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http://www.sxcnw.org/pub/linkin.asp?linkid=4968 欢迎常去光顾哦!更多内容等着你。 本站所有资源全部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佳期误Ⅱ:风尘挽歌(久久完结) 作者:淡月新凉 文案 她本是是当朝丞相最宠爱的小女儿,恬静淡泊,不问世事。却被许给父亲最大的政敌,当朝皇帝唯一的胞弟,翩翩君子,温润如玉的信王。 信王在娶侧妃当天意外见到她,惊为天人,相思泛滥,却不知她是谁; 大婚之前,她竟然遭遇亲哥哥的不伦(蟹)之恋,恐惧逃离的她,甘心嫁入信王府。 大婚以后,信王刻意冷落,直到半年后,意外相见,才知道,朝朝暮暮,思念成灾的人,竟然就是她…… 然而,一朝巨变,父亲不再是父亲,哥哥不再是哥哥,丈夫也不再是丈夫,她又该如何面对? 忧伤沉郁的四哥,温润如玉的信王,还有那最终出现的阴鸷冷冽的表兄,究竟谁才是她命中的劫? 这是一个细水长流的故事,有兴趣的朋友可以看看! 第一章 冲突 庭院深深,鸟叫虫鸣。水榭楼台,花木成荫。 丞相府后院,一名小厮匆匆赶到位于西南角的飘雪苑,却见园中冷冷清清半个人影也不见,便扬声喊了起来:“清风姐姐可在?” 楼上一扇窗应声而开,丫鬟清风露出上半身,见了那名小厮,不禁皱了皱眉:“你作甚吵吵嚷嚷?不知七小姐需要静养么?” 那小厮嘻嘻一笑:“姐姐别冲我发火呀,我也是奉命行事。大夫人请七小姐过去呢!” 清风不禁警觉起来:“大夫人?可曾道明何事?”见那小厮摇头,她心中更是担忧,只对那小厮道:“你先去吧,随后就来。” 那小厮又好心提醒道:“姐姐可得抓紧,大夫人面色可是不豫。” 清风冷冷一哼:“她几时面色豫过!”说罢便关了窗,再不理那小厮。刚转过身,却发现七小姐慕容飘落不知几时已站在她身后,忙道:“小姐。 飘落看着她,摇头道:“怎么这般口无遮拦,还嫌麻烦不够多么?” 清风撇撇嘴,道:“料他也不敢出去乱说!” 飘落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转身道:“走罢。” 一路来到后院中央的修身亭,却见一个天青色的身影背对着她们立在亭中。飘落脚步一顿,走上前去,轻轻唤了声:“四哥。” 四少爷慕容寒秋地身形猛地一顿,回身见了她,却不禁一愣。只一月不见,她明显地清减了许多,依旧是绝美的容颜,整张脸却显得只有巴掌大。寒秋心中泛起阵阵疼痛与怜惜,道:“怎么出来了,身子好些了么?” 飘落微微点了点头:“已经大好了,不劳四哥挂牵。” 眼见她淡漠的表情,寒秋又是一愣,只是很快回过了神,道:“那就好。这是要去哪里?” 飘落不及答话,清风抢道:“是大夫人找小姐,不知道又想干什么!” 一听此话,寒秋立刻眼露担忧,终究却不能说什么,只道:“既如此快去吧,可要当心些!”后面几个字明显加强了语气,飘落却像没听到一样,只是淡淡施了一个礼,便又带了清风往前走去。 寒秋愣愣地看着她走远,刚回身,却见自己屋中的大丫鬟手灵语捧一件披风走了来。见他在这里,灵语盈盈一笑,道:“爷,天凉了,加件披风吧。” 他突然想到刚离去的飘落。已经渐渐入了秋,可瘦弱的她却依旧是一身单薄的紫衣。于是他转头对灵语道:“你快些赶上七小姐,将这披风给她送去。” 灵语有些无奈,还是依他说的往飘落离去的方向赶去。不一会儿她就回来了,手中的披风却纹丝未动。寒秋忍不住叹了口气,眼中的担忧却越来越浓。只是一个多月而已,她眉眼间的淡泊却越来越明显,仿佛整个世间的喜怒哀乐都与她没了关系。好像四娘一过世,她与这世间的唯一一丝联系也断了一般。这样一个她,要怎么在这人情淡漠的丞相府中生活下去? 飘落来到正厅,堂上坐着大夫人王氏,堂下坐着二夫人秦氏和三夫人李氏。大夫人王氏是丞相慕容观止的原配夫人,育有大公子寒月、二小姐紫星和五小姐微云一子二女,而寒月也是慕容家最出色的儿子,常年在外带兵打仗;二小姐紫星已外嫁数年;五小姐微云尚未婚配。二夫人秦氏育有三公子寒风和六公子寒烟两个儿子,寒风已随父在朝中做事数年,而寒烟年纪尚轻。三夫人李氏则只育有寒秋一子,已经与当朝的如初公主订下婚约,只消数月便是大喜之日。 眼见她们三人齐齐坐在屋中,飘落忽然有一瞬间的伤神,垂了眼帘,对几人行礼:“大娘,二娘,三娘。” 王氏冷哼道:“难得七小姐还记得我们是谁,我还以为你这么久没露面,已经不记得这府中的各人了!” 飘落心中难过,也不与她多说,只低声道:“落儿不敢。” “不敢?连见你一面都要我派人去请,你还有什么不敢的?”王氏眼中透着憎恶,句句紧逼。 飘落无心争辩,俯首不语。清风却按捺不住,大声道:“自从我家夫人去世后,小姐她大病一场,近几日身子才好起来,府中人尽皆知!夫人若是不知,大可随便唤一名下人来问一下!” 王氏一听,当下摔了手边的青花瓷盏:“放肆!一个小小的丫鬟,也敢在我的面前大吼大叫,这是哪门子的规矩?来人哪,给我拖下去打二十个板子!” 屋外立刻进来了两名小厮,拖了清风就要往外面走。清风不服,不停地挣扎。 飘落终于抬起头,冷声道:“大娘,清风是我的人,不劳大娘帮我教训。” 王氏冷冷一笑:“你既然不会管教丫头,我会好好教你的!拖下去!” “大娘,清风是爹赐给我的丫头。”飘落依旧淡淡的。 王氏一愣,心中的怒火更盛:“我今日偏要教训她,你待怎样?” “落儿不敢怎样,只想大娘考虑清楚再做决定。” “你???”王氏气得无言以对。一边的秦氏见势忙走上前来,冷笑道:“你娘一死,你倒愈发没了规矩,连大姐也敢顶撞!看来今日是要连你一起教训教训才行!”话音刚落,扬手便给了飘落一个耳光,“啪”地一声清脆地响在飘落脸上。 飘落一愣,却依旧纹丝不动,脸上也依旧波澜不惊。王氏又是生气,又是幸灾乐祸,道:“奴才不懂规矩,做主子的是该教训教训!你也别不服,这是你该得的。” 秦氏得意洋洋地帮腔道:“可不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她有看向后面,对那两个拖着清风的小厮道:“愣着作甚,还不快拖出去!” 两个小厮忙又动手,刚将清风拖至门口,却只见人影一闪,再抬头,慕容观止正站在门外,冷眼看着里面热闹的一幕。一屋子的人忙不迭地向他行礼。他扬扬手,眼睛只看着站在屋子中央的飘落。飘落却避开他的眼神,只看着地面。 慕容观止抬脚走进屋中,对王氏道:“怎么回事?”王氏敛眉道:“回老爷,清风这丫头太不懂规矩,妾身正要教训她。” 一边的下人给慕容观止送上一杯茶,他漫不经心的把玩着茶盏,道:“教训清风?那落儿脸上的掌印是怎么回事?“ 王氏不说话,眼睛看着秦氏。秦氏手心冒汗,却依旧昂首道:“回老爷,妾身以为,奴才不懂规矩,当主子的理应一起受罚。” 慕容观止依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是么?我记得前些日子你屋中的一个奴才偷了一支步摇,被你毒打一顿赶了出去。那你这个做主子的要怎么罚?” 秦氏吓得脸色发白,“咚”的一声跪了下来:“老爷,妾身知错了???” 慕容观止冷冷一哼,不置可否,反而起身走到飘落身边,细细查看她的脸。她像极了她娘,两张脸几乎一模一样,美得让人窒息。而如今,那白皙的脸颊上清晰地印着五个手指印,是那样的刺眼。慕容观止只觉得心疼,见她始终不抬头,再回身看着一屋子的人,不禁心烦意乱:“清风!” 清风依旧被拖着,听到唤她,忙挣脱开来:“老爷。” “陪小姐回去,好生服侍着。” 飘落低了头,从他面前走过,随清风走了出去,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看过他一眼。 待飘落远去,一屋子的人都战战兢兢地等着他发话,他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抛下一句“以后不要再让我看到这样的事”便离开了。 秦氏吓得一身冷汗,勉强站起来,同王氏对看一眼,再没有力气多说一个字。 第二章 赐婚 深秋渐近,天气一天天地凉了起来。 飘落一向惧冷,因此飘雪苑中早早地就燃起了火盆。她不喜欢出门,闲来无事便读读书,写写字;而那几位夫人也再未来找过她的麻烦,日子过得倒也平静舒适。只是苦了清风,日日担心,怕她长久下去憋坏身子,但看着她自得其乐的样子,清风也不好再说什么。 这一日,飘落又一早便坐在书桌前写字,清风终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真想六少爷早日回来,那也就不用日日闷在屋中了。” 飘落并不抬头,只道:“难不成是我刻薄,将你软禁了吗?” “也差不多啊,你这个做主子的都不出门,我怎么敢乱跑呢?况且,老爷吩咐过要好生服侍你,我哪敢擅离职守!” “这么说来倒真是我的不是了,你要想出去就去吧,我这里又没什么好服侍的。” 清风见她始终不为所动,泄气地走到一旁坐了下来。刚坐下一会儿,却忽然听到外面传来管家何寻的声音:“七小姐可在屋里?” 飘落放下书,清风已经走到了门口,看着屋外的何寻不无惊讶:“何管家?有什么事吗?” “烦劳清风姑娘转告七小姐,圣旨到,请七小姐到前面接旨。” “接……旨?”清风转头看着同样不明所以的飘落,脑中一片空白。 “皇帝诏曰:‘慕容府第七女慕容飘落,秉性娴淑,贤良貌美,谦恭有礼,特赐婚于信王,为信王嫡王妃,以彰其行,钦此!’” 飘落呆呆地跪在地上,,脑中一片空白,直到身旁的人提醒,才磕头行礼:“谢主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宣旨的人刚走,清风忙上前来搀起飘落:“小姐……”飘落脸色苍白,低声道:“我们回去。”清风心中担忧,只得搀了她往回走。 飘落被指婚于信王的消息在府中不胫而走,在回飘雪苑的过程中,一路上都有人用看热闹的眼神看着她。一路承受众人的目光,她却依旧平静,而清风愈发担忧。 信王,当今皇上唯一的亲弟弟,年仅二十却已成为朝廷上的肱股之臣,运筹帷幄,谋略过人;待人更是谦和温润,彬彬有礼,在朝野上下口碑皆是优良。只是,这位信王却偏偏与丞相慕容观止在多方面政见不和,曾经多次各执己见,争论不休,更各自视对方为最大的政敌。如今这场莫名其妙的联姻又是怎么回事?清风想不通。 而飘落亦是一片茫然,任凭她绞尽脑汁,也猜不透这其中的奥秘。是皇帝下旨赐婚,想促成两府的和睦?当今皇帝并非孩童,又怎么会有如此天真的想法?只是,若非如此,那便是有人请旨,是爹?是信王?无论是谁,在她看来都是不可能的事。可是,这件不可能的事偏偏就发生了,如此毋庸置疑地发生了。 灵语匆匆由前院赶回清秋园,园中一片平静,她轻轻敲了敲书房的门,听到寒秋的声音:“进来。”灵语推门而入,见寒秋正埋首苦读,显然还不知情。她心中一叹:这位主子平常表现不明显,实际上却最是紧张那个妹妹,若是听到了这消息,还不知会怎么样呢!想着想着,她不自觉地叹出了声。 寒秋奇怪地抬头看向她:“好端端的叹什么气?”灵语一顿,还是决定告诉他:“刚刚宫中来了人……”一听到“宫中”两个字,寒秋便皱起了眉头。这是自从他与如初公主订了亲之后落下的毛病,每每听到宫中的消息便觉得头疼:“又说了什么?” “这次可跟爷您没关系,是……七小姐……”灵语不意外地看见他的手猛地一紧,书都被捏得变了形:“她怎样?” “七小姐……被指婚给信王。” 寒秋只觉得脑中“嗡”地一声,似什么炸开了一般,再听不到别的声音,看不到别的事物,满脑子只有灵语刚刚说的那几个字不断地重复再重复:“七小姐……信王……指婚……” 灵语眼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忙上前扶住他:“爷,您别急啊……”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喃喃地重复着,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她已经承受了这么多的伤痛,为什么还要经历这样的事?即使知道,她迟早会和家中的众兄弟姐妹一样,成为政治联姻的牺牲品,但他还是觉得难以接受。为什么是信王?这样的联姻根本毫无意义,只会让她痛苦一辈子,为什么会这样?他脑中一片混乱,却好像忽然抓住了一点东西,他倏地站起身,匆匆往门外走去。 “爷……”灵语忙随了他的步子,往前院赶去。 第三章 幸福 寒秋出了门,一路匆匆来到慕容观止的书房,竟然连门也忘了敲,直接推门而入,看着伏案而书的慕容观止:“爹,落儿她——” “几日没见你,倒愈发没了规矩!”慕容观止的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情绪。 寒秋这才回过神来,忙行礼:“孩儿冒犯。” 慕容观止依旧头都没抬:“你想说什么?”寒秋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孩儿想知道,落儿和信王的婚事,是爹的意思吗?” 慕容观止手一顿,过了一会儿才道:“是我向皇上请的旨。” 寒秋震住。竟然真的是他的意思,可是…… “为什么?爹一向不是最疼落儿吗?为何要将落儿推入这样的深渊?爹可曾为落儿想过?落儿已经够可怜了,四娘都已经不在了,爹为何还要这样待落儿?” 慕容观止铁青着脸听他说完才道:“你读了这么多年书,学的就是这样跟我说话吗?” 寒秋无奈道:“孩儿不敢。只是,孩儿实在不忍心落儿……” “落儿的事,轮不到你来操心!我自有打算!”慕容观止的声音依旧冰冷,寒秋竟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他实在没办法再多说什么。亲生爹爹尚且如此,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又能怎样呢?他冷眼看了看依然没有抬头的慕容观止,终于死了心,回身走了出去。 出了门,灵语正焦急的等在门外,见他出来,忙迎了上来:“爷。” 寒秋抬头看了看天色,道:“我们去飘雪苑看看吧。” 主仆二人一路默默地前行,灵语跟在他身后,不时抬头看看他的背影,终于忍不住道:“爷怎么这个时候还只想着七小姐的事,爷莫不是忘了,再过两月,可就是爷与公主的大喜之日啊?” 寒秋苦笑:“灵语,你也要这般说么?旁人不知道,你日日跟在我身边,难道也不知道么?大喜之日?到了那天,我不大哭一场就是万幸了。” “灵语不懂,爷心里又没有别的女子,公主万金之躯,听闻也是貌若天仙,爷有什么不满意的?爷娶了公主,便是人人称羡的驸马爷,不好吗?” 寒秋忍不住一叹:“你终究是不懂。” 飘雪苑内,飘落正坐在桌边发呆,清风则不停的在旁边走来走去,焦躁不已。 寒秋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清风见了他,忙低身行礼:“四少爷。”飘落这才回过神来,起身向他行礼:“四哥。” 寒秋微微一笑:“自家兄妹,你怎么老这样见外。” 灵语见这情形,便拉了清风出去,让他二人好好说话。寒秋这才坐下来,道:“落儿,你难过吗?” 飘落微微一愣,方才道:“没什么好难过的。” 寒秋闻言,心中不禁悲凉。她认命吗?的确,她不可能不认命,连顽固像三哥都乖乖的娶了兵部尚书的女儿,何况一向安静如水的她?而他,又凭什么要求她不要认命,他自己,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不也接受了和公主的婚事吗?可是,难道她就不想幸福吗? “落儿,难道不为自己的幸福想想吗?” 飘落低了头,过了一会儿才道:“四哥与公主的婚事不也将近了吗?四哥不用为我担心,还是及早准备罢,公主进门,是大事,马虎不得。” “我与落儿怎么会一样?我是男子,但落儿是女儿身,怎么能——”寒秋话不及说完,突然被一个声音打断了:“男儿女儿,恐怕没差吧!” 慕容寒风伴着这一声长叹,跨进了门。他于一年前成婚,也是慕容观止坐得主,对方是礼部尚书的千金。好在那位小姐也是知书达理,温婉娴静,进门后与他也是相敬如宾,恩爱无双。其实他与寒秋,飘落并不亲厚,但听说这次赐婚后还是决定赶过来看看。他看着这双弟妹,实在无法忍住心中的愤慨。 “三哥。”飘落轻声唤道,寒秋也同时行礼。 寒风坐下来,道:“今日爹爹在朝堂上请旨的时候,可是下了我一跳。爹平素最疼落儿,怎么会——” “三哥!”寒秋忙打断他,再看飘落,早已怔住。 寒风一愣:“怎么?落儿还不知道是爹……” 寒秋摇摇头,飘落已经回过神来,勉力笑道:“难怪。” 寒秋见状,只觉得心痛难忍:“落儿……” “四哥,我没事。”落儿笑道,“刚刚你说幸福,那不是很遥远的东西么?我知道它有多远,所以,我也从来不曾奢求过。” 见她的模样,寒秋再也呆不下去了,起身道:“那——你好生休息,我先走了。”说罢扯扯寒风,两人一道走了出去。 见他二人离去,飘落又坐了一会儿才缓缓起身,走到娘亲黎如雪的牌位前上了一炷香。 娘,我怎么觉得,这慕容府越来越陌生了呢?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我看不清了,怎么办?娘,为什么要丢下女儿一个人呢?没有您的路,女儿走得好苦,您知道吗? 第四章 驸马 秋末冬至,北风渐紧的时候,慕容府却前所未有地热闹起来,全府上下都围着寒秋和如初公主即将到来的婚事忙碌起来,整日都能见到筹备布置的人进进出出,络绎不绝。在这样热闹的氛围之中,飘雪苑却依旧是一副极其不协调的冷清场面,鲜少有人过问,而里面的人也依旧不问世事的过着自己与世隔绝一般的日子。 清风陪着飘落过了这样一段时间,满心苦闷,只得日日叹气,无奈飘落却不为所动,清风无奈,只能翘首盼望六少爷寒烟的归来。若这世上还有人能拉得动飘落的话,那便只有他了。只是他一去江南便是半年之久,还不知归期何日,这又叫清风愁了起来。眼见寒秋大婚将至,她便重新燃起了希望,希望寒烟能早日归来。 可是眼见着婚期一天天临近,却依旧丝毫没有寒烟归来的消息,她也只能无奈地眼看着寒秋的大喜之日终于还是到来了。 十一月十八,大吉,宜婚嫁。 慕容府处处张灯结彩,锣鼓喧天,迎来送往,热闹非凡。慕容观止携新郎官寒秋在门口迎客。前来贺喜的人络绎不绝,慕容观止不停的为寒秋引见各个大臣和当朝显贵。寒秋一身大红色的喜服,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意,不刻意也不张扬的应承着众人的道贺和恭维。 吉时将近,只听前街一阵喧天的锣鼓,顿时鞭炮齐鸣,声响震天,公主的送嫁队伍到了。当今皇帝和太后都极为重视这位如初公主,单是一个送亲的仪仗队伍就拖了长长的三条街,更不论丰厚的嫁妆了。 慕容观止顿时眉开眼笑,寒秋却不经意的皱了皱眉。 花轿很快到了府门口,寒秋先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上前踢开了轿门,再从旁边接过喜稠,牵引着新娘进了门。眼见两位新人进门,边上的人又是一阵欢呼。 一路进了喜堂,正准备拜堂,却忽然听到堂外一声传报:“信王道——”随着传报声落,一位身着月白华服的公子踏进了门。 慕容观止先是一愣,随即站起身来,迎上前:“王爷大驾,老臣之幸,有失远迎,见谅见谅!” 信王宁子宸极为客气的一笑:“丞相太客气了,子宸只是奉召进宫,顺道来看看如初罢了。”他又顺着往前方看了看,与寒秋目光相接,笑道:“这位便是四公子吧?当真是一表人才,看来皇兄没有替如初选错夫婿!” 寒秋依旧微笑着行礼,同时仔细的打量着这位传说中温润如玉的王爷:跟自己一般的年纪,举手投足却显得十分沉稳大气,眉宇间温和中又透出勃勃的英气,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器宇轩昂。 宁子宸又将视线转到一旁的如初身上,笑道:“我们家如初公主以后可就是别人家的媳妇了,可不能像以前那样任性了!” 如初公主的身子动了动,依照礼数却不能说话。 慕容观止笑道:“公主金枝玉叶,我慕容府自然不敢有所亏待!”又见吉时已到,忙道:“吉时已到,王爷请上坐,待拜完天地,再请王爷多饮几杯!” 宁子宸依言坐下,看着一对新人拜完了天地。待到敬茶的时候,宁子宸开口道:“丞相,皇兄和子宸就这么一个妹妹,从小娇生惯养,受不得一点委屈,还请丞相和四公子多多担待!”慕容观止忙道:“王爷说哪里话!公主能嫁进我慕容家,是我慕容家莫大的荣耀,又怎敢委屈了公主!” “丞相过谦了,如初嫁过来毕竟是媳妇,也不要太娇纵了她!”宁子宸含笑道。 “不敢不敢!”慕容观止忙应道。 寒秋则一直静静听着,猜不透这宁子宸心中究竟在想什么。朝堂上的人,内里勾心斗角,面上却谦和有礼,正如他眼前的这两人,若是不知情的人,谁又能知道这两人竟是对方最大的政敌呢? 拜完天地,如初公主被喜娘带进洞房,而寒秋依旧留在外面接受众人的道贺。慕容观止不停的招呼应酬,而宁子宸则站在一群朝廷大臣中间说话。看着面带笑意谈笑风生的宁子宸,寒秋不自觉地转头寻找着那抹纤细单薄的身影,看了一圈,连清风都未见到,更别提她了。他低头一想,也难怪,她怎么可能来呢?眼光又落回宁子宸身上,他竟微微松了口气。宁子宸没有见到她,该是一件好事吧? 不料他刚刚转过身,便听到了一个高而嘹亮的嗓门从身后传来:“丞相,怎么不见贵府七小姐啊?难得今日王爷也在这里,倒是把七小姐请出来,让人家小两口见上一面啊!” 寒秋心中一惊,转过头便看见了大将军李顿那张面带笑意的脸。而站在旁边的宁子宸脸色却忽的一变,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明朗,事不关己一般地将眼光移向了别处。李顿却不肯放过他,道:“王爷,您也别老是丞相丞相的,听着多生疏啊!很快就是一家人了,您倒是叫两声岳父大人哪!” 此言一出,旁人皆是一愣。谁不知这丞相和信王此时此刻不过是逢场作戏,偏生这大将军却是不识趣。顿时有人担忧,有人惊慌,也有人冷眼准备看好戏。 宁子宸却微微一笑,道:“这尚未行礼成婚,子宸又怎敢越礼高攀。至于这声岳父么,以后总有机会叫的,我想丞相大人也不会急于此时此刻吧?” 慕容观止面色依旧如常,道:“王爷说的是,况且小女是待嫁之身,只怕也不便出来拜见各位,还请见谅!” 众人之中顿时一片惋惜之声,慕容观止忙转移话题:“喜宴就快开席,请大家入席吧!不醉不归,不醉不归!”他又旋转身来,对宁子宸道:“王爷,请!” 宁子宸依旧微笑:“丞相客气,今日入宫议事,已经耽搁许久,就不多打扰了,告辞!” 慕容观止道:“既是皇上有要事与王爷相商,那老臣也不敢多做挽留!”随即转身端了一杯酒过来:“只是这杯酒,还请王爷赏脸!” 宁子宸道:“既是喜酒,子宸哪有不喝之理!”说罢接过来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对慕容观止拱了拱手便转身而去。 “王爷走好。”慕容观止看着他的背影,眼睛逐渐汇成一潭深水。 第五章 绝望 前院依旧热闹非凡,沸反盈天,但慕容府的后院却是冷清的紧。当差的多半被调到了前院帮忙,而不当值的也自然不愿错过这份热闹,都凑到了前院,只余三三两两打扫庭院的和地位最卑微的丫头小厮偶尔出没。 飘雪苑却是一个例外,由于主子呆在屋中没有外出,所以一干丫头也不敢私自出门,虽是羡慕前院的热闹,也只能乖乖待在屋中。飘落在屋中看书不喜欢被打扰,一群丫头便随清风在外间的厅堂内围着火炉做女红,说说笑笑,倒也不觉闷。 “清风姐姐,这鸳鸯的眼睛该怎么绣?我怎么都绣不好。”小丫头薇儿递过一方丝绢,请教清风。清风瞄了一眼她绣的鸳鸯,忍不住笑了起来:“怎么绣的像鸭子似的!”说罢便接了过来,正欲教她,却听门口传来了脚步声。门被叩了两下,便从外面被推开了。园中的小厮方廷嘻嘻一笑,闪了进来:“薇儿才十二岁吧,就想学绣鸳鸯,可是人小鬼大!” 薇儿被他说得红了脸,却回不了嘴,只得抓住清风的袖子:“清风姐姐,你替我教训他!”清风啐了方廷一口:“一个大男人站在门口偷听,算怎么回事?你不是道前院看热闹去了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方廷道:“本不该这么快回来的,只是告诉你们一个消息——刚刚咱家姑爷来过!” 众人都是一愣:“姑爷?”清风却是很快反应过来:“你是说信王?” 方廷挑挑眉,一副“然也”的表情。一群丫头顿时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清风朝里屋看了一眼,撇嘴道:“有什么了不起的,还非得眼巴巴回来通知一声!你别姑爷姑爷的乱叫,仔细小姐听到了不高兴!” 方廷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清风叹了口气:“小姐可真是命苦,老爷居然狠得下心来,亏了平日里对小姐那般疼爱!” 正说着,忽听里屋传来飘落的声音:“清风!”清风抬头,发现已是飘落平日惯常的休息时间,忙应了声,挑开帘子走了进去。 飘落正坐在梳妆台前,取下头上简简单单的珠花和簪子,清风忙过去帮忙。服侍飘落躺下后,她却久久放不下床边的纱帐。飘落不禁奇怪:“怎么了?”清风顿了顿:“刚刚,信王来过……” 飘落全身一僵,过了一会儿才缓缓道:“是么?” 清风还想说什么,却见飘落已经翻了个身,朝里躺着。 “小姐!” “你出去吧,我累了。”飘落声音平静,眼睛却无力的睁着。听着清风叹了口气走出去的声音,她轻轻咬住下唇,泪水无声从眼角划落。 已经有多久没哭过了?娘去世的那段日子,她几乎是将自己浸在眼泪里度日,没日没夜的哭,直到娘下葬的那天,她第一次体会到了绝望,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从那以后便再不曾流泪。 如今,那种无助的绝望再一次涌上来,她毫无抵抗之力,只能任由那种黑暗步步逼近,直至,将她湮没其中,不能自拔。 娘,为何娘这般狠心,撇下女儿一个人便撒手人寰?为何娘走后,竟连入梦也不肯,让女儿在梦中也不得与娘相见? 她极力克制着不让自己哭出声,却依旧忍不住呜咽起来。 门外的清风贴着门,听这里面细微的声音,也忍不住心酸起来。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忽然直起身子,对着一屋子的人打了个手势,拉了方廷便一起往前院走去。方廷被她一扯,踉踉跄跄地跟了出去。 “你倒是说说,六少爷不在,四少爷大喜,我们能找谁?”方廷不停地嘟哝着。 清风脚步一顿,咬牙道:“找老爷!我就不信,他真不管小姐了不成?十六年的疼爱,是假的吗?” “真的假的又怎样?打小时候起,我们就看着老爷对四夫人百般呵护与爱惜,到最后呢?夫人去世,竟然连慕容家的陵园也不让进,孤零零地葬在半山腰,你说,这是真的假的?”方廷脸涨的通红,愤然道,“找老爷还不是白搭,只能让小姐更伤心罢了。” 听他一说,清风顿时失了力气,颓然地坐到路边的一块花岗石上,闷不吭声。方廷见她的模样,也是不忍,道:“我们还是去前院看看吧,指不定六少爷今天就回来了呢?” 清风摇了摇头。方廷不甘心地一把拖起她,道:“不看怎么会知道?”说完便拉着清风一路小跑着往前院奔去,仿佛他们满心期待的那个人已然等在那里。 清风自然知道是枉然,到了前院也只是心不在焉地来回走动。漫芳庭中的宴席早已开始,听着里面热闹喧哗,她就怔怔地立在原地,朝着那扇不停有人进进出出的门出神。 满院的下人都是来去匆匆,没有人留意到她,她呆了半晌,忽然上前,从一个正要送菜进去的小丫头手中接过托盘,道:“我替你送进去。” 进了门,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身着喜服的身影,便直直来到他所在的那一桌,将菜送上桌的同时,低低唤了一声:“四少爷。” 他居然听到了,回头看到清风时一愣,下意识地就抬头四周看,待到确认没有要找的人时,他才又看向她:“你怎么在这里?” 清风欲言又止,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又退了出去。 他略一凝神,手中的那杯酒便再也饮不下,找了个理由便想出去。周围的人自是不肯,全都开始起哄。他无奈,只得许诺先自罚三杯,喝完了酒,方才匆匆出了宴厅,循着清风的身影来到了宴厅的北面。 “到底怎么了?落儿出什么事了吗?” 清风听他焦急的语气,忽然红了眼眶:“都是清风不好,我不该告诉小姐信王来过……小姐在房里哭,我没办法……四少爷,对不起……” 寒冬渐至,屋外北风凛冽,寒秋只觉得全身都似要被冻僵了一般,不得动弹。 她果然还是如此在意的。 他呆立了片刻,回神道:“这一时半刻我恐怕也走不开,你先回去,我晚上再过去。” 第六章 花烛 夜色降临,寒秋心思早已不在,本是半醉却佯装迷醉得不醒人事的样子,被送回新房。行至新房门口,他却突然似清醒了一般,连之前的半醉也似烟消云散。他回身望着屋子旁边一众的下人,只觉得头痛,于是便遣散了众人。 推门而入,一眼便看到坐在床边一身喜服的人儿,他的新娘。他却泛起了一丝苦笑走到床边,拿起了喜秤,缓缓挑起新娘头上的喜帕。 随着喜帕落下,露出了如初公主那张娇艳如花的脸。而她,亦毫无畏惧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从今以后就是自己相公的男子。 却和想象中的不一样。 她原以为,这个皇兄一意孤行要她嫁,而二哥却极力反对她嫁的人,不过是个官宦家的纨绔子弟,跟以往过见的那些人没有什么两样。但此时,她却几乎屏住了呼吸看他。 好看的男子她其实见过很多,但眼前这个却是不一样的。他也很好看,可是不同于她见过的那些要么滑头,要么明朗的公子哥。 他是温柔的。她几乎立刻就下定结论。他身上散发出的书卷气息没来由的让她心动,也让她忽然不怎么再怨责皇兄的决定了。 他向她行礼:“公主。” 生疏而淡漠。 有生以来,她第一次觉得手足无措,慌乱地甚至忽略了他语气中的冷淡。她连忙起身向他还礼,羞怯地吐出两个字:“相公。” 她的称呼让寒秋一愣,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笑了笑,道:“今日辛苦公主了,早些休息吧!” 如初一顿,脸突然就红了,声音也低了下去:“相公说的是,那唤人进来服侍吧。” 寒秋这才反应过来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公主今日太辛苦,公主还是自己先休息吧。” “那你呢?”如初没有多想,只是红着脸问道。 “公主才进门,只怕有诸多不习惯的地方,我去书房休息,免得打扰了公主。” 如初还未能适应自己前后情感的变化,心思混乱,只道他是体贴,心中竟升起一丝喜意:“那,多谢相公了。” 看着他转身离去,如初双颊愈发嫣红,待到她的贴身宫女春灵来到她身边服侍时都忍不住问:“公主可是身子不适?” 如初却只是笑:“春灵,刚刚出去的那个就是慕容寒秋,你看到了吗?” 春灵看着她红红的脸颊,道:“奴婢看见了,只是驸马爷他为什么要走呢?洞房花烛夜,怎么能少了他呢?” 如初却好似没听到一半,自顾自的道:“春灵,我好像,不那么怪皇兄了。” 离了新房,来不及换下喜袍,寒秋便匆匆赶往飘雪苑,老远便看见清风焦急地守在门口。见到他,清风忙迎上来:“四少爷,您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呢?您把公主一个人丢在新房里了吗?” 寒秋等不及与她细说,只道:“没事,你家小姐呢?” 清风低下了头:“小姐还没出房门,晚膳也没用。” 寒秋心中焦急,便直接往里间走去。飘落的房门依旧紧闭,他叩了叩门,没有回应,清风便上前为他打开了房门。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这是他第一次进入女子的闺房,纵然是自己的妹妹,心中还是觉得不是很妥帖,但他也顾不得许多,忙来到床边,见到的是飘落整个人都藏在被子里。他顿时忧虑起来,轻轻唤她:“落儿。” 飘落原本静静的躺着,以为只是清风进来了,却忽然听到他的声音,不无讶异地掀开了被子的一角,露出半张脸看着他:“四哥怎么在这里?” “我不放心你,过来看看。”寒秋看着她已然恢复平静的脸,不知是喜是忧。 飘落淡淡一笑:“今日四哥大喜,妹妹还不曾向四哥道贺呢!反倒烦劳四哥到我这边来,清风也太糊涂了!我原本就没什么事,四哥这一来,公主那边如何交代?” “落儿!”寒秋忍不住道:“我知道你心里难过,我也知道我们对这件事情都无能为力,可是你也不要这样压抑自己,你心里怎么想,告诉四哥,好不好?” 飘落抱膝沉默了良久,眼神渐渐冷了下来:“我都听爹的。爹生我,养我,我的一切都是他给的,我自然也要听他的。正如四哥所说,我们一早就知道对这件事无能为力,哪里还有什么想法。” 