 卢婉婉无法接受,忍不住怒吼,“什么?睿哥哥,你不能这样对我──” “卢婉婉,我不想再见到你了,永远不想!” “不,睿哥哥──” 他再没心思理会已失去理智的表妹,一心只挂记著丹诗的安危,看著她倒在他怀中,没了生气,他的心异常恐惧,不自觉的吓出一身冷汗。 “丹诗,你会没事的,我相信、我绝对相信……” *** 小祖宗,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就算明知道他根本不爱你,是为了商业利益才娶你,你却还是死心眼的嫁给他,这样做……你不后悔吗? 后悔?还没走到最后的死路,还不是完全没有机会,所以我……还不打算后悔。 什么意思? 因为现在不爱,并不表示,他之后永远都不会爱上我…… 柳丹诗终于从黑暗混沌中苏醒过来,当她睁开双眼,就见到自己躺在某个厢房内,烛火摇曳,显然天早已暗下。 “你醒了?” 一只温暖的大手覆上她脸颊,动作极为轻柔,就像怕会把她捏痛一样,接著曹堇睿的面容就出现在她眼前,眸中尽是无比担心,恨不得能分担她的难受及疼痛。 柳丹诗没有说话,一个劲的掉眼泪,刚刚她想起曹芷倩问过她的问题,那时候她很有自信会努力让曹堇睿爱上自己,因为两人的婚约一开始并没有爱情,她理应要等、要试要自己想办法,但看到他跟卢婉婉在一起她的心好痛。 她累了,现的她没有了气愤、嫉妒,只剩下很深的挫折跟孤单,她早该知道爱情不能勉强。 “很疼吗?我让大夫来看看好吗?”她这样不说话好吓人,他看过她生气、伤心,但从没像这次这样光掉泪却不语,他好害怕,觉得要失去了什么。 “睿。” “嗯。” “你……会爱我吗?”柳丹诗问得很轻很柔,仔细听声音甚至有些颤抖,是的,她是傻瓜,发生了这么多事,她试了这么多办法,结局这样的伤人,但只要他的答案是肯定的,那她再累、再痛,也想赌一个可能。 她的语气里的奢求和企盼,让他心疼,喉间涌起一股酸涩,因为自己迟迟没有表白心意,才会让她爱得这么卑微。 这一连串的误会,说到底是他自作自受,因为自己没有给她足够信任他的勇气,因为自己的迟疑让她猜疑不安,让她承受这样的心痛。 这个傻女人,傻得令人舍不得,却也执著得令人动容。 曹堇睿低下头,爱怜的轻吻著她的额头,“丹诗,我有样东西要给你。” “什么东西?” 他从怀中掏出那支含苞待放的牡丹花簪,交到柳丹诗手中,“这是成亲前一日,我一时兴起替你买下,本来想在新婚之夜送给你的。” 握住这漂亮的花簪,她讶异、感动,却也非常困惑,“那又为什么……” “就在买这花簪的店内,我不经意听到有人在谈论你,他说你对这段婚姻非常不安,起了退婚的念头,甚至……常常跑去向他诉苦。” “我?”她瞪大眼,“逗怎么可能,我从没做过这种事。” 他淡笑著,继续说道:“我听到之后,非常愤怒,但婚礼在即,已经不可能停止,无法厘清对你的感觉,无法压抑心中那烦躁的思绪,所以我选择在新婚之夜离开,这么做的确非常冲动、非常不负责任,但请原谅我,只因当时的我想不出更好可以冷静思绪的办法。” 她傻傻的听著,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离开曹园后,我一直在思考,内心那一股纠结的思绪到底是什么?直到你也出现在台湾府,而且还和‘那个人’在一起,在那一瞬间,我终于懂了,那样的愤怒,其实是……嫉妒。” 她恍然大悟,曹堇睿所指的那个人是许晋安,她从没想过儿时玩伴会在背后搞鬼,破坏他俩的感情。 “原来我早在不知不觉间将你放在心上,连自己都没有发觉,对我来说,你不再是三年前那个萍水相逢毫无感情基础的小姑娘,而是能让我思念、能让我在乎、能让我心甘情愿共度一生的伴侣。” 没想到能亲耳听见他坦白对自己的爱恋,柳丹诗心情激动,泪水开始在眼眶积聚,“真、真的?” “当然是真的,在觉悟的那一刻,我痛恨自己之前的愚蠢,以为自己从来没将你放在心上,其实正好相反,你主动进入我的生活,在我心中慢慢累积份量,就因为慢,才让我产生错觉,以为跟你在一起时的愉悦感只是习惯,并不是所谓的爱情。” 他早就已经爱上她了,就在她逐步进入他的生活之后,一点一滴……然后彻底沉沦,再也舍不得放开她,要不然他也不会因为许晋安的片面之词而失去冷静,做出伤害她的事情。 “丹诗,我当然爱你,而且无法自拔,原谅我之前让你伤心,咱们重新开始,好吗?” 误会终于解开了,柳丹诗开心的拚命落泪,紧紧抱住他,哽咽回应,“睿,我该不会是还没醒吧……” “傻女人,我都已经被你牢牢抓住了,你还要说这是一场梦吗?” “不,我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她努力止住泪,对他笑著,“睿,相信我,我真的从没后悔嫁你,你听到的全都是谣言。” “这我当然知道,你不顾一切从曹园追来这时,我就已经明白,你并不是他所说的那种人,你对我的心,自始至终都一样,从没变过。” “我以后再也不见晋安哥了,这辈子我只要你就好,其他的我谁都不要,但我要你也答应我,对卢婉婉……” “那也是一场误会,我对她没那心思,因为是我表妹,为了怕姑娘家难堪,之前我由著他一厢情愿,但她居然敢伤了你,我再也不会让她踏入曹园一步。” 听完他的解释,她以行动表达她的喜悦,主动迎上他的唇,蜻蜓点水也能引起他的欲望,他反客为主霸道的占领她的红唇,火热的舌马上攻进她的领域,以最快的速度勾起她的情潮及渴望。 深藏在体内的热火顿时被挑起,熊熊燃起,柳丹诗禁不住他刻意的诱惑,双手不由自主攀上他的肩膀,同样热情的回应他的吻。 迷乱之间,她前襟的衣扣一个个被解开,露出雪白的颈项及锁骨,尝足她柔嫩的唇瓣,他转移阵地,火热的吻在肩颈烙下迷恋的印记,让她敏感的轻吟出声,这呻吟更是挑起了他对她狂热的想望。 一双大手俐落的钻入她的衣内,在她细滑的背脊上引起一阵酥麻的电流,让她本能的轻颤著,这强烈的刺激感让她全身发软,迷蒙的眼神望向他深邃惑人的双眸,就像是要将她的灵魂给吸进去一样。 “睿……” 他欺身压住她,单手轻抚上她绯红的脸颊,哑声轻喃,“记住你自己所说的话,你只要我一个。” 多亏曹芷倩平常那堆童言无忌的话,柳丹诗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他即将掠夺她的一切,她将完完全全成为他的女人,但她一点都不害怕,反倒漾起一抹最娇媚的笑容。 “睿,我只要你一个,我也只会是你一个人的……” 她的话像是魅药,彻底粉碎曹堇睿的理智,她的唇再次与他紧密相合,身上的衣物一件件被他亲手褪去,火热的肌肤互相紧贴,勾引出对彼此的渴望、欲望,再也没有任何顾忌。 承受著他的热情,柳丹诗不自觉逸出暧昧轻喘,初尝人事的蓓蕾终于彻底绽放,有了爱的滋润而美丽娇艳,散发出迷醉惑人的芬芳。 她只会为他一个人而绽放,她是只属于他的花朵,独一无二。 第九章 迟来的新婚之夜,让两人筋疲力尽,相拥进入梦乡。 拥著怀中温暖柔软的小人儿,连一刻都舍不得放开,曹堇睿第一次感到内心充满无法言喻的强烈满足感,且上瘾,只想一直和她温存,他好像可以体会那句“从此君王不早朝”。 在别庄过了甜蜜的半个月,柳丹诗终于依依不舍的准备起程回曹园,毕竟放著主宅那么久没管,怎么说都说不太过去。 而曹堇睿还有一些生意上的事情没处理完,必须再留下来一段日子,不过他也向她承诺,半个月,顶多一个月,他就会回去。 幸好没有男女主人坐镇的曹园,在魏管家尽责的打理之下,一如以往般,并没有任何不同。 一回到曹园,柳丹诗第一件事就是回到自己房中,将床榻掀起一半,在木制的床板上推了一下,一块横木便被推起,露出下头一个秘密小空间。 紧接著,她将带回来的牡丹花簪放在小空间中,打算好好保存,这小空间内还有另一样东西,是一方已经微微泛黄的巾帕。 那巾帕就是元宵夜时,曹堇睿拿来给她绑伤口用的,她一直好好的珍惜著,将它当成宝贝,现在她珍惜的宝贝又多了一样,就是他亲自为她买下的这一支发簪,她根本就舍不得戴,只要能偶尔拿起来瞧瞧,就已经非常心满意足了。 瞧著这两样东西,她忍不住开始傻笑起来,陶醉在自己的甜蜜世界里,以至于有人都大剌剌的开门走进来了,她连一点感觉都没有。 “哇……小祖宗,你还真不简单,居然有个可以藏私房钱的秘密地方,连我都不知道。” “嗄?芷倩,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柳丹诗脸红的赶紧盖下木板,推回床榻,还原一切,当作刚才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打死不理曹芷倩那暧昧的笑容。 “就在你想相公想到连魂都飞了的时候。” “算了,我才不要理你。”懒得理会曹芷倩的揶揄,她精神一振,准备大显身手,“我决定了,接下来我一定得当个称职的女主人,打理好曹园,让相公对我刮目相看,当个配得起他的成熟女人!” “唷,这么有干劲,真是不简单呢。” “那是当然,相公经商那么辛苦,我不能再给他多添麻烦,我一定要努力才行。” 一想到这,柳丹诗就干劲十足,马上招来魏管家,要和他认真学习如何当个称职的女主人,这吓得魏管家嘴巴差点阖不起来,真不敢相信,只是去了一趟台湾府而已,她怎么成熟了不少?但这是好事不是坏事,他在惊讶过后,倒是乐见其成。 就在魏管家努力严格的教导之下,日子一天天过去,而柳丹诗也可以藉由学习打发等待相公的时间,让自己不再那么寂寞。 她本以为从此之后他们的生活会一帆风顺,不再有任何阻碍,可谁知道!! “什么?你说……我娘病倒了?” 在会客大厅上,柳丹诗瞧著从娘家赶过来的管家,担心不已。 柳府管家微微点头,接著说道:“夫人病得严重,特别思念小姐,所以老爷希望小姐能回柳家一趟,让夫人开开心,看能不能好一点。” 她毫不犹豫的点头,心急如焚也没细想,“好,你等我一会,我马上和你回柳家。” 然而,大家以为柳丹诗回娘家去,顶多待个一、两天就会回曹园,可没想到她一回去好几天都没消息,就算魏管家派人去柳家询问状况,也只是得到一句她还没打算回来的回答。 而且这句话还不是柳丹诗亲口说的,是柳家管家代为回答,他们连夫人的影子都没瞧见,这让他们不止纳闷,更开始怀疑,不知道夫人到底怎么了? 几天之后,曹堇睿风尘仆仆的回到曹园,先是被他误以为是嬷嬷的曹芷倩吓一跳,曹芷倩连忙自称是柳丹诗的姊妹淘,是为帮两人才假扮老鸨,他就不再多问。后来连著几天却没见到自己思念的小妻子,问魏管家为什么她回娘家这么久了都没回来,他也回答不出个所以然,这让曹堇睿有些不安,直想马上冲到柳家,亲自把妻子给带回来。 “啊──等等,你别这么冲动嘛。” 趁著曹堇睿还没冲出前,曹芷倩拉著魏管家赶紧在入围长道上将他给挡下,“稍安勿躁,冲动只会坏事而已,你要先冷静下来。” “我怎么有办法冷静,这事情摆明了有蹊跷,柳家是刻意扣住丹诗不放,不知道他们到底安什么心眼?” 曹芷倩当然也知道事有蹊跷,但她还是不赞成他这么冲动,“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与其这样贸贸然去要人,倒不如先找人去打听清楚状况,再来想带她回来的对策也不迟。” “不,我已经等不了那么久了!” 他一定要现在就去找丹诗,将她带回来,她是他的妻子,就算是她的父母也没有权力将她留在柳家,不让她回来! “嗄?曹堇睿,我求求你别冲动。” 挡不住已然失去冷静的曹堇睿,他们只能眼睁睁看著他走出曹园,然而就在这时,柳家仆人突然出现在图门外,让大家讶异不已。 魏管家抢先一步来到门前,善尽管家的职责,板著脸开口,“不知道你来到曹园有什么事?” “咱们家老爷听说曹爷已经回园,特地吩咐,要将一样东西交给曹爷。” “什么东西?” 仆人拿出一只漆著红漆的精美盒子,双手捧上,“就是这样东西,麻烦请交给曹爷。” 一拿到盒子,魏管家马上来到少爷面前,将盒盖打开,里头放著一张纸,其他什么也没有。 一瞧见那张纸,曹堇睿顿时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但他还是伸手取过纸张,摊开一看,瞬间脸色难看无比,只差没将手中的纸给捏烂。 “柳家居然……退还了婚书!” “退还婚书?”曹芷倩一脸困惑的问魏管家,“魏管家,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魏管家也吓了一大跳,“这、这简直就等于是……柳家想离婚。” 在这个时代,大家对仳离多有忌讳,况且这对女人来说更是吃亏,如果女人被丈夫以一纸休书给休弃,以后想再找个好人家嫁,简直是难上加难,而中上阶层的人家想仳离,多只是彼此交还婚书,忌立休书,留给对方一点颜面,免得女方以后难做人。 听魏管家解释完退还婚书的意思,曹芷倩错愕得瞪大双眼,也难怪曹堇睿的脸色会这么难看,如果是她遇到这种事,不抓狂才怪。 