一席话让寒秋沉默了好久,才忽又抬起头道:“落儿,你知道吗,我始终觉得爹不会这么对你,或许去求求爹,还有转圜的余地!” 飘落摇摇头:“我们做儿女的,不该让父母为难的!况且圣旨都已经下了,爹又能怎样呢?” 她的手露在被子外面,寒秋不动声色地握起她的手,塞回被子里:“当心着凉。”顿了顿,寒秋又道:“其实,我今天见过信王,若问我的感觉,我觉得他是个好人,应该会待你好的。” 飘落点点头,强笑道:“谢谢四哥。”她正想劝寒秋赶紧回新房,却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两人都还没回过神来,房门忽然被打开了,竟然是三夫人李氏和五小姐慕容微云。 那李氏一见寒秋,顿时脸色大变,而微云则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飘落。寒秋见她二人进来,忙起身向母亲行李:“娘。”飘落也恭敬地唤了声:“三娘。” 李氏看也不看飘落,拉着寒秋道:“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糊涂!今日可是你的洞房花烛夜!怎么能把公主一个人晾在新房呢?” “娘不必担心,公主今日累坏了,我已经让她先休息了。”寒秋淡淡道。 “那你跑到这地方来作甚?喜袍都还没换,真是糊涂!”李氏急得气息不稳,“若非被微云看见通知我,我还不知你竟如此糊涂!快点回去!待会儿若是被你爹知道,指不定会发多大的火呢!” 飘落知道李氏不喜欢自己,便一直不曾开口,只静静坐着。 微云冷冷一笑:“可不是么?四哥也该注意一点,这园子里可刚死过人,四哥是新郎官,跑到这里来多不吉利!” 飘落脸色明显一僵,却依旧没有说什么。寒秋看她的模样,忍不住心疼,对微云斥道:“你胡说什么!” 眼见屋内的情形,清风终于忍不住冲了进来,道:“五小姐,三夫人,我家小姐要休息了,请回吧!” 微云冷冷哼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边走边道:“这屋子还真是阴森森的!” 寒秋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向落儿:“我先走了,你好生休息。” 见飘落点头,李氏忙不迭地拉走了寒秋,唯恐再在这里多呆上一刻。 待到众人都离开,屋中又恢复了先前的宁静。飘落看了看清风,清风一脸内疚:“小姐,对不起。” “傻丫头,以后不要去麻烦四哥了,特别是今天这种时候。” 清风点点头:“我知道了,小姐。你以后也不能再像今天这样吓清风了!” 飘落淡淡笑了笑,不再说什么。 第七章 家宴 成婚的第二天,如初跟着寒秋一路到正厅去给长辈见礼。 寒秋是今天一早回的房间,如初一见他,顿时又有些娇羞。寒秋倒是很平静:“公主昨夜睡得可好?”如初点了点头:“多谢相公体贴,一夜无梦。” 寒秋点了点头:“那就好,我们一起去正厅吧。”说罢他转身就要走,如初不禁有些失望,他怎么永远都是这副淡淡的表情?春灵将如初的反应看在眼里,忽然叫住寒秋:“驸马爷何不与公主挽手同行呢?” 寒秋顿了顿,然后伸手牵住了如初。如初喜不自禁,挽着他一同出了门。刚到正厅的门口,就遇见了飘落和清风。飘落见到他们二人,猜到这就是新进门的如初公主,屈膝行礼:“见过四哥,见过公主。” 寒秋见她面色如常,松了口气,对一脸迷茫的如初道:“这是七妹飘落。” “七妹啊!”如初禁不住一叹。这家中的七妹,也就是二哥以后的王妃?想到这一层,她忍不住上下打量起飘落来。 却是不同寻常的美。眉似远山,眼若秋水,肤如凝脂,真真是如画中的人一样。只是一袭素色衣裙,并无多余的环佩吊饰,却恰如其分地衬托着她淡然出尘的气息,美得令人失神。 如初惊叹完毕,忙道:“七妹不必多礼,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说罢亲自扶起飘落,道,“我们一起进去吧。”飘落点点头,对寒秋笑了笑:“四哥好福气。” 寒秋亦报以一笑,却不多说什么。 进了正厅门,里面众人都已集齐。几个女眷见了飘落,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慕容观止眼光一闪,却很快移开了。 微云当先走过来,看着如初,对寒秋道:“四哥,这位就是四嫂吗?”不等寒秋开口,王氏已经开口道:“云儿,不得对公主无礼!” 如初看向寒秋,寒秋一一为她引见众人,如初都依礼拜见。慕容观止心情很好,特别是如初为他敬茶的时候,他忍不住笑了起来。而如初为李氏敬茶的时候,一声“婆婆”更是让李氏心花怒放。而王氏跟秦氏虽也被敬为“婆婆”,心里却是泛酸。王氏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大儿子,已经在边关五年,虽说不断地有书信寄回来,毕竟比不得眼前李氏的天伦之乐。而秦氏更是不悦。她育有两子,寒风已成年,娶了礼部尚书的千金,又随父在朝中做事,她本是最春风得意的。而如今,寒秋却娶了个公主,她也忍不住心中的怨气。 待到如初敬完茶,微云突然装作才发现飘落的样子:“落儿?你怎么也来了?你新近丧母,一身晦气,可不该到这里来冲煞了喜气!” 话音刚落,寒秋就忍不住白了脸,而慕容观止也是脸色一沉,还来不及开口,就见飘落上前,满目苍凉,神色却依旧平静:“我自知新丧在身,不该来这里扫了喜气。”她顿了顿,又道:“但昨儿是四哥与公主大喜之日,妹妹未曾道贺,故此前来向四哥四嫂道声喜,只此一事,不为其他。四哥大喜,公主大喜!”说罢行了礼就要退出去。 飘落正要转身,却突然被如初拉住了手。如初扫了周围的人一眼,笑道:“妹妹说哪里话!妹妹生得这般美丽,前来为我道贺,只会让我喜气更生,何来‘扫了喜气’之说!今日即使团圆饭,又怎可少了妹妹!”她转向慕容观止,“公公,您说是吧?” 慕容观止看在眼里,微笑道:“公主说的有理,落儿,留下。”飘落这才看了他一眼,他接着道:“落儿是待嫁之身,以后,落儿丧母之事,断不许再提!谁若再提,家法处置!” 他的语气不怒而威,众人皆是一震,慕容微云却是咬紧了下唇,瞪着站在边上的飘落。 寒秋心疼地看着落儿,不知道说什么好。 一顿饭,寒秋吃得索然无味。不是抬头看看静静吃饭的飘落,就是拿筷子在自己碗里搅和。再抬头时,却忽然看见李氏对自己使眼色。他会意了,夹起一筷子菜送进如初碗里:“多吃点。”刚收回筷子,眼神却与落儿相撞。落儿笑了笑,看不出眼里写着什么,又低下头吃饭去了。倒是如初很高兴:“谢谢相公。” 众人见他们如此恩爱,心酸的心酸,得意的得意,各有心思。慕容观止自是欣慰,一转头有将目光转到飘落身上。她依旧静静地吃着饭,仿佛桌上只有她自己一个人。他心痛不已,目光也变得辽远起来。待回过神来,他又看了看飘落,道:“落儿,待会儿吃完饭到我书房里来一下。” 一桌人的目光顿时都集中到了飘落身上,飘落淡淡应了声:“是,爹。”后面那个字几乎细不可闻。 慕容观止微微一叹,也是细不可闻。 第八章 往事 慕容观止的书房内,屏退了左右,只剩下他和飘落二人。 沉默半晌,慕容观止终于开口道:“落儿,你恨爹么?” 落儿静静的看着他,然后摇了摇头。 慕容观止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到书架后面,不一会儿取出来了一副卷轴,递到飘落手里。 飘落有些吃惊,慢慢展开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跃然纸上,一袭白衣,清纯可人,容颜灿烂。再一看,画中人竟与自己有八九分相似,分明是母亲黎如雪年轻时候的画像。可是,那副灿烂的容颜却是她所不熟悉的——在她的记忆中,母亲的笑是温和而安静的,眼里有微微的苍凉,从未有过眼前这样灿烂的笑容。画的右上角还有题字,是男子深沉雄浑的笔力: “凤凰山下雨初晴, 水风清,晚霞明。 一朵芙蕖,开过尚盈盈。 何处飞来双白鹭, 如有意,慕娉婷。” 飘落禁不住怀疑的抬起头看着慕容观止。这幅情意绵绵的画卷,真的属于娘亲吗?那为何,从小到大,她看到的娘亲,从来没有真正快乐过? “你是怪我薄情吧?怪我在你娘去世的时候那么淡漠,甚至都不曾为她治丧,只是草草埋葬。你在怨我狠心吧?可是,我又怎么会不知道你娘喜静,不爱张扬,所以我才那样子办你娘的丧事。”慕容观止忍不住闭上眼睛,痛心疾首:“你以为,我就不难过么?” 提起娘的旧事,飘落忍不住掉下泪来,心却依旧冰凉。 慕容观止接着道:“落儿,你心里在怪爹,你为什么不告诉爹?” 飘落拭去眼泪,不一会儿却又是泪流满面:“我只想知道,娘做错了什么,去世后竟然不能入慕容家的陵园?难道娘不是您的妻子吗?娘亲不能入家谱吗?” 慕容观止茫然地点了点头:“我早该知道,这才是你的心结。”慕容观止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之所以不让你娘入家陵,是因为……我要将自由还给她……她在慕容府中困了一辈子,她就要走了,我不能那么自私,还将她强留在慕容家。” 飘落不明所以地摇着头:“我不懂爹在说什么。” 慕容观止沉默了半晌才又道:“你娘,之所以不快乐,是因为她心里……有另一个人!” 飘落震惊。原来如此!娘之所以不快乐,是因为她心里的人,不是眼前这个对她极尽关怀的人!难怪,难怪……飘落半晌说不出话来,过了许久才道:“那,那个人,他还在吗?” 慕容观止摇摇头:“他不在了,所以你娘才嫁给我。我原本以为,我可以代替他,给你娘快乐……” 快乐?飘落恍惚了,好遥远的一个梦。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画像:“这幅画,是那个人画的么?” 慕容观止点点头,然后起身,从桌边的抽屉里取出一支玉箫。 飘落接过来一看,竟与娘生前常吹的那支十分相似,可是毕竟是不同的。这支箫由上等的蓝田玉制成,通体洁白,精致无双。 “这支箫,是那个人死前留给你娘的。可是我自私,我将这支箫藏了十六年,一直没敢交给她。后来,我另外找人寻来好箫。可是,赝品终究是赝品,怎么都比不上真的……” 飘落紧紧地将那支箫攥在手里,脑中闪过母亲在月下吹箫的身影。夜凉如水,她就那样静静地立在窗前,悠悠扬吹响那曲《缺月挂疏桐》: “缺月挂疏桐, 漏断人初静。 谁见幽人独往来, 飘渺孤鸿影。 惊起却回头, 有恨无人省。 拣尽寒枝不肯栖, 寂寞沙洲冷。” 现在,她终于明白母亲当时是用怎样的心情来吹这首曲子的。母亲一定是将对那人的思念都放进曲子里了,所以那首曲子才会那么悲凉。 直直的,凉到人心里去。 她忽然懂得了什么,抬头看向慕容观止,突然笑了:“爹,谢谢你。就算,就算娘心里的那个人不是你,你也是世上待她最好的人!爹,你也一样,是娘心里最重要的人。” 慕容观止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光彩:“是真的……落儿,你不怪爹了?” 飘落摇摇头:“我都懂了,我不怪爹了。” 慕容观止忍不住上前两步:“你不乖爹,将你许给信王?” 飘落摇摇头:“爹如此待娘,我相信爹,不管为什么,我都相信爹!” 抱着那幅画,那支箫,落儿静静转身离去。她看不见,慕容观止一直愣愣地看着那幅画轴,在她关上门的那一瞬间,老泪纵横。 飘落回到飘雪苑,静静坐在桌前,抚摸着那幅画和那支箫,眼泪不自觉的又流下来。 娘,我终于贴近你的心了,我终于明白你在想什么了。 那会是一段怎样的爱恋呢?会有多甜美?会有多深厚? 若非如此,又怎会让娘你在失去以后,寂寞如斯。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第九章 落水 阳光曦微的早晨,如初从睡梦中醒过来,身边却已经空空如也。定然是一大早就起身去了书房。她叹了口气,唤人进来服侍。用过早饭,她知道寒秋读书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便打消了去陪他的念头,唤了春灵一同去园中散步。 远远地,就听见湖边传来一阵箫声。她听寒秋说过,这湖初叫潋滟湖,后来便改为闻箫湖,是因为四夫人黎如雪进门之后最爱这片湖,时常在湖边吹箫,才另取了这名字。如今居然有箫声传来,她不禁好奇,四夫人不是已经去世了吗? 渐渐走得近了,只听得那箫声哀怨凄美,缠绵悱恻。如初远远一望,却见飘落一袭紫色长裙,袅袅立于湖畔,正吹着一支玉箫。晨雾未散,远远看去,竟如画中仙境一般,美不胜收。 待到一曲完毕,如初方才拍手上前:“七妹好才艺!” 飘落微微地了低头:“公主过誉了。” 如初笑眯眯地看着她:“你干嘛这么见外?叫我四嫂就可以了,不要总称‘公主’。”如初笑着凑近她耳边,悄声道:“其实,我二哥也是个好音律之人,弹得一首好琴,与你倒是琴箫和鸣,天作之合呢!” 忽的听她提到信王,飘落倒是一愣,随即道:“早闻信王风雅,果然名不虚传。” 如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七妹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淡了一点。等嫁了我二哥,可得让他帮你改改!” 飘落心中一凉,面上却一红:“四嫂莫再取笑我了。” 如初只当她是害羞,便不再多说。两人结伴在湖边走着,迎面却走来了慕容微云。微云一脸小姨地走上来,只当没见到飘落,对如初施礼道:“见过四嫂!四嫂好兴致,一大早就出来散步!” “五妹客气,你不也一样么?”如初盈盈笑道。 “那不如让微云陪四嫂在这园中逛逛吧!”说罢走到如初左边,亲热的挽起她的手,同时睨了如初右边的飘落一眼。 如初高兴的道:“那太好了,我们一起走。” 飘落却突然开口道:“既然四嫂有五姐相配,那我先告辞了。”微云冷眼看着她,不发一言。如初正想挽留,却突然想起那日家宴上发生的事,便也同意了。 待飘落远去之后,微云才冷哼了一声:“四嫂别理她!打小她就这么没规矩,性子古怪得很,就是跟她那孤僻的娘学的!” “是已故的四娘么?是怎样一个人?”如初好奇道。 微云撇撇嘴:“反正冷冷淡淡的,孤僻得很,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她几次。” 如初“哦”了一声,只听微云继续道:“这七丫头自小也是一样,不喜与人打交道,时间久了,我们也懒得理她,只剩下六弟跟她较好,常常往她院子里跑。四哥也对她很好。” 说道寒秋,如初就来了兴致,拉着微云一路说说笑笑,倒是融洽。微云随如初一起走回清秋园后方才告辞,又沿路返回。 才到湖边,却又看到了飘落紫色的身影。微云厌恶的皱了皱眉,又见她不知在找什么,便走了过去。 “你在找什么?”微云冷冷的问。 飘落顿了顿,没有说话。 微云恨恨的道:“你是哑巴了么?” 飘落这才抬起头,清水般的眸子未见一丝波澜,道:“佩玉。” “那可糟了,爹爹赠的玉佩,众兄弟姐妹都有,不见了可如何是好?” 飘落依旧低头寻找,权当未听见她的话。 微云恨恨的咬了咬牙,忽然心生一计,趁飘落不注意,取下自己身上的玉佩扔在湖畔一丛盛开的菊花下,假意道:“那边上不是你的玉佩么。” 飘落转过头,看到那玉佩,松了口气,走过去正欲蹲下身拾起,却忽然被微云从背后一推,一个重心不稳,竟生生跌进了那一湖冰冷刺骨的水中! 霎那间,冰凉的湖水从口、耳、鼻中灌进了身体,仿佛有千把刀在身上刺。 微云在岸上冷冷的看着,道:“你真的应该被教训教训!” 飘落落到水中,正欲挣扎,心里却忽然一恸,片刻,竟放弃了挣扎!随着身体一点点冷下来,心,也一点点静下来。她感受着刺骨冰凉的湖水,心却异常平静。 就这样吧!就这样一直沉下去吧!如果平静的生活是那么遥远的话,还不如就让一切在这里结束!或许,就能见到娘了吧? 她浸在冰冷的湖水里,脸上,却绽开出绝美的笑颜,慢慢沉了下去。 第十章 施救 眼看着湖水一点一点平静,却丝毫不见飘落挣扎身影的微云却渐渐有些慌了。她不过是想给她一点教训而已,却未曾想过要置她于死地。她正张口欲唤人来,却忽然有些惧怕此事的后果了。 若是被爹知道,会怎样?爹从来就对飘落百般呵护,如果知道,自己会有怎样的下场?她呆呆地立着,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微云,你在干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让她吓了一跳,她转身一看,顿时醒悟过来:“四哥……” 寒秋本欲出门,路过此地见她发愣,便停下来问问,不想竟然听到她说:“四哥……她……掉进湖里了……” 寒秋一惊:“谁?” “慕容飘落……” 寒秋猛地一震,脸色瞬间煞白,看了看平静的湖面,顾不得与她多说,一头扎进了水里。 冰冷刺骨的寒水顿时席卷全身,可他早已顾不得许多,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她!一定要找到她!她不可以有事,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再看到她的瞬间,他肺里的那口气差点憋不住——她静静的躺在湖底,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般的安详。 他一把拉起她,紧紧将她搂在胸前,浮出了水面。 他就一直这样紧紧搂着她,一点劲都不松,直到上了岸,才将她放下,使她平躺在地上。 “落儿?落儿?”他顾不得自己浑身湿透暴露在空气中有多寒冷,只是看着她,轻轻拍打她湿漉漉的脸庞,声声呼唤。 她却始终没有反应,他急了,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回身冲呆在一边的微云吼道:“快去找大夫!” 微云回过神来,却忽然一把拉住他:“四哥,你不要告诉爹,好不好?” 寒秋不可置信的看了她一眼,转身抱着飘落往飘雪苑去了。 一脚踹开堂屋的门,清风闻声抬头,看着浑身湿透了的寒秋抱着同样浑身湿透的飘落,不禁吓傻了。 寒秋急道:“愣着干什么?快去找一套干净衣服来给你主子换上!” 清风回过神来,忙道:“是。”连忙去找衣服了。 寒秋抱着飘落来到床上,随手捞起一床被子就给她擦拭身上头上的水,发现根本没用之后,索性扔了,坐在床上紧紧抱着她,不发一言。 清风慌慌张张找了衣服出来,拿到床边,但见寒秋还抱着飘落不放,忙道:“四少爷,你快放开小姐,好让我替她换衣服啊!” 闻言,寒秋忙放开飘落,但还是一动不动的坐在床边,死死看着飘落那张毫无一丝生气的脸。 清风刚要脱掉飘落湿透的外衫,突然意识到寒秋还在这里,道:“四少爷还是先出去吧!” 寒秋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脸上一热,忙退出了房间。 等到清风为她换好了衣服,大夫也很快赶来了,为飘落检查身体。清风这才转向寒秋:“四少爷,您全身也湿透了,还是先回去换一身吧,天气凉,仔细伤了风。” “不。”寒秋的声音低沉而暗哑,“我要守着她。” “四少爷!眼见劝他不动,清风急了,只得叫了一个丫头去他的园中取衣物来。 大夫号完了脉,庆幸道:“所幸溺水的时间不是很长,只是她腹中已积了不少水,必须排出来,不然恐有危险。”他转向清风,“烦劳这位姑娘搭把手,使劲按压她的腹部,让她吐出那些水。” 清风按住飘落的腹部,却根本使不上劲。寒秋急了,推开她道:“让我来。”便也顾不得许多,对飘落的腹部使劲按了几下。她皱了两下眉,终于将水吐了出来,神智也略有恢复,口中喃喃的叫道:“娘……娘……” 寒秋终于松了一口气,放下她让她好好躺着。 清风始终担心寒秋一身湿衣恐遭了湿气,所幸不一会儿如初就带人送了衣物过来。寒秋这才换上了干衣物,但还是一直守着飘落。 第十一章 处置1 慕容观止下朝以后,脸色铁青的回到家中。还未进书房,何管家就迎了上来,告诉他飘落落水之事。慕容观止一听,顿时大惊失色,眼里的愤怒逐渐化为担忧与着急:“她怎么样了?” “大夫说已经没有大碍,只是依旧还未醒。” 慕容观止听完,忙匆匆往飘雪苑赶去。进了屋子,见到寒秋与如初都在,点了点头便直接走到床边观察飘落的神色,却见她脸色苍白,喃喃自语,双目依旧紧逼。慕容观止忍不住烦躁起来,转向寒秋道:“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无端端落水呢?” 寒秋面色一紧,低头道:“孩儿不知。”如初不明就里,道:“今早七妹遇见我时都还好好的,后来我跟五妹跟她分开时,也没事啊!” 寒秋心头一紧,还是没有说什么。 慕容观止却眯起了眼睛。正在这时何管家的声音突然在窗外响起,慕容观止移步走了出去,何管家手中握有一物,慕容观止接过来,眼中变得深不可测起来。过了片刻,他冷冷的的吩咐道:“把她给我绑了,带到闻箫湖边上去!” 屋中的寒秋忽然听到了这句话,冲了出来:“爹,您在说谁?” 慕容观止冷声道:“你真的不知道?”他手一扬,抖落一枚玉佩,“这枚玉,是在落儿落水的地方找到的,上面却有一个‘云’字!” 寒秋忙跪下:“爹,微云她不是有意的!” 慕容观止并不理会,转过身,突然想起了黎如雪去世的时候,也就是刚刚飘落那样一张惨白的脸,双眼紧闭,任旁人怎么唤都唤不起来…… 尘封的往事被唤起来,他心中一阵抽痛,差点背过气去。他又想起今早朝堂上发生的事,不禁又是一阵心痛。 今早散朝前,信王宁子宸突然奏请迎娶户部尚书秦明生的千金秦渺渺,举朝皆惊。众人都知道前不久皇帝才将丞相的小女儿赐婚于信王,为嫡王妃。如今,他又奏请迎娶秦渺渺,摆明是要给未进门的正妻一个下马威。 皇帝当时也是吃惊不小,慕容观止更是面无血色。只听宁子宸道:“臣弟有幸见过秦大人的千金几次,早已倾心于她,故而斗胆,请皇兄成全!” 皇帝却笑了起来:“原来如此。秦大人,你的千金定然是倾国倾城了,否则也不会引得我们的信王牵肠挂肚了!”他又转向慕容观止,“丞相,您有什么意见吗?” 慕容观止紧紧捏着拳头,仍自强笑道:“老臣不敢!小女有幸能与秦大人的千金共同服侍王爷,乃是小女之福。” 皇帝点头笑道:“如此甚好!那朕便允了你!回头叫钦天监选个好日子,你的府中的确该有个女主子了!” 宁子宸笑道:“谢皇兄成全!” 而慕容观止早已气结,说不出话来。 又回到落儿的床边,寒秋不停地为微云求情,慕容观止却是铁了心要处置她。正说着,床上的落儿突然咳了两声,然后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慕容观止心疼的表情和寒秋忧心的面孔。她蓦地反应过来,却忍不住心凉:活着既然那么不易,竟是死也不能么?想罢,又闭上了眼睛。 “落儿,是醒了吗?”耳边传来慕容观止关切的声音,她这才又睁开了眼睛,黑白分明的眸子只盯着他,却不说话。 慕容观止这才放心,道:“醒了就好,你好好休息。”然后替她掖了掖被子,走了出去。 寒秋心里一凉,忙看着如初。如初会意,又看了飘落一眼,这才跟着慕容观止走了出去。 待两人走出去后,清风才走上来抓住飘落的手道:“小姐,你吓死清风了!幸好四少爷在!” 飘落才将目光转向寒秋,触及他微湿的发线,心下不禁一动。又对上他深深的眸子,忍不住双眼一热:“四哥。” 寒秋忙走过去坐于床边,伸手抚上她的额头:“感觉怎么样?冷么?” 飘落轻轻的摇了摇头,却滚下一颗泪珠,将视线转到一边去了。 寒秋见状更是心疼,转头对清风道:“清风,去准备一碗参汤。”清风答应着下去了,寒秋才又转头看着飘落,只见她又闭上了眼睛,又看到她腮旁的泪痕,不禁抬手抚上她的脸,将泪痕擦去,心疼到:“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将你心里的痛说出来呢?” 第十二章 处置2 飘落心里一动。 十多年来,这个哥哥有多心疼她,她并不是不知道。可是,她就是不能,不能敞开心扉。其间原因,她也不懂。或许,是从小见识了太多的人情冷暖的缘故吧,才不敢轻易对人以心相交。 重又睁开眼睛,已然不见了先前那股脆弱,又是那个平静淡然,心静如水的慕容飘落。 “四哥放心,我没事了。”她淡淡的说完这句,又移开了视线。 寒秋见她又回复了往常的神色,心中不禁黯然。忽又想到微云,忙道:“落儿,你帮帮微云吧,爹不知会如何处置她!我怕爹一时情急,做出不理智的事。” 飘落心中隐隐一痛,却不看他,只道:“四哥怕是多虑了,爹是什么人,如何会不理智?” “落儿,难道你还看不出来么?只要遇上你的事,四娘的事,爹就会失去理智!”寒秋急了。 飘落微微一怔,想到与娘有关的事,她的心就会一阵阵的疼,仿佛被人捏着,透不过气来。勉强深吸了一口气,她道:“四哥,你回去吧。我不想再卷进这些是是非非里。” “这一次,你怎么能置身事外呢?” 飘落轻咬住下嘴唇,别过头,不再说话。 寒秋看了她好半天,终于长叹一口气,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住了脚,长身而立。片刻,终于没有回头,跨出了房门。在门外碰到了端着参汤的清风,便对她道:“好好照顾小姐。” 清风点了点头,走进了房门。 寒秋无力的往园子里走去,满心的失望与无奈。他一直认为,这个妹妹虽然性子冷淡,但心地却是纯良的。而此时,他却不敢相信她居然不肯为微云求情。纵使微云有错,毕竟也是一家人,难道真因为这件事就要将性命丢掉么?性子冷,难道心也是冷的么? 不知不觉竟已到了闻箫湖,他抬头一看,远远地就看见微云被绑了双臂,跪在慕容观止面前。 “上次家宴,你已经出口不逊,我就没有教训你!想不到你竟然变本加厉,竟敢将落儿推下湖!她是你妹妹!你怎么会如此恶毒?”慕容观止厉声喝问。 熟料,此刻的微云却并不畏缩,仿佛已经绝望了一般,昂着头,冷冷笑道:“我怎么会如此恶毒?问得好!你以为你是一个好人吗?你不是!我恶毒,来自你的一脉相承!你不是好人!从来都不是!” 旁边的人全都呆掉了。慕容观止眯起眼睛,嘴角划过一丝冷笑:“看来我的五女儿对我很不满。你就说说,为什么对我不满?我今天到要看看,这十几年来,我到底养出了个什么东西!” “我恨你!我恨你!同样是女儿,我娘是正妻,她娘不过是个侧室,你是怎么对我的?又是怎么对她的?所有的宠爱,全部给了她和她娘!你是怎么对我娘的?我娘受了你那么多年的冷遇,别说她,就是我都受够了!” 慕容观止冷笑一声:“这些该由你娘来跟我说吧,轮得到你么?” “哼,慕容观止,我都为你感到可怜!”听到微云竟然直呼其名,周围的人不禁都倒抽了口气,可是微云却继续道,“平时对谁都一副冷脸,一看到那对母女呢?立刻假惺惺的摆出一副关怀的嘴脸,你不累么……” “微云——不要再说了,你在胡说什么呀?”大夫人王氏突然赶到,听见微云的话,早已哭得撕心裂肺。她扑到慕容观止脚边,大声哭道:“老爷,云儿还小,她不懂事,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老爷,你放过她吧!你放过她吧,老爷……” 慕容观止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多年来在官场摸爬滚打,他早已将“逆我者亡”这几个字深深印在心上。如今微云如此大逆不道,他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寒秋忙随着王氏跪下,也求情不止,慕容观止却丝毫不为所动。 微云突然大喊起来:“慕容寒秋,我不用你替我求情!你去护着那个小妖女啊!娘,你不要求他!起来啊!我已经受够了!” 如初见势不妙,忙道:“公公,你不要听五妹的,她只是被吓糊涂了!” “不要再说了!”慕容观止冷喝一声,然后吩咐旁边的下人:“杖责,五十!” 此言一出,立刻吓呆了所有人。微云也有一瞬间的呆掉,却很快反应过来,咬紧下唇,坦然看着他。 “老爷不要!落儿不是已经没事了吗?为什么还要这样惩罚微云?微云禁不起五十杖啊!”王氏话刚说完,人就晕了过去。 “快点动手,还在等什么?”慕容观止喝道。 第十三章 处置3 旁人哪里还敢耽搁,畏畏缩缩的向微云走去。这时,却突然传来脆生生的一声:“老爷!” 众人回头,却见是清风。 “老爷,小姐说,那块玉她会找人来找的,不劳五小姐了。五小姐找了这么久,也该累了。小姐说多谢五小姐,还请五小姐早些回去休息。”清风静静的说完,众人都已经停了下来。 慕容观止眉头一皱,脸色微缓,道:“她好些了么?” “好多了。小姐说她想安安静静的休息,不想再被打扰了。” 慕容观止听闻,深思了片刻,回身看了微云一眼,终于还是缓了脸色,道:“传我的话,慕容微云傲慢无礼,冲撞长辈,罚她闭门思过半年!” 说罢,他拂袖而去。 众人这才都松了口气。寒秋又惊又喜,心里一暖:“她终于还是来了。”心里的那点疑虑顿时烟消云散。 而微云,在经过了这个变数之后,本报着必死决心的她也愣住了。看着清风转身而去,她忽然又清醒了,眼里再次寒凉如冰。 那天以后,慕容微云住进了废弃多年的平和院,开始了慕容观止吩咐的闭门思过。而大夫人王氏大病一场后,倒是沉静了许多,不似先前那般张扬跋扈。 飘落在身子复原之后,也一如既往安安静静的过自己的日子。 唯一的波澜是在信王要迎娶侧妃的消息传来时,寒秋过来找过她。她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依旧平静如初,只道:“也难怪,若要他日夜对着我这个讨人嫌的人,是很难的吧?” 寒秋忍不住道:“落儿,你就不在乎自己的幸福么?” 飘落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幸福,对我们来说,不是很奢侈么?” 日子又变得平静了,仿佛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什么事一样。 在几日的时间内,天气骤然凉了下来,愈发寒冷。北风凛冽,呼啸不止。 屋内的炉子静静的燃烧着,飘落正坐在炉子边读一本书,安静而淡然,如画一般的美好。方才看了五六页,便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砰”的一声,门几乎是被撞开的。 飘落刚抬头,一个宝蓝色的身影就奔到了她身前,兴高采烈的叫了一声:“落儿!” 飘落抬头看清了他的脸,忽然就有一瞬间的恍惚:这是……寒烟么?只是三个月不见,眉眼间的青涩已经退去了那么多,已然是一个丰神俊朗的翩翩少年了。 来人自然是慕容寒烟。他嘻嘻一笑,道:“怎么?不认识我了?我是不是愈发俊朗了?” 这人!亏了这副好外表!飘落微一皱眉,道:“慕容丞相家的六公子,脸皮那么厚,谁人不识?” 寒烟一愣,忽而大笑起来:“落儿你是在打趣我么?你以前都不会的!我太高兴了,哈哈……”他的笑声突然中断,目光落在了黎如雪的牌位上,顿时哑了声,张大了嘴吧,半天才回过神来,声音已经低了八度:“我先给四娘上炷香。” 他走到香案前,恭恭敬敬的上了一炷香,道:“四娘,寒烟不孝,未能给四娘送终。只是在江南,替外公打理事务,实在抽不开身。四娘您会原谅我的,是吧?”他这话,似在对牌位讲,又似在对飘落讲。他又道:“不过四娘你放心,我这个做哥哥的,一定会好好照顾落儿的,您不要担心了。” 飘落早已移开了目光,看着窗外愣愣的出神。 第十四章 江南 “回魂……回魂……”寒烟跳到她身后,伸出两手在她眼前乱晃。飘落回头白了他一眼,又坐回了窗前。 寒烟不满道:“你啊,比以前更爱出神了!”他嘟哝着,随手翻了翻书案上的东西,讶然道:“怎么这么多书?你都在看?有空多出去走走,看这么多书对身体不好。” 飘落没有回他的话,反问道:“你才回来么?” “可不!刚进门就到你这里来了,哥哥我够疼你了吧?”他油腔滑调地说。 “你还是先回去看看二娘吧,她想你想得紧呢!”许久都没人在她面前这样闹过了,此刻恢复从前,她不禁有些头痛。 寒烟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那你呢?你有没有想我?” 飘落轻轻摇了摇头:“我没力气想。” 寒烟蓦地想到寒秋给他的信中提到的桩桩事情,不禁黯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飘落道:“还不走?” “我要在你这里讨顿饭!”寒烟又笑了起来。 飘落不理他,又道:“江南好玩么?” “好玩啊!小桥流水,山温水软。到那里才知道,什么叫‘春水碧如天,画船听雨眠’!当然,最重要的是——美人如云!” 飘落瞄了他一眼,道:“那你就没带一个回来?” 寒烟突然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的道:“我不瞒你,游西湖的时候,我真的遇到一个姑娘,江南的女儿呀,真是柔情似水,秀美如月!我真想带回来的,没敢!” 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飘落淡淡的问:“是吗?” “你别不信啊!真的,我那时才知道什么叫温婉如玉!可惜啊——” “什么?” “她是别人家的媳妇儿,我怕她相公揍我,才不敢带回来啊!”寒烟眨巴着眼睛,调皮的说。 “登徒子!”飘落头也不抬,吐出三个字。 寒烟大笑起来:“哈哈,知我者,落儿也!” 飘落不再理他,他就在屋子里面到处走,东翻翻,西看看,最后还是到飘落面前,蹲下身子,仔细的看着她的脸,良久,他笑道:“只三个月不见,落儿丫头真是愈来愈美了!” 飘落瞪了他一眼,嗔道:“胡说什么?” “天地良心,这话可是真的!一丝不假!”他作发誓状。 正说着,清风突然推门进来,见了他,忍不住惊叫出声。 寒烟被吓了一跳,直起身看着自己的身上,道:“我是鬼么?做什么见到我就叫?清风,你跑哪儿去偷懒啦?爷来了半天,一口茶都没喝道!” 清风拉下脸:“真是稀客临门啊!只几个月不见,六公子倒是崩起‘大爷’来了!” 寒烟跳到她跟前,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道:“哼,小丫头!几个月不见,你嘴皮子倒愈发厉害了!” 清风不满的朝他做了一个鬼脸,他毫不迟疑的回了一个,孩子气净显无疑。“咦!”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道,“新四嫂好看么?人怎么样?” 清风道:“四少奶奶好着呢!人长得好看,也不摆公主的架子。” “是么?那我得早点去拜会!我走啦!”话音刚落,他人已经闪到了屋门口。飘落却突然叫住他:“寒烟!” 他回头道:“没规矩,叫六哥!” 飘落径直说道:“先去看看二娘吧!” 他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目光触到黎如雪的牌位,嘴唇动了动,终究只说了一个字:“好。” 第十五章 信王1 十二月二十,大吉。 一大早,如初就急着找到了寒秋:“相公,快点,我们要早点去!” “知道了。”寒秋答道,心情无比沉重。 今日是信王娶侧妃的日子,早在几天前,如初就一直缠着他,要他陪自己去观礼。虽然只是迎娶侧妃,但毕竟是信王第一次婚配,皇帝和太后亦十分看重。他迫于无奈答应了如初,寒烟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非要一起去,无奈,只有带他一起前往。而此刻,他又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如初很着急:“六弟跑到哪里去了?要不我们先走吧?” “再等等吧,你别这么急。”寒秋劝道。 如初嗔道:“我只是想早点去看看二哥穿喜服的样子啊!”寒秋只觉得脑子里昏昏沉沉的,不想多说话。 远远地终于看见寒烟过来了,手里还牵着一个小厮。 如初奇道:“六弟怎么牵着一个小厮的手啊?难不成他……”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只是看着寒秋。 寒秋也觉得奇怪,待他二人走近,寒秋大惊——他牵在手里的人,不是落儿吗? 飘落一脸的不自在,虽化装成小厮,但依旧有掩饰不住的清丽散发出来。 “落儿?”寒秋失声叫道,如初这才看出她来,也是大惊。 “哈,我厉害吧,把我们足不出户的七小姐都请来了!”寒烟得意洋洋的自夸。 如初有些尴尬:“落儿,你也去啊?” 飘落脸上迷茫了片刻,忽然醒悟,转脸看着寒烟:“我回去了。” 寒烟一把拉住她:“都来了,不准回去!”他又回头对如初和寒秋道,“四哥四嫂放心,没问题的。”说罢强行将落儿拽上了马车。 寒秋一直没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昏沉沉的随着如初也上了马车。 “落儿,六弟施了什么招啊?居然能把你带出来?” 飘落看了寒烟一眼,脸上的表情讪讪的。寒秋无力的道:“这小子,除了耍赖,还能有什么招?”说罢瞪了寒烟一眼,暗怪他不该带落儿出来。 寒烟回瞪了他一眼,道:“我是怕落儿成日呆在屋中闷坏了身子,才带她出来玩玩的。” 落儿一直静静的不说话,只觉得无奈。寒烟早上来大闹一场,她被闹得头晕脑胀,清风也抱怨不已,不得已只好随他出来。只是如初开口问她时,她才忽然想到,今日是信王娶侧妃的日子。本想折回,却已经被寒烟拖上了车。当着如初,她哪里还好多说什么。 马车很快就到了信王府。果真是锣鼓喧天,热闹非凡,比之寒秋和如初的婚礼,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初开心地下了马车,寒秋只好随着下去了。寒烟也兴奋地跳下去,然后转身将手伸给飘落,想扶她下车。飘落却只看着他不懂。 “下来啊!” 飘落摇了摇头:“我在这里等你。” 寒烟立刻变了表情:“什么?我带你出来,是让你一个人呆在这里的么?” 飘落反驳道:“那我让你带我出来,是让你带我来这儿么?” 寒烟词穷,却依旧蛮缠道:“你是要我抱你下来是不是?好啊!”说罢就要跳上车。飘落忍不住提高声音喊了一声:“慕容寒烟!” “那你快点下来!”寒烟不依不饶,伸出了手。飘落万般无奈,只得搭着他的手下了马车。 一下车,顿时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睛。她抬头看着府门口那牌匾上金灿灿的三个御题大字:信王府。忽然就有一瞬间的恍惚。 就是这座府邸了么?就是这府里的人了么? “丫头,又走神啦!”寒烟不满的敲了敲她的头。回过神来,她道:“寒烟,我们不要跟四哥他们一起好不好?” 寒烟不解道:“为什么?我很想去认识信王!” “我不想。”飘落淡淡的道。 寒烟怕她生气,忙道:“好好好,你说不去就不去。那我们就在这院子里逛逛。”说罢就要牵飘落的手,飘落忙不迭的躲开了:“你疯了么?哪有公子哥明目张胆的牵着一个小厮?断袖之癖也不用这么明显吧?” 寒烟张大了嘴吧,哭笑不得,只得道:“那好吧,你跟紧我哦!” 第十六章 信王2 信王府十分华丽。一山一水,一亭一榭,无处不是精巧布局,构造清新雅致。寒烟由衷赞道:“看得出信王真是个雅致之人!”飘落只是默默走着,不发一言。 随着越往王府里走去,四周的景致越来越别致,人也越来越多。 寒烟左顾右盼,东钻西跳,不一会儿竟将飘落忘于脑后!而飘落眼见他东钻西跳不见了人,心里有些着急,却无可奈何,只好顺着道路走下去。 一路上来来往往的人着实多,周围的说笑声也是此起彼伏。飘落从未见过如此多的人,况且她一向不喜热闹,这一来,更觉头昏脑胀。不知不觉看见左手边有一条小路,倒是没有人,她便一闪身走上了那条小道。 随着越往里走,外间的声音越来越小,她这才微微松了口气。不知不觉,她竟然继续往里走去,也不知转过了几个弯,直到再也听不到外面人的说笑声,她才停了下来。 在她面前的是一个院子,上书“阆苑”二字。透过围墙,可以看到几株高大的梨树,只是已是寒冬时节,看上去萧索不已。 她微微叹了口气,忽然惊觉自己走得太远,有些担心寒烟找不到自己会着急,便欲沿路返回。正欲转身离去,忽然斜里冲出来一个人,由于速度太快而又没有防备,飘落被他狠狠一撞,重重跌在地上。与此同时,头上的小厮帽也落了下来,一头青丝从头顶散落,垂于肩上。飘落惊觉,忙用手护住,但哪里有用,女儿之相已然毕露。 撞她那人显然未料到会有此一着,唬了一跳,待看清她青丝垂落,露出女儿之态时,却像是被震住了一般,不得动弹。 “杜公子怎么如此不当心!”随着一个温润的男声响起,拐角处又走出一个人,却是一身大红的喜袍,刺得飘落差点睁不开眼睛。但脑子一转,突然惊觉——喜袍!那此人岂不就是……信王宁子宸? 震惊之间,她抬起头看他的脸。 浓眉星目,俊脸薄唇,眉眼间掩饰不住的温文,看上去却依然光彩夺目,高贵得体。一身喜服尤衬得他面若冠玉,俊逸不凡。 而他,看着地上的她,颇有些错愕。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容貌竟生得淡然出尘,清丽无双。她倒在地上,身着小厮的衣服,头发有些凌乱地披在肩上,模样很是有些狼狈。但越是如此,却越显得她不食人间烟火的美丽。 两个人双双看着对方,一时间整个场景都静止了。好在飘落很快回过了神,回复沉静的面容,从容起身。 宁子宸和先前那位杜公子也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收回了目光。那杜公子忙向飘落赔礼:“不知姑娘在此,在下莽撞,还请姑娘见谅!姑娘可有大碍?” 飘落这才看向那人,只见他一身藏青色袍子,也是一副富家公子的打扮。她微微福了福身子,道:“公子多礼了,是小女子失态。告辞!”说罢,她俯身拾起地上的小厮帽,转身就离开了。 看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宁子宸竟失神吟道:“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 杜公子回过神来,笑道:“王爷这是做什么?今儿个可是您的大喜之日,对这一个别的姑娘吟这句话,您就不怕开罪了新娘子?” 宁子宸淡淡笑了笑,再望向那条小路,早已没了佳人的身影,顿时恍惚起来,疑心自己方才是做了一场梦。再回身,却不经意看到了一支紫玉簪静静躺在地上。他俯身拾起来,又往佳人背影消失的小路上看了一眼,依旧空空如也。只有手上这支簪子,无声的证明着他刚才,是真的见到了一位绝代佳人。 第十七章 调戏 再说飘落躲在一个角落里束发的时候,才突然发现头上的簪子不见了。她这才想到可能是刚才头发散落的时候落到了地上。她不敢回去捡,只得胡乱拢了头发,勉强套上了帽子,然后出去找寒烟。 对于遇到宁子宸那件事,她是真的措手不及的。不过她很快就平复了心绪。她对自己生命的设定就是平平静静的生活,旁的人,不过过客而已。 终于找到了寒烟,寒烟也正到处找她。飘落不想再多呆一刻,道:“走了。” 寒烟顿觉不甘心:“这么快?我都还没见到信王呢!” “那我到马车里等你。”飘落转身就走。寒烟忙在后面嚷了一句:“那你自己小心啊!” 飘落刚走到门口的时候,人们等候多时的信王终于出现在了前院。周围的人顿时都围了上去,纷纷向他贺喜,整个前院顿时一片骚动。人声鼎沸,飘落也忍不住回头看去。 宁子宸心不在焉的应承着,眼睛却不断的左右张望,希望寻找到那一抹娇小的身影。最后,他的眼光停留在了门口。 那里,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正回身望着他,清丽的脸上,毫无一丝波澜。他当场就呆住了。直到那个身影回转身,走出了府门,逐渐消失,他才回过神来,回头心神不宁的应付起宾客来了。 而飘落刚走出府门口,背后就被人拍了一下。她回过头,却是刚刚撞她的那位杜公子。 他施了个礼,道:“姑娘,晚生杜朝安,今日冲撞了姑娘,不知姑娘可否告知芳名,他日晚生必定登门道歉。” 飘落微微皱了皱眉,淡淡道:“不必了,公子无需多礼。”说罢就要走。没想到杜朝安却忽然一个抽身挡在她面前:“不必道歉也可,还请姑娘告知芳名!” 看着他嬉皮笑脸,与刚刚的彬彬有礼截然不同的嘴脸,飘落不禁心生厌恶,但面上依旧淡淡的:“还请公子让路。” “呵呵,只要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府上何处,我变让你,如何?”杜朝安不依不饶,一只手更过分的往飘落脸上伸去。 “啪”的一声,他的手被人从空中打掉,他怒不可遏的看向来人:“你是谁?” 寒烟微微一笑,将飘落拉到自己的身后:“凭你,也配知道她的名字?” 原来,寒秋在挤到寒秋身边见过信王之后,问及飘落,被寒秋骂了一顿,赶紧出来,却刚好看到这一幕。 “你可知本公子是谁?”杜朝安跋扈道。 “哦?”寒烟玩味的一笑,“还未请教?” “我父亲是当朝二品大员,你一个小毛孩子敢在这儿挡住我的道?”杜朝安得意洋洋的转过脸看向飘落:“姑娘,这小毛孩就是你的相好?索性弃了他跟我吧,我保证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的!” “哈哈哈……”寒烟朗声笑道:“就凭你?就凭你爹?二品大员?好大的官啊!可吓煞小人了!哈哈……”笑罢,立刻收敛了笑容:“你可知我是谁?“ 杜朝安见他一身打扮也绝非普通人家的公子,心里有些打鼓,嘴上依然硬道:“管你是谁!这小姑娘是哪个梨园的戏子,或是哪家红楼里的姑娘,值得你这样维护?为了这么个小丫头,竟肯得罪二品大员不成?” 听得他一席污言秽语,寒烟怒从心生,一把揪住他的领口,道:“把你的嘴巴放干净一点!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本公子是谁?告诉你吧,我是你?——老子的老子!乖孙子!”说罢一把推开了他,拉起飘落:“我们走。” 那杜朝安被推倒在地,自然不甘心,起身道:“想走?没那么容易!来人!” 片刻之间,不知从哪个角落窜出十来个打手模样的人,将寒烟和飘落团团围住。寒烟嘴角划过一丝笑意:“哈,想打架啊?好啊,本少爷确实很久没打过架了!来吧!”边说边摆好了架势。 飘落无可奈何的看了他一眼。慕容观止有一个多年的好友,是本朝的镇北大将军。而那位大将军十分喜爱寒烟,时常将他带在身边,因此寒烟自小就在军营中混,自然练就了一身好本事。而如今,好容易有展示的机会,他怎么会放过? 果然,那些人哪里会是他的对手,只几下便被放倒了几个。正欲再动手时,王府的管家却已经得了信赶出来,敛容道:“诸位,今日我家王爷大喜,还请各位不要在此捣乱!否则,请恕本府不欢迎!” 话已至此,自然不好再动手。寒烟愤愤的拉了落儿回到车上,杜朝安只得狠狠的看着他们的背影,不甘心的握了握拳头。 上了车,飘落便靠在车身上,闭上了眼睛。寒烟看了看她,忽然道:“落儿,你在想什么?”飘落睁开眼睛,一双眸子清澈动人:“什么都没想。” 寒烟顿了顿才道:“其实,我刚才见到信王,应该是个不错的人。” 宁子宸的样子在飘落脑中一闪而过。她忽然觉得周边的丝竹声很刺耳,对寒烟道:“好吵,我们回去吧。” 寒烟还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只是应了一声,便叫车夫打道回府。 而这边,婚礼依旧热热闹闹的进行着。 第十八章 侧妃 那天夜晚,宁子宸一个人静静坐在书房,并没有回新房。 那支紫玉簪静静躺在桌面上,他默默的看着,嘴角竟不自觉的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他将今日遇到她的前前后后仔细回想了一遍。她怎么会打扮成一个小厮呢?想着她的面容,清水出芙蓉,竟如仙人般不染一丝尘埃。 原来,这世上真有这样如诗如画般美好的女子。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一件事叫做“一见钟情”。 可是,她是谁?她叫什么?她府上何处? 想到这里,宁子宸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看着那支簪子,自嘲道:“宁子宸啊宁子宸,想不到有一天,你也会被相似缠绕到夜不能寐!” 而他所思念的那位佳人,自然不会知道,寂静的夜晚,有一个人为了她,相思成灾。 第二天早上,宁子宸一早回到新房。他的侧王妃秦渺渺正在几个压坏的伺候下梳妆,倒也是如花般娇媚的人儿,只是眉眼间掩饰不住的倦色。 见他进来,一群人忙行礼:“参见王爷!” 宁子宸微微笑着,拉起秦渺渺的手,道:“昨日辛苦你了。今天就不用进宫了,好生在家里休息一天吧!” 秦渺渺微有些羞涩的低下了头:“可是王爷,今日不是应该进宫向太后和皇后请安么?渺渺是新妇,又怎敢逾制?” “不必了。中宫空了几年,没人会怪你。至于母后么,我会向她禀明,改日再去不迟,你好好休息。”宁子宸说罢,便唤人伺候更衣,换上朝服便出门去了。 待他离去,秦渺渺脸上的娇羞逐渐消失不见,一股幽怨之色取而代之。她的陪嫁丫鬟芙蓉悄声道:“小姐,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秦渺渺拈起一支珠花,冷笑道:“什么意思?当初他在皇上面前求我的时候,说什么倾心爱慕。见都没有见过,何来倾心爱慕之说?他不过是想娶个人回来压制未来的嫡王妃罢了!”秦渺渺将珠花佩于头上,照了照镜子,满意的笑了:“不过,既然是夫君所愿,那我自然不会让他失望。只是,他既然娶了我,就休想只把我当成摆设!” 宁子宸进宫后不久,宫中就传出了一个消息:“信王宠极了新进门的侧王妃,连向太后请安的礼数都为她免了去,可见宠爱之甚!” 这样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对信王府之事十分敏感的丞相府。 飘落听了却只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倒是寒烟和清风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搭台唱戏似的数落起了信王。 飘落微微皱眉:这两个人,是嫌是非还不够多么?她轻轻“咳”了两声,但那两人竟是丝毫未闻,依旧天花乱坠的说着。 飘落无奈,书也看不下去,索性起身走出了屋子。刚出了屋子,便只觉得寒风直往领子里钻,她不觉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向园子中走去。 一路上都只见萧瑟之气,应该很快就要下雪了吧?不知不觉走到假山处,却忽然听到两个丫头谈话的声音。 “听说信王很是宠爱他的侧王妃呢!” “那可不,你想啊,虽然只是侧妃,但好歹我们七小姐还没进门,别人是唯一的女主子,也是信王的第一个王妃,夫妻恩爱的日子长着呢!” “是啊,那位侧王妃大可以趁机网罗人心,等到我们七小姐进门,哪还有半点宠爱和威信。” “就是,生得再美又怎样?照样惨兮兮的过日子。再说,就她那个冷冷淡淡的性子,几个人受得了?你看她平时的样子——” “住口!你们胡说什么?”突然传来一个男声,飘落听出那是寒秋。 “你们好刁的嘴,不知道妄议主子的是非是禁忌么?这种话也是你们能讲的?”他的声音里满是怒气。 两个丫头忙不停的求饶,寒秋看得心中烦躁,一挥手:“下去吧!”很快那两个丫头就离开了,剩寒秋无力的坐在石头上,心中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 飘落静静地立在假山后面,若有所思。她轻轻的抬头,怔怔的,仿佛能透过假山看到另一边的寒秋一样,以往清澈见底的眸子逐渐汇成一汪深潭,看不见底。 良久,她听见寒秋起身的声音,伴随着一丝长长的叹息。他慢慢远去了,她才从假山后面缓缓走出来,望向寒秋的背影,修长的身子,却显得那么单薄瘦削,散发出一股强烈的孤独感。 飘落心中不禁一动:他,也是寂寞的吧? 第十九章 笑意 接下来的日子依旧平淡如水,很快就接近年关了。 腊月二十七那天,雪下得很大,整个京城都被覆成了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丞相府自然也不例外,闻箫湖也结了厚厚的一层冰。 寒烟一大早就推开了飘雪苑的门,身后跟着一个小丫头,捧着一叠罗裙。 “这天冷的,我都不想出门了。”他边脱下厚厚的斗篷边对正坐在炉边的落儿说。 飘落淡淡瞥了他一眼:“那你还来做什么?” “还不是为了你!”他走到炉边坐下,然后伸手握了握她的手,奇道:“怎的坐在炉边,手还凉成这样?” 飘落抽回手,道:“大冷天的,手凉有什么好奇怪的。” 寒烟唤过那名丫鬟,指着她手中捧着的罗裙,道:“我外公前儿个遣人送来的绸缎,全是江南最好的绸缎庄新近出的,我特意留了几匹给你,做了几身新衣。怎么样,哥哥我疼你吧?” 飘落只看了一眼:“那多谢六少爷怜惜了。” 寒烟不满道:“我费了这么大的力气,你就这点反应啊!” “真是你的主意?” 寒烟被这一句话当场问住,半晌才摸着脑袋,傻笑道:“呵呵,其实是爹吩咐的!可是我也很辛苦啊,剩下的事全是我操持的!”他赶紧邀功。 飘落无可奈何的白了他一眼。 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作惋惜状:“真是,这么聪明干什么呢?女子无才便是德!早叫你别读那么多书了!现在我撒一点小谎就被你揭穿,我以后还怎么混啊!” “要混你就到别处混,恕我这里不招待。” “呵,我今天偏要在你这里混!今儿的饭你可得给我包!我倒要看看你这里的饭菜究竟有多美味,教你老也不到前厅吃饭!“寒烟摇头晃脑的说道。 到开中饭的时候,寒烟却目瞪口呆了。 桌上只是简简单单的四菜一汤,且都是青菜豆腐之类的。 落儿瞟了他一眼:“坐啊,你不是叫肚子饿了么?“说罢,端起饭碗开始默默的扒饭。 寒烟不甘愿的坐下,道:“怎么,就吃这些?” “我这里就只有这些,可没好的招待六少爷!” “我又不是这个意思。”寒烟的表情突然变得认真起来,他盯着飘落清瘦的脸颊,道:“难怪你瘦成这样,每日就吃得这么简单。” 飘落突然停了手中的筷子,道:“有时候,粗茶淡饭,未必不是一种福气。” 寒烟心疼的伸出手,习惯性的揉了揉她的头,道:“还好你还要吃粗茶淡饭,要是不食人间烟火,那就惨了。” 飘落淡淡一笑,不说话。 寒烟突然端起饭碗,拿起筷子就大嚼起来,边吃口中还念念有词:“好,以后我每日来陪你粗茶淡饭!” “那可不敢,若是苦坏了六公子,我可担当不起。”飘落已经微微带了笑意。 “什么话!”寒烟瞪大了眼睛,拍了拍胸脯道:“你一个小女子都受得了,我一个堂堂七尺男儿还会受不了?” 看着他认真的表情,飘落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意。 看着她笑,寒烟终于松了一口气,也笑了起来。 第二十章 深爱 大年三十的早上,天空依旧飘着鹅毛大雪。寒烟一大早就钻进了飘雪苑,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窝在炉边不动。 清风站在一旁不停地数落他:“你这人,脸皮倒厚!当日威胁小姐出去的时候,说是如果不出去,你便日日来闹腾。如今呢?小姐已被你骗了出去,你还不是天天来闹,真能折腾人!” “你懂什么?”寒烟白了她一眼,“我是怕你们主仆二人寂寞,才天天来的!你们又不出门,又没人陪你们说笑,闷坏了怎么办?”说罢看了一眼站在窗边观雪的飘落。 就像感应到他的目光一般,飘落回头看了一眼,对他道:“那我们出去走走吧。” 一句话石破天惊,那边的两个人差点跳起来:“什么?” 飘落垂了眼帘:“我想去看看娘。今天是年三十,不能让娘一个人呆着。” 取过柔软洁白的狐毛披风,清风将它紧紧裹在飘落身上。飘落又气又好笑:“这丫头,是要将我闷死么?”然后松了松领口。 清风不甘心道:“外面很冷的!” “知道啦,我会照顾好落儿的!”寒烟插嘴道,然后拉起飘落的手出了门。 握住她手的瞬间,他心中一冰。 为什么,她的手总是这样凉? 慕容观止正欲出门上朝。他走出院子,不经意间一回头,看见了两个在雪地里穿行的人,但他的视线,却只停留在后面那个洁白的身影上。 那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安静到,他连呼吸都忘记了。 那是她么?她回来了么? 仿若时空交错般,他以为自己又看到了初见时的黎如雪。 那是她吧?她回来了,对吗?她对自己,终究还是有……哪怕是一丝留恋的,对吗? 是这样么,如雪?所以,你回来了,对不对? 他痴痴的看着她,直到她一点一点的走进,他的心越跳越快。 真的是她么? 旁边有人说了一句什么,他恍若未闻,只痴痴的看着她,怕惊走了她般,轻声唤道:“如雪……” 他看到她脸上古怪的表情。她轻轻皱了皱眉,然后开口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很清晰:“爹。” 他幡然醒悟。 不是她,不是她,不是她! 他脑里只盘旋着这三个字,一瞬间,竟像苍老了几年。 寒烟呆呆的看着他,心中奇怪。飘落心中一动,又轻唤了声:“爹。” 慕容观止这才真正清醒了过来,他看了看他们两人,回神道:“你兄妹二人,是要去哪里?” “我们去拜祭四娘。”寒烟小声说。 他的心猛地一痛,像是被什么猛烈撞击了一样。 是啊,她已经,不在了…… 他微微点了点头:“好,好,去吧……”说罢,魂不守舍的出门上了轿。 飘落和寒烟随后也出了门,上了马车。 将头靠在车窗上,飘落闭上了眼睛。 他竟是如此爱她的么?就算,得不到她的哪怕一丝爱,就算,她已经不在了,他还是如此无怨无悔么?想到他痛彻心扉的表情,飘落忖道:原来,对一个人的爱,是可以深到这种地步的。把如果,娘能接受他的话,是不是,就不会那么早逝了? “落儿,爹方才,是将你当成四娘了么?”寒烟小心翼翼的问道。 的确,这对母女有太多太多相似的地方,从模样到性子,像得让人称奇。 飘落睁开眼睛,眸子闪亮如星辰。 寒烟不禁一愣。从小到大,他从未见过她的眸子如此闪亮。她的眸子,多半如黎如雪般清澈平静,不见一丝波澜。如今突然见了她这个样子,倒真是有些呆住。 “寒烟,爹,他是真的很爱娘的,对不对?”飘落澄净的面容突然变得像孩子一样天真,眼睛里波光流转。 看她的表情,寒烟被吓了一跳——她几时有过如此灵动的表情?即使是在笑的时候,她也没有如此灵动过,因为她的笑意从未传到过眼底。但她此刻的表情,终于让寒烟相信,她也不过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而已。 顿了一会儿,寒烟肯定的答道:“是,爹很爱四娘,毋庸置疑。” 第二十一章 拜祭 对刚刚动城郊一片山地上,黎如雪的冢前,飘落的手轻抚过冰凉的墓碑,那上面只简简单单的刻了五个字:黎如雪之墓。没有夫家姓氏,只有她自己的名字。因为她不属于慕容家,就算她为慕容家诞下一个女儿,她也依然不属于那里。所以,她在这里;所以,慕容观止让她在这里。 “娘,过年了,冷么?娘最怕冷的,所以,一定要多加一点衣服……娘,见到他了吗?现在,是不是开开心心的和他在一起呢?所以,娘都不会挂念落儿了,是不是?不然……娘为什么,连入梦都不肯……娘都不想见到落儿吗?可是……可是……”话到这里,飘落已经泣不成声,说不下去了。 寒烟忙上前,牵住她的手,另一只手轻轻将她拉进自己怀中。 他不想知道飘落说的那个“他”是谁,他也不想知道,因为那与他无关。可是看到她哭,他心疼,很疼。已经很少见到她哭了,因为她一向都是淡淡的。但正因为如此,一看到她哭,他才更觉得心慌,堵得难受。 “好了。”他柔声劝道,同时扶起她,让她偎在自己胸前哭,“四娘不是吝于入梦,只是不想让你难过而已。” 飘落依旧泪流不止,他已经感到胸前微微的凉意,但依旧不忍心打断她。如果要哭,就一次哭个够吧。 “落儿,不要在我面前撑,好不好?你有什么难过,有什么痛苦,都让我来分担,好不好?”他抚着她的长发,轻声问道。 飘落身体微微一震,良久,终于伸出手反握住他的,轻声哽咽:“寒烟……” 不远处一棵光秃秃的树下,一人一马静静伫立。慕容寒秋一袭青衫,牵着缰绳站在那里,眼里是浓得化不开的黑色,握缰绳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有些泛白。 然后,他悄然转过身,牵着马离开了。 在回府的路上,大街上到处喜气洋洋,透着过年的喜庆。马车行至一处,寒烟突然叫了一声:“停车!” 飘落看着他,不明所以。寒烟冲她笑了笑,掀开帘子跳了下去,然后向她伸出手。飘落迟疑着将手放进他手心,随他下了车。寒烟笑着将她引到街边一个小吃摊上,当门的布帘上写着五个字:张记豆腐脑。 寒烟叫了两碗豆腐脑,然后将飘落引到桌旁坐下,道:“别看这里只是一个街边小摊,可是这豆腐脑,全京城就属这儿最地道!” 正说着,两碗豆腐脑就送上来了。一只细致的蓝花碗,不大,却光洁细润。白白嫩嫩的豆腐脑上面撒有切碎的金糕、青梅和瓜仁,香气扑鼻。 “快尝尝!”寒烟将勺子递到飘落手里。 飘落浅尝了一口,入口清甜,并无豆类的腥味,果然十分美味。 寒烟笑眯眯的看着她吃,忽然余光瞥到什么,脸色一变,一把将飘落拉到自己身后。刚好这时,毫无预兆的,一根条凳砸上了桌子,砸的桌上的碗勺粉碎,桌子也裂开了,可见来人用力之盛。 飘落脑中一片朦胧,寒烟眼中却已经怒火丛生,看向从一群人后面走出来的杜朝安。 第二十二章 再见1 杜朝安慢悠悠的走出来,阴阳怪气的对动手那人道:“你怎么这么用力?吓坏了我的小美人怎么办?”说罢,他笑嘻嘻的看向躲在寒烟身后的飘落,“小美人,我们又见面了,你让我找的好辛苦啊” “闭上你的嘴!”寒烟喝道。 杜朝安不理他,依旧对飘落道:“小美人儿,你换回女儿装更美了!这不是要害我患相思病么?” 飘落将脸转向一边,道:“相思之病,岂是你这等俗人可得的!” “说得好!”寒烟拍手笑道,“你这等俗人,还敢在街上乱走,就不怕污了这条街么?” 杜朝安怒不可遏:“小子,你会后悔的!今天爷要你站不起来!”他朝身后的人递了个眼神,那些人迅速围了上来,不由分说就朝寒烟扑了过去,寒烟很快就被他们围住,和飘落也分开了。 杜朝安见他被围住不得脱身,心中一喜,便过去缠飘落。他伸手去抓飘落的手,飘落躲开,冷冷道:“你想干什么?” “想要你而已!你是哪个红楼里的?还是,哪家戏院的?我可是找遍了京城的红楼乐坊也没有找到你啊!”他依旧一厢情愿的认为她是个风尘女子。 飘落淡淡道:“是么?那依公子看,我像哪家红楼的呢?” “我瞧你的模样,倒更像哪个梨园里的小花旦,是吧?你跟着那小子有什么好?弃了他,从了我,我保证你从此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过富贵日子,怎样?”杜朝安笑着凑近她。 她嘴角泛起一丝清冷的笑意:“谢公子美意,小女子福薄,只怕承受不起。”然后她朝人群中的寒烟看去,眼里泛起隐隐的担忧。 杜朝安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你担心他?只要你答应从了我,我就放过他。” 正说着,寒烟突然一个不小心被一拳击中了胸口,“哇”的吐了一口血。飘落的手不自觉的握紧了,抬眼道:“俗人就是俗人,永远就只有这种手段!” 杜朝安愤怒的一把捏起她的下巴:“你不就是个小戏子么?装什么清高!告诉你,爷有的是手段,你想见识见识么?” 飘落心里泛起阵阵的恶心,却无力躲开他的手。 正僵持着,忽然听得一个清冷的声音唤道:“杜公子!” 杜朝安惊讶的回头,瞬间变了脸色。 信王宁子宸端坐在一匹枣红色的骏马上,一反平日温和的面容,冷冷看着他。他吓得不轻,忙的松了手,一边又忙不迭的往那边打得正起劲的一群人道:“住手!快住手!还不快参见王爷?”然后他谄笑着走到宁子宸马前,行礼道:“王爷大驾!小人失礼了。” 宁子宸愣愣看了他一眼,“你没对我失礼,是对那位姑娘……”他看清了她的面容,突然僵住。竟然是她!竟然是她! 霎时间,种种情绪涌上心头,惊讶,欣喜,心疼,担忧……依旧是清丽脱俗的容颜,所不同的是她身着女装,柔软洁白的狐毛披风披在她身上,仿佛天上的谪仙般美丽动人。宁子宸忙翻身下马,却见她匆忙走向半倒在地上的那个少年。 寒烟已经伤的不轻,嘴角,衣衫上都染了血迹,依稀还有一点意识的样子,勉强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见她没事,便放心一般垂了头,闭上了眼睛。 飘落忙抚上他的嘴角,替他擦去血迹,轻唤道:“寒烟?” 寒烟又勉强抬了一下眼皮,随即晕了过去。飘落又担心又着急,车夫又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她正发愁,却忽然发现宁子宸已经走到了她身边,蹲下来看着地上的寒烟。 飘落心中一紧。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也会遇上他。 宁子宸只觉得眼前这个少年很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转脸看到她忧心的面容,心中蓦地一沉:这个少年与她,是什么关系呢?他强压住心中莫名的烦忧,对她道:“他应该没有大碍,我找人帮你送他去医馆。” 飘落愣了愣,低声道:“多谢王爷。” 她还记得他。他忽然觉得一丝欢喜涌上心头,道:“不用客气。” 站起身来,他看向杜朝安:“杜公子。”杜朝安忙跑过来,低眉顺眼的应了声。宁子宸看了看晕过去的寒烟,道:“当街闹事,你可知京畿卫是做什么的?” 杜朝安唯唯诺诺:“小人知罪,王爷恕罪,王爷恕罪……” 宁子宸道:“叫你的人,将这位公子送到医馆。” “是是是。”杜朝安忙叫人过去抬寒烟,飘落却隐隐担忧起来,看向宁子宸:“王爷!” 