况且这次还是女方先退还婚书,在这时代简直是荒谬难堪到了极点! 瞧著他那难看到已经濒临暴走临界点的可怕表情,她虽然感到有些害怕,却还是嘴贱、忍不住、不怕死的开口── “你真的被休了?” *** 他怎么可能被休?他是绝、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马不停蹄的赶到柳家,曹堇睿压抑住满腔的怒火,说什么都要搞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不懂,事情突然变成这样,其中一定有什么古怪,要不然丹诗绝对不会不给他任何一点消息,更不可能搞出退还婚书这种荒谬的事情来! 一来到柳家大厅,柳老爷早在厅上等候多时,脸色同他一样难看,碍于对方是长辈,曹堇睿只好强忍著怒气,尊敬的开口,“岳父大人,许久不见,这段日子别来无恙?” “你还认得我是你的岳父,真不简单呀。”柳老爷冷哼一声,“我还以为,你早就忘了丹诗的娘家还有父母在,才会从没见你在婚后带著丹诗登门拜访过。” “这是小婿疏忽,请岳父大人原谅。” “疏忽?说得真是好听,谁不知道,你根本就不在乎咱们家的丹诗,也连带的不在乎咱们柳家,只要商业联姻的目的达到,你也懒得再理咱们了,不是吗?” “岳父大人,绝对没有这种事情。” “没有?哼,你敢说,我还不敢听。” 曹堇睿微皱起眉,柳老爷对他的敌意出奇得重,让他感到纳闷,“岳父大人,到底是什么事让您发如此大的脾气?您又为何要退还婚书?可以直接说清楚让小婿明白吗?” “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柳老爷又哼了一声,“丹诗所受的委屈我都已经知道了,虽然她早已嫁入曹家,但我不会放著自己的女儿被欺负,既然她在曹家如此委屈,我宁愿将她带回来,好过被你们糟蹋。” 这下子曹堇睿的眉皱得更紧了,“我不懂,您是为了什么说咱们曹家委屈了她?” “你敢说你没在新婚夜冷落她,留她在曹园不闻不问?” 柳老爷刚听到时,简直气得想马上找曹堇睿算帐,亏他女儿还联合曹家的人压下这件事,完全不敢让娘家知道这种情况。 要不是有人偷偷告诉他们,他们还不知道自己会被瞒多久,而心爱的女儿又必须受多久的委屈。 柳老爷的问话一出,曹堇睿深知理亏,但他已经在改,也尽力在弥补丹诗了,“岳父大人,请听我解……” “事实如此,你还需要解释些什么?还有,丹诗追到台湾府,也是因为你的原因而受到危险,自从嫁过去之后,她在你身边从没有好事,你叫我怎么放心让她继续留在曹园?” 曹堇睿闻言倒是微微愣住,不明白岳父为什么会知道在台湾府的事?况且那时大家只知道她是天香楼的花魁牡丹,几乎没人知道她就是柳丹诗,岳父又是哪里听来的风声? 虽然感到奇怪,像是有人故意挑拨岳父,好破坏曹柳两家之间的姻亲关系,但他还是回答,“岳父大人,我不知道您是从哪知道这件事,但我可以向您保证,我再也不会让丹诗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 “很可惜,我已经不相信你了,当初我就该狠下心拒绝你来提亲,也不该心软听了丹诗的恳求,让她嫁给你。” 要不是女儿坚持要嫁,他早就回绝掉这门亲事,现在可好了,曹堇睿根本就不是好丈夫,白白糟蹋女儿的青春,说什么他都要阻止这段错误的婚姻继续下去,让她重获新生,过得更好! 他们柳家又不是养不起一个女儿,何必让女儿继续受委屈,就算离异也不要紧,他们并不在意。 “岳父大人,曹家的女主人永远只会有一个,那就是柳丹诗,请您相信我,让我带她回去。” “不,我不想再和你们曹家有任何往来,你请回吧。” 曹堇睿没想到岳父对他的成见如此深,完全拒绝听他的解释与承诺,但他绝不能放弃丹诗,因为他真的爱她! “岳父大人,我是不会答应和丹诗离异的,请将丹诗还给我。” 柳老爷的态度异常坚决,“我不会让丹诗再跟你回去的,你省省吧。” “她已经是我的妻,是曹家的人,你们没有理由将她给扣留在这,请把她还给我。” “还给你,然后再让你糟蹋?你以为我会做这么愚蠢的事吗?” “岳父大人,的确,以前是我冷落了她,让她受委屈,但我现在以我的性命做保证,绝不会让她再受到任何委屈,我会将她捧在手心里,好好爱护,再也不会忍心伤害她的。” “你现在再多说什么都没有用了,我不会再相信你,你还是请回吧。” 见不到丹诗,曹堇睿焦心不已,而岳父坚决拒绝他的态度,更是让他感到丧气,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想要让岳父放下对他的成见,依现在这样的僵局……很难。 但他不会放弃的!他爱她,不能没有她,或许这正是上天在考验他的真心诚意,所以他不会认输,会继续努力,直到柳家肯再次将女儿交给他的那一天到来。 恭敬的向柳老爷躬身,他语气坚定的说:“岳父大人,您现在不相信我不要紧,但我会努力让您认可的,这不是为了我、不是为了曹家,而是为了丹诗,因为我知道她正在等我……” 她一定在等他带她回去,所以他绝不能放弃,绝不── *** 在那天之后,曹堇睿每天都来拜访柳府,不论晴雨一定出现。 但柳家大门始终紧闭,摆明就是不欢迎他,就算如此,他还是每天都出现在柳府大门前,直到天黑才离去。 他这样的举动引来大家的好奇,并且议论纷纷,不过不管他们到底说了什么,他都无动于衷,每天都来拜访,直到柳家人愿意开门接受他,相信他的真心诚意为 柳老爷禁止柳府内任何人谈到曹堇睿,更严禁在柳丹诗面前提起,但半个月后,仆人们还是忍不住好奇的开始谈论这件事,对曹堇睿的毅力佩服不已,也因此终于让这件事传到她耳里。 “小春,怎么样了?”小春刚从前院急急忙忙的奔回来,在花园内的柳丹诗赶紧询问她情况。喘了几口气,小春才有办法顺利的开口说话,“老爷还是不让姑爷进门,这次是吃了秤坨铁了心,完全不打算妥协。” “真的?该怎么办才好?” 一听到曹堇睿居然将近一个月都被挡在门外,柳丹诗顿时心疼不已,她好想去见他,却总是被家人硬生生阻止。 她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本来是听说自己的母亲生病才回来探病,结果她一回来,才发现母亲无恙,反倒是父亲气呼呼的不让她再回曹家,硬是将她给留了下来。 