宁子宸仿佛看出了她的担忧,道:“放心,我会陪你们去的。” 飘落点了点头,心里却一紧,一种不知名的愁绪在心中弥漫开来。与他这样的交集,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第二十三章 再见2 去医馆的路上,飘落一直在车里守着寒烟,愁绪满怀;宁子宸则打马走在车旁,不停的猜测着车里两人的关系。 直到到了医馆,大夫在房间内给寒烟医治,她立在门口,宁子宸才上前与她说话。 “里面那位公子,是你的……”他顿了顿,等着她给答案,又害怕她给的答案——意中人?恋人?未婚夫? 飘落沉默的低下了头。该怎么告诉他?告诉他自己是慕容观止的女儿?告诉他自己是他未过门的妻子?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默默地站在那里。 见她半天不答话,宁子宸只当她是担忧过度,笑了笑:“不方便讲?那就算了。”他敛了笑容,暗自在心里盘算着有些事该不该告诉她。就如,自上次一见,他就对她念念不忘;还是,因着对她的念念不忘,他到现在还没有碰过新进门的侧王妃? 两人各自怀着满腹的心事沉默着。 良久,宁子宸终于不甘心,轻声道:“只缘感卿一回顾,使我思卿朝与暮。” 飘落心中一惊,脑子里浮现出自己在王府门口一回头的见到的景象,那时只觉得他在往这边看,却不曾想到,他竟然是在看自己!他竟然…… 飘落心中猛地一沉。 即使最后是要嫁给他,她也从未想过会与他有多大牵连——她是慕容观止的女儿,他自然不会待她好,会冷落她,这也正是她所求的,可以平平静静的过自己的日子。可现如今,是怎样的状况?他竟然对自己,动了相思之情? 飘落只觉得可笑,是老天爷在故意捉弄自己么? 思忖良久,她终于开口:“王爷请自重。” 宁子宸这才惊觉自己的唐突,不过是第二次见面,他竟然就对她说了这样的话,那在她的眼里,他岂不是与刚刚那杜朝安没甚区别?他顿觉后悔,忙道:“是我唐突了,姑娘莫怪。” 飘落抿了抿唇,不说话。 半晌,他又开口道:“那,我可以问姑娘府上何处吗?” 飘落只觉得讽刺,他是想做什么?来提亲?她抬眼看向他,却见他一脸真诚的望着自己,她迅速移开了目光,道:“寻常人家的女儿,不敢劳王爷挂牵。” 宁子宸一愣,心迅速的凉了下去。这,算是拒绝吗? 飘落不欲再在此多做停留,便折回房间看了看寒烟的伤势,大夫终于处理完毕,着人将寒烟送上了预备妥当的马车。 飘落正欲一同上车,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回过头,便看见宁子宸立在门外,怔怔的看着她。飘落终于还是返身向他走去,行了一个大礼:“今日之事,多谢王爷相助。虽说‘大恩不言谢’,但小女子也只能以‘谢’来报答王爷。” 宁子宸心里堵得难受,淡淡应了一声便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飘落也不再多言,转身提步上车。 宁子宸一直看着她,直到她上车,身影被厚厚的帘子挡住,再也看不见。随着马车越走越远,他的心也一点一点的沉了下来。 她,拒绝了他。、 宁子宸一脸黯然的走出医馆,一直候在外面的杜朝安忙迎了上来,看他脸色不豫,顿时有些心惊胆颤,低低道了一声:“王爷。” 宁子宸冷哼一声:“杜公子,你爹身为朝中重臣,你也算是世家子弟,还望杜公子你收敛一点,再如此纨绔,只怕,你爹也保不了你!” 杜朝安惊得一身冷汗,忙道:“是,王爷教训的是,小人以后不敢了。” 见他如此模样,宁子宸稍稍缓和了脸色:“杜公子也不必如此惊慌。令尊是朝中栋梁,朝中之事,还要多多仰仗令尊!” “是是是,家父必将竭尽全力!”杜朝安诚惶诚恐。 宁子宸点了点头,翻身上马,却又忍不住往马车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眼里,掩饰不住的落寞。 第二十四章 寒夜 飘落和寒烟回到府中后立刻又请了大夫来全程照料寒烟,二夫人秦氏匆匆赶到,一看到寒烟昏迷不醒的样子,立刻大哭了起来,指着站在一边的飘落道:“你还真是个害人精啊……你害了微云还不够,还要来害我家寒烟!你到底是何居心?”她边骂边继续大哭,引得一旁的王氏想起了微云,也落下泪来,怨毒的瞪了飘落一眼。 飘落之静静看着床上的寒烟,并不回嘴。 秦氏见她不说话,哭得更厉害了:“你还在这里干什么?你还嫌害得我家寒烟不够吗?走开,我不要看见你……你出去,出去……” 飘落皱了皱眉,转身走了出去,倚着回廊上的一根柱子,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眼里依稀有泪光闪动。 远远的,寒秋往这边过来,看见倚在柱子上的飘落,一股不知名的情绪涌上心头,走过去轻轻唤了声:“落儿。” 飘落正在出神,猛然间听到有人唤自己,一低头,眼里满满的泪水就落了下来。寒秋看着那滴落下的泪直直掉到地上,突然很想为她拭泪,但却只是将手心握了起来,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发愣。 飘落迅速抹了一下眼睛,低低唤了声:“四哥。” 又是这样!寒秋不禁又用力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犹不自知。 为什么?为什么她能在寒烟怀里哭,而在他面前就非得装的若无其事呢?那次她落水后,第一次在他面前展示出脆弱的一面,落下泪来。他还记得自己对她说过的话,希望她能向自己敞开心扉;而她,再睁开眼睛后,却又装的若无其事的样子,先前那股脆弱只一瞬就不见了。 而面对寒烟,却是不一样的。她能在他怀里哭,她能向他诉苦,她能答应让他分担痛苦! 是这样么?他悲痛万分。在她的心中,寒烟才是那个最值得倚靠的人啊! 飘落见他没反应,又叫了一声:“四哥?” 寒秋这才清醒过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这里风大,不要站在这里,当心受凉。” 飘落淡淡道:“不碍事的。” 寒秋心里又是一沉。 我和你,永远只有这样说话么?明明知道,自己想说的不是这些,一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进去看看寒烟,你早些回去歇着。”他温柔的替飘落理了理披风,见她点头后,便走进了屋里。飘落又在那里站了一会儿,便回了飘雪苑。 这个年三十,慕容府的人是注定过不好了。 而此时的信王府里却正热热闹闹的准备过新年。因为这个新年是府中第一次有了女主子,所以全府上下都格外用心筹备,再加上秦渺渺亲力亲为的准备,更是热闹非凡。 而这样热闹的夜里,宁子宸却心不在焉。即使在饭桌上,他的失神也明显得过分。 “王爷哪里不舒服么?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瞧瞧?”秦渺渺体贴的问。 宁子宸勉强露出一丝笑意,道:“不必了,不过是太累了而已。” 秦渺渺温柔的笑道:“妾身给王爷准备了参汤,我给王爷盛一碗。”她起身走到外面,给站在门口的芙蓉吩咐了两句,芙蓉很快去厨房端了一碗参汤过来。 宁子宸见她盛情,不便拒绝,再加上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冷落她,心中倒也有几分歉意,于是便接过来喝了几口。 “王爷不再多喝一点了?妾身熬了好久。”秦渺渺有些不甘心的道。 宁子宸笑笑,又喝了两口,脑中突然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人清冷的容颜,只觉得胸口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心口生生的疼。他再也喝不下去了。 是夜,宁子宸又进了书房,取出那支紫玉簪细细地看着,心下不禁更加难过。这算什么呢?他堂堂一个王爷,当今天子的胞弟,自问也对得起众人所赠的“风雅”二字,却想不到第一次心动的女子,竟离他这般遥远。遥远也就罢了,可当他想要靠近时,她竟然拒绝!仿佛一切都这样结束了,明明什么都没有开始,就结束了。 想到这里,他松了松领口的扣子。是心里太堵了吧?这样大冷的夜里,居然会觉得身体发热。 门口突然想起了叩门声,他将簪子放回抽屉,说了声:“进来。” 门被推开,秦渺渺一袭单薄的绿衫走了进来,手里托着一杯茶,盈盈笑道:“妾身为王爷换茶。” 看见她单薄的衣衫,宁子宸不禁皱了皱眉:“怎么穿的这样单薄?” 秦渺渺并不答话,只是微微垂了眼帘,不胜娇羞的模样。 宁子宸忽然觉得更热了,又松了松领子,然后站起来,走到书架旁取书,心中却只是纳闷,总感觉体内有一股热流在横冲直撞。 谁知他刚走到书架旁,秦渺渺突然贴上他的后背,伸手环住他的腰,轻唤了声:“王爷。” 宁子宸微微皱了皱眉,只觉得身体更热了。她穿的很薄,他都可以感觉的她的温香软玉了。宁子宸不禁有一瞬间的失神,却很快恢复道:“这是做什么?” “王爷……”秦渺渺将脸贴上他笔直而僵硬的脊背,道:“王爷,妾身都进门十天了,王爷就……不想要妾身吗?是妾身哪里不好吗?”说着,她竟然红了眼眶。 宁子宸只感觉身体越来越热,似有什么东西想要破体而出一般。他忍不住暗骂自己没定力。 “王爷……”秦渺渺又绕到他身前,将头埋进他的胸口。宁子宸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不禁又失了神。 秦渺渺抬头看见他的模样,忽然踮起脚尖,吻上他的脖子。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似乎已经不会思考了般,只反手抱住了怀中的人。 夜深,天空又飘起雪,纷纷扬扬,无边无际。 第二十五章 初一 大年初一的早晨,飘落一宿没睡着,一早就坐在窗边发呆。 昨日发生的一连串事情不停地在她脑子里盘旋:先是爹将自己当成了娘,而后当街被杜朝安轻薄,后来又遇到宁子宸,然后是寒烟受伤。实在头痛得厉害了,她索性什么都不想了,静静坐下看着满院子的落雪。院子里有两个小丫头,丝毫不畏寒的在那儿堆雪人,不一会儿就堆起了很大的一个,而且还有鼻子有眼睛的。堆到最后,两人索性打起雪仗来了,一阵打闹和娇笑声传来。 飘落就坐在窗口看着,嘴角不自觉的荡起一丝微笑。 清风推门进来,见她坐在窗口,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不禁暗暗称奇。走到飘落身后一看,才知道她是在看那两个小丫头打雪仗,她清风忍不住带了些许埋怨的口气:“小姐一大早起来就在这当风口坐着,就为了看打雪仗?” 飘落回过头来,笑了笑:“没事,只是昨晚没睡好而已。” “对了,方才听说六少爷已经醒了,小姐你去看看么?” 飘落缓缓摇了摇头:“醒了就好。看他的人自然多,也不差我一个。” 清风正在整理床铺,听到这话愣了愣:“是二夫人又说什么了吗?这些人可真是……” “清风!”飘落打断她,不让她继续往下说。有些事情,多说本就无益,又何必浪费口舌呢? 三日后,寒烟身体已然大好,又活蹦乱跳的到处跑,跑得最勤的自然还是飘雪苑。 “小丫头可真没良心,我可是为了保护你才受伤的!在床上躺了那么久,你看都不来看我一眼!说说,心都到哪里去啦?”寒烟忿忿不平。 飘落翻着手中的书,道:“对你有良心的人多了去了,独我一个没良心有什么影响?” “天哪!”寒烟突然大叫着凑近她的脸,“你清减了不少嘛!是不是为我担心来着?”他笑眯眯的问。 飘落起身换了一本书,道:“我可没六少爷那么有福气,躺了那么多天依旧红光满面。” “是吗?”寒烟摸着自己的脸道,“那当然啦!我一个俊俏公子,若不精神一点,那么多对我芳心暗许的女子岂不是要伤心了?” “是啊是啊,你要是再不出现在她们面前,恐怕芳心都要跌碎一地了。”飘落随口和到。 寒烟哈哈大笑起来:“我早就说过,知我者,落儿也!”他笑了一会儿,突然打住,认真道:“话说回来,这几日四哥倒是心事重重的样子,整天魂不守舍的,问他也不说。” 飘落也顿了顿:“是么?” 寒烟突然又坏笑起来:“哈哈,不知道是不是跟四嫂闹脾气了?多半都是吧!先不说他了。过几天就是元宵节了,我们一起去赏灯会好不好?今年肯定特别热闹。“ 飘落皱了皱眉:“两次跟你出去都惹了一身的麻烦,还嫌不够么?” 第一次,是随他到信王府,结果遇到了信王,惹上了杜朝安;第二次跟他出去,也是遇到那两个人,结果比第一次更麻烦。飘落不敢想象再跟他出去一次会遇到什么。 “有吗?”寒烟装傻充愣摸着脑袋,随后又道,“不就是个杜朝安吗?再遇上他,我非揍得他满地找牙!不管了,总之到时候一起去,你若不去,我有办法让你去的!” 但元宵节那天,寒烟终于还是没能让飘落和他一起出去,原因是早些时候太后的一道懿旨:宣慕容飘落傍晚时分进宫觐见。 拿到懿旨,飘落的心就静不下来了。元宵节是皇宫家宴的日子,到时候各位王爷妃子,公主驸马都会前去赴宴,也就是说,信王也会出席。而太后偏偏要宣她进宫,那岂不是避无所避?虽然说迟早都会有面对的那天,但飘落没有想过这么早。 午时刚过,清风就急着要为飘落梳妆打扮,但飘落却摇了摇头:“我不喜欢那些,平日里怎样便怎样吧。”清风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临出门前,慕容观止来看她,只道:“放心去吧。太后人很和蔼,她会喜欢你的。”他面带微笑,眼里却是浓浓的担忧。 飘落直直的看进他的眼睛,他却躲开了。 第二十六章 太后 因为飘落是单独传召,所以并未与如初寒秋一道,而是单乘了一顶轿子进宫。轿子行至清辉门便不能再前行,却早有慈宁宫的宫女守在那里,见她来了,便在前面引路,往慈宁宫行去。一路无话。 刚踏上慈宁宫的地段,便听得宫内一片欢声笑语,却都是女子的声音。飘落的心不禁定下来许多。看来并无男宾在这里。 行至宫门口,守门太监尖着嗓子报了一声:“慕容氏到!” 飘落皱了皱眉,不习惯那尖锐的嗓音。但很快的又恢复了澄净的面容,提步走进了宫门。 一时间宫内所有的声音都静止了,所有女眷都看着从门口进来的人。只见她低头进来,一身湖蓝色衣裙,并无什么环佩吊饰,头上的首饰也不多,实在是素净得不能再素净了。一边早有人面露鄙夷之色,低声议论起来。 信王侧妃秦渺渺也看着她进来,打量了一番之后,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又和旁边的人悄声说话去了。 飘落一直低着头,款款上前,盈盈施礼:“民女慕容飘落,参见太后。” 坐在上首的太后一直打量着她,见她一身素色衣裙,又自称“民女”,不禁面露笑意,和蔼道:“不必多礼,起来吧。”飘落起后,太后又道:“抬起头来,让哀家好好看看你。” 飘落这才缓缓抬起头,对上太后的目光,却听得周围一片抽气声,连沉稳如太后,都面露讶异之色。 她就站在那里,亭亭而立,面容澄净,目光清澈如水。周身上下没有一点多余的修饰,素雅淡然,却又显得那么出尘脱俗,顿时让周围的珠光宝气都失了颜色。眉似远山,眼若秋水,肤如凝脂,施朱则太赤,施粉则太白,增一分则太长,减一分则太短,恰到好处的轮廓,如画中走下来的人一般,美得令人失神。 太后回过神来,含笑道:“这慕容丞相可真是不像话,生了这么个美丽动人的女儿,却藏在家中,不让外人见,可是怕别人呵出的气会吹化了他这个如仙般的女儿?”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伴随着一些不一样的目光投过来。 秦渺渺冷冷“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皇贵妃周氏淡淡一笑,道:“咱们的信王爷可真是有福气啊!慕容妹妹生得这般倾城,秦妹妹也是美丽动人,王爷的齐人之福可不是一般人能享的!” 听了这话,秦渺渺收起冷脸,娇笑道:“娘娘说哪里话!渺渺怎么能与慕容姑娘相比呢?慕容姑娘天姿国色,渺渺可不敢妄自尊大。” 她刻意强调了“慕容姑娘”几个字,太后听在耳里,不动声色,只是问飘落:“今年多大了?” 飘落面不改色:“回太后,十六了。” 太后笑了起来:“十六?当真是花儿一般的年纪!记得哀家十五岁那年就已经陪在先皇身边了。我看也找个时候将宸儿和你的婚事办了,省的哀家心里老是放不下!” 飘落心中一凉,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而一旁的秦渺渺则暗暗握紧了拳头。 太后回头对亲近的宫女道:“叫钦天监留意着日子,有好的就给哀家选上来。” “是。”宫女毕恭毕敬的答道。 飘落却忍不住心下凄凉:这么快就要来了么? 众人又在慈宁宫中说笑了一阵,眼看要到宫宴开始的时候,太后道:“你们先去前面吧,哀家随后就到。” 众人忙告退,飘落正要行退礼,却忽听太后道:“慕容丫头,你留下。”众人皆回头来看了看,然后又不动声色的退出了宫门。 待到众人都走光了,太后对飘落招了招手:“来,坐到哀家身边来。” 飘落有些惊讶的看了太后一眼,但还是依言坐了过去。太后拉起她的手,又仔细看了看她的脸,忽然叹道:“你跟你娘,很像。” 飘落吃惊的抬起头:“太后,识得我娘?” 太后微笑点头:“十多年前的事了。那年皇宫大宴群臣,所有的家眷中,就你娘给我的印象最深,就像今天的你一样。”她顿了顿,脸色忽然就黯淡下来,“女人都希望自己美,可太美了,往往不是一件好事。” 飘落听着她后面这句话,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太后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般,又道:“可是你和你娘的美,却是不同的……算了,你还太小,说了你也不懂。”太后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飘落一个恍惚,差点以为自己是呆在娘的身边。 “好了,不说了,我们一起去前面吧。”太后笑着道。 “太后……”飘落突然开口,可一张嘴,又觉得太突然,说不出话来。 太后愣了愣,笑道:“怎么了?”忽又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蓦地明白了什么,笑着说:“是哀家疏忽了!你是怕见到宸儿不好意思吧?” 飘落怎么敢说实话,只是摇头道:“不……是身子有点不适,怕失礼于人前……” 太后思索了片刻,道:“也罢,反正你们很快就会见到的,哀家尽快为你们挑个好日子。那今天就不强留你了,先回去歇着。” 飘落定了定神,微微笑道:“谢太后。” 第二十七章 宫宴 飘落离开后,太后的心腹慧嬷嬷便上前来搀扶太后,悄声道:“看来太后很喜欢那位姑娘呢!” 太后叹了口气:“这丫头是不错,不过主要原因是哀家不喜欢那秦氏。方才她一口一个慕容姑娘的叫,足以见得心机深沉。子宸也越来越不像话,什么事都自作主张。他要娶侧王妃压制那丫头,可要娶什么人总得和哀家商量商量吧?唉!你也看到了,这慕容丫头也是个安静无害的人,嫁给子宸也没什么不好,可惜……” “可惜她是丞相的女儿。”慧嬷嬷接道。 太后道:“若子宸真能和她处的好,对他和丞相的关系也有好处。他和丞相相斗,对整个朝廷的势力平衡有好处,若他们两人能联手,那也不是一件坏事,朝中反而会少了那些勾心斗角。” 慧嬷嬷道:“还是太后想得远。怕只怕,王爷他年轻气盛……” 太后笑了笑:“你没见那丫头倾国倾城的貌么?天下间有几个男人见了会不心动?”太后说完,眼神忽然一暗:“可我又有点担心。” 慧嬷嬷略一思索,道:“太后是担心……皇上?” 太后点了点头,无奈道:“阿慧,这么多年来,还是只有你最懂我的心思。罢了,不说了,走吧。” 飘落出了慈宁宫,又在先前那名宫女的带领下往清辉门行去。在经过景华宫的时候,听到从里面传出的丝竹声和谈笑声。飘落抬起头打量了一下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忽然觉得一阵凉意,正欲提步离去,却忽听得谈笑声都止了,不多时便响起了一曲《高山流水》。本是一曲应该行云流水,洋洋洒洒的曲子,但弹琴之人奏出来,却多了一点缠绵悱恻之意。 前面的宫女见她停下,回身走到她面前,笑道:“姑娘是在听这首曲子?这是信王所奏。”说完她仔细看了看飘落的反应。 飘落只是一愣,然后又往那座宫殿望了一眼,突然觉得空中流淌的音符多了一丝让人不安心的味道。她便不再逗留,直直往清辉门去了。 一路上,那首缠绵悱恻的《高山流水》余音袅袅,不绝于耳。 景华宫内,宁子宸奉命奏完了曲,起身向皇帝行了个礼。皇帝微微一笑,道:“子宸有心事?一曲《高山流水》,在你的指下,山也不高了,水也不流了,这是何意?” 一旁的皇贵妃笑道:“只怕王爷是心中惦念着秦妹妹,故而如此吧?” 座下的秦渺渺顿时面露羞涩,宁子宸却一脸讪讪的样子。 大年三十的那天晚上,他不知怎么就像失去了理智一般,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秦渺渺躺在自己怀里。他并非未经人事。早在先帝还在,他也还未封王的时候,他就已经在众位堂表兄长的调教下懂得乐男女之欢,也不是没有尝试过。但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未娶亲,对男女之事也并不热衷。 在娶了秦渺渺之后,他也不是故意要将她晾着不动,只不过偏偏造化弄人,偏偏在新婚那一天,他就遇见了那个一见难忘的人。午夜梦回,萦绕梦中的全是那个人清丽的面容,满心满脑都是那个人,又怎么容得下她人? 终究已经是夫妻,所以早上起来后他也没有多在意。可是这几天以来,他越想越觉得可疑:自己身体无缘无故的发热,她单薄的衣衫,引诱的言语……这一点一点凑起来,就像……一场预谋。 宁子宸忍不住叹了口气。这种事,又怎么好言明?自那以后,他也只能对她多一个心眼,又提醒着自己不要过多的冷落她。 正想着,太后到了,刚坐下便对座下的人道:“慕容丫头身体不适,哀家让她先回去了。” 跟如初坐在一起的寒秋心中忽然就一紧,看了看太后,又看了看宁子宸,便低下了头。已经好几日没有见过她了,他原以为会在这宴会上看见她,却原来……一旁的如初却捂嘴而笑,道:“相公,我敢说七妹绝不是身体不适,是羞于见到我二哥呢!” 寒秋眼神一黯,淡淡笑道:“是么?也许吧。” 宁子宸闷闷的饮下一杯酒,不作回应,却忽然又听太后道:“皇帝,子宸的大婚也该定日子了。这赐婚的旨意也下了那么久,可别让人家姑娘等急了!” 皇帝自然点头称是,宁子宸心中不耐,起身道:“母后,渺渺才进门一月不到,我看这大婚不用急吧。” “胡说!”太后斥道,“你都二十了,府中若还没有一位王妃坐镇,如何使得?” 一句话说得秦渺渺登时脸色苍白,分明是无视她在府中的地位。她抬眼看向宁子宸,却只见他无奈的坐下,说了声:“但凭皇兄母后做主。” 太后这才微笑点头。一旁的皇贵妃见宁子宸一脸不悦的样子,笑道:“王爷可别一脸不情愿的样子,他日见到慕容妹妹的倾城殊色,只怕你会后悔今日这番推辞呢!” 宁子宸拱手道:“贵妃娘娘说笑了。”话是这么说,他心里却想起了另一个人。但凭那慕容飘落有多美貌,又岂能与她相比?只可惜,此生于她,自己怕是无望了。这般一想,他心下更是黯然,不停地饮酒。 “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与她,就像是隔着那一条滔滔江水,念不得,近不得,求不得。 第二十八章 禁爱1 元宵节后的第三天,圣旨便下达了慕容家,婚期定于三月十五。 这一道圣旨让慕容府众人都措手不及,但心思却各不相同。王氏等人只盼飘落能早日出阁,都还嫌三月太长,巴不得立刻将她送走;慕容观止虽有不舍,但心中却如同放下了一个大石头般,定了下来;寒秋和寒烟,则是满满的担忧和心疼,只是寒秋较之于寒烟,更多了一分不为人知的心思。 那日傍晚,寒秋踌躇了半日有余,终于来到了久未踏足的飘雪苑。本是一段不算远的路,却让他想起了很多过往的事。 五岁那年,爹在外出三个月以后带回来一个女子,并对家中的所有人宣布,从今以后,她就是四夫人。 尽管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他依然清晰的记得黎如雪当时的样子。十六七岁的年纪,一袭白衣,外披一件雪白的披风,站在爹的后面,眉目如画,十分的安静。只是眼里却流露出丝丝的哀伤,可是真的很美,很美…… 她的到来在府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大娘,二娘和母亲都没少骂她,他甚至亲耳听到过母亲和丫鬟说四娘是狐狸精。但她,却依旧安安静静的住在爹专为她而新建的飘雪苑里,府中的一切事物她都置身事外。但她却受极了爹的宠爱,因为自从她进府后,以前常常到母亲这边来的爹再也没有来过。 大半年后,梨花纷飞的四月,四娘产下了一个女孩,名唤飘落。是承袭了娘亲的优点吧,飘落从小就生得十分动人,可是也同娘亲一样的是,她从小就是安静的。家里的大多数人对她们母女两都是熟视无睹,因为大娘不喜欢,刻意讨好过飘雪苑的下人们都受过惩罚。而几个兄弟姐妹中,也只有寒烟会和飘落玩,并且常常拖上自己作陪。寒烟从小就顽皮,一直到十几岁还是一样,时常在落儿身边捣蛋。可就算有这个调皮鬼在,飘落也是一天比一天安静了。 而他,本是一直以哥哥的身份站在寒烟身边照顾飘落的。可是两个月前,四娘去世,他第一次慌乱得手足无措,而偏偏在这之前,寒烟去了江南的外公家,整个府里,能给飘落安慰的,就只有他这个哥哥了。可是,他却害怕了。 他害怕,害怕面对她,害怕看她心痛,害怕看她难过,害怕自己无力给她慰藉……他不敢往深了想,因为害怕那个深藏在心底的事实会突然跳出来,会刺得自己体无完肤。他明明已经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可是却依旧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他已经不能说清楚有多恨自己,恨自己无能,恨自己龌龊,可偏偏,越恨自己,就想她越多,直到,已经不能自拔。 就像此刻,他看着面前的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怔怔的看着她。 “四哥?”飘落被他瞧得不自在了,便唤了他一声。他恍若未闻,良久,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竟是这么快就来了么?” 飘落蓦地明白了他所说的,苦笑道:“迟早都会来的。” 寒秋凄然一笑:“是啊……我还以为,我还可以多看你好长一段时间……” “四哥?”飘落开始不懂他话里的意思。 寒秋却仿若未察,继续如同梦吟一般的说:“我还以为,只要远远的看着你,就好了,就够了……原来自己却这么贪心……我还以为,只要躲着不见你,就可以放下了,可是,我做不到……” “四哥!”飘落提高声音唤了他一声,希望能唤醒他。她慌了,她乱了。她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在说什么!他疯了吗?飘落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慕容寒秋,他在想什么? 寒秋抬头看着她,眼里满是认真,这更让她感到害怕。他说:“你慌了,你在害怕是不是?你根本不想嫁给他是不是?”他突然拉过飘落的手,“你不想的,是不是?只要你说你不想……”他脑中突然冒出一个很大胆的念头,“只要你说你不想,我带你走,天涯海角,走到一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去,好不好?落儿?” 第二十九章 禁爱2 “慕容寒秋!你疯了吗?”飘落害怕到浑身颤抖。他到底在说什么?他不知道那是天理不容的吗? “我是疯了!我早就疯了!我心中藏着的那个秘密让我发疯,你让我发疯!”他吼完这一句,声音忽然又低了下去,“落儿,你让我发疯……” 飘落忽然想起那日假山后面听到的话,以及当时他的反应。他那一声长长的叹息重重撞在她的心上,加上眼前他绝望的样子,飘落开始不可抑止的发抖。 寒秋忽然一把将她拉进自己怀中,紧紧抱住,凄然道:“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会这样子……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不想失去你……那次你落水,我吓得快疯了!我只知道你不可以死,如果你死了,我会……那天你答应寒烟,有什么事和他一起分担,我心痛,我连自己最好的兄弟都嫉妒!为什么他可以,我不可以?我很克制自己了,真的……我不见你,不找你,可是我还是发疯一样的想你!我知道自己疯了……” 被他紧拥在怀里,耳边全是他绝望的声音,飘落只觉得脑中一片混乱,根本无法思考。 寒秋继续道:“我没想到会这么快的……可今天圣旨下来的时候,我的心,就像被掏空了一样!我才知道,如果我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我不想失去你,我不想你嫁给他……” 飘落只觉得脖子里湿漉漉的,她恍惚的想:他哭了么? 寒秋说得累了,只是拥着她,一动不动。他不曾察觉,自己的泪一颗颗的落入了她的脖颈里。飘落神情恍惚,已经完全不知道周围的情况了。 就这样站了好久,寒秋哑着嗓子开口:“跟我走吧,我们一起走……” 飘落之觉得头痛欲裂,她想了好久,终于想起自己要说什么:“你疯了吗?我们是……兄妹啊!你不可以……” 寒秋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剩“兄妹”这两个字在脑中盘旋。 飘落终于清醒过来,用尽力气推开他,冲他喊道:“我们是兄妹!” 寒秋一个不及手,被她推开,呆呆的看着她,只剩满心的悲凉。 为什么,你要是我妹妹? 飘落泪流满面,转过身不再看他,身子却仍不停的颤抖。 寒秋看着她的背影,满心的悲伤都涌了起来:“落儿……落儿……” 飘落依旧不动,可是他一声声的唤她的名字,凄凉而无助,唤得她心都碎了。 “落儿……落儿……”他依旧唤着她,仿佛定要叫她转身看他。 飘落心乱如麻,听他一声声的叫自己,又害怕,又难过。她只是用力的攥着自己的手,努力不让眼泪再往下掉。 寒秋见她依旧一动不动,凄凉的笑了笑:“落儿,你不理我了么?你恨我了么?” 怎么能不恨。是他,让疼她爱她护她的四哥,变成了一个不顾天理伦常的疯子,她,应该是很他的吧?寒秋凄凉的想着,心中不禁大恸:“落儿……不要恨我,不要恨我……你可知——”话未说完,他就只感觉到血气上涌,一股血腥味直冲喉头。 “哇”的一声,他吐了一大口血出来。飘落听见声音,赶紧回头,却看见那一滩血,怵目惊心:“四哥!” 寒秋嘴角带血,依旧强撑着看向她:“不要恨我……你可知……”话依旧未说完,一口血又喷了出来,他努力地还想抬头,说完未说完的话,却只觉得浑身无力,一头栽了下去。 他多想告诉她,你可知,上天待我……多么不公! 你可知,我明明可以爱你,爱得堂堂正正! 你可知,我明明可以告诉你,我可以堂堂正正的爱你! 你可知,我心中有多苦…… 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飘落惊得差点晕过去,一抬头,却忽然发现,清风立在门外,满面泪痕的看着屋里的一切。 第三十章 禁爱3 寒秋就像做了一个绵长的梦,是梦,却也是真实的场景。 就是在如初进门第二天的家宴后,慕容观止将飘落叫进书房,却半晌没有再出来。本来已经可以散了的,但如初却坚持要向慕容观止当面告退,众人只得等着慕容观止返来。 大厅里众人喝着茶,聊着天,也终于等得不耐烦了。王氏忍不住开口道:“寒秋,你去看一下老爷怎么还不过来,老让公主在这儿干等着怎么成?” 还求闻言,便起身朝书房走去。 刚走到书房的园子门口,他就看见管家何寻走进了书房,飘落似乎已经离开了。他不曾多想,直直的走过去,正要叩门,却忽然听到何寻的一句话,让他的手悬在了半空中。 “老爷,您告诉她这么多关于她娘的事,我差点以为您会告诉她,她是那个人的女儿。” 寒秋呆呆的站着,还没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又听得慕容观止一声叹息:“我不能告诉她……这样,至少她在世上还有爹,还有亲人……不是孤女……” 寒秋顿时只觉得脑子一炸,混沌一片,只余震惊。那个人的女儿?她竟然不是爹的女儿? 来不及细想,他匆匆退出了园子。他沉浸在震惊里,却忽略了自己的心里,正有什么东西悄悄的落了地。 好一会儿,他稍稍稳定下来之后,才又往书房走去。敲门后,只听到慕容观止疲惫的声音:“什么事?” 