后来她才知道,父亲已经得知她极力隐瞒自己从前被曹堇睿冷落的种种,所以才大发雷霆的将她给骗回来,事后不管她如何解释,柳父都不相信他们现在真的相爱,还认为她是在替他隐瞒事实、委屈自己。 这下柳丹诗真的是百口莫辩,一点办法也没有,但就算柳父禁止她和相公见面,她还是好想见他,恨不得自己有什么穿墙之术,直接穿过这些囚禁她的铜墙铁壁,回到相公的怀里。 “不行,我不能再眼睁睁瞧著爹爹这样惩罚他,我要出去见他!” “嗄?小姐别冲动,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都接到老爷的命令,他们是不会放你出去见姑爷的。” “我才不管,我今天一定要去见他!” “哎呀,我的小姐……” 小春完全挡不住柳丹诗,眼见她就要朝前院走去,这时许晋安却突然出现,挡住她的去路,让她更是生气。 “晋安哥,请你让开!” “丹诗,你现在就算闯得出去,也见不到你想见到的人。” “为什么?” “因为曹堇睿已经走了。” “什么?”她错愕的紧咬下唇,“我不相信,你在骗我!” “我骗你做什么,他是真的离开了。”许晋安摇摇头,话语中半带嘲讽,“我还以为他能坚持得更久,结果只一个月就放弃了,这样又怎么有办法说服别人,他是真的爱你呢?” “我不准你这样说他,他是真的爱我,就算你们都不相信,却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她知道他是真的爱她,就算他真的放弃在柳家大门外等待,她也相信他是有其他打算,并不是代表他要放弃她了。 爱可以让人变得坚强、傻气、不顾一切,她可以为了曹堇睿付出所有,没有半点后悔,因为他也回报给她同样的情感,让她心甘情愿的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给了他,没有第二句话。 这种至死不渝的爱情,在别人眼中或许非常疯狂,没有深陷其中的人,是不会了解那种深刻的感觉的。 瞧著柳丹诗那坚定灿烂的眼眸,许晋安的眼神一黯,似笑非笑的扯开自己的嘴角。 “丹诗,你真是傻,简直是傻到无药可救。” “只要能够回到他身边,要我继续傻下去,我也毫不在乎。”她转而埋怨的瞪著他,“倒是你,为什么要破坏我和曹堇睿之间的关系?我们哪里碍著你了,你说呀!” 许晋安原本苦笑的面容一沉,突然变得有些危险,“你怎么会知道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她是在说之前在发钗店的事,许晋安却以为他这次向柳老爷进谗言的事她也知道了。 “既然你都知道,那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他冷笑了一声,“他不够爱你,根本就没资格拥有你,你不要再执迷不悟,趁这次机会彻底离开他吧。” 当初听到柳丹诗答应嫁给曹堇睿时,他简直是错愕不已,本以为,凭著他们青梅竹马的情感,她会喜欢上他,之后会成为他的妻子。 但事情发展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本来是打算等她再长大一点,便登门向柳家提亲,可曹家却早了他好几步,原以为婚事不会谈成,没料到她却出人意表的坚持下嫁,真的订下了这门亲事。 许晋安虽然懊恼,却只能暗暗吞下这口气,伺机将她抢回来,好不容易让他等到机会,他马上介入破坏,不让两人如愿在一起。 而且他也已经打算好了,等他们离了婚,再过一段时间大家都淡忘了这件事,他会向柳家提亲,娶回柳丹诗,让她成为许家人。 “你怎么知道他不够爱我?就算以前他真的不爱我,但现在的他早已不是从前的他,你根本就不了解!”,“我并不需要了解,反正你别再回到他身边了,听我的话──”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柳丹诗眼眶泛泪,对他失望透顶,“许晋安,够了,别让我恨你。” 恨?她居然说出恨他这么残酷的话?他酸涩的紧咬下唇,“丹诗,为什么你爱的人不是我?” 直到这一刻,柳丹诗终于懂了,原来许晋安也爱著她,所以才会做出这些事情来,这让她有些讶异,却也无可奈何,因为她的心早已给了她最爱的人,无法再分给另一个人了。 轻轻漾起一抹苦笑,她转而劝他,“因为我不是你命定中的人,相信我,属于你的那个女人,还在某个地方等著你找到她,与她共结连理。” 许晋安知道,她终究还是不会爱他的,但他就是舍不得放手,“丹诗……” “晋安哥,放手吧,饶过你自己,别再拿我当枷锁,把你自己困在原地,始终无法脱身。” 他该走出去了,不是为了她,是为他自己,他未来还有好长的一段路得走,她不会陪著他,但她会推他一把,不让他再停留原地,禁锢了自己。 这是她唯一能为他做的事,只要他能走出这个迷瘴,他们还是好朋友,只是── 从前的青梅竹马,现在只能是朋友了。 第十章 果然从那一天之后,曹堇睿一连好几天都没再出现在柳家门前,又引起人们一阵热烈讨论。 大家不外乎是说他终于放弃了、再也撑不下去之类的,嘲讽奚落的成份居多,只有柳丹诗坚持相信他,对外界的流言蜚语不为所动。 他不在的每一天,她还是继续等待,就如同以往的日子一样,她相信他会回来接她,所以她不必心急、害怕,不必理会其他人怎么说,只要她自己知道,他是爱著她、不会抛下她不管,这就够了。 轻轻推开房门,看著桌上连动都没动过的午饭,小春不由得微皱眉头,柳丹诗正坐在窗边,望著窗外的天空发愣。 其实她很担心再这样下去,小姐会把身体给弄坏的,自从回到柳家,她的食欲一直都很糟糕,人也消瘦了不少。 “小姐。” 柳丹诗连头都没转回来,依然瞧著外头的天空,“怎么了?” “小春带了一个人来探望小姐。” 其实柳老爷是不允许任何人来探望柳丹诗,但小春真的看不过去小姐被自己的家人给囚禁起来,心软的偷偷带了一个人进来,她相信,只要看到这人,小姐的精神一定会振奋起来的。 “探望我?他们不是不让我见任何人,又哪里会有人可以来探望我?” “是真的,小姐你就转过头瞧一眼吧。” 虽然一点兴趣也没有,柳丹诗还是慢慢回头,看小春到底在玩什么把戏,只见一道熟悉的影子著急的进到房内,看起来非常担心。 “小祖宗!” “芷倩?” 没想到会是曹芷倩,柳丹诗开心的来到她面前,“你怎么进来的?” “要不是有小春暗地里帮忙,我也进不来。” “能看到你出现,我真是开心极了,睿他人呢?