他深深呼气,尽量平复自己的呼吸:“爹,大娘问您还过不过去?” “我累了,就不过去了。你们自己散了吧。” 他这才匆匆离去,逃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只是从此以后,她不是慕容家女儿的这个秘密,就一直盘踞在他的心头,似一条毒蛇一般,啃噬着他的心。 她不是爹的女儿,那她便不是自己的妹妹——只是,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以前她还是妹妹的时候,知道不能爱,不可以爱,所以还能告诉自己要克制,克制自己想她;可如今,知道她不是自己的妹妹,明明可以爱,却还是不能爱! 老天爷竟如此不公!早知如此,倒宁愿她是自己的亲生妹妹,起码还能有一点自制力;可如今,却让他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沉沦,沉沦……然后,不可自拔…… 寒秋终于从冗长的梦境中摆脱,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躺在房中,如初守在一旁,两眼通红的发愣。见他睁开眼,如初才回过神来,双眼立刻蒙上一层雾气:“相公,你终于醒了。” 寒秋只觉得浑身无力,一开口,声音低沉而嘶哑:“我睡了很久?” “三天三夜。”如初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你会在落儿那里昏倒?为什么大夫说你抑郁成疾?为什么……” 落儿?是了,是在落儿那儿。他恍惚的想着 “为什么?我们是夫妻啊!你在想什么我一点都不知道……你居然会抑郁成疾?什么是能让你抑郁成这样?”如初不停地掉眼泪,却依旧不甘心的追问。 寒秋闭上眼片刻,又睁开:“落儿呢?” 落儿?你睡了三天三夜,醒来就只知道问你那个妹妹吗?那我算什么?如初呆呆的看着他,说不出话。 屋里的气氛渐渐冰凉下来,仿佛空气都凝固了一般。 此时,门口却突然想起了敲门声,寒烟推门而入。他一脸闷闷的表情,有气无力的问了句:“四嫂,四哥醒了没?”话音刚落,就看见寒秋睁眼看着他,他顿时恢复了生机:“四哥,你终于醒了!” 如初顾及自己在寒烟面前流泪不当,便起身走了出去。 “你到底怎么了?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吐血?落儿好像被吓坏了,这几天都心神不宁的。” 寒秋心中一紧:“她有没有来过?” 寒烟顿了顿,道:“可能她被吓坏了,这几天都没出过门。” 寒秋苦笑了一下:“是啊,我把她吓坏了……”她应该很惊慌吧?她应该很恨他吧?从此以后,她都不会再愿意见他了吧? 他思及此处,那股熟悉的血腥味又涌了上来,喉头一甜,又吐了一大口血。 寒烟惊慌失措:“四哥,怎么了?怎么又吐血了?” 而寒秋,早已听不到他的声音,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三十一章 大病 大夫再来诊治的时候,当场就变了脸色:“怎么会这样呢?昨儿明明还不是这样!” 如初几乎咬着牙问出来:“到底怎么样了?” 大夫不敢再迟疑,一下子跪在地上:“回公主,四少爷他的心脉已经出现衰竭的迹象,是他长期忧思再加上受了刺激所致。本来没有这么严重,可四少爷他本身的求生意识很薄弱,似乎在摧残自己的身体,不肯复原,所以……” 如初脚下一软,幸得春灵赶紧扶住她才没倒下去。春灵正欲骂那大夫无能,却被如初阻止了。如初颤抖着声音问道:“那……依你所言……可还有得救?” “回公主,现在的情况很难说,不过,只要四少爷本身可以尝试着求生,还是有希望的。” 有希望。仅仅是有希望。如初艰难的抬眼望向床上那脸色苍白如纸的人,禁不住泪眼婆娑。 竟然是你自己不肯求生的么?究竟是什么事,竟会逼得你想要以死来解脱?那么,在你心中,可曾为我想过一点点?你的心里,我算什么? 就这样,寒秋一直昏迷不醒,吃药也是每每吃到一半就吐了出来。 三夫人李氏每天都过来哭一场。寒秋是她唯一的孩子,她担心也是正常,只是单单这每日一哭搅得如初本就不安宁的心更加烦躁,因此她在李氏来的时候常常会躲出去。而李氏走后,她便一直守在寒秋身边,也不说话,只呆呆的看着他。 慕容观止每天也会过来看一看,自己担忧,又要安抚如初,再加上朝中多事,不几日下来,竟是苍老了不少。而飘落,依旧在飘雪苑内闭门不出,任凭寒烟怎么闹,她都不为所动。 一直到过了正月,寒秋还是没醒。府中渐渐传出了不好的消息,已经有下人开始议论纷纷,担心四少爷过不了这关。 那日如初行至园中,整好听到两个婆子的此番言论,登时大怒,命人将两人各掌嘴五十,直到那两个婆子脸都肿了,嘴角也流血不止方才停手。 如初一路压抑着回到房中,多日来的沉默终于爆发。她扑在寒秋身上,放声大哭:“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肯醒来?你想要什么你说啊!只要你醒来,好不好……你醒过来,好不好?” 她哭得一塌糊涂,忘记了周遭的一切,只是嚎啕大哭。直到哭的累了,眼泪也流干了,她才渐渐安静下来,却依旧喃喃道:“你醒过来……好不好?” 她抬起头看他苍白瘦削的脸,脑中却突然闪过一个人。她立刻凑到他耳边,道:“是落儿对不对?你担心落儿嫁给二哥对不对?好,你醒过来啊!我去求皇兄,求母后,求他们收回成命,落儿不嫁给二哥好不好?你可以不为她担心了……你快点醒过来啊!落儿不嫁了,落儿不嫁了!” 昏迷中的寒秋头突然动了一下,摊开的手也握成了拳。 如初呆呆的看在眼里,突然醒悟过来,继续道:“快点醒过来啊,落儿不嫁了,她不嫁了,她在等你醒过来!你快点醒过来啊!” 寒秋的眉头忽然皱在了一起,似乎十分痛苦,半晌,他喃喃道:“落儿,不要嫁给他……不要……” 如初一下子泪如泉涌——他开口说话了,也就是说他有意识了,他快醒了!她一把握住他的手,道:“不嫁,不嫁,落儿不嫁,她不会嫁的!” 寒秋的身体忽然颤动起来,“哇”的吐了一大口血出来。 如初吓得差点晕过去,正不知所措的时候,却忽然见他缓缓睁开的眼睛,正怔怔的看着自己,神情恍惚:“落儿?” 寒秋终于醒过来,但情形依旧不容乐观。他时常处在半梦半醒之间,神思恍惚,常常昏昏沉沉到什么都不知道,药也依旧是吃到一半就吐。 唤醒他之后,如初却更加沉默了。他忧思成病,他吐血,他放弃求生,竟然都是为了落儿!只因为落儿要嫁给她二哥,只因为二哥可能不会待她好,他竟然会病成这样!他竟然丝毫没有想到过自己!如初心中难过,却依旧不表现出来,日日陪他说话,虽然大多数时间里,他根本就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那日,寒秋清醒了大概半个时辰的样子,和如初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如初怕他累,便替他掖好被角,问道:“想吃点什么吗?”自生病以来,他很少吃进东西,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了。 寒秋摇了摇头,看着她:“你清减了好多。” 如初心头一酸,差点落下泪来,但还是忍不住了,红着眼眶道:“还不是你,老让我担心。” “对不起……”他的声音很弱,说完这句,他觉得很累,便又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看着他渐渐平静的脸,如初终于禁不住泪如雨下。 而寒秋,似乎就甘心这样一直睡下去。因为只有在梦里,他才能见到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人。 他的梦很多,很乱,很杂。一会儿梦见小时候初见黎如雪的模样,一会儿她的模样与现在的落儿重合,一会儿又是那日她那张决绝的脸。但很多时候他会梦到的,只是落儿站在那里,安静如水的模样。 梦里,她唤他:“四哥。” 就是在这样的梦里,他情愿,永远永远不再醒。 怎样都好,只要她不要恨他,不要不理他。 就算,只能一辈子做她的四哥。 亦会,心甘情愿。 第三十二章 大病2 飘雪苑内,飘落呆呆的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本书,心却不知道飞到了哪儿。清风也不再似以前那般在她面前晃,动不动就躲回自己的房内。每天都会有下人带回来关于寒秋的消息,也有那些妄下猜测的言论。不是不担心的,却依旧不敢去看他。因为她怕,她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直到现在,每每一想起那天的情形,她还是会吓得全身发软。 当听到那些猜测寒秋快撑不下去的言论时,她也会吓得心中发紧,却依然不敢去看他。心中亦有隐隐的自责,毕竟他是因为自己才变成那样的。可是,若不绝了他的念想,他泥足深陷怎么办?若是去看他,又让他燃起希望,怎么办? 最终也只能狠狠心,不去看他。 寒烟依旧每日过来看她,但他的疑虑也越来越深。四哥吐血,怎么会把落儿吓成那样,还这么久都没恢复过来?为什么她就是不肯去看四哥一眼?再来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问她,她却依旧摇头说没事,寒烟便火了:“没事?你看看你的样子,是没事么?你再去看看四哥的样子,他都快死了,你还是不肯去看他?!” 飘落手中的书“啪”的落到地上。她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不相信他的话:“你骗我。” 寒烟却只是抱着自己的头,慢慢蹲了下去,声音也越来越低:“四哥快死了……是真的。大夫说他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差,药吃不进去,食物也吃不进去……根本没有好转的迹象……他的心脉越来越差,如果再这样下去,他……他就……”他再也说不下去,低声呜咽起来。 他快死了?他快死了?飘落脑中只有这句话,再看看蹲在地上的寒烟,已经忘记了思考,喃喃的重复:“快死了……快死了……” 她还没回过神来,忽然就见一个人扑到了自己的脚下,却是泪流满面的清风。清风跪在她脚下,泣不成声:“小姐,你去看看四少爷吧……四少爷那么辛苦,小姐,你去看看他吧……” 飘落突然想到了娘的死。那是怎样一种刻骨铭心的痛?一个原本一直守护在自己身边的人,忽然就那样走了,无声无息,像一片落叶随风而去。而结果,却是永远失去她!好残忍的死亡!飘落深深吸了一口气,绕开清风,推门而出。 她一路匆匆赶往清秋园,引来一路上下人们的侧目也不理。到了园内,她轻轻叩响房门,听到如初的声音后便推门而入,一股浓烈的药香顿时扑面而来。 如初正准备喂寒秋吃药,回头看见她,脸忽然就僵了,不知是喜是忧。 “四嫂。”她的声音很轻,似乎怕惊醒了寒秋,“我来看看四哥。” 如初愣了愣,放下了手中的碗,起身走了出去。在经过飘落身边的时候,她终于还是忍不住道:“你……多跟他说说话。” 如初走出去,飘落缓缓走上前去,看到床榻上的人时,心痛,顿时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那真的是她的四哥吗?他的脸怎么瘦成那个样?白成那样?他摊放在床沿的手怎么会枯瘦成那样?往日那个俊朗,儒雅的慕容寒秋哪里去了? 她努力忍着眼泪,在床沿坐下,轻声唤他:“四哥。” 奇迹般的,寒秋的手动了动,皱了皱眉,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她时,眼里闪过一丝光彩。 飘落差点掉下泪来,还是强忍着,又唤了他一声:“四哥。”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略带无奈和自嘲的味道,虚弱的哑着声音道:“我还以为自己醒了呢……原来还是在睡着……也好,又看到你了……” 他竟然以为自己在做梦?飘落再也忍不住了,顿时泪如泉涌,一滴滴的落在他摊放在床沿的手心里。 第三十三章 大病3 他竟然以为自己在做梦?飘落再也忍不住了,顿时泪如泉涌,一滴滴的落在他摊放在床沿的手心里。 他又皱了皱眉:“你怎么哭了?以前你都不哭的……”他缓缓抬起满是泪滴的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手覆于自己的唇上,强笑道:“这是,为我落的泪么?”他的眼神悠远起来,仿佛在回忆什么,良久,又开口:“那天,我看见……你为寒烟哭,当时我想……你若能为我落一滴泪,我死……也甘愿了……”他虚弱的冲她一笑,“就算是在梦里,也好……” 飘落忍不住转过身,不忍再看他的样子,却又听见他略带焦急的声音:“你就要走了吗?就算是在梦里,你也不肯多呆一刻?”说完他便剧烈的咳嗽起来。 飘落忙回转身:“我不走,四哥,我不走。”说罢轻轻拭去眼泪,又坐下来,看着他努力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呵……”他无力的笑了笑,“你骗我的,每次,不到一会儿……你就会走……越来越远,你不理我……你恨死我了……”他自顾自的说着。 飘落止不住的流泪,拼命摇头:“四哥,我怎么会恨你?从小到大,四哥最疼我……四哥!四哥,你好起来好不好……我已经没有娘了,我不想连你一起……”说到最后,她已经泣不成声,伏在他胸口哭了起来,“四哥,你好起来呀……” “落儿,落儿……”寒秋听到她哭,声音也慌了起来,“落儿,你不要哭……我知道是我不好,我知道我不该……不该去你那儿胡说八道,是我不好……”他的手抚上她的头,轻轻摩挲着。 “四哥……”飘落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寒秋却突然笑了,笑得苍白而无力:“奇怪……你今天呆了好久,说了好多话……往天你都不会的……” 他居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飘落再也忍不住了,拖过他的一只手,放到自己嘴边,张口咬了下去。 寒秋吃痛,有点惊讶的看着她,但他也慢慢反应过来——痛?那也就是说……没有做梦?她来了? “落儿?”他不确定的唤了她一声,定定的看着她。他看到她在哭,她看着自己不停的流泪,梨花带雨的模样,教他好心疼。他伸出手,想给她擦泪,却看到自己如枯柴般的手臂,不禁愣住了。他迷茫的望向她:“我睡了很久吗?你怎么……哭成这样?” 飘落伏进他的胸口:“你睡了好久……你不肯复原,不肯吃药,你让所有人都担心你……你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以为……” 寒秋心中突然涌起一阵暖意。他总算弄明白现在的情况了:她伏在他的胸口,她为他哭,她在为他担心,那是不是代表……她不怪他了? “落儿……”寒秋努力捧起她的脸,细细看了很久,缓缓道:“你恨我吗?你怪我吗?” 飘落看着他枯瘦的容颜,摇头道:“不怪你,不恨你,只要你好起来就好,你要好起来……” 寒秋突然剧烈的咳嗽了几下,吓得飘落忙抚着他的胸口给他顺气,寒秋却忽然拉住她的手,慢慢放到自己唇边。飘落心中一紧,就要将手抽回,但一看到他苍白的脸,马上就像失去了力气一般。寒秋轻吻着她的手指,喃喃道:“我不是做梦……我真的不是做梦……” 良久,飘落轻道:“四哥,喝药好不好?你要好起来。” 寒秋定定的看着她,无意识的道:“好。” 飘落这才将手抽回,端起案上的药碗,舀了一勺,送到他嘴边。寒秋很配合的张开了嘴,用力将药咽下去。但刚吃了两三口,却又吐了,刚吃进的药混合着丝丝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飘落一下子慌了,手中的药碗也落到了地上,忙掏出绢子替他擦拭。寒秋无力的握着她的手:“我尽力了……” 飘落心中一阵阵的疼,道:“再试一次好不好?” 寒秋点了点头,飘落便起身往门外走去。看着她的背影,寒秋微微叹了口气,很轻,飘落却听到了。但她没有停,很快走了出去。 寒秋知道,此刻他们再亲密,也不过是自己骗自己罢了,她在骗她自己,他亦是如此。而实际上,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也好。寒秋苦笑,就这样下去,也好。只要还能再看见她,就好了。他的手微微一动,触到一样东西。拿起来一看,却是她刚刚落在被面上的绢子。丝绸的布料,冰凉而柔软,洁白无暇,并无半点多余的花纹样式,恰如她的人一般。寒秋略略有些失神,然后将绢子收进了自己怀里。 飘落又端了药进来。这一次,寒秋终于没有再吐,将药全部喝了进去。喝完药不一会儿,他就沉沉睡去。飘落静静坐在床边看了他好一会儿,终于起身出门。 第三十四章 婚期 刚出了门,就看到立在园子中央的如初。她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变化。见到飘落出来,她走上前来:“我有话问你。” 飘落随她走进堂屋,坐了下来。 “落儿,你愿意嫁给我二哥吗?”如初开门见山道。 飘落微微一怔。若是从前,宁子宸还未见过她,她是无谓的,嫁,或不嫁,对她来说其实没什么要紧,只要能平平静静的生活就已足够;可现在,宁子宸居然对她动了情,若是嫁给他,可还有自己想要的平静日子?若他在新婚之夜发现娶的人竟然是她,而她竟是慕容观止的女儿,他会作何反映? 如初见她不说话,微微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不愿意。寒秋,也不希望你嫁,这是他的一块心病。” 飘落心头一紧,仍旧不说话。 如初继续道:“我希望他好起来。你若不愿意嫁,我替你去求——” “我愿意。”飘落突然打断她的话。 如初吃惊的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你……愿意?” “是。”飘落点点头。寒秋现在,何尝不是她的一块心病?若是她还留在这府中,他是不是仍会执迷不悟?如果她的出嫁能够换得他的死心,能够让他便会正常的四哥,那也是值得的。就算,要面对宁子宸,也总比面对他好吧? “可是……”如初心里满是对寒秋的担心。 “四嫂放心,四哥一定会好起来的。我明天再来看他吧。”飘落起身向她告别。 如初心中一暖:“真的?他真的会好起来?” 飘落淡淡一笑:“有四嫂如此待他,他若不好,岂不是太愧对四嫂?” 从那天以后,飘落每天都会到清秋园探望寒秋,喂他吃药。两人都对那日在飘雪苑中发生的事绝口不提,那件事,仿佛从未发生过。 大半个月后,寒秋的身子终于有了起色,勉强可以下床了。如初十分开心,日日扶着他到园中散步。调理得当,再加上药物作用,寒秋终于大好。而此时已经是二月底,离飘落的婚期也不到一个月了。 信王府在得到太后特别的旨意之后,早就为这桩婚事上上下下忙碌起来。翻新屋子,打理园子,远比秦渺渺进门时候隆重,秦渺渺只气在心中,也不敢表露出来。 宁子宸只是冷眼看着这一切,不干预也不插手,只是在管家来问他新进门的王妃住哪个园子时随口说了句:“你自己看着办。” 管家便答道:“王爷认为阆苑如何?那里够宽敞,景致也好。” 阆苑?宁子宸微微有些失神。阆苑门口,他初见她,素颜布衣,却美得令人失神,而他的心,也在那一刻起,便不再属于自己。转而想到第二次见她,也是最后一次见她的情景,他心中一痛,没来由的一烦,便道:“另择一个僻静点的院子……就,清浅园吧。” 管家一愣,有些犹豫:“那里?只怕也太偏僻了,恐怕不好……” 宁子宸将手中的折子“啪”的往桌上一扔,冷冷瞟了他一眼。 管家吓了一跳,忙道:“是是,王爷说了算。小人这就叫人去将那院子翻修一下。” “不必了,我看那院子很好,不需要翻新,收拾干净就行了。”宁子宸淡淡的道。 管家再不敢悖主子的意思,唯唯诺诺的答应着下去了。 待他出去后,宁子宸却更静不下心来看折子了。他眼光一转,看到了最里面的那个书架,终于忍不住走过去,从顶端取下来一幅画。 已经放上去很久了,因为要让自己忘记。终究还是忍不住。 画中是一个栩栩如生的白衣少女,清婉脱俗。是他亲笔画下的她身着女装的样子。话这幅画的时候,其实还没有第二次见她,而她着女装的样子也是他凭空想象的,但不想画出来,却如真人一样动人。画的右上角是他亲笔题的字: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有美一人,婉如清扬。 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他曾经对最后那句话充满了期待。邂逅相遇,与子偕臧。多么美的愿望。只是第二次见她之后,那颗心却像死了一般,再也不敢想。一想,便会疼。 这两个多月来,他偶尔也会宿在秦渺渺那边,但多数时候还是一个人住。他需要冷静,需要时间来淡忘那个已经注定无法走进他生命中的女子。但是越想忘,却往往记得越深刻。于是他将自己埋在一大堆的政事中,却发现,他常常会从那些折子的字里行间看到她清冷而美丽的容颜。 就如同此刻,他看着画中人的笑脸,仿佛被震住了一般,看了半晌,伸出手去轻抚画中人的脸。待回过神来,又忍不住笑自己痴。 相思刻骨,原来是这般滋味。 他感到很挫败。只是一个见过两次的女子,想要忘记,竟然这么难。 第三十五章 清风 反观丞相府,喜事将近,却丝毫没有任何喜庆的样子。一则是因为寒秋的一场大病,而另外的,就是飘落素来淡漠的性子,故而慕容府依旧是一切如常的样子。而清风却在这一片平静中为飘落准备起了嫁衣。 自从寒秋那件事发生后,清风沉默了很多,飘落眼见她每日魂不守舍,却依旧强颜欢笑的样子,心中隐隐不安起来。 那日清风做好了嫁衣,跑到飘落房中,吵着要飘落试给她看。飘落接过那件嫁衣,细细端详起来。料子是清风专门托寒烟找来的,自然是上好。清风用密密的针线缝好,还绣上了龙凤呈祥的图案。清风的女红极好,绣出来的图案也是精美无双。 飘落笑了笑:“真漂亮。” 清风笑道:“自然漂亮啦。女子一辈子就一次穿嫁衣的机会,怎么能马虎?” 飘落微微一怔。女子一辈子就一次机会穿嫁衣?是啊,对多数女子来讲,那一定是最幸福的一刻吧?而她,注定于别人不同。 清风又道:“夫人不在了,没人给小姐绣嫁衣,那只有让清风来了。小姐喜欢就好。” 飘落心头一酸,强忍着道:“傻丫头,哪用这么麻烦?” 清风眼神一闪,笑了笑,没说什么。飘落眼见她闪烁的神色,心中一动,想了好久,终于开口:“清风,你不要随我去信王府了。” 清风愣了愣,似乎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 “你留下来,我会为你寻一门好亲事的。”飘落转过身,背对着她,神色却有些担忧。 “小姐,你,不要清风了吗?”清风依旧愣愣的。 “清风,信王府是个什么情况你我都不知道,你不能为了陪我,把自己一生的幸福都赔进去。” “小姐!”清风突然扑到飘落脚下,“我不要离开小姐,我不能留下小姐一个人!” 飘落忙回身扶起她,看着她盈盈的泪光,心中不禁难过:“清风,你以为我就舍得丢下你么?这个世界上,除了娘,你就是我最亲近的人,你明白吗?” “那小姐为何还要丢下清风?”清风哭了起来。 “正是因为你是我最亲近的人,我才不要你跟着我去受苦。”飘落帮她拭去眼泪,“我们两个,只要一个吃苦就好了,况且,那对于我来说未必是苦,可对你来说,就不一样了,知道吗。” “我要跟小姐在一起……” “清风!”飘落看起来有些恼了,“你知道我素来不喜欢多说,今天说了这么多,你道我是为我自己么?” “小姐……”清风呆呆的看着她。 飘落叹了口气:“听我的,你留下来。这样,如果我有什么事,你还能有机会扶我一把。如果你跟我去,那关键时刻,谁帮我呢?答应我,好不好?” 清风泣不成声:“小姐……” “答应我,好不好?”飘落轻声问。 过了良久,清风才勉强点了点头。飘落这才轻轻舒了口气,转脸看到那件嫁衣,忽然道:“你也为自己绣一件嫁衣吧,我都走了,你还能在府里留多久呢?” 清风浑身一震,忽的又跪在了飘落面前:“小姐,清风不嫁,清风要一辈子留在府中!” 飘落震惊只余,只觉得心痛,那自己的猜测,十有八九是真的。她悄声道:“你心里的人,是谁?” 清风咬咬牙,不说话。 “是寒烟?”飘落抱着一丝希望问。 清风依旧不说话,半晌,摇了摇头。 飘落的心直直的落了下去。不是寒烟。如果不是寒烟,那还能是谁?她艰难的开口道:“是……四哥?” 清风突然就哭了出来:“清风自知身份低贱,不敢痴心妄想……清风知道,四少爷他心里——” “清风!”飘落慌张的打断她,“不要再说了。” 清风也意识到自己说的不对,哭着道:“清风不求别的,只求能在小姐出嫁以后,能在四少爷身边做一名粗使丫鬟也就足够了……” 为什么是他?飘落心中泛起一阵阵的疼。且不论他心中是怎么想的,单论如初的公主身份,就肯定容不下寒秋娶小,可偏偏……本来她还抱有一丝希望,希望自己猜错了,那样,她就能为清风寻一户好人家。或者,清风心中的人是寒烟,那她兴许还能为她求一个名分,哪怕是做小。可偏偏,竟然是寒秋! 飘落心中一时难过,说不出话来。清风低低的哭着,也不说话。良久,飘落道:“先起来吧,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议。” 第三十六章 情系一生 第二天,飘落再去看寒秋的时候刻意带上了清风。 寒秋正和如初坐在园中说话,他的气色已经好了很多,如初的精神也好了起来,她正笑着跟寒秋讲小时候的事,寒秋一直面带微笑地听着,但眼神却透漏了他的心不在焉。忽然瞧见飘落带着清风远远走来,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看着她们一步步走进。 如初脸上的不悦一闪而过。每次飘落一来,寒秋的注意力便全转移到了她的身上,眼里似乎再没有别人的存在,这让她很不高兴,却又不好意思发作。眼见着飘落走过来,她顿时心生不快,寻了个借口走开了。 飘落走进亭中,如初已经进了屋。飘落心中苦笑,知道这个嫂嫂已经对自己生了嫌隙。但她也只装作不知,对寒秋道:“四哥的气色好了很多。” 寒秋温和的笑着:“是啊,最近天气好了很多,人也精神了。”他虽然笑着,眼里却藏着深深的寂寥。 飘落顿了顿,没有再说话。寒秋看出她有心事,便道:“怎么了?” 飘落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有件事想问问四哥的意见。”她看向清风,“我想把清风留在府中。” “嗯?”寒秋愣了愣,抬头看了清风一眼,她正不安的绕着自己的束腰带。飘落缓缓道:“我就要出嫁了,不想清风跟我过去。” 听见“出嫁”两个字,寒秋身体一震,随后又恢复了正常,脸色却变得苍白。他暗自握紧了自己的手,道:“你不带清风去,你一个人怎么行?” 飘落却道:“怎么会是一个人呢?信王府中应该有很多人吧。” 寒秋看了她半晌,才道:“那你的意思是?” “只想请四哥代我照顾她。清风自小与我一块儿长大,我不想她受委屈。只要四哥将她带在身边,让她做你的粗使丫鬟也行,只要她不受欺负就行了。”飘落知道自己出嫁后,府中原本看着她的眼睛自然会转移到清风身上,她想保她平安,而且,也可以遂了清风的愿。 “是这样啊。”寒秋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对清风道:“清风,你怎么说?” 清风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自己,顿时红了脸,嗫嚅道:“我都听小姐的。” 寒秋又看向飘落:“我答应你,不会让清风受委屈的。” “谢谢四哥。”飘落道。 寒秋苦笑:“一定要对我这么客气么?你知不知道,你的客气让人很难受。” 飘落低下头,轻声道:“对不起。” “又来了。”寒秋无奈的摇了摇头,突然对她道:“伸出手来。” 飘落疑惑的抬起头,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犹豫着伸出了手,心里又隐隐的担忧,因为清风还站在后面。但实际上,清风眼见这幅情景,不禁心酸,已经躲开了。 寒秋将握成拳的手放到她手心上,一松开,一块温润的羊脂白玉便落在她的手心。玉状似石,洁白光滑,触手生温,配以宝蓝色的流苏,甚是好看。而玉身之上深深地刻了四个字:“情系一生。” 飘落心中一跳,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忙握紧了手心。 看到她的反应,寒秋笑了:“你就要出嫁了,四哥送你这块玉,愿你和未来的夫君能恩爱和睦,情系彼此,一生不变……”他说到最后,笑得越来越苍凉。 情系一生,分明是他对她的挂牵,却偏要说成是祝福,怎的叫他不心痛?但他知道,她会懂得,她一定会懂得。 飘落不曾抬头看他,只是低低的道:“我知道了。” 寒秋心中一喜。她没有对他说“谢谢”,而是说“我知道了”,她果然是懂得的!寒秋道:“答应我,你要一直带着这块玉,看到它的时候,你要想到,你还有一个四哥。” 飘落抬起头看着他,直到看尽他眼里的隐忍与痛楚,才道:“我答应你。” 寒秋心满意足的笑了,眉眼间却渗透出无尽的悲凉。 飘落紧紧握着那块玉,心中不是没有痛。他对她情系一生,而她,却只能以收好这份情作为报答,这一生,她能还给他的也只有这一点了吧? 第三十七章 婚礼1 婚期一天天临近,进入三月,慕容府也不得不筹备起飘落的嫁妆来。大夫人王氏受了慕容观止的吩咐,只得强压下心头的厌恶打点一切。寒烟虽然舍不得飘落出嫁,但也不想她在出嫁时受委屈,因此也跟着忙前忙后的打点。 看着这些忙碌的人,飘落的心反而一天比一天平静,日日在飘雪苑闭门不出,只等着那天的到来。其间王氏来过两次,假意问了问她对嫁礼的意见,等到飘落恭恭敬敬的请她做主之后,她便逃也似的离开了,再没有来过。 三月初十,宫里下来了圣旨,赏赐了一大堆东西:金银器皿,绫罗绸缎应有尽有。 仅隔两天,慈宁宫又颁了懿旨,赐下南海夜明珠,和田玉如意等吉祥物。 一时之间朝野上下议论纷纷,无一不是对丞相府和慕容七小姐的艳羡,只道慕容七小姐的福气以后是享受不尽了。 然而对于这些事物,飘落只是淡淡的对待,也不多发表言论,仿佛事不关己。 三月十四,忙前忙后的寒烟又来到了飘雪苑,却看到飘落正在吩咐清风:“明天我就要走了,你以后到了四哥那边,一定要小心谨慎,你跟灵语向来要好,什么事多问问她……还有,不要热四嫂生气,懂吗?” 清风顿时泪光盈盈,点了点头。 看到寒烟,飘落正欲开口,寒烟忙道:“慢着!你别像教小孩子一样对我说话,我可是你哥,要说也是我对你说!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没有四哥和我在你身边,你也不能任人欺负,有什么是立刻通知我,我会立刻赶到的,知道吗?” 飘落点了点头,随即又吩咐他:“帮我好好照顾清风。” 寒烟点了点头,心里纵有千般不舍万分不愿,但面上依旧是无所谓的样子。 飘落起身在屋子里走了一圈,最后来到黎如雪的灵位前,静默了好久,终于还是忍住没有掉泪。她努力微笑:“娘,您要保佑女儿啊!” 三月十五,微风和煦,春暖人间。 飘落身着清风亲手缝制的嫁衣坐在梳妆台前,任凭喜娘在她的头上和脸上打点着。那喜娘边打点边道:“七小姐天生丽质,自然是不打扮也好看的,但今日大婚之喜,也该施点脂粉才是。”说罢在飘落脸上施了一层薄薄的胭脂,再配上红红的嫁衣,整个人便显得娇俏了许多,倒不似平日里的她了。 飘落只是淡淡瞟了一眼镜子,没有说什么。她看着喜娘将她的一头青丝打散,快速绾成了一个同心髻,那就是象征着,她从今以后,从一个少女变成了少妇。 好不容易打点完毕,众人扶飘落起身。清风手里捧着凤冠霞帔和盖头,看着眼前的飘落,泪光点点。淡扫蛾眉,粉黛薄施,眉似柳叶,秋水剪眸,还真真有了一个少妇的模样。清风心头一酸,忙在众人的帮助下将霞帔给飘落披上,又将凤冠配于顶上,最后盖上了龙凤呈祥的红盖头,这才收拾好。 飘落轻轻握了握清风的手,盖头下的脸平静无波。 清风勉强笑了笑:“小姐,还是平日的样子更美。” 待到花轿到了之后,众人又是一通忙乱,将飘落扶出了飘雪苑。花轿早已停在府门口,慕容观止也率家中众人立在门口。 飘落被喜娘背在背上,正要送进花轿,飘落却突然对喜娘说了句什么,喜娘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她放了下来。飘落回身朝着慕容观止所站的方向跪下,盈盈一拜。 慕容观止忙走上前来扶起她,声音哽咽:“落儿,委屈你了。” “有父如此,女儿不觉委屈。”飘落说罢,回过身弯腰上轿,终于还是忍不住掉了一滴泪。 寒秋立在府门口,呆呆的看着她上轿,厚重的轿帘放下来,她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了。