他到底怎么了?” “我就是为了他的事,才担心的赶紧跑来找你,可是……”她瞧了小春一眼,有些顾忌,“可是这不好让太多人知道。” “小春,你去外头帮咱们把风,这段时间谁都不准进来。” “是的,小姐。” 等小春一离开,她马上心急的说:“小祖宗,我快被你家相公给气死了,你再不去阻止他,你就等著当寡妇吧!” “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就几天前曹家接到消息,往内陆的米货通路出了问题,情况有点严重,他正打算起程到内陆解决问题。” 柳丹诗恍然大悟,原来这几天曹堇睿之所以没出现的原因,就是在处理这棘手的问题,“这很正常,不是吗?” “是,这的确很正常,但问题在于,他说什么都要在今天起程出航,完全不相信我说的话,要是他今天起程,绝对会发生海难,再也回不来了!” “什么?!” 不是她危言耸听,而是真的有可能发生这种事,当她知道内陆米货通路发生问题时,她就赶紧把族谱翻出来,看能不能事先知道解决问题的方法,结果不看还好,一看吓了一大跳,因为族谱传记内居然记载,曹堇睿因故延迟出航,逃过海难一劫,其他同一天出航的商船几乎全军覆没,损失惨重。 一看到这段历史,她当然是二话不说,想尽办法说服曹堇睿,叫他迟个几天再出航,但他根本就不理她所说的话,坚决今天离开,这让曹芷倩狗急跳墙,只好赶紧来找小祖宗,因为现在只有她有办法让曹堇睿听话了。 “天哪,我一定要阻止他才行!”柳丹诗的一颗心慌乱起来,急得都快哭出来了,“可是爹娘根本不让我出府,这该怎么办才好?” “放心,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曹芷倩既然敢来,就是已经做好准备了,任谁都无法阻止她带柳丹诗离开! “真的,你要怎么做?” “还不简单,从侧门,强行突破!” 这时房外不远处出现混乱哀号的声音,像是有人强行闯入,柳丹诗瞧著曹芷倩得意的冷笑,马上意会一定是她又做了什么。 “芷倩,现在是怎么一回事?” “你们太中规中矩啦,非常时期当然要用非常手段,你爹爹不放人,我们就带人硬闯,看谁比较厉害!哈哈哈……” “……” 现在侧门那边一定是一团混乱,因为曹家的“死士”们正奋力和柳家家仆对打,誓言要帮柳丹诗开出一条血路,救他们的当家主母出来。 “小祖宗,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开溜,直奔八里坌港!” 为了曹堇睿,柳丹诗也只好拚了!“嗯。” *** 马车急驰在颠簸的道路上,震得柳丹诗实在是不舒服极了,好想哭,但为了能早点赶到八里坌港,她只好咬牙硬撑。 她绝对不能让曹堇睿出航,拚死都要留下他,她绝不能失去他! “小祖宗,你还好吧?”曹芷倩看著她惨白的脸色,忍不住替她担心,“要不然……我叫人把速度放慢点。” “不行,不能放慢,我没事的,你不要顾虑我。”如果因为这种事情而耽误时间,错过留下曹堇睿的机会,她绝对不会原谅自己的。 好不容易,马车终于来到八里坌港,车才刚停下来,她们就拚了命的往码头方向狂奔。 在码头急急等待的魏管家一看到她们出现,又是开心又是著急,“少夫人,您可终于出现了。” 柳丹诗拚命喘著气,半喘半开口,“魏管家,我相公他……人呢?” “少夫人,你们慢来一步了。”魏管家指著不远处逐渐离港的商船,“少爷他已经出发,我怎么拦都拦不住呀。” 因为曹芷倩的吩咐,魏管家可是想尽办法拖延曹堇睿的时间,就盼望她能顺利带少夫人来,但他已经尽力了,少爷还是在少夫人出现之前登船离开。 “不,不能让他这么做!” 既然还看得到船的身影,柳丹诗就不打算放弃,她马上抓住魏管家,急切的询问:“还有没有其他的船,我要追上去拦下他!” “少夫人,真的要这么做?” “当然,快,别再浪费时间了!” “是。” 一得到命令,魏管家马上调来另一艘曹家商船,效率快又好,柳丹诗他们旋即跳上船启航,拚了命都要追上前方那一艘逐渐变小的影子。 忐忑不安的心剧烈跳动,坐立难安的柳丹诗直接站在甲板最前方,等著两方的差距逐渐缩小,也不管船的摇晃让她的身体更觉难受不舒服。 他们的船终于接近曹堇睿坐的那一艘,她扯开喉咙,不顾一切的大喊,“睿──曹堇睿──” “咦?你们瞧,是少夫人呀。” “少夫人出现了?这怎么可能?” 柳丹诗一喊,马上引起邻船一阵骚动,大家都靠到船边凑热闹,不敢相信少夫人真的出现了。 “你们快停下来,我有事要见少爷!” 船上的人们不敢贸然让商船停下来,却可以替她把曹堇睿给叫出来,“快,快去唤少爷出来。” 过了一会,曹堇睿急切的从船舱内冲出,看到另一艘船上的柳丹诗,原本眉间始终化不开的皱痕终于抚平,“丹诗?” 她怎么离开柳府的?又怎么会追上这来?种种的疑问比不过此刻激动兴奋的心情,这些日子以来他好想她,每夜的寂寞折磨得他好痛苦,快要无法承受。 没想到在离开之前还能再见到她一面,这让他终于能够放下焦躁的心,好好去处理事情。 “丹诗,回曹园等我,我向你保证,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不,我要你留下来,现在就留下来!” “你再多忍耐一些日子,相信我,我一处理完事情,马上回曹园。” “睿,我求求你,现在就停下,不要再继续往前航行了!” 曹堇睿原本以为她只是纯粹因为久别相逢,不想让他这么快就离去,所以才在闹别扭,但在见到她泪流满面时,却不免困惑,不懂她那恐惧、担心的表情从何而来? 为什么连她都要阻止他出航?和曹芷倩一样,拚了命的阻挡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看他一个劲的沉默,对她的恳求没有任何回覆,柳丹诗慌了,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他暂时打消出航的念头? 她瞧了四周一眼,又看著广阔无边的大海,心一横,她打算拿自己当赌注。 就见柳丹诗爬上船栏,船摇摇晃晃,她随时都有可能栽到海里,这让曹芷倩吓得赶紧向前想要阻止。 “小祖宗,你到底想要干么?” 曹堇睿也在另一艘船上惊愕得大喊,“丹诗,不要!” 不顾两边著急的呐喊,她深吸了口气,就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跳入大海,瞬间激起好大的水花,却不见她的人影。 “丹诗──” 下一瞬间,曹堇睿也在众目睽睽之下跳入海里,让大家更是愕然,赶紧慌忙的停下船,尖叫的尖叫,救人的救人,乱成一团。 过没多久,曹堇睿抱著柳丹诗浮出海面,让大家顿时松了口气,她在他怀中拚命呛咳,脸色苍白难看到了极点。 紧紧抱著她,曹堇睿被她吓到剩半条命,“你再忍耐一下,我马上带你上船。” 经过一阵手忙脚乱,他好不容易才将柳丹诗带回自己所搭乘的那一艘商船,一踩上甲板,她原本害怕的情绪终于放松下来。 刚才在海中,那种踩不到地的感觉快吓坏她了,不过她没心思再去想刚才自己大胆的行径,赶紧死抓住曹堇睿,说什么都不放手。 “睿,我、我身体不舒服、好难受……” “真的?” 她死命点头,就怕他不相信,这已经是她最后的招数,装病、装不舒服,逼得他不得不心急的回航,好救他心爱的妻子一命。 可是……奇怪的是,她说说而已,怎么……腹部一阵绞痛,逼得她不得不松手软坐在地,冒出一身冷汗。 “丹诗?” 她这下子的难受不是装出来的,曹堇睿紧张的蹲下身,抱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告诉我,你怎么了?” “好痛……肚子好痛……” 她狠狠抓住他的手臂,已经痛到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道,原本从裙摆渗出到甲板上的水是透明的,此刻却带著淡淡的红,那红艳的色泽似乎还在逐渐加深当中。 这下可真的是出问题了,柳丹诗害怕的红了眼眶,肚子的疼痛更是让她几乎快要昏厥过去,“睿,救我……” “别怕,你不会有事的!”他紧抱住她湿透的身体,激动的对其他人大喊,“快,别再愣著,快点掉头回航!” “是。” *** 迷迷糊糊之间,她的身体除了痛觉之外,只剩曹堇睿急切呼唤的声音能进得了她的耳。 好痛,好像肚子里的东西被人硬生生给绞在一起,难受极了,她不懂自己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只能继续和无止境的疼痛拉扯,冷汗直流。 好不容易疼痛终于退去,不再那样难受,柳丹诗也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当她醒来之后,就发现自己已经躺在曹园的房内,眼前所见的是熟悉的摆设。 她终于回到这令人怀念的地方,而不是让她感到寂寞、伤心的柳宅,对了,既然她都已经回来,那曹堇睿呢? 他到底有没有一起回来?她有没有成功阻止他出航,好避过海难呢? “睿……” “丹诗?”一听到她的叫唤,他马上来到床边,开心的抚摸著她消瘦的脸颊,难掩激动的轻喃,“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幸好他还是留下来了,柳丹诗的心情也很激动,要不是全身无力,她真想马上起身紧紧的抱住他,“睿,我到底是怎么了?” “还敢问我怎么了?你已经怀了咱们的孩子,这下动了胎气,几乎吓坏所有的人。” 这个女人完全都没注意到自己的身体状况,还做出那么多激烈动作,当他知道的那一瞬间,完全傻掉,既是开心,却又恼妻子的莽撞,情绪矛盾到极点。 “什么?我……我怀孕了?”她马上抚著自己的肚子,紧张的询问,“那孩子呢,孩子有没有怎样?” “幸好你福大命大,虽然动了胎气,但孩子保住了,只是你必须待在床上安胎好一段时间。” “真、真的?” 还好孩子没事,她松了一口气,喜悦的泪水抑不住的夺眶而出,两手轻轻覆著肚子,直到现在还不太敢相信。 她真的怀孕了,而且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她真是粗心,居然没发现自己怀孕了,还差点让孩子流掉。 一想到可能发生的悲剧,她的泪水就越掉越多,到最后直接痛哭起来。 曹堇睿心疼的将她拥入怀中,低声哄著,“别怕,没事了,咱们的孩子可顽强得很,打定主意认你我当爹娘,所以你要开心的笑,懂吗?” 她在他的怀中拚命点头,早已哭得说不出半句话,他的温柔话语一点一滴安抚著她的心,温暖的怀抱给了她坚定的力量,从现在开始,她要好好保护他们的孩子,不让孩子再受到任何伤害,直到孩子长大成人。 现在的她好感动,感谢上天给了她一个深情的丈夫,也给了她一个孩子,往后他们一家人绝不要再分开,要永远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门外默默观看房内情况的柳家老爷夫人,在见到他们深情拥抱在一起之后,慢慢的关上门,沉默不语。 当他们听到曹堇睿是真心诚意的爱著女儿时,他们根本不信,如果不是此刻亲眼见到,或许他们对曹堇睿的观感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跟著柳家父母一同前来的曹芷倩,在看到他们沉思的表情后,就知道一切问题都解决了,“现在你们相信了吧?” “唉,罢了罢了,就随他们吧。”柳老爷轻叹了口气,有些后悔自己之前棒打鸳鸯,“丹诗那孩子现在的身体非常虚弱,还需要麻烦你们多加照顾了。” “那是当然,柳老爷您请放心,我们绝对会好好照顾她的,包括她肚子里的孩子,包管你们能见到一个白胖胖的小孙子出世。” 一想到终于有小孙子,柳家两老都忍不住展开笑容,开始期待小孙子出世的那一天到来。 该送什么给即将出世的孩子当见面礼呢?他们夫妻俩得赶紧回去好好想想,开始兴奋的数日子凄。 *** 多亏了肚子里的小宝贝,柳丹诗成功留下曹堇睿,没让他出航,但她必须承担的代价,却也是不得了的痛苦。 那就是她必须躺在床上乖乖安胎,连一步也不准下床走动,简直快闷死她,要不是有人轮流来陪她说话,孩子还没生出来,或许她会先闷死在床上。 “芷倩,我是不是妨碍了他?” 坐在床上,刚解决完难喝的安眙药,柳丹诗苦著一张脸朝坐在床边的曹芷倩吐苦水,然后一吐就是劈哩咱啦一连串,让曹芷倩招架不住。 放下手中解闷的书本,曹芷倩一脸纳闷的瞧著她,“你妨碍了他什么?” “就是妨碍他扩展曹家事业。”一说到这,她显得有些愧疚,“听说他在台湾府的盐务交涉最后还是没有谈成,而之所以会搞砸,似乎和我那一阵子扮成花魁牡丹扰乱有关。” 原来是这种事情,曹芷倩忍不住发笑,“你有办法扰乱到他,也是他自己甘愿被扰乱,你根本就不需要感到亏欠,况且呀……” “况且什么?” “况且你又怎么知道,这次的洽谈失败,他就再也没机会跨足盐业买卖?” 