他忍不住心中的疼痛,转身进了府。寒烟见他进去,叫了他一声,他也似没有听见一般。 寒烟转过脸来,花轿已经离地,顿时锣鼓大作,长长的仪仗队伍开始启程往信王府行去。慕容府门口的人也渐渐散去,只余寒烟久久站在门前,不愿离去。 第三十八章 婚礼2 而此时的信王府却乱作一团。吉时已经快到了,宾客也已经来了大半,可宁子宸还呆在书房中,连喜袍都没换上。管家急得头上冒汗,三番五次派人去请却都碰了钉子。无奈,他咬咬牙去找秦渺渺。 “侧王妃去劝劝王爷吧,吉时马上就要到了,王爷还不肯露面。这……太后她老人家怪罪下来,奴才可担当不起呀!” 秦渺渺心中本来就不快,听他这么一说更是火冒三丈:“管家您以为我就很闲么?王爷出不出来那是王爷自己的事,我又怎么敢插嘴。” “侧王妃一向贤良,还请侧王妃去看一下吧。太后知道了,一定会盛赞侧王妃的!”管家依旧求着。 太后?秦渺渺眯起眼睛想了一会儿,突然和颜悦色起来:“既如此,那我就去看看吧,新王妃进门,怎么可以怠慢?” 她随着管家来到书房门口,轻轻叩了叩门:“王爷,妾身可以进来吗?” 书房里,宁子宸展开了那幅画,正对着画中人愣愣的发呆。听到秦渺渺的声音,顿时心烦意乱,不耐烦的吼了句:“走开!” 秦渺渺顿时被震住。这么久以来,他待她都是温柔和煦,从未像今天这般大声,她一时没有回过神来,又唤了一声:“王爷……” “叫你走,听不到吗?”宁子宸又不耐烦的甩出一句。 秦渺渺立刻气得红了眼睛,咬着下嘴唇,看到旁边诚惶诚恐的管家,顿时又羞又恼,一甩袖子便走开了。只剩管家一脸为难的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又过了很久,宁子宸才收起了那幅画,默默叹了一口气,打开了书房的门。管家顿时如蒙大赦:“王爷,吉时快到了,先换喜袍吧。” “嗯。”宁子宸淡淡应了声,走进了房间,由下人给自己换上喜袍,然后往前院走去。 经过阆苑的时候,他突然恍惚了一下,以为她又会突然出现在那里。但那门前,自然是空空如也。宁子宸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大步往前面走去。 宾客早已满堂,宁子宸一走出来便被众人簇拥着去迎接花轿,他微微笑着,又恢复了温润王爷的模样。 花轿已经停在府门口,就等着他这位新郎倌。 他眼中透着凉意,一直盯着那顶花轿,心中满是不屑。 而花轿中的飘落则一直心平气静,等待着将要发生的一切。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宁子宸走上前去踢开了花轿的门,然后向里面的人伸出了手。 看着眼前那只干净修长的手,飘落迟疑了一下,还是将手放进了他的手心,随着走出轿门,踏上红毡。她的手很凉,而他的手却温暖而干燥。 宁子宸只觉得她的手很冰,不免多看了她一眼,但顶着那红盖头,自然什么都看不到。他接过旁边递上来的打着同心结的红绸,一头递给她,一头自己握着,也放开了她冰凉的手,用红绸引着她进府门。 在门口跨过火盆,登时又是一片欢呼声,鞭炮锣鼓齐作响,热闹非凡。 宁子宸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微笑,但笑意却一点也没有蔓延进眼里。 两个人各怀心事在赞礼者的引导下拜完了堂,然后由喜娘将新娘扶进新房,新郎则继续留下待客。 飘落搭着喜娘的手,跟着前面的丫鬟一路往新房走去。 走了一段,便听喜娘道:“哟,还没到啊?这新房怎么这么远啊?” 一个丫鬟回头道:“是王爷听说王妃喜好清静,所以挑了个僻静的园子,很快就到了。” 红盖头下的飘落微微一笑,这倒是合了她的意。 又走了好长一段才终于到了。喜娘轻声念道:“清浅园?怎么尽在王府的角落里啊?倒真是够清静的!” 飘落依旧一言不发,随着她走进园子。脚下是由青石板铺成的小径,周围散发出泥土的清香。果然是个幽静的地方。飘落几乎立刻就喜欢上了这里。 进了新房,喜娘将她扶到床畔坐下。被褥下面铺满了枣子,花生,桂圆和莲子,硌得飘落有点疼,但她还是依言坐下,不言不语也不动。 宁子宸依旧在前厅忙碌着,不停地陪众人饮酒,直到天完全黑透了,他才及其不愿的离开了前厅,往清浅园走去。 第三十九章 婚礼3 宁子宸依旧在前厅忙碌着,不停地陪众人饮酒,直到天完全黑透了,他才及其不愿的离开了前厅,往清浅园走去。 “王妃等了这么久,可有什么反应?”宁子宸被冷风一吹,人也清醒了许多,向一个小丫头问道。 “回王爷,王妃一直安静的坐着,不曾说话,也不曾动过。” 宁子宸冷笑一声。果然是慕容观止调教出来的女儿,真是能忍。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对那小丫头道:“你去侧王妃园中走一趟,说待会儿我会到她那里去。” 那丫头一愣,显得十分错愕,却不敢多说什么,应了一声便匆匆去了。 踏进清浅园,宁子宸眼见如此幽静的地方,心也静下来许多。一群丫头见到他来,忙行礼,他摆了摆手,推门走进了房间,一眼便看到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的人。 听到推门的声音,飘落禁不住抿了抿嘴:终于来了。随着脚步声临近,一双粉底乌靴并着他喜袍得下摆进入了飘落的视线。他就站在那里,却不动了。 宁子宸在她面前站了半天,想看她会有什么反应,没想到她始终不动,也不开口。他终于沉不住气,从铺了红绸的托盘上拿起如意秤,一脸不情愿的伸到了她的红盖头下,一抖手,挑落了盖头。 也就是在红盖头落下的瞬间,他转过身将如意秤扔回了托盘,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到桌子旁边,坐下来斟了一杯酒,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飘落依旧没有抬头,只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也不说话。屋子里只有他斟酒的声音和两个人的呼吸声。 半晌,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王妃今日辛苦了,早些歇着吧。”说罢,他站起身往门外走去,自始至终,没有看过她一眼。 飘落有些讶异地抬起头,却只来得及看见他袍子的一角消失在门外,又听见他对外面的丫头道:“好好侍奉王妃。” 飘落心中突然释然了。竟然是这样的么?可笑自己想了那么多情形,却万万没有想到他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既如此,那以后的日子,应该也是如自己所愿般的宁静吧? 她的嘴角禁不住漾开一丝笑意。几个丫鬟进来,在她面前跪下,齐道:“奴婢参见王妃。” 飘落不习惯受这样的大礼,忙叫起她们,然后看着前面的一个大丫鬟道:“你叫什么?” 那丫鬟模样端庄清秀,显得很沉稳,不慌不忙的答道:“奴婢名唤画屏。” 飘落点了点头:“画屏,以后这园中的大小事务便都由你来负责,可以吗?” “好好侍候王妃是奴婢的职责所在,画屏领命。”画屏依旧不慌不忙的道。 飘落站起身,坐到梳妆台边开始取头上的头饰,画屏忙带了人过去帮忙。飘落想到了什么,对她道:“你叫人把床下那些东西撤了吧。” “这……”画屏有一丝犹豫,“礼节不可废吧?” 飘落淡淡一笑:“你觉得,它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画屏想了想,才道:“是,奴婢遵命。” “哪儿来这么多规矩,我不喜欢这些条条框框,你也不必太拘泥自己。”飘落对她笑了笑。 画屏的脸部表情终于不再那么僵硬,也笑了:“是,王妃。” 打点妥当一切后,飘落对众人道:“你们先下去吧,不用侍奉了。”画屏便带着一众下人退出了房间,只余飘落一人置身在那一大片喜气的红色里。 轻轻吹灭桌上那对龙凤红烛,整个屋子都暗了下来。飘落走到窗边,推开窗来,月色如洗,顿时满室清辉。整个院子都是无声寂静的,天地间好像停止了运转。她望着天上那轮圆月,抬起手,仿佛能触到那月亮的光华一般。 天阶夜色凉如水。飘落轻笑起来,洞房花烛,却清冷如斯的,除她之外,应该再没有别人了吧? 第四十章 新婚 第二天,按照规矩,飘落要先与信王一起进宫谒见太后与皇帝。飘落心中猜测他不会与自己同行,果不其然,不一会儿管家就来通知她,说是信王有事,已经先行进宫了,让她一人进宫即可。 飘落淡淡一笑,坐下开始梳头。她并不喜欢那些纷繁复杂的头式,只稍稍绾了个髻,看起来与少女时期的样子倒并无多大差别。一张素颜,清新美丽,一袭湖青色长裙,安静淡然。 画屏进房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惊艳之色,随即又恢复常态,笑道:“王妃这么一打扮可真好看,跟画上的人儿似得。” 飘落不置可否,道:“准备好了么?” “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在府门口等着呢。” 飘落便搭了画屏的手,出了门。 进了宫,依旧是先去见太后。太后见她一人进宫,倒颇有些吃惊:“子宸呢?他怎么没陪你?” 飘落轻声答道:“回太后,王爷事务繁忙,已于一早先行。” 太后微微叹了口气:“他也太不懂事了,委屈了你,我马上传他过来。” “太后……”飘落心中一紧,忙道,“王爷应当以国事为重,臣妾并无委屈。” “你倒懂事。”太后笑道,“只是为什么还唤我作‘太后’,难道不应改口么?” 飘落脸一红,犹豫着,终于还是唤了声:“母后。” 太后高兴的答应了一声,拉起她说起了家常话。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飘落本来以为应该要去向皇帝请安了,不料太后却道:“我看你也累了,就不用去见皇帝了,早些回府歇着吧。” 飘落心中疑惑,却只是告辞离宫。马车行至中途,忽然停下了。飘落拉开车窗,竟是寒秋骑马立于车旁。 寒秋知她今日必然进宫,便等在这必经之路上。见了她,寒秋打马上前,看着她近乎不变的装束,心中惆怅,轻声道:“一切可好?” 飘落笑了笑:“四哥放心,很好。” 寒秋点了点头:“那就好……我让清风在我书房中服侍,你放心吧。” 飘落垂了眼帘:“多谢四哥费心了。” “落儿……”寒秋看了她半晌,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有说,只道:“好生保重。”说完,不等飘落回答便打马离开了。 看着他渐行渐远,飘落轻轻舒了口气,放下窗子,轻靠在窗棂上,良久,低声说了句:“我会的。” 回了王府,便有个于嬷嬷上前来请飘落去正厅,等侧王妃秦渺渺来奉茶。飘落本不喜欢这些东西,但既是礼节,也只有依她之言。 本来以为很快就能过去,不想在厅中坐了将近一个时辰还未见到秦渺渺的身影。飘落早料到这样的结果,心中轻轻一笑,起身对那嬷嬷道:“于嬷嬷,我看就算了吧……” 话还没说完,忽然就听得一个慵懒的声音从厅外传来:“王妃说哪里话,妾身怎么敢不遵守礼节。王妃这么做,莫非是要妾身落人口实么?”秦渺渺在一个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进来。 飘落淡淡看了她一眼,又坐回位置上。 秦渺渺笑道:“王妃是在生气么?还请王妃见谅,昨晚上王爷歇在我那里,所以今早我才起迟了。” 飘落淡淡回了句:“侧王妃不必拘礼。” 秦渺渺冷哼一声,从旁边的于嬷嬷手上接过一盏茶,只微微曲了曲膝,将茶递给飘落。一旁的于嬷嬷忙提醒道:“侧王妃应该行跪礼。” 秦渺渺瞪了她一眼,她便噤了声。秦渺渺又笑着对飘落道:“王妃见谅,妾身身子不大舒服,恐怕只能行站礼了。” 飘落只想快点结束,就起身准备接茶。她的手刚触到茶杯,秦渺渺突然松了手,于是一整杯滚烫的茶就全洒在了飘落手上,白皙的手立刻变得通红。饶是如此,飘落犹自强忍着,咬着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秦渺渺一声惊呼:“呀!王妃,妾身不是故意的,王妃莫怪!” 一旁的丫鬟早已上前查看飘落的手,于嬷嬷忙派人去请大夫,又派人去择芦荟汁。 飘落深深吸了口气,手如火烧般疼痛,她强忍着对秦渺渺道:“侧王妃如果累了,可以先回去休息。” 秦渺渺难掩脸上的幸灾乐祸,躬身道:“那妾身先告退了。”她说完,便又搀着丫鬟的手走了出去。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回身道:“对了,王爷今日事务繁忙,我想今天的事还是不要告诉王爷的好。王妃认为呢?” 飘落强忍着疼痛,道:“自然不敢劳王爷烦心。” 秦渺渺心满意足的一笑,出了门。 芦荟汁取来了,于嬷嬷忙将它涂在飘落又红又肿的双手上,这才稍稍缓解了火烧般的疼痛。飘落舒了口气,对于嬷嬷道:“烦劳嬷嬷了。还请嬷嬷,不要将今日之事告与王爷。” 于嬷嬷点了点头:“王妃宅心仁厚,老奴自当领命。” 飘落点点头,这才回了清浅园。 她没注意,正厅里发生的一切都落入了站在窗口的管家眼里 第四十一章 安宁 晚上宁子宸回府时,管家将今日发生在正厅的事详细的告诉了他。宁子宸皱着眉头听完,却愈发疑惑,她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而慕容观止将她嫁过来,目的又是什么? 宁子宸凝神想了很久,依旧想不出一个所以然,便遣走了管家。管家刚走,秦渺渺就进来了,手中依旧托着一盅补品。 宁子宸看着她手里的东西,忽然想起了去年三十夜的晚上的事情,心里竟升起一丝恐惧。 秦渺渺笑着道:“王爷怎么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身子,在外面忙了一天,回来又接着忙,要是熬坏了身子,妾身可要心疼的。” 宁子宸将身子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今天又炖了什么?” “是我爹送来的千年老参,王爷尝尝吧。”她说着就将东西往外倒。 宁子宸面不改色的看着她的动作,道:“我听说,今天家里发生了一些事。” 秦渺渺手上的动作一顿,脸色也变了变,随即跪在地上:“是,妾身今日不小心将茶洒在了王妃手上,本不想要王爷操心的,不想她竟向王爷告状。” 宁子宸看着忿忿不平的她,轻轻叹了口气,唤她:“渺渺。” 秦渺渺吃惊的抬起头看着他,脸上有光华流转。这是他第一次这样亲热的唤她,她顿时有些受宠若惊。 宁子宸将她从地上拉起来,道:“你虽然是侧妃,但你毕竟先进门,我是不会因为她而冷落你的。就算她进了门,我最宠的还是你,你就不要再与她为难了。” 秦渺渺眼中渐渐泛起泪光:“王爷说得可是真的?” 宁子宸笑了笑:“怎么?与她的洞房花烛夜我都留宿在你那里,你还不相信我么?” 秦渺渺顿时破涕为笑,拍着他的胸:“王爷怎么这么坏!” 宁子宸微微松了口气,想起今日见慕容寒秋的情景。 他怎么也想不到慕容寒秋会来找自己,初见时他还以为是如初有事,后来才知道他是为了慕容飘落而来。 寒秋与他说了些关于如初的事,后来就说到了飘落身上。 “王爷,寒秋有个不情之请。” 宁子宸微微有些吃惊:“你说。” 寒秋道:“关于舍妹……” 宁子宸眼神立刻就冷了下来,面上却依旧是笑着。寒秋继续道:“舍妹生性淡泊,寒秋求王爷保她宁静。” 宁子宸敛了笑意:“四公子这话着实奇怪,令妹是本王的王妃,要我保她宁静,这是何意?”慕容观止这只老狐狸会生出生性淡泊的女儿?他还会让自己生性淡泊的女儿嫁给自己?宁子宸微微一哂,可能么? “王爷。”寒秋突然单膝着地,对他行了个大礼。宁子宸冷眼看着他,不说话。 “王爷,寒秋只求王爷能让她平平静静的过自己的日子,不受打扰,求王爷成全。” 良久,宁子宸微微叹了口气:“罢了,我原本也没打算让她卷紧什么风浪里。我答应你,只要她能安生过自己的日子,我便保她宁静。”他伸手扶起了寒秋,道:“起来吧。” “谢王爷成全。”寒秋松了一口气。 笑意又浮上宁子宸的嘴角:“这么多礼做什么?我听皇兄说,你有意参加今年的科举,他还许诺,若你能中得进士,便让你进入翰林院。那里是个人才辈出的地方,皇上的眼光向来不会错。我等着早日跟你同朝为官。” 既然答应了慕容寒秋保她宁静,她也确实不似想要多生事端的样子,他也不能自食其言。 第四十二章 琴箫 那晚之后,宁子宸几乎夜夜宿于秦渺渺处。见他如此待自己,秦渺渺也懒得再去找飘落的麻烦。只是她绝色的容颜却依旧是她心头的一根刺,教她无法释怀。 而宁子宸,已经将那幅画和那支紫玉钗收了起来。他是想断了自己的念想,所以对秦渺渺也极尽宠爱。但常常午夜梦回,梦里的人,却依然是她。或许,是心里还有一丝期望,期望以后还能再见到她吧? 那一夜,他梦中萦绕的依旧是她清丽的容颜,醒来后,看见身边熟睡的秦渺渺,他顿时睡意全无,索性披衣起身,来到了后花园中的临辰亭中。临辰亭位于园中的渌水湖上面,坐于亭中时,四面皆水,头顶繁星,自是别有一番风情。 亭中的石桌上摆着他的琴。他轻轻坐下来,手抚琴弦,一首熟稔的《蝶恋花》流水般从指缝中泻出,在静谧的夜空中,流向各个方向。 寂静的夜,让他的琴声传得很远,也传入了因手上的疼痛而无法入睡的飘落耳中。手烫伤也有好几日了,每日敷药,好的倒也快,只是偶尔依旧会泛起火烧般的疼痛。 这一夜便是如此。她起身走到窗边,刚推开窗子,那首《蝶恋花》便随着夜色流了进来。 “伫倚危楼风细细, 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 草色烟光残照里, 无言谁会凭澜意。 拟把疏狂图一醉。 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 衣带渐宽终不悔, 为伊消得人憔悴。” 飘落静静倚在窗沿听着,手上的灼热似乎也减轻了不少。 宁子宸静静抚着琴。月凉如水,他的心随着飘荡的琴声,也不知飞到了那个角落里。 一曲终,但觉余音袅袅,不绝于耳。 飘落轻轻叹了口气,关上窗,回到床上却再也睡不着了。如此宁静的夜,如此凄然的曲,或许让心如止水的她,也无端端生气了一股愁绪吧。 一夜无眠,第二天早晨竟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飘落起身穿戴完毕,推开窗,一股湿气和着泥土的清香扑面而来。画屏推门而入,见她立在窗边,便道:“王妃仔细受凉……” 飘落回转身来,道:“这场雨下来,便是真正的春天了吧。” 画屏点头称是:“想必阆苑的梨花也都开满了。” 阆苑?好熟悉的名字。飘落回想,忽然忆及第一次见宁子宸的时候,就是在阆苑外,而院内的几株梨花也确实让她映像深刻。 “阆苑可有人住?”飘落突然发问。 “这……”画屏略一迟疑,还是道,“本来总管是要让王妃住那个院子的,但不知为何又选了这个园子。那里并没有人住。” 飘落淡淡一笑:“是么?可惜了那几株梨花。” “王妃喜爱梨花么?”画屏问。 飘落点了点头,忽然想起自己的名字——飘落。娘说,她出生的那个时节,恰好梨花翻飞,铺天盖地,所以得名飘落。爹曾经嫌太凄凉,娘却说应景就好,因此也就随了娘。而自此,她也是爱极了梨花,那不染尘埃的白色,清新淡雅却又不失高洁的品质,是她最爱的。 想起娘,忽又生出一股寂寞之感,面对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不禁有些伤春。飘落取过玉箫,立在窗边吹奏起来。吹的是秦少游的《浣溪沙》。 “漠漠轻寒上小楼,晓阴无赖似穷秋。淡烟流水画屏幽。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宝帘闲挂小银钩。” 离府的时候,她只带了几样重要东西:玉箫,娘的画像,以及寒秋所赠的玉石。此刻吹起玉箫,忽然更觉得惆怅,箫声中也带了丝丝哀愁。 远远地,箫声穿过雨帘,传进了立于阆苑的宁子宸耳中。他本是信步走到此处,忽见满树的梨花,复又想起当日在此门前相见的情景,心中正感慨万千,忽听得缕缕箫声传了过来。起初他还疑心自己听错了,但渐渐的箫声越来越清晰,他听出吹的是《浣溪沙》,一首伤春的曲子。此情此景,再加上耳边的曲子,让他不觉随着箫声轻吟:“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 一曲终,箫声戛然而止。他这才清醒过来,俊朗的眉目间写满疑惑:谁在吹箫?他不曾记得府中有人会吹箫。 出了阆苑,一路问来,所闻之人却都不知道是谁吹的。他只得作罢,又疑心自己做了一场梦。 第四十三章 生辰 时间日复一日淡淡的过着,飘落住在清冷的清浅园内,鲜有外人打扰,她也乐得安宁,日日读书写字,与画屏的相处也不再似从前那般疏远,主仆间亲近了许多。画屏见她喜欢在院内坐着看书,便着人置办了一张躺椅放在院中那株高大的榆木下,有阳光的午后,飘落便坐到那里,一杯清茗,一本诗集便能度过一整个下午。看似平淡无味的日子,她也乐在其中。 不知不觉到了暮春,那一日午后,她照例坐在树下看书。眼光透过树叶间的细缝落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斑点点的阴影。读的累了,她便搁了书,闭上眼睛假寐。 管家走进院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午后美人春睡图。躺在椅子上的她表情安静的仿佛置身于尘世之外,世间的凡俗喧嚣似乎全都远离了她。 管家忍不住暗自叹息。如果她不是慕容观止的女儿,那跟王爷,该是怎样一对璧人? 正想着,她已经睁开了眼睛,清澈的眸子看到他时,忙起身来。 管家这才走上前来,恭恭敬敬的道:“王妃,慕容府有人到访。” 飘落微微有些吃惊:“谁来了?” “是六公子。” 飘落心中一喜,忽又想到了什么,道:“王爷在府中么?” “王爷去了宫中,还未曾回府。” 飘落定下心来,如此,她便可以放心去前院了。她轻轻点了点头:“我随后就到。” 见到寒烟时,飘落忽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的确,出了那个家,离了那些熟悉的人,周围尽是生面孔,乍又见到一个如此熟悉的人,让她心中升起淡淡的感慨。 寒烟见她进来,一下子冲上来拉起她的手。飘落不着痕迹的振开他的手,对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旁边还有人。 寒烟不满的道:“我们是亲兄妹,还用避忌这些!” 飘落无奈的看了他一眼:“你怎么回来?” 寒烟凑近她的脸看了看,道:“气色不错嘛!精神也应该很好啊,怎么这么没有记性?” 飘落有些迷茫的看向他,忽然想起来了,淡淡笑了笑:“日子过得太舒服,都忘了时间了。” “再怎么忘也不该忘了自己的生辰吧!亏我还记得这么清楚!”又是一番牢骚。 “你难道是特地来向我发牢骚的么?”飘落头疼道。 寒烟吐了吐舌头,又道:“吃过寿面没?肯定没有是不是?幸好我有准备!”说完提起放在脚边的一个篮子,掀开盖,里面一碗面还冒着热气。 飘落的眼睛忽然就湿了,扭过头去。 寒烟一把拉住她:“怎么?忘了我们说过的话吗?有什么要一起承担!转过来!” 飘落听了,这才又转过脸来,讪笑道:“我还以为,娘去世后我就不会再有寿面吃了。” 寒烟心疼的揉了揉她的头:“傻丫头,不是还有我吗?快点吃,吃完你就十六了!” 飘落这才端起碗,挑了几根面条来吃掉。寒烟满意的笑了笑,忽然想起了什么:“王爷他对你好吗?” 飘落想了想,道:“算是很好吧。我每天安安静静的过自己的日子,也没有什么人来打扰。” 寒烟撇了撇嘴:“这就叫对你好啊?”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想要的就是这样的生活啊!”飘落笑道。 寒烟这才笑了起来,只是笑着笑着,明媚的眼里闪过一丝阴霾。 “怎么了?”飘落敏感的察觉到他的变化。 寒烟叹了口气,犹豫了很久,才道:“这事,也该告诉你一声。前两天,四哥他……” 飘落心中一紧,等着他往下说。 “他收了清风做侍妾。” “砰”的一声,飘落手中的碗落到了地上,摔成几块,面也撒了一地。她不相信的问了一句:“他……收了清风做……侍妾?” 第四十四章 侍妾 “砰”的一声,飘落手中的碗落到了地上,摔成几块,面也撒了一地。她不相信的问了一句:“他……收了清风做……侍妾?” 寒烟艰难的点了点头:“我劝了他很久,他就是一意孤行。四嫂在府中大闹了一场,又闹到了宫里。” 事情竟然闹这么大?飘落禁不住脸色发白。 寒烟见她的样子,忙道:“你别急,皇上已经出面把事情镇压下了。” “皇上?怎么说的?”飘落急道。 “能说什么?出嫁从夫,虽说她是公主,但收妾室的事还是男人说了算的。” 飘落心中又气又急:“他怎么这么糊涂!这样一来,清风的日子该怎么过?” 寒烟面露忧色:“我也是担心这个。四哥倒是没什么,四嫂一心一意的待他,可清风,四嫂是必定容不下的。” 飘落急得差点落下泪来:“他答应我护她周全,我才将清风托付给他的,他就是这样护她周全的吗?早知如此,还不如带了清风过来!” “落儿,你冷静一点!四哥这个决定做得如此突然,你不觉得奇怪么?四哥从来都不是好色之人,又怎么会突然想起纳妾?”寒烟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飘落不停地摇头,眼泪摇摇欲坠:“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我不知道……” 眼见她如此,寒烟顿觉后悔告诉她这件事,忙道:“你不要太担心,毕竟木已成舟,无法挽回了。我会帮忙照料清风的,再说了,家里还有爹坐镇,出不了什么事情的。” 飘落苦笑,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送走寒烟,飘落心神不定的返回清浅园,不想却迎面遇上了秦渺渺。秦渺渺见了她,脸上尽是得意的表情,只是微微点了个头:“王妃。” 飘落不欲与她多说,淡淡应了一声。谁料秦渺渺又道:“听说王妃娘家来人了?想必这两天发生的事情王妃已经知道了吧?” 飘落顿住脚,看向她幸灾乐祸的脸,只听她继续道:“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样的家丑,居然都能闹到皇上面前,你慕容家的人还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唉,王妃自小在那里长大,真不知过的是怎样的日子!” 飘落抬了抬眼帘,声音清冷:“既是慕容家的事,那就不劳侧王妃关心了。” 秦渺渺冷哼一声:“那当然!如此丑事,我还真怕脏了自己的耳朵!”说罢抬脚离去。 飘落看着她的背影,一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耳边响起一个丫鬟的惊叫声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了。天空飘起了小雨,一切都是安静而祥和的,只有沙沙的雨声传进耳朵里。飘落轻轻转了转头,立刻闻到一股浓浓的药香。她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无力的支起身子。 画屏见她醒了,忙过来搀扶:“王妃终于醒了。” 飘落想了想,对她道:“画屏,你替我知会管家一声,请他向王爷禀明,说我想回慕容府一趟。” 画屏道:“王妃身子这么弱,此时恐怕不能出门。” 飘落虚弱的笑了笑:“我自然会等身子好了再回去,你先去说一声总是没错的。” 听完管家叙述的话,宁子宸脸上冷冷一笑:“她倒是真为自己的娘家人操心!生性淡泊?这么快就露出马脚了?我还真差点相信了她!不准!我看她还会怎样!” 下午管家就来到了清浅园,隔着屏风对床上的飘落回道:“回王妃,王爷说王妃身子太虚,应该先好好休养,暂且不要想着些杂事。” 飘落睁着眼睛,直直的看着床顶的帷幔,轻轻咬了咬下唇,半晌才道:“我知道了。” 管家很快离开了。整个清浅园又恢复了一派宁静的样子。飘落躺在冰凉的床榻上,睁着眼睛发了很久的呆后,嘴角忽然扬起一丝冷笑——既然已经离开了,又何必再去管那些事?他们要怎样都随他们去。这样的结果,应该是清风想要的吧? 第四十五章 静静休养了几天,飘落的身子也好的差不多了。她也不再为慕容府中的事情担心,又像从前一样悠然的过自己的日子,再不过问旁的事。 一日午后,飘落坐在园中读一本书,画屏在旁边绣着一方丝帕。看着她精巧的绣工,飘落想到清风,不禁笑了:“好熟练的工夫。” 画屏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王妃取笑了。王妃的绣工肯定很好吧?” 飘落摇了摇头:“我不会女红。” 画屏有些吃惊的抬起头看她,半晌,忽然道:“王妃果然是不同的。初见王妃时,就觉得王妃身上有一股与众不同的气息,就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接触久了,越发觉得王妃不似这尘世间的人……” 飘落忍不住笑了:“那我是鬼么?” 画屏笑笑:“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她眼光突然一黯,道,“只是可惜了,王爷他竟然看都不来看王妃,不然,他一定会很喜欢王妃的,也断不会叫那边那位占尽了便宜。王妃,你就不想……得到王爷的喜爱吗?” “这哪里是我想不想的问题。不过,我倒真要感谢你家王爷,给了我想要的宁静。”飘落微笑道。 画屏叹了口气:“王妃果然是不想的。世间哪有这样的事,妻子进门都几个月了,还没见过丈夫。” 妻子?丈夫?好模糊的概念。飘落失神的想着。 只听画屏继续道:“王爷待人向来宽厚,温和有礼,真真是个温润君子呢!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什么事到了王妃身上,就全转了向。王妃,其实王爷真是个好人。” 飘落重新捧起了书,漫不经心的问了句:“好在哪里?” “奴婢也说不清楚,可是奴婢在府中这么多年,还是看的出来,王爷绝对是个好主子。” 飘落轻轻“唔”了一声,心思早已回到了书上。 一转眼,日子又平静的过了两个月。不久之后信王府传出的一个喜讯却似平地一声雷,惊动了四方:侧王妃有喜了。 消息一传出,宫中立刻赏了一大堆东西下来,四方来贺喜的人也是络绎不绝。一时间信王府门庭若市,热闹非凡。 宁子宸知道这个消息,心中涌起一股不知名的情绪。他就要做父亲了!可是,为什么这种喜悦里还夹杂着一丝酸楚?转过身,一不小心又陷入了相思之苦里。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取出了那幅画,细细端详,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真的不能再见了么?你真是残忍。为什么偏偏要在婚礼那天出现呢?你可知,如果没有你的出现,我一定会真心疼爱她,她为我育子,我也一定会很开心……但偏偏,你出现了,你给了我一个梦,却又不给这个梦实现的机会……你甚至连你是谁都不肯告知,害得我这股无名相思,好苦……” 飘落随后也得到了这个消息,却只是微微一笑:“那可真是要恭喜侧王妃了。” “王妃!”画屏都替她着急,“没孩子的时候她已经那般跋扈,现在有了孩子,还不爬到王妃头上来了!” “随她吧。踩不踩到我头上,对她来说,其实没有什么分别。” “王爷,怀孩子好辛苦啊!”秦渺渺偎进宁子宸怀中,撒娇道,“又不能多动,又不能少吃,每天一堆补品,还要时时刻刻小心翼翼,生怕出一点岔子,可累坏人了!” 宁子宸揽住她,道:“如此真是辛苦你了。” 秦渺渺立刻笑了起来:“哪有,为王爷育子是渺渺求之不得的事情!王爷和妾身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的呢?一定会很漂亮的!王爷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宁子宸笑笑:“都好。”心里却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张清丽的容颜。 “可是……”秦渺渺突然收起了笑脸,叹了口气。 “怎么了?” 秦渺渺委屈的撅起嘴:“妾身是在想,是不是很快就要有新姐妹进门了……妾身怀孕以后就不能服侍王爷了,那还不……” 宁子宸淡淡一笑:“你想太多了,不会的,我保证。” “那王爷会去王妃那边?”她立刻紧张起来。 “也不会的……”宁子宸悄声叹了口气,“我只守着你,和我们的孩子,好么?” 