她满脸的困惑,“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次失败是因为他该合作的对象还没出现,两年之后才是曹家盐业发展的真正时机,所以别太急躁,等到那个时候就对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 瞧著柳丹诗突然漾起一抹贼笑,曹芷倩才发现自己不小心被她套出未来即将发生的事情了,这下可好,她不让柳丹诗看未来的族谱,结果自己却多嘴全都说出来。 “好呀,小祖宗,你居然敢套我的话!” “是你自己爱讲的,我可没逼你说哦。” “你、你变贼了。” “嘿嘿……” “好呀你。” “丹诗!” 正当曹芷倩想好好的“教训”柳丹诗一顿时,曹堇睿突然从门外冲了进来,一脸凝重,看到他严肃的表情,她担心的询问:“睿,怎么了?” “有消息传来,跟咱们同一天出航的船队,在海上发生海难,几乎无一幸免。” 这消息对曹堇睿来说太过震撼了,要不是这两个女人拚了命的阻止他出航,或许他现在已经葬身大海,再也回不来了。 “喔,好险好险。”两个女人一脸庆幸的拚命拍胸口,总算是逃过一劫。 “你们真的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所以才拚命阻止我?” “这个……”她转眼瞧著曹芷倩,不确定该不该把实话告诉他。 曹芷倩早就已经想好说法了,“老实告诉你,我这个人经常有些奇怪的预感,如果会发生不好的事,心脏总是卜通卜通的乱跳,就是这种预感救了你这一次。” “真的?”他还是不太相信。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总而言之,这次是因为我才能让你逃过一劫,你无法否认吧?” 不过他虽然逃过了一劫,但内陆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说什么他还是有出航的必要,不能因为发生船难就完全不管。 “丹诗,再过几日,我想……我还是必须去内陆一趟。” “我知道。”柳丹诗漾起一抹笑容。“你放心去吧,我会好好待在曹园,努力护著咱们的孩子,也祈祷你能平安归来。” 她那带笑的眼眸,似乎多了一抹母性光辉,她突然成熟不少,有种让人迷醉的韵味出现。 曹芷倩也笑了,“是呀,有我在,你就放心去打拚吧,我会顾好她的。” 瞧著这两个“好姊妹”,曹堇睿原本严肃的面容也扬起一抹淡笑,他本来还担心柳丹诗会舍不得放开他,看来是他多心了。 他很庆幸能够娶到她,这绝对是他好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才能与她共结连理,突破万难的相爱相守。 他的小妻子呀,是越来越惹人怜爱了…… 一个月前出航处理商事的曹堇睿终于回来了,柳丹诗有自己的亲亲相公顾著,曹芷倩也该功成身退,回去她原来的时代。 因此,就在月圆的某一夜,他们三人来到柳荫大池旁,准备做最后的道别,曹芷倩已经改换上之前过来时所穿的现代衣服,万事皆备,但似乎遗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只是到底是什么事情?奇怪,她怎么想不起来? “芷倩,我好舍不得你哦。”柳丹诗一脸不舍,“以后再也不能和你谈天说地了,我一定会很寂寞的。” “寂寞什么?等你生了孩子之后,你就知道什么叫忙碌了,绝对忙到没时间想我。” 一提到孩子,柳丹诗倒是想起另一个重要的问题,“对了,别忘了,曹家十一代的孙子……” 曹堇睿微挑了下眉,“什么十一代的孙子?” “嗄?” 关于曹芷倩的身份,柳丹诗后来曾经试著向曹堇睿解释,将她跌入柳荫大池后跑到二十一世纪,然后又从二十一世纪跌回曹园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但就算曹堇睿将故事听完了,还是半信半疑,不过因为柳丹诗的坚持,他也就相信曹芷倩不是可疑人士。 除此之外,她一直没有告诉曹堇睿,曹家十代后只出了曹芷倩这个女儿,没有儿子,要不是她逼著曹芷倩和她的老公白莫堂生的第二个儿子要过继给曹家姓曹,他们曹家就真的要绝子绝孙了。 糟糕的是,曹芷倩连第一个儿子都还没生,他们曹家十一代的子孙遥遥无期呀! 这种事柳丹诗根本不敢告诉曹堇睿,只好笑著打哈哈,“没事,我只是提醒她,要好好的‘努力’而已,没什么的,真的。” “真的?” 瞧她心虚的模样,曹堇睿是一脸的不信。她只好转而赶曹芷倩回去,以免泄了底。 “芷倩,月亮已经在池子正上方了,你快点回去吧,要是错过今天,你又要等好一段日子了。” 这是她们研究的结果,会产生穿越时空的重点,应该就是圆月恰巧倒映在柳荫大池的中央时,会打开时空裂缝,将相差两百多年的曹园时空连结起来。 “小祖宗,再等一下啦,我似乎忘了什么重要的事,等我想──” “你哪里还会有什么重要的事?快给我回去,别再啰唆了!” “我哪里啰唆,我是真的……啊──” 唰的一声,曹芷倩猝不及防的就被柳丹诗一把推下池子,还溅起好大水花,曹堇睿眼明手快将她拉到一旁,免得她被溅了一身,要是受寒可就不好了。 “丹诗,你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要推她下池呢?” “送她回去呀。”柳丹诗指指池面,“你瞧,她已经不见了。” “这怎么可……” 偏头瞧了池面一眼,曹堇睿不由得一愣,简直不敢相信,只见池面的涟漪趋于平静,曹芷倩完全没有浮上来,彻底从池子里消失了! 之前柳丹诗告诉他这个池子可以穿越时空时,他压根不相信,现在亲眼看到一个人消失在池子里,他大受震撼,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看到曹堇睿讶异的表情,她忍不住得意的勾起嘴角,“这下子你总该相信我说的话了吧?” “真是邪门的池子。” 拉著柳丹诗赶紧离开池边,他不放心的开始喃喃,“太邪门了,改天要找人来填了这座池子,免得再发生什么奇怪事情。” “什么?你要填掉池子?!”柳丹诗惊讶的马上哀叫,“不行啦不行,说什么我都不让你填池子,填了就完蛋了啦!” 如果现在填了池子,那二十一世纪的曹园不就没了池子,她和芷倩怎么穿越时空来去自如?所以说什么都不能让曹堇睿把池子填掉! “丹诗,别胡闹,那个池子这么危险,不填还得了?” “我胡闹?