秦渺渺立刻又恢复了笑靥如花的模样。 自然是不会有新人进门的,宁子宸恍惚的想。从见到她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容不下别人了。只是她,从那一别之后,就此消失在他生命中,再不得相见 第四十六章 雨夜 自然是不会有新人进门的,宁子宸恍惚的想。从见到她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容不下别人了。只是她,从那一别之后,就此消失在他生命中,再不得相见。 是夜,宁子宸喝得酩酊大醉,在临辰亭抚琴而歌:“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她做到了,她那一回头,仅仅是一回头,就让他心中的那座城池轰然倒塌。然而,也正如歌中所唱般“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宁子宸模糊不清的重复着这一句,然后趴在琴上沉沉睡去。 睡梦中的飘落忽然被一声炸雷惊醒,她坐起身来,听到外面哗哗的下雨声,思忖道:夏天已经到了吗?轻轻推开窗子,恰好一道闪电划过天空,照得整个院子如白昼一般明亮。她忽然想起阆苑中的那几株梨树,虽然明知这个时节已经不可能有梨花,但那一刻心中竟十分不舍,巴巴的就想去看一眼。 她想了想,索性起身穿上衣裳,撑了雨伞,一个人走出了清浅园。 一路上缓缓踱着步子,雨水的湿气包围着她,让她觉得安宁而清新。沿着依渌水湖而建的那一条回廊,走过临辰亭,继续往阆苑方向前进,地上跳跃的小水珠溅起来湿了裙裾她也不在意。 进了阆苑,果然,除了那几株高大繁密的树木,哪里还有半点梨花的影子。飘落依旧撑着伞,站在那株梨树下一动不动。周围潮湿的空气里似乎还隐隐漂浮着一丝梨花的香气,细细一闻,又仿似没有。飘落一直愣愣的看着那几棵繁茂的树,直到许久以后,又一声炸雷将她从沉思中拉出来。 她微微叹了口气,转过身离开了。 又走回渌水湖的时候,天空中突然划过一道闪电,她清楚的看到临辰亭中的石桌上趴着一个人,桌上一把琴,酒杯凌乱的摆着。 飘落心中一惊,稍一思索便猜到那是宁子宸。这样大的雷雨,他竟趴在那里纹丝不动。是醉了吧?飘落心中泛起隐隐的不安,在那里站了很久,终于还是走了过去。 他果然醉得不轻,刚走进亭中便能闻到一股很大的酒味。飘落轻轻皱了皱眉,看到旁边放着的袍子,便拿了过来,替他披在身上。 正欲转身离开,却不小心将桌上的酒壶碰翻,“砰”的一声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飘落一惊,再看宁子宸,已经微微睁开了眼睛,她心中一紧。 宁子宸脑中一片混乱,迷迷糊糊看着面前的那个身影,只觉得熟悉,却再也无力将眼睛睁大一些,又闭上了眼睛。 飘落深深吸了一口气,忙转身大步离开了。刚走上回廊,碰上两个巡夜的侍卫。 那两人乍一见她,大惊:“什么人?”待她走进,才发现是鲜少露面的王妃,忙不迭的躬身行礼。 飘落轻轻吸了口气:“不必多礼。王爷似是喝醉了,你们将王爷送回房吧。” “是。”一人答应着,正要去处理,忽然想到什么,又道,“请示王妃,可是要送王爷去王妃处?” 飘落先是一愣,随即面红道:“王爷平日多宿于哪里,你们便送去哪里。”说罢转身离去了。 第二天早上,宁子宸醒过来时只觉得头痛欲裂,睁开眼睛却发现是在自己的房中。听到他起身的声音,一直在问外候着的管家敲门进来了。 见他头疼的样子,管家道:“王爷昨日在亭中大醉,已备了醒酒汤。” 宁子宸点点头,脑中倏地闪过一个白色的身影,似陌生,又熟悉。他从床上站起来,又听管家道:“昨夜是王妃发现王爷醉酒的。” “哦?”宁子宸挑挑眉,“她不是极少出清浅园吗?又想干什么?” 管家想了又想,终于还是开口:“王爷,小人觉得王妃,实在是不像心机深沉之人。小人上次去清浅园,见王妃坐在树下看书的样子,小人认为王妃确实是安静淡然,不像装出来的。” 宁子宸皱着眉头听他说完,又仔细想了一遍,略略点了点头:“如此说来,慕容寒秋倒是没有骗我。” “王爷……真的打算一辈子让她呆在清浅园中,看都不看一眼吗?” 宁子宸忽然不耐烦起来:“我现在不想说这些事情。如果她自己愿意那么呆着,那就随她去吧。” 第四十七章 箫祭 不知不觉进入了七月,日子一天比一天闷热,飘落的心却一天天沉了下去。 七月二十三,就是娘的忌日。一转眼,娘竟已去世一年了。想着想着,她不禁湿了眼眶。一年了,人说人死如灯灭,为什么娘已经去了一年了,却还是自己心中难言的伤痛呢? 二十三那日傍晚,飘落在清浅园中摆了香案,准备了祭品,本想好好拜祭娘一下,不想却被某个有心人看了去,传到了秦渺渺耳朵里。 不消片刻,秦渺渺就赶到了清浅园。 这是她第一次踏足清浅园,却是摆足了架势。她搭着一个丫鬟的手,身后还跟着一大群的丫鬟婆子。两个月的身子其实还看不出什么,但她却摆出一副小心得不得了的样子。见了飘落,她只是懒懒的叫了一声:“王妃。” 飘落心中黯然,只是看着她,不知她想做什么。 秦渺渺看了看摆在园中的香案祭品,懒懒道:“王妃是要祭奠什么人吗?如果是,还请王妃收了这些东西,我不喜见。” 飘落淡淡的看着她,并不说什么,一旁的画屏刚要说什么,却被飘落制止了。 秦渺渺继续道:“王妃也应该知道我怀有身孕,这可是王爷的第一个孩子,太后,王爷都看重得很,不希望出什么差错。而如今王妃却要在府中祭祀,就不怕招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么?”她昂起头,与飘落对视着,“我倒没什么,可是,万一腹中的孩子怎样……只怕王妃担不起这个责任!” 飘落依旧与她相对而立,一边风平浪静,一边却是波涛暗涌。秦渺渺眼里的得意之色显而易见。 半晌,飘落平静的开口:“画屏,叫人将这些东西收起来。” 画屏眼中带着不甘,却不敢说什么,讪讪的去收东西。 秦渺渺顿觉无趣,笑了笑:“多谢王妃成全。”说罢便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不低不高的说了句:“真是无趣透了,难怪王爷从来不来这里。” 声音不大,却刚好传进飘落耳朵里。飘落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待那一行人离去,画屏终于忍不住走上来:“王妃为何要受她的颐指气使?按理,王妃才是这府中的正经女主子,就算说到太后那里,也是王妃占理啊!” 飘落淡淡一笑,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没关系,只要我娘不在乎这些形式,我也不在乎。你帮我准备水,我要沐浴。” 入夜,飘落沐浴完毕,特地换上一袭白衣,携了箫,走出清浅园。 立在回廊之上,夜风习习,吹起她的衣裙和发丝。她轻轻笑了笑,对着面前的渌水湖道:“娘,女儿吹首曲子给你听,好不好?” 举箫至唇,悠悠然一曲《减字木兰花》随风流出: “烛花摇影。冷透疏衾刚欲醒。待不思量。不许孤眠不断肠。 茫茫碧落。天上人间情一诺。银汉难通。稳耐风波愿始从。 晚妆欲罢,更把纤眉临镜画。准待分明。和烟和雨两不胜。 莫教星替。守取团圆终必遂。此夜红楼。天上人间一样愁。” 第四十八章 恍然如梦 彼时,宁子宸正坐在书房写字,忽闻得一阵似曾相识的箫声传来。他搁了笔,凝神细听,果真跟那日在雨中听到的箫声一般哀婉缠绵。不及多想,他已走出了书房,循着箫声而去。 一路往渌水湖而去,箫声越来越清晰,曲中似透着无尽的悲凉与哀思。宁子宸不禁慢下脚步,犹恐惊了吹箫之人。在最后一个拐角处,他顿了足,心中猜测着吹箫之人的身份,竟能吹得如此动人心弦。 他又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才轻轻从拐角处侧出半个身子。 然而这一侧,便让他看到了他一生都不能再忘记的画面,整个人被震撼到一动都不能再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整个世界,便只剩那个立在回廊之下的身影。 夜凉如水,她静静立在那里举箫而吹,一袭白衣,形影清瘦。眉眼间,掩饰不住的凄凉与寂寞。夜风吹起她的裙裾与发丝,衣袂翻飞的样子,好似随时都要羽化而登仙一般。 她只是安静的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眼中似含着无尽的哀愁,如一弯秋水,轻易地将人吸引,形单影只的样子越发显得翩然出尘,楚楚可怜。 宁子宸就那样侧着半个身子呆呆的看着,听着,疑心着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又唯恐,一不小心就惊走了她。 那,是她吗? 一曲完毕,飘落放下箫,对着湖面凄然一笑,一滴泪却不经意间划过脸颊。 宁子宸只觉得心猛地一颤,几乎无法呼吸,沉溺在那副绝美的画面中,醒不过来。 飘落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离去,一转角,便不见了人影。 直到她消失在视线中,宁子宸才倏地清醒过来。他刚刚看到了什么?那个朝思暮想相思成灾的人?他不敢相信,但脚步却不听使唤的往她消失的方向追去。 直到转过回廊,她单薄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他的视线中,他才确定——这不是梦,这绝对不是梦!是她,真的是她! 眼看着她越走越远,他终于按耐不住的呼喊出声:“是你吗?” 飘落身子一震,顿住了脚步,心中猛地一沉。 可能真的是太想念娘了,竟然连最应该躲避的人都忘了。她一时间没缓过神来,就静静站在那里,不回头,不转身,也不说话。听到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心中叹了口气:终于还是来了。 宁子宸走到她身后,不可抑止的深呼吸,再深呼吸,然后迫不及待的轻轻转过她的身子,紧紧盯住她的脸。 是她,真的是她!那张梦了千回的脸,真真切切的出现在他眼前。那样的眉,那样的眼,那样的唇,无一不是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他眼中瞬间迸发出各种不同的神采:欣喜,惊奇,疑惑,以及,不可置信。 “真的是你?”他的声音轻轻的颤抖。 飘落本想向他行礼,却被他抓着双肩,不得动弹,只能望着他,不说话。 宁子宸情不自禁的抬起手,轻轻抚上她的脸,就像做梦一样,像在笑,又不似在笑。良久,他终于再次开口:“你是谁?” 飘落静默了半晌,然后清晰地吐出几个字:“慕容飘落。” 他抚在她脸上的手顿时僵住:“你是……慕容飘落?” 她竟然是慕容飘落!她竟然就是他的王妃!他震惊到无法思考。可怜他日思夜想,相思成海,可笑的是所思之人竟然咫尺天涯,就在他身边! 飘落直直的看着他,并不避忌什么,但心里却清楚地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来了。 两个人就那样相视而立,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吹得两个人都衣袂翻飞,飘飘的衣袂纠缠在一起,一时间竟分不清谁是谁的。 飘落终于不堪忍受他这样的逼视,低头道:“王爷,我可以走了么?” 他蓦地回过神来,又看了她片刻,才微微叹了口气:“好。”然后,他便看着她在自己身前转过身,背对着自己,一步一步的走远,直至,消失不见。 第四十九章 懊悔 书房内,宁子宸后悔得想把自己杀掉。 他都干了些什么?她是她朝思暮想的人,可是他居然对她日防夜防,防了近半年!天!如果早知道,那是她,他绝对不会那样做的! 忽然想起上一次,管家来对他说她想回慕容府一趟,可他居然毫不留情的就拒绝了!他居然一直把她当成洪水猛兽般心机深沉的女子,可是她明明那么安静,那么淡然,那么美好。 他懊丧得差点撞墙——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 可是现在该怎么办?该怎么面对她?她会恨他吗?她会怪他吗? 宁子宸后悔的要死,整晚没睡,连天是什么时候亮的都不知道。 他毫无上朝的心思,索性称病告假,在府中慢慢踱着步,不知不觉,竟然来到了清浅园。 看着眼前这个偏僻冷清的园子,他忽然想:这样的园子,她住的惯吗?想着想着,便抬脚走了进去。 园子里只有三两个丫头在打扫,见他进来,都唬了一跳,忙不迭地行礼。画屏打屋里走出,忽然见了他,也是惊得不行,甚至都忘了行礼,呆呆唤了一声:“王爷?” 宁子宸摆摆手:“王妃起了吗?” 画屏忙低身行礼:“回王爷,王妃昨夜一宿没睡,好不容易才将她劝来歇下。” 宁子宸不觉压低了声音:“刚歇下?” “是。”画屏点了点头。 宁子宸抬眼望向那个房间,对身边的人道:“你们先下去吧,我去看看王妃。” 画屏忙替他打起帘子,见他走进去,便退下了。 宁子宸走进屋中,轻轻推开里间的门,立刻感到一股淡淡的梨花香扑面而来。他不禁深吸了一口气,踏进房门。 房内的布置跟他印象中新房的时候大不一样。那些水晶帘子,奢华的吊饰等等统统不见了踪影,因为天气热的缘故,原本铺在地上的蒙国地毯也撤掉了,露出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屋内只有一张简单的素纱大床,一扇烟雨屏风,一张普通的小圆桌,配以几个小凳子。南边窗户下的书桌上整整齐齐的摆着笔墨纸砚,书桌旁还有一架子的书。 如此简单的布置,让他心中一阵内疚。 房间里很安静,她的呼吸很浅,几乎听不到。宁子宸只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有些急促。他放轻了脚步往床边走去,然后挽起一边的帷幔,看到了那张熟悉的容颜。她闭着眼睛,如墨的秀发铺在软枕上,越发衬得她肌肤胜雪,美不胜收。 飘落的睡眠一向极浅,听到一点响动,便睁开了眼睛。忽然见到立在床边的宁子宸,她不禁脸一红,忙坐起身来:“王爷。” 宁子宸忙按住她:“你不用起来……”他眼里闪过一丝愧疚,“我吵到你了?” 飘落还是拥着被子坐了起来,抿了抿唇:“王爷怎么来了?” 宁子宸低头笑了笑:“我也不知道。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然后……就想看看你。” 飘落移开了眼神,看着被面不说话。宁子宸在床边坐下来,看着她低垂的眼睑,轻声道:“对不起。” “王爷不必说这几个字的。”飘落淡淡的道。 宁子宸抬起手,轻轻拨了拨她眉间的发丝,眼里的温柔浓得化不开:“我让你受委屈了么?” 这样亲昵的动作,飘落不习惯,却也不好躲开,只能不看他:“没有,我过得很好,还要感谢王爷。” 她说的本是真心话,但在宁子宸听来,却很不是滋味。他有些愧疚的笑了笑,没有说话。 房间里沉闷压得飘落透不过气来,她忽然转头道:“王爷不去上朝么?” “我已经告了假。”宁子宸道。 飘落的脑子里飞快的转着一些东西,然后缓缓道:“王爷……家父,最近好吗?” 宁子宸忽然眯起了眼睛。她在做什么?是在提醒自己她是慕容观止的女儿吗?宁子宸忽然有些生气,面上却依旧如常:“好。最近丞相大人在朝堂上又赢了我好几次。” 飘落不敢看他,他继续微笑,俯身在她耳边道:“有些事情我很清楚,你不用刻意提醒我。” 他在生气。飘落敏感的察觉到。他的唇依旧停留在她耳边,他呼吸的气息不断地喷在她的脖子上。飘落只觉得浑身僵硬,挪了挪身子,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 她毕竟还是太稚嫩。她的聪敏碰上他的睿智,输的只能是她。 宁子宸直起身子,看着她微微有些色变的脸,原本那种赢的快感忽然被一阵难受取代。他本不想这样的,可她的话却真的激怒了他。 她是慕容观之的女儿又怎样?他根本不在乎!除了她身上流着慕容观止的血之外,她还有什么像他的?所以,他根本不会理会她是谁的女儿,只要她是她自己就行了!但她为什么却非要提醒自己慕容观止的存在呢? 他越想心中越是不快,索性起身走了出去。刚走到门口,他便又后悔了。明明很想见她的,明明心中对她是不舍的,为什么她的一句话就能让自己失了常性呢?他心中复又涌起万般的情愫,却终究拉不下脸再回去,便直直的出了园子。 听见他离去,飘落终于松了一口气,下了床,坐到梳妆台前,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着头。心中思绪万千,理了半天也也没理出个头绪来,她最终还是放弃了,只转过头看着窗外发呆。 第五十章 咫尺天涯 宁子宸在府中胡乱转悠了一整天,到了晚上,终于又忍不住来到了清浅园。 飘落正在用晚膳,见他进来,忙放下碗向他行礼。他忙的拉起她坐回桌边:“你不要这么多礼。” 飘落低下头坐回位子,不再说话。宁子宸看了看桌上简单的几样菜式:茄汁芹菜,绿叶豆腐羹,凉拌木耳,菠菜羹,都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素食。他不禁皱起了眉头:“就吃这么简单?” 飘落淡淡道:“习惯了。” 画屏忙走上前来:“呃……不知王爷用过晚膳没有,只是这几样清淡小菜……” 宁子宸摆摆手,示意她退下。他看向飘落的眼睛里满是心疼,难怪她这么瘦,单薄得好像握不住一样。 飘落依旧低头不语,宁子宸就坐在她旁边一动不动。屋里的氛围沉闷得有点怪异。 房间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说话的声音,宁子宸看着门外:“什么事?” 一个小丫头挑帘走了进来:“启禀王爷,前面有人来说侧王妃身子不太舒服,请王爷过去看看。” 宁子宸转脸看向飘落,她拿着筷子,胡乱在碗里挑着,脸上依旧波澜不惊。宁子宸微微叹了口气:“知道了,我呆会儿就过去。”他又看了看沉默不语的飘落,忽然开口:“为什么不跟我说话?” 飘落这才搁下筷子,抬起头看了看他:“是王爷问什么我没有回答吗?” “你……”宁子宸拉下脸,“我不是说这个。” 飘落垂了眼帘:“我不会说话,怕说错了开罪王爷。” “我看你不是不会说,是不想说吧?”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重,“我让你这么不开心么?” 飘落有一瞬间的失神,随即道:“没有。” 宁子宸站起身,脸上尽是失望之色,不复先前的明朗:“我先走了。” 走到房门口,他顿了顿脚,还是回头望了一眼。她依旧埋首坐在桌前一动不动。宁子宸叹了口气,走出房门。 在她面前,他总有一种无名的挫败感,好像怎样都接近不了她。即使人就在咫尺,心也远隔天涯。 即使,她是妻子,他是丈夫。 宁子宸到了秦渺渺那里,却并没有什么事。他本来心中就不快,这下更是光火:“不是不舒服吗?这不是好好的?” 秦渺渺嘟起嘴,偎进他怀中:“妾身是心里不舒服,王爷都两天没来看过妾身了。” 宁子宸不动声色的扶开她,坐下来倒了一杯茶:“是么?这两天太忙了。” “听说王爷今天去清浅园了?”秦渺渺闷声道。 “嗯。”他心不在焉地答了句。 “王爷!”秦渺渺突然钻进他怀里,“王爷忘了答应过渺渺什么吗?” 她发丝上的茉莉香味传进他鼻中,他突然想起今早俯在飘落身边时,从她身上闻到的冰冷的梨花香,那样清幽的香味,甚至带着一丝寂寞的味道,让他不能忘怀。 见他眼神迷离不答话,秦渺渺不禁气恼,又晃了晃他的身体:“王爷!” 宁子宸回过神来:“什么?” 秦渺渺忽的从他怀中站起身,脸上的怨恨一览无遗:“王爷答应过妾身不去清浅园的!” 宁子宸看着她愤恨的模样,顿时沉下脸来:“别忘了你的身份!” “王爷难道就可以说话不算话吗?”秦渺渺依旧咄咄逼人。 宁子宸倏地站起身,黑玉般的眸子愈发的深沉起来:“你真是越来越胆大了!争风吃醋这些事,太后不喜欢,本王更不喜欢!”说罢就要离去。 秦渺渺见他生气的样子,顿时软了下来,拉住他:“王爷,王爷不是答应过妾身,会陪着妾身和我们的孩子么?王爷就算不顾妾身,也该念着妾身腹中的孩子啊!” 宁子宸不耐烦的甩了甩袖子:“那就注意你自己的身份和言行!”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秦渺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操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掼在地上,咬牙切齿的吐出几个字:“慕容飘落……” 第五十一章 琴棋书画1 第二天中午用膳的时候,飘落突然发现饭桌上的东西跟以往不太一样——龙井竹荪,凤尾鱼翅,红梅珠香,草菇西兰花等等,全都是清淡爽口,样式华丽的菜品。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忙唤了画屏过来。 画屏面带笑意道:“王妃,这些都是王爷吩咐的。王爷打听了王妃喜欢清淡的菜品,又见王妃胃口不是很好,担心王妃的身体,所以叫管家连夜找来京城御满楼的大厨,为王妃备食,如果王妃不喜欢,可以再换。” 飘落愣了半晌才点了点头,回过神来时却有些哭笑不得。自己向来对吃的东西看得极淡,不想他却如此细心。飘落无奈,端起碗默默的扒饭。 下午宁子宸来到清浅园的时候,在门外见了画屏,忙唤她过来问话:“王妃今日胃口怎么样?” 画屏喜道:“回王爷,王妃看来很喜欢今日的菜品,多用了半碗饭呢!” 宁子宸舒心的笑了笑,示意她退下,挑开帘子走进了屋里。 她正坐在书桌上写着什么东西,许是太全神贯注,连他进来都没有注意到。他悄悄绕到她身后,看她一笔一划的写着,原来是在临摹王羲之的《兰亭集序》。从头到尾都摩得很不错,只是当写到“俯仰之间”的“仰”时,女儿家字体的媚态一不小心就流露出来了。 飘落叹了口气,正欲搁笔,手却突然被握住了。她心中一惊,却也猜到是他,于是一边怨自己粗心大意,一边看他想做什么。 宁子宸站在她身后,轻轻握住她的手,带着她,一笔一划的写出了一个刚劲有力的“仰”字。 两个人的身体靠的很近,宁子宸又闻到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梨花香,一时间有些失神,字已经写完了,手却还收不回来。 “王爷。”飘落低声唤他,他这才回过神来,收回了手,直起身子,嘴角不自觉的浮起一丝笑意。 飘落这才松了口气,低头看着纸上那两个截然不同的“仰”字,由衷道:“王爷的字写得真好,果然如外间所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宁子宸笑道:“只一个字而已,你就知道我样样精通?” 飘落道:“王爷的棋和画没见识过,不过王爷的琴声,我倒有幸听过两次。” 宁子宸不禁来了兴趣:“你听过我弹琴?什么时候?” 飘落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失言,后悔不该说过这些话,可是又不得不回答他:“正月十五的皇宫里,王爷那曲《高山流水》,还有不久前那曲《蝶恋花》。” 宁子宸脸上带着惊喜:“你都听到了?你可知我弹《高山流水》的时候,还被皇兄笑了一番,都是因为……”他看见她脸上尴尬的表情,没有再说下去,但瞬间又想到自己当时百般不情愿见她的心情,顿时有些懊丧——他和她,究竟错过了多少回? 这一想,他不禁又想到了从前的许多,忍不住开口道:“去年年三十那天,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你就是慕容飘落?” 飘落不看他:“我只是,不想令王爷为难……” 宁子宸顿了顿,想到那个长久以来困扰自己的问题,又道:“那个少年,他是谁?” 飘落眼中闪过一瞬间的迷惑:“谁?” “那次和你一起的少年。”宁子宸紧张的等着她的回答。她会告诉他什么答案?还是什么都不会说? 飘落忽的明白了他心中的疑问与担忧,原来他误会自己与寒烟……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低下头道:“那是我六哥。” 宁子宸蓦地反应过来,心中的那颗大石终于放下。难怪他会觉得那个少年面熟,因为娶秦渺渺那天,如初曾给他介绍过他——慕容寒烟,排行老六。可他当时心不在焉,没有过多留意,以至于再见都没记起来,这时想起,方才恍然大悟。 他瞬时心情大好,眉眼间的笑意挡都挡不住。 第五十二章 琴棋书画2 有他在,飘落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无意识的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宁子宸忽然看到桌边的棋盘,又看了看她不肯多言的样子,忽道:“我们下盘棋吧。”说完不等她回答,便自己走过去摆好了棋盘。 飘落见状,只得走过去与他面对面坐着。她执黑先走,宁子宸心思原本不在这上面,却见她专心致志,一颗颗子都落得精准无误,这才知道,原来她亦是个中高手。他更是来了兴趣,也专心起来,但仍然不忘引她说话。 “谁教你下棋的?你的师傅教得很好。” 她顿了顿,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我娘。” 她娘,就是慕容府的四夫人。宁子宸忽然想起来,她已经不在了。他一时间有些尴尬,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笑道:“他们都唤你‘落儿’是吧?” 忽然听到这个称呼,飘落确实愣住了。这个称呼陪伴了自己十六年,然而来到这里,除了寒烟上次来,已经很久没听到过了。她愣愣的看着他,半天回不过神来。 宁子宸见她的模样,忍不住握住了她的手,顿觉纤纤软玉,宛若无骨,心中一动,轻声道:“落儿。” 飘落回过神来,心中凄然,不动声色的抽回了自己的手。 宁子宸知道自己太急了,便也缩回了手,笑道:“你快要输了。” 飘落这才回过神来看棋盘,自己的一大片黑子眼看就快覆灭,她淡淡道:“王爷果然好棋艺。” 宁子宸看向她:“你确定?我不信你看不到这里……”他伸手指了指棋盘的一处,那里的白子有一个明显的漏洞,只要她反手一击,他的那一片棋便全军覆没。 飘落淡淡道:“输了就输了,何必那么执着。” 宁子宸放下棋子,拍了拍手,眼神依旧温和:“所以在你被你五姐推下湖之后,还替她求情?所以在你的手被烫伤后,不但不计较,还让人不要声张?” 飘落没想到他不仅知道自己手被烫伤的事,连慕容府发生的事他也清楚,愣了半晌,方才道:“不是那样的。” 这下换宁子宸发愣了:“不是?” “争强好胜的事情我不喜欢,但也不是说我甘于认输。关于我五姐那件事,我不想救她,真的不想……”飘落看向窗外,淡淡道,“可是我想过平静不受打扰的生活。倘若她出了事,可能我的生活会平静一段日子,可是接下来,只怕是大娘她无休无止的报复,所以我救她;而关于侧王妃,也是一样的。我只想过平静的日子,我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这一点。” 他想了想,道:“所以,我的出现,打扰了你平静的生活,是不是?” 飘落看了看他认真的表情,点了点头。 没想到她这样直接,他倒是一时没回过神来,沉默了半天才道:“你的出现,也打破了我平静的生活。” 飘落不再说什么,起身走到窗边。 宁子宸又坐了一会儿,见她实在不想再多说什么,便起身离开了 不知不觉,天竟然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空气沉闷而压抑,好像就快下雨了。 第五十三章 接近 尽管飘落态度始终淡漠,但宁子宸依旧每天都会到清浅园,颇有点“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意味。她依旧少言寡语,但他竟然渐渐觉得,只要能够这样静静的看着她,也就足够了。 这一日,两人忽然说起琴箫的问题,宁子宸突然想起在府中看见她的那晚,便道:“你的箫吹得很好,又是跟谁学的?” 飘落眼神一黯:“我娘。” 他顿了顿,不想让两人之间陷入沉默,又笑道:“那那晚的箫,又是吹给谁听的?” 不想她眼神却更暗淡了,低声道:“那天是我娘的忌日。” 宁子宸恨不得揍自己两拳。自己居然一而再,再而三的触碰她的伤口,明明知道是伤心事,何苦还要去揭她的疮疤呢? “对不起,是我不好。”他忙道歉。 飘落满脸掩饰不住的伤痛,转过脸强忍道:“没什么,已经过了那么久了。” “落儿。”他按住她的双肩,逼她转向自己,却发现她已经是满脸泪痕。他顿时慌了手脚,不知道该怎么办。 飘落挣开他,跌跌撞撞的走到窗边,深深的呼吸着夏夜凉爽的空气,拼命想把不断上涌的眼泪压回去。 宁子宸心痛得要死,也后悔的要死。明明刚刚都还好好的,偏偏被他破坏了。他走到她身后,看着她单薄得背影,终于忍不住将她拉进自己怀中,紧紧拥住:“落儿……” 飘落恍惚中被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那么似曾相识的温暖,让她忍不住靠了过去:“我好想娘……” 宁子宸无法说什么来安慰她,只能拥紧了她,任她在怀里哭着,他的心也跟着变得一团乱。 过了许久,她才渐渐止住了哭,而他胸前的衣襟早已湿透。她无意识的抬起头,泪眼朦胧的望向他,突然惊觉自己竟然是在他的怀中!她慌忙退出他的怀抱,不再看他。 宁子宸有些措手不及,但很快就恢复了常态,故作轻松道:“你若是想家,就跟我说,我送你回去。” 飘落低下头:“多谢王爷。” 宁子宸便笑了:“你是我的妻子,用得着这么客气吗?” 飘落心中一震,唯恐他再说出什么什么来。所幸他没有再说下去,只绕到她面前,温柔的抬起她的脸,为她拭去眼角的泪,轻声道:“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上朝回来便同你一起去慕容府。” 见她点头,他才满意的笑了笑,然后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他是满足的。因为今天,他终于觉得两人之间并不是那么遥不可及,他终于一点一点接近她了。 第二天一早,趁着宁子宸去上早朝的时候,秦渺渺来到了清浅园。她知道这些天来宁子宸每天都会过来,但却从不留下过夜。她心中有疑惑,但更多的是愤怒。她今日来也就是想看看,这位深居简出的王妃到底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能让王爷从对她看都不看一眼转变到如今的日日探望。 她没有经过通传,没有敲门,直接走进了飘落房间。 飘落正在收拾棋盘,抬头看了她一眼,复又低下头去。 秦渺渺见她依旧如当初般的素颜浅装,心中更是不快,怏怏道了声:“王妃气得可真早。” 飘落淡淡回了句:“不及侧王妃。” 秦渺渺冷哼了一声:“渺渺哪敢跟王妃相比啊!自从怀了身孕以来,日日闲得很。王妃就不一样了,日日要费尽心思讨好王爷,恐怕累得很吧?” 飘落早已料到她说不出什么好话,也就没搭理她。 第五十四章 回府1 飘落早已料到她说不出什么好话,也就没搭理她。 秦渺渺眼中突然闪过一抹犀利:“不要以为你施了什么狐媚手段就能缠住他,他不过是图一时新鲜而已!想当初我进门的时候,还不是夜夜温存,你以为他会一直守在你身边吗?你以为你王妃的地位很稳固么?他日我一旦产子,就是王爷的长子之母,就算他不再宠我,我的地位也不会动摇。而你……”秦渺渺冷笑道,“他日他一旦厌倦了你,你空挂着一个王妃的名号又有什么用呢?我想再过不久,应该就会有新人进门的,你呢,就只能眼见新人笑,独自旧人愁了!” 飘落淡淡一笑:“多谢侧王妃提醒,我记住了。” “你……”见她无动于衷,秦渺渺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她稍稍平复了一会儿,才又道:“欲拒还迎,好手段,看来我该多向王妃学学。”说罢,她一甩袖子,愤然离去。 飘落依旧整理着棋子,不动声色。待整理完毕,她取出了黎如雪的画像,久久凝视着黎如雪的笑靥:“娘,我突然发觉,我离我要的那种安宁越来越远了……我该怎么办?” 她深深的看着画中人,似乎想从她那里得到答案。可画中人依旧浅浅的笑着,并不应她。 宁子宸上完朝匆匆赶回来的时候,飘落早已经收拾妥当,准备回府。 他看起来心情很好:“走吧。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飘落看了看他,突然道:“王爷若是有事务处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宁子宸扬了扬眉,心中欢畅:她在担心他的立场。他笑了笑:“今日散朝时,我已经知会过丞相大人,说待会儿会去府上拜访,我可不想失信于人。