你才胡闹,总而言之,我绝不让你填!” “你……” “不能填、不能填、不能填,填了我就要休掉你,带著孩子回娘家!” “……” 远远的,就见一个娇小的身子缠著另一个身影不放,与其说是在吵架,倒不如说两人是在斗嘴,小小身影频频跺脚,吓得另一个身影赶紧扶住她,就怕她这么一跳,肚子里的孩子又有事情了。 才想说她终于变成熟了点,现在又是一副孩子气的模样,曹堇睿忍不住失笑,还真是拿自己的妻子一点办法也没有。 但他就爱这样的她,天真、活泼、稚气未脱,还有痴心。 她对他痴心,而他当然也一样,为她痴迷,永远不会改变。 永远永远,到了下一辈子,也是一样。 外一章 少了小祖宗的二十一世纪曹园,说实话,还真的是冷清不少。 同样的园子,感觉却完全不一样,从前的曹园至少还有一堆仆人们来来去去,现在的曹园……能有小猫两三只出现,就已经该偷笑了。 不经意经过柳丹诗曾经住过的那间房,曹芷倩突然停下脚步,想起一件有趣的事情,她随即推开门,来到床前,将床垫往一旁掀开,脸上露出贼笑的表情。 “我记得小祖宗在这里设了一个暗格,不知道暗格还在不在?里头会放什么东西?” 学柳丹诗推其中一个木板,木板应声而开,让曹芷倩更是兴奋,当她完全推开木板,看到里头所放置的东西时,惊讶得倒抽一口气,就像是挖到什么宝物一样。 “这、这该不会是……” 一只雕饰漂亮的暗红色檀木小盒,放在里头小小的空间里,就算经过多年放置,还是像新的一样。 听说曹家之所以会变成富可敌国的商家,是因为拥有一个神奇的宝盒,放在宝盒内的东西,就是让曹家迅速致富的关键,据说现在还在曹园里。 曹芷倩想起这则传闻,当初她的丈夫白莫堂就是因为想找到宝盒,才隐瞒身份来到曹园,两人在阴错阳差之下相恋、相爱,最后相守,难道白莫堂所指的曹家神奇宝盒,就是藏在床板下的这个东西? “天哪,难怪我们找了这么久都找不到,原来是在这种地方!” 曹芷倩兴奋的下床,连忙冲出房间,过没多久就带著一脸纳闷的白莫堂出现,还气喘吁吁的。 “莫堂,你看,会不会就是这个东西?” “或许吧。”虽然他已经对这样东西没什么兴趣了,但看到妻子这么兴奋,他也不好扫她的兴,“那我们就打开来看看。” “好!” 小心翼翼的拿起檀木盒,曹芷倩先是深吸了口气,之后才兴奋的打开盒盖,当看到放在盒子里的东西时,她原本兴奋的表情瞬间僵住。 “这、这什么鬼?” 手指微微颤抖的拿起那样东西,曹芷倩的眼睛都快凸出来了,这、这东西明明就是── “是我忘记带回来的曹家族谱!” 她终于想起来了,被柳丹诗推下池子前,她一直在想自己到底是忘了哪样重要的东西,那样东西不是别的,就是她从二十一世纪带回清朝的曹家族谱。 看到曹芷倩不敢置信的难看模样,白莫堂就忍不住想笑,接著他瞄了盒底一眼,才发现盒内还有第二样东西。 “小倩,盒底还有一封信。” “咦?” 将盒子和族谱都塞到白莫堂怀中,曹芷倩拿起信,打开信封,抽出里头已经泛黄的信纸,只见娟秀的字迹写下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文字── 致曹家十代孙子曹芷倩: 奉还族谱,虽然知道我不该看,但我还是看了,还请芷倩见谅,因为这都是为了我家相公好,也是为了你家祖先好嘛,看到相公或曹家有难,身为他的妻子,总希望能帮他解决困难,所以忍不住就……嘿嘿,你知道的嘛,因为你也做过同样的事情。 不过你放心,除了我之外,就没其他人看过这本族谱,也不会有人知道这本族谱的存在,当我离开人世之后,这本族谱将会静静的在黑暗中等待,等著重新回到你手里。 呃……算了,我还是老实招认一下,因为我每每总是未卜先知,替曹家化解许多灾难,还让曹家的事业迅速扩展起来,难免招人猜疑,有一次还差点让晋安哥发现秘密,不过幸好就差那么一点点,在那次之后,我就更小心了,再也不让人有机会发现这个秘密。 我知道放在这个地方你绝对会发现,很怀念和你在一起的日子,顺便帮我问候一下莫堂,还有一定要告 呼,似乎该交代的都差不多了,期待你见到这封信。 小祖宗柳丹诗笔 结果搞了半天,那传说中宝盒内放的东西,居然就是曹家族谱,曹芷倩傻眼到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只觉得这一切简直就是……可笑到了极点! 不过说起来也有道理,二十一世纪的族谱落在他们那个时代,的确就像未卜先知的天书,神奇得很,说是无价之宝也不为过。 但对现在的他们来说,这个“无价之宝”,其实跟废纸没两样。 看完信的内容,曹芷倩和白莫堂沉默的对望一眼,接著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亏他们之前还拚命找了老半天,以为会是什么神奇不得了的东西呢。 轻靠在白莫堂怀里,曹芷倩此刻的笑容倒是有些欠打,“莫堂,小祖宗叫你要多多‘努力’耶。” 这又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她也有份,“那就来吧,谁怕谁,到时候你就不要先求饶。” “哼,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 “好呀你,居然敢小看我!” “哈哈哈……” 朗朗笑声回荡在曹园内,带来一丝丝朝气,未来到底会如何,没有人知道,但只要能够把握当下的车福也就够了。 她和白莫堂很幸福,而她知道,柳丹诗和她的相公曹堇睿,也幸福的走过漫长人生,就像族谱内所记载的一样── 夫妻……伉俪情深…… 【全书完】 欲知小祖宗如何为曹家第十一代孙曹芷倩和白莫堂促成恋情圆满,请翻阅甜柠檬系列051《入赘好不好》 本书由(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http://www.sxcnw.org)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提供下载. 声明:本书仅供读者预览 请在下载24小时内删除,不得用作商业用途,版权归原作者所有;如果喜欢请购买正版图书! 欢迎到 www.sxcnw.org 下载更多精彩小说 久久小说群:①246255542 ②170657128 ③2384395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