走吧。”他伸出手,想拉她的手。 飘落巧妙地一低身,错开了他的手。宁子宸也不觉得尴尬,耸了耸肩道:“跟着我。” 两人同乘一辆马车。飘落一直低着头不说话,宁子宸叹了口气:“就要回家了,你若还这般闷闷不乐,我恐怕会不受府上欢迎了。” “关于这点么,王爷大可不必担心。”飘落看了他一眼,又移开了目光。 又过了一段路,宁子宸掀开车窗上的帘子看了看,不禁笑了:“这里,是我第二次看见你的地方。” 飘落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到了那家豆腐脑店,宁子宸继续道:“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以为那是最后一次见你了,所以,常常会情不自禁的走到这里来,希望奇迹发生,能再见你一面……可是,我怎么会想到,你竟然就是我的王妃!”宁子宸突然换了个方向,从对面坐到她身边,与她目光相接,看着她平静如湖的眼睛,道:“我后悔的要死,为什么成亲当日,看都不看你一眼就走了,害得自己平白受了大半年的相思之苦……” 飘落心中突的一跳,避开他的目光,看向另一边。 “落儿,看着我。”他的口气极为认真,唤她的名字,自然而然的脱口而出…… 又听到那个熟悉的称呼,飘落情不自禁的转过头,平静的与他相视。 他眼里带了深深的探究:“告诉我,你是怎么想我的。” 飘落皱了皱眉,半天吐出一句:“你是个好王爷。” 宁子宸一脸的懊恼:“不是这个。我问的是,作为我的王妃,我的妻子,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飘落为难了。她不知道要怎样回答这个问题。她不会说假话,难不成如实告诉他,自己只想将他当成一个陌路人?她就那样怔怔的看着他,却开不了口。 宁子宸忽然露出一丝苦笑。他仰头靠着车身,闭上眼睛,缓缓道:“你可知,我想你想得有多苦?可笑的是,你心中却无半点我的存在,对吗?” 第五十五章 回府2 宁子宸忽然露出一丝苦笑。他仰头靠着车身,闭上眼睛,缓缓道:“你可知,我想你想得有多苦?可笑的是,你心中却无半点我的存在,对吗?” 飘落低下了头,过了很久才开口:“那王爷想我什么呢?是这张脸吗?” 这下换宁子宸沉默了。不可否认,他对她一见倾心,就是因为她的美。那种挫败感又悄悄在他身上流窜。她真是聪明,一句话就能噎得他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她果然是与众不同的。别的女子谁不希望拥有倾城容颜来获取男人的欢心,而听她的口气,却是对此大为不屑的样子。 宁子宸微微笑了起来:“之前是。现在么,我倒觉出点别的味道来了。” 飘落抿了抿嘴,不再说话,宁子宸也就不再开口。 很快到了丞相府,宁子宸跳下车去,向飘落伸出手。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将手放进了他的手心里,下了车。 谁知下车后,他却握紧了她的手,再不松开。她的手一如既往的冰凉,他的手却厚实而温暖。 飘落任由他拉着,并不挣脱他。宁子宸脸上泛起微笑,拉着她走进了府中。 进了正厅,下人忙去通传,两人便在厅中坐下等候。宁子宸依旧拉着她的手,不肯放开,飘落便由他去了。 最先出现的却是寒烟。还未进门,就已经听到了他的声音:“落儿丫头,你终于舍得回来了!”话音刚落,他人已经闪进了门。但他的表情在看到宁子宸后,便由欣喜转为了惊讶,张大眼睛结结巴巴的道:“王……王爷?” 宁子宸这次终于在第一时间认出了他,便站起身来,拱手道:“六公子。” 寒烟愣愣的点了点头,看向飘落。飘落轻声问了句:“爹呢?” 寒烟皱着眉头道:“好像出门去了,没见到过。” 宁子宸也皱了皱眉头,看向飘落:“丞相应该知道我们要来,为什么还要出去?” 飘落心中一叹,已经有了答案。他,定然是怕见到这张与他挚爱的人一模一样的脸吧!飘落便站起身,道:“我想去看看清风。” “清风?”宁子宸细细地在脑中搜索着这个名字,“就是寒秋收的那个侍妾?” 此话一出,飘落和寒烟同时都有些气闷,两人对看一眼,然后寒烟就在前面引路,宁子宸忙拉着飘落跟上。 一路往清秋园行去,寒烟和飘落都没有说话。倒是宁子宸,不停的赞赏园中景致好。 飘落淡淡笑了笑:“自然是无法和王府里相比。” 一直闷不出声的寒烟突然回头,道:“你才嫁出去多久啊?这么快就只护着夫家了!”他脸上的表情闷闷的。 他的话却让飘落一愣。寒烟从未用这种语气和神态对她说过话,而且听他的语气,似乎是在生气。可是她根本就不是那个意思。 宁子宸感觉到她的手明显一僵,便偏过头看她,却见她脸上苍白不见血色,眼神也悲凉起来。他不禁心疼道:“怎么了?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飘落摇摇头,有些吃力的继续往前走。她没注意到自己全身一大半的支撑都落到了宁子宸握着她的那只手上。 寒烟似乎也注意到自己的语气太过了,忙回转过来:“落儿,我说错了,我该死,你有没有事?” 飘落咬着唇,转过脸不看他。宁子宸感觉到她浑身无力,便伸出手去环着她的腰,将她圈进自己怀中:“还是先休息一下吧,你好像很累。我们去那个亭子里坐一下。” 第五十六章 回府3 飘落咬着唇,转过脸不看他。宁子宸感觉到她浑身无力,便伸出手去环着她的腰,将她圈进自己怀中:“还是先休息一下吧,你好像很累。我们去那个亭子里坐一下。” 飘落的脸触到他的胸膛,一时间只觉得全身更无力,也忘了依偎在他怀里这个姿势有多亲密,只是静静靠着他。他的怀里,有安宁而温暖的味道。 寒烟忙道:“那就请王爷带她去亭中坐一下,我去叫四哥他们过来。”说完转身便往清秋园走去。 看他远去,宁子宸才轻声唤飘落:“落儿,还好么?要不要过去休息一下?” 天知道他是多不想说出这句话,唯恐惊走了这一刻的亲密无间。她整个人都依在他怀中,身上散发出来的梨花香将他包围。这似乎是一个梦境,让他,忍不住想多抱她一会儿。 飘落像没有听到他说的话一样,只呢喃道:“好累……” 宁子宸不禁心疼,原来她竟然这样脆弱。他轻轻吻上她的云鬓:“好了,靠着我就好了。” 飘落毫无察觉。两个人就那样依偎着,直到一声突如其来的“小姐”打破了宁静。飘落似突然从梦中清醒,从宁子宸怀中抬起头,看向站在不远处一脸惊喜的清风。清风身后站着寒秋和寒烟,两人却都是一脸苦涩的样子。 飘落小心的从宁子宸怀中抽身出来,看向清风。清风突然扑上来,紧紧抱住她:“小姐,你终于回来看清疯了……” 飘落也忍不住湿了眼眶:“傻丫头。”她抬起清风的脸细细端详着:大半年不见,她已经从一个少女完全出落成一个少妇的模样,眉眼间,似有幸福的味道。而她的幸福,是因为他吧? 飘落抬头看向寒秋,他也一直看着她,眼里的痛楚那么明显。 “四哥……”飘落无意识的脱口而出。 寒秋勉强笑了一下,走上前来:“怎么今天会回来?也不提前通知一声。”温柔的怨责,飘落听来忍不住心酸。 寒秋又看向宁子宸,微微一笑,笑里掩饰不住的苍凉:“怠慢了王爷,请王爷见谅。” 宁子宸微微点了个头:“四公子客气了。”他又看向飘落:“刚才不是很累吗?先坐下再说吧。” 寒秋的目光游离在飘落和宁子宸之间,心里的某个角落隐隐作痛。记得他们成婚后的第二天,她都是独自进宫面见太后,而从什么时候起,他们已经变得这样亲密? 一行人走到亭中坐下,寒烟显得很后悔:“落儿,我刚刚真的不是有意的,我该死,我不好,你别生我气,行不?” 飘落别过头去不理他,寒烟急了,坐到她身边,不停纠缠:“落儿,不要生我气,我是鬼迷心窍了,才莫名其妙的说那句话,你别不理我啊,我们俩十六年的兄妹情啊,难不成就被一句话毁了?” 飘落被他缠得头晕脑胀,转头看到清风,心中顿时满满的都是暖意,哪里还有空生他的气?她便微微瞪了他一眼,寒烟先是一愣,随后高兴的笑了起来。 飘落便不再管他,拉了清风说起分离后的事情来。 宁子宸就只是面带笑意的看着飘落,寒秋看在眼里,心中有宽慰,也有疼痛。想当初,又有谁能想到,他竟然会待她如此之好? 第五十七章 回府4 飘落和清风一直说着,旁边的三个男人也就安安静静的坐着,一直到如初的出现,才打破了这一平静的局面。 如初原本也是听下人说飘落回来了,就顺道过来看看,不想却突然看见宁子宸也在,顿时一头扑进他怀中,放声大哭,似要将连日的委屈都哭出来一样:“二哥……” 一瞬间,寒秋和清风的脸上都浮起尴尬之色。 宁子宸拍着如初的背,轻声安慰:“好了好了,不哭了,我们的如初公主可不是这么随随便便就哭的人。” “我哪里还像什么公主!被丈夫嫌弃,被皇兄训斥,母后不帮我,连一个小小的贱婢都敢骑到我头上!我哪里还像一个公主……” 清风的身子一瞬间便僵硬起来,脸色也变得苍白。 宁子宸柔声劝慰:“傻丫头,胡说什么,皇兄和母后都心疼你呢。” 如初依旧大哭:“才没有!连二哥你也不疼如初,连你都不帮如初!” 听她哭得凄凉,宁子宸忍不住心疼得厉害:“我怎么会不疼你,傻丫头!从小我最疼的就是你啊!” 如初哭得更是厉害:“我好后悔,当初二哥不同意我嫁过来,我就应该誓死不嫁,我做什么要嫁过来让自己活受罪?” 宁子宸心中乱成一团,抬头望向寒秋的眼神也变得冷冷的。寒秋迎上他的目光,并不躲避,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宁子宸冷冷道:“四公子,你这样待如初,未免太过分了吧。” 寒秋站起身,平静道:“寒秋自问与公主相敬如宾,不敢有怠慢。”说这话的同时,他脑中闪过宁子宸和飘落在园中相拥的画面——个丰神俊逸,一个美丽淡然,两人在一树繁花下相拥的样子,那么和谐美好,却如同一道强光,深深刺痛他的眼睛。 相敬如宾?宁子宸恨透了这几个字。夫妻之间,倘若没有一点温存亲密,只剩相敬如宾,那该是怎样的悲哀与不幸?可怜的是,他宁子宸就是陷在这样的悲哀里!他的眼神扫过低头不语的飘落,心痛更是厉害:“好一个相敬如宾……若真是相敬如宾,她怎么会委屈成这样?” “公主向来娇贵,若是一旦误会了什么,难免不会小题大做。”寒秋依旧平静。 “四哥。”飘落忍不住抬起头,看向寒秋,“四哥,你不要这样……”她看了看哭成泪人的如初,心里满是愧疚,“四嫂对你一番深情,你不要这样……” 寒秋扯了扯嘴角,没有说什么。如初却突然冲他大喊起来:“慕容寒秋!你非要与我撕破脸吗?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还给我的是什么?”她冷冷一笑,接着道:“当初我还当你是一心一意的疼你的妹妹,殊不知,却是为了她身边的这个小贱蹄子!” 清风的脸色更加惨白,飘落忧心不已,忙对寒烟道:“寒烟,你先送清风回去休息。” 寒烟应了一声,带了清风离去。 飘落这才回头看着亭中的三人,如初突然过来拉着她的手,道:“落儿,你不觉得吗?你四哥真是虚伪得可以,明着对你疼到骨子里,暗地里却与你的丫头勾三搭四,真不要脸!” 第五十八章 相敬如宾1 她一再出言侮辱清风,飘落终于忍不住道:“四嫂请自重。” 如初冷笑:“自重?人人都不把我这个公主放在眼里了,我还需要自重吗?倒是你,也别口口声声给我说自重,你若是自重,教得出这样狐媚人的奴才吗?” 没想到她的话锋突然转到飘落身上,宁子宸一急,低声喝道:“如初,怎的这般胡说八道?” 如初看了看飘落,又看了看宁子宸,忽然笑了:“我倒忘了,她现在是你的王妃,你自然是要护着她……连你都这样,连你都这样……”她忽然抓紧了宁子宸的衣襟,“可是二哥,你别忘了,她是慕容家的女儿啊!他们慕容家,没有一个个好人!一个都没有!” “如初!”宁子宸捉紧了她的手臂,“你不要胡说,走,我送你回去。”他拉着如初往亭外走去,又回头对飘落道:“落儿,等我回来。” 飘落点了点头,回头便迎上寒秋深不见底的目光。 亭中只剩下他们两人了。飘落垂了眼帘:“怎么会变成这样?” 寒秋只看着她:“你跟王爷,你们……” 飘落道:“他待我很好,四哥不必担心。” 寒秋暗自握紧了拳头。是啊,他们是夫妻,而他有什么资格去质疑他们?他只是她生命中的一个看客而已,永远只能观望,不能参与。 “能告诉我清风是怎么回事吗?”飘落终于开口问道。 寒秋苦笑,转身看着亭外,半晌才道:“我不管你心里是怎么想我的,无耻也好,龌龊也罢……我的心意是不会变的……可是我能对谁说?只有清风她懂,只有她懂。落儿,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飘落也转开脸看向亭外,忍不住落下泪来。原来,罪魁祸首还是自己。 “我知道,落儿你现在很幸福……你能幸福就好了……”寒秋看着亭外的绿树,黯然道。 “四哥,请你,一定要待清风好,请你……忘了我。”飘落强忍着道。 “好。”寒秋依旧微笑,笑得如此苍凉。 我答应你待她好,是因为有她在身边,就像时时能见到你一样;我答应你忘掉你,是为你,也为自己。就算自欺欺人也好,只要你要求,我就不会不答应。 如果要痛,就让我一个人痛好了。 离开慕容府,飘落和宁子宸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一路无言的回到信王府,宁子宸又被召进宫去了。飘落之觉得身心疲惫,倒头就睡了。 一觉醒过来,竟已接近午夜。而宁子宸正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的看着她,黑玉般的眼睛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见她醒了,他像突然回神一般笑了笑,道:“醒了?瞧这午觉睡的,一睡睡到了午夜。饿了没?快起来吃点东西,我叫人熬了粥,弄了几样清淡小菜。” 飘落摇摇头:“不想吃。” 宁子宸顿时露出泄气的神色,像个小孩子般:“我为了等你一起吃饭一直饿到现在,你不吃,那多对不起我。” “你也一直没吃?”飘落面露讶色。 宁子宸点点头:“可不,你快点起来。”说罢,他索性替她掀开了薄被。 第五十九章 相敬如宾2 飘落本只穿着中衣睡觉,被他这么一掀,衣衫不整的样子顿时让自己羞得满面通红,一把抓回被子拥在身上,再不敢看他。 宁子宸的手僵在半空,神色有些尴尬,轻咳了两声,道:“那你快出来,我在外间等你。”说完他忙走了出去。 坐在桌子旁边等她,他的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不知怎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她刚才从中衣里露出的肚兜可是月白色的?”这个念头刚蹦出来,他都忍不住啐了自己一口,暗骂自己下流,又不是情窦初开的毛头小伙子,居然还这么没定力。 飘落在屋中摸索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平复了自己的心跳,这才缓缓走出来。宁子宸看着她脸上犹未退去的红晕,忍不住心中一动。 两人面对面的就着几样小菜喝着粥。飘落一直低着头,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而宁子宸每抬头看她一眼,就会低下头大喝几口,不知不觉,他竟然已经喝下三碗犹不自知。 察觉到他的不对劲,飘落抬起,看他急得跟什么似的喝着粥,一点都没有平时的仪态,不禁笑了:“看来王爷真的是很饿了。” 猛然间听到她说话,宁子宸才回过神来,看见她脸上的笑意,立刻就呆掉了。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笑的模样,似乎脱去了平日里种种的沉重和负担,眉目间有淡淡的光华流转,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他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抚上她的脸:“落儿……” 飘落心中一惊,忙避开他的手,起身就往房中走去。宁子宸立刻扔下筷子,三两步赶上她,从后面将她圈进自己怀中。 飘落咋惊:“王爷。” 宁子宸恍若未闻,依旧紧紧的搂着她,将脸埋进她幽香的发际,似自言自语般低声道:“现在这样算什么呢?夫妻不像夫妻,反倒如宾客一般!你是我的妻子,为什么我们要用这种方式相处呢?这样的日子我过够了,落儿,我过够了,难道你还想一直过下去吗?你准备一辈子就这样客客气气的对待我吗?” 她愣了片刻,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这个问题,她怎么可能没有想过?只是纵使想了千遍万遍,谁又能给她一个确切的答案?一辈子这样下去只怕是不可能的,但若要她以妻子的身份来待他,她亦是万万做不到的。她原本只是想拖,若有一天,他厌倦了,这个问题也就可以化解于无形。可是如今,他却这样明确的提了出来,她要怎么说? 实在无奈,飘落低声道:“我不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难道你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们……终会成为真正的夫妻吗?”宁子宸依旧紧紧圈着她,手上的力气不觉加重了一点。 “王爷……”飘落低声唤道,声音里有莫名的慌乱。 “你怕了?”他从她的发间抬起头,低声问。 飘落轻咬下唇:“是。” 他叹了口气:“落儿,不要怕我,我不要你怕我……我只想知道,到什么时候,你心里才会有我?落儿……” 他低低的叹息重重的砸在飘落心上,让她的心一点一点沉重起来。曾经以为,他不过是自己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如今看来,却绝不会仅仅是一个过客这么简单。那么,丈夫?的确是丈夫,可是是怎样的丈夫?飘落不想再想下去,轻轻摇了摇头。 见她摇头,宁子宸不禁心下凄凉,失望之色尽显于脸。他默然的放开她僵直的身体,一步一步往门外退去。退至门口,他突然开口,沉声道:“总有一天,你心里会有我的。”说罢转身走了出去。 飘落静静的站在原地,过了好久,才重重叹了口气,提步进房。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于夜空,月形将满。 第六十章 中秋晚宴1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宫中设下团圆宴,邀请各路王公贵族前来赴宴。 飘落与秦渺渺同车而行,但两人却毫无交集,一路上飘落都紧闭眼睛,靠在车窗上休息,而秦渺渺则安安静静的坐着,轻轻抚着微微凸起的小腹,看向飘落的目光里隐隐含有某种决绝。 行至宫中,时辰尚早,便先去给太后请安。太后宫中原就已经聚集了一群宫嫔贵妇,都围在一起陪太后说话。 见她二人进来,太后满脸笑意。自秦渺渺怀孕以来,太后对她的态度也好了许多,对飘落则是一如从前。 行完礼,按理坐下,太后便关切起秦渺渺的身子来,从日常饮食到起居睡眠都细细问了一遍。秦渺渺低头敛容,乖巧作答,倒让太后越发高兴起来。她转头对飘落道:“慕容丫头,这是你家王爷第一个孩子,你这个做王妃的也应该多多照应着点。” “是,母后。”飘落轻声应道。 太后点点头,又道:“你进门也快半年了,怎么肚子还不见动静?晚宴过后叫御医来给秦丫头把脉,也叫他给你瞧瞧,开几帖药补补身子也好。” 飘落禁不住脸一红,低声道:“谢母后。” 秦渺渺却只是冷眼看着她,似笑非笑。宁子宸根本就从未在清浅园留宿过,她又怎么可能怀孕? 很快话题就被转开了,飘落也微微松了口气。 一群人聊得正高兴,忽然间有一个五六岁的孩子闯了进来,直扑进太后怀里,兴高采烈的叫了一声:“皇祖母!” 太后顿时眉开眼笑,忙扶起他:“哟,我们的小承宇来啦!” 那孩子仰起粉嫩嫩的脸,脆生生的道:“给皇祖母请安了。” 太后笑得更开心:“好了好了,没这些俗礼了,快去见你娘。”太后朝皇贵妃周氏那边努了努嘴。 那孩子转身朝周氏那边看了看,居然面露不屑之色,径直看向了别处。周氏顿时神色尴尬,太后也叹了口气。 小孩子往四周看了看,目光落到飘落身上就不动了,他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睛,对太后道:“她是谁?” 太后笑道:“没规矩!她是你二叔的王妃,你的婶婶。” 小孩子面露疑惑之色,转向秦渺渺:“那你又是谁?” 秦渺渺笑着道:“回大皇子,我是王爷的侧妃。” “哦。”小娃娃一副了然的表情,走到飘落面前,仰起头看她。 飘落见他生得虎头虎脑,粉面朱唇,一双乌黑发亮的眸子澄净如水,很是可爱。又见他细细打量自己的样子,不觉笑了。 小娃娃见她笑了很是开心,拍手道:“你生得真好看,笑起来更好看!”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飘落看着眼前这可爱的人儿,笑得更灿烂,一时间将诸多的烦恼都忘于脑后了。 在一众人的笑声中,太后暗中与旁边的慧嬷嬷交换了一个眼神,眼里露出一丝忧色。 在前往景华宫的路上,飘落向画屏打听了那个孩子。原来他是当今皇上唯一的儿子,是已故的皇后所出,现在由皇贵妃周氏抚养。 飘落听了,心中禁不止多了几分感慨,原来他这么早就失去了娘,难怪刚刚对周氏的态度如此。一时间,她心中对承宇又爱又怜,更添了几分喜欢。 第六十一章 中秋晚宴2 宴会开始,飘落与秦渺渺随宁子宸坐于次席之上,首席上则坐的是皇帝,太后,皇贵妃以及大皇子承宇。 刚刚坐下,宁子宸便轻声对飘落道:“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热闹的场合,晚宴完了我们就走。” 飘落心中一动,抬首道:“谢王爷。” 一旁的秦渺渺看了,心中如打翻了五味瓶,又酸又苦又恨,一时也不敢表现出来,只不停为宁子宸布菜。 坐在首席的小承宇突然向他们这桌看来,然后朗声对皇帝道:“父皇,我要去和二叔坐!” 皇帝向来极宠他,自然应允。一时又有宫人在次席添了凳子碗筷。 小承宇坐在宁子宸和飘落中间,入座之后,却看也不看宁子宸一眼,只和飘落说话。 “婶婶,我这样叫你,好不好?”他娇声道。 飘落忍不住脸上的笑意:“当然好。” 宁子宸看着飘落脸上的笑意,又惊又喜,看向小承宇的时候,忽然又听他叹了口气,不禁好奇:“小鬼头,你叹什么气?” 小承宇白了他一眼,依旧只对飘落道:“可惜我还太小了,不然我定然讨了婶婶来做我的妃子!” 飘落顿时满脸尴尬,宁子宸更是哭笑不得,忍不住将他的身子转过来对着自己,道:“你这小子,想要我的王妃做你的妃子,也该先问过我吧?” “才不理你呢!”小承宇哼哼道,伸手指着秦渺渺,“你已经有她啦,为什么还要霸着飘落婶婶不放?” 一时间宁子宸竟说不出话了,只好恨恨的敲了一下他的头。 “哎哟!”小承宇夸张的惊叫一声,引来各方的目光后,又对上首的皇帝道:“父皇,二叔欺负我!以前我要什么他给什么,可是现在我想要漂亮婶婶做我的妃子他就打我!” 一席话引得厅中众人都笑了起来,也引得多道目光射向这边。飘落忙低下了头,只当未见。宁子宸则一脸尴尬的对众人拱了拱手。只有秦渺渺笑道:“王妃可真是美艳不可方物,连大皇子都动了心,还不知有多少人会为王妃倾倒呢!” 一时间朝这边看的目光更多了,似是想要求证她的那番话一样。宁子宸心中又气又恼,心中竟升起一种恐惧,抬头便对上了皇帝若有所思的目光,心中更是一沉,不由自主的伸出手,紧紧攥住她低头不语的她。 她的手依旧冰凉。宁子宸忍不住皱了皱眉。 中间的小承宇忽见他的手越过自己,握住了漂亮婶婶的手,心中气恼,竟然照着身前的手臂狠狠咬了下去。 宁子宸吃痛,不可思议的看着那个埋头苦咬的小娃娃,手上的力量不禁加重了。飘落察觉到他的手猛然收紧,转过头来,同样看到那个小娃娃正抱着宁子宸的手臂猛啃。看着他努力的样子,飘落忍不住失笑。 宁子宸正被咬得痛,突然间看到飘落的笑容,一时间竟忘记了痛,只盯着她看。 小承宇偶然间抬头,却发现他竟盯着自己的漂亮婶婶看,心中更是生气,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更加用力的咬了下去。 第六十二章 中秋晚宴3 小承宇偶然间抬头,却发现他竟盯着自己的漂亮婶婶看,心中更是生气,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更加用力的咬了下去。 “呼!”宁子宸终于忍不住低呼一声,收回了自己的手。小娃娃见他识相,便也收回了自己的口,转过头对着飘落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飘落哭笑不得,轻轻拧了拧他粉嘟嘟的脸。 宁子宸再抬头时,只见皇帝已经收回了目光,只与旁边的皇贵妃说话,不禁暗地里松了一口气。一转眼,又看见太后的眼神投向自己,其间似有深意。 他转过头看了看与承宇说话的飘落,心中不知是忧是惧。 席至一半,一直备受冷落的秦渺渺突然站起身来,对飘落举起酒杯:“王妃进府许久,这还是妾身第一次与王妃同桌进餐,渺渺敬王妃一杯。” 飘落看了看桌上那杯酒,淡淡道:“我不会饮酒。” 秦渺渺仰头喝完自己那杯酒,然后将酒杯倒置:“妾身已经先干为敬了。” 宁子宸忽然笑了笑,伸手端过飘落面前的那杯酒:“难得渺渺你有心,这杯酒,我替她喝了。” 秦渺渺冷冷一笑,忽然就红了眼眶:“王爷真是体贴王妃,妾身还是有孕之人,王爷都不曾关心妾身饮酒是否不当,却只替王妃挡酒。妾身真不知道,这腹中的孩子在王爷心里算什么?” 宁子宸听她抱怨,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便拉了她的手让她坐下,道:“是我疏忽了,你也应该顾着自己的身子。” 秦渺渺以绢拭泪:“王爷都近一个月未曾踏足妾身的翩然轩了,可让人心寒,妾身哪里还有心思顾自己的身子。” 宁子宸只得柔声劝慰,秦渺渺这才渐渐止住了流泪,状似无意的瞟了飘落一眼,只见她似乎丝毫不关心他们这边的情况,只是不停为小承宇布菜。 宁子宸劝好她,再回过头看飘落,忍不住头痛起来。他到底干了些什么!可真是会为自己找麻烦!越想他心中越是后悔,后悔为什么不早点遇见飘落,为什么要娶秦渺渺,为什么不早点知道飘落就是他心中的她! 他正后悔着,忽然对上了小承宇一副鄙夷的表情,忍不住伸手去掐他的小脸:“你这小鬼,这是什么表情啊?” 小承宇吃痛,哼哼两声,道:“我鄙夷你!” “才几岁的孩子!就知道鄙夷!”宁子宸忍不住敲了敲他的头,忽然凑到他耳边:“你再敢对我不敬,我下次不带漂亮婶婶来见你。” 小承宇几乎立刻就软了下来,拉住宁子宸的衣襟:“二叔,我知道错了,二叔不要把漂亮婶婶藏在家里,承宇要和漂亮婶婶一起玩!” 宁子宸看了低头吃东西的飘落一眼,见她似乎没留意他们在说什么,便假作苦思冥想状:“可是她是我的王妃啊,怎么能时常进宫来陪你玩呢?” 小承宇乌黑的眼珠转了又转,忽然道:“那我常去二叔府上啊!我去对父皇说,要去二叔府上住几天!”说罢不待子宸答话,变跳下椅子,跑到皇帝那边,对皇帝说起了悄悄话。 皇帝的眼神又扫过来,宁子宸心中一紧,好在皇帝很快就移开了视线,点了点头。 承宇这才又高高兴兴的跑了过啦,和飘落说话。 第六十三章 坦诚1 离开宫中,承宇便登上了信王府的马车,一路上和飘落说说笑笑。而宁子宸则遵从太后的意思在另一辆马车中陪同秦渺渺,只是一路上任由秦渺渺极力讨他欢心,他也明显的心不在焉。 回到府中,承宇死活要跟飘落一起住,宁子宸无奈,只得命人在飘落房中另置了一张小床来安置他。 打点好一切,宁子宸正欲离去,却忽然听小承宇道:“二叔去哪里?二叔不在这里睡吗?” 宁子宸顿时哑口无言,看了看一脸尴尬的飘落,无奈道:“你婶婶今天累坏了,让她好好休息,你不准调皮打扰婶婶,知不知道?” 小承宇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宁子宸这才点点头,深深看了飘落一眼,转身离去了。 飘落的睡眠向来就浅,如今房中突然多了一个小人儿的呼吸声,她便没有了睡意,只睁着眼睛,看着那边床榻上安然熟睡的孩子。看着他粉嘟嘟的脸,飘落便忍不住轻笑起来。真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天真活泼,若世间的人都如他一般单纯,那该多好?想到这里,飘落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料,那边的小承宇立刻就睁开了眼睛,乌黑的眸子在暗夜里熠熠发光:“婶婶还没睡着吗?” 飘落一愣,随即笑道:“吵醒你了?” 小承宇眼珠子转了转,忽然道:“我要跟婶婶一起睡!”说完跳下自己的床榻,爬到了飘落床上。飘落忙将他捂进被子,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婶婶为什么睡不着?在想二叔吗?” 飘落哭笑不得:“没有。” “二叔为什么不在这里睡?他在哪里睡?”小娃娃一脸迷茫的样子。 飘落无奈的笑笑:“你二叔还有别的妃子啊!” 小承宇忽然撇了撇嘴:“二叔才不喜欢她呢,二叔只喜欢婶婶一个人!” 飘落眸光一闪,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真的!二叔对婶婶最好,对她不好,二叔最喜欢婶婶,他最怕婶婶被承宇抢走!” 飘落看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知道这么多呀?” 小承宇点点头,又跟飘落说笑了一会儿便渐渐睡了过去。 飘落却是一丝睡意也无,看着头顶的青纱帐愣愣的出神。宁子宸,他究竟将会成为自己生命中怎样的一个人? 第二天一大早,宁子宸便匆匆来到了清浅园,不料却正看到那个小娃娃躺在飘落的床上睡得正香,飘落却不见人。 宁子宸看着承宇熟睡的脸,心中忍不住泛起阵阵怜惜,走过去将他露在被子外的手放进了被子里。再返回外间,便看到飘落掀开帘子走了进来,眉宇间有淡淡的倦色。 “怎么了?昨晚他吵到你,没睡好?”宁子宸上前轻声问道。 飘落摇了摇头,道:“他还在睡?” 宁子宸点了点头,飘落淡淡一笑,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你好像很喜欢小孩子?”宁子宸也坐了下来。 飘落低头想了想:“我很羡慕他,可以那样无拘无束的生活。 宁子宸盯着她白皙的侧脸看了看:“我也羡慕他,可以让你跟他坦诚相待。”说完,他伸手握住她,“落儿,你就不能与我坦诚相待么?” 第六十四章 坦诚2 宁子宸盯着她白皙的侧脸看了看:“我也羡慕他,可以让你跟他坦诚相待。”说完,他伸手握住她,“落儿,你就不能与我坦诚相待么?” 飘落心中泛起阵阵的不安,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如果可以,我宁愿你从来没有遇见过我。” 宁子宸如当头被泼了一盆凉水,满脸的不可置信,慢慢松开她的手,心凉到了极点:“这就是你的想法?” 飘落咬牙点了点头。终于跟他说出这句话,她心中如同放下了一个大石头。但一抬头看见他的眼神,她却忍不住内疚起来,转过头去不敢再看。 他的眼神让她想起寒秋,那个永远忧伤沉郁的四哥,那个让她陷入极度惊慌与恐惧的人,同时,也是让她最感到内疚亏欠的人。 而面对宁子宸,少了惊慌与恐惧,却更多了一分亏欠。因为他原本就是自己的丈夫,他一直这样谦和有礼的对待自己,自己原本就没有拒绝的资格,却依然要拒绝。 她似乎总是这样。除了伤害,似乎再也不能带给他们别的什么。他们都待自己那么好,自己却只能避开,拒绝他们的好。这对于他们来说,会有多残忍? “对不起。”飘落低声道。 “原因呢?”宁子宸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你不肯接受我的原因呢?” “因为我想过平静的日子,不想卷进那些是是非非里。”飘落别过头道。 宁子宸觉得那理由荒谬极了:“你凭什么认为接受了我就不能过平静的日子呢?” 飘落深了一口气,淡淡道:“因为王爷,给不起我要的平静。” “因为秦渺渺?”他再想不出别的理由。 是因为她吗?飘落静静的想着,无言以对。 他突然变得冷漠起来:“我可以休了她。” 飘落心中一紧,随即道:“那是王爷自己的事情。只是王爷难道不觉得这样对侧王妃太不公平了吗?就算王爷休了她,就能给我我想要的平静吗?” “我当然可以!这些日子以来不是一直好好的吗?我以为你是快乐的,可你从来不告诉我你在想什么,我怎么给?”宁子宸换了语气,沉着声音问。 飘落忽然在他面前跪了下来,对着他行了个大礼:“求王爷成全。” “你这是做什么?”宁子宸又心疼又着急,忙去搀她,她却不肯起来。 “求王爷像以前那样,对我不闻不问。” 看着低头伏在那里的她,宁子宸只觉得心都凉透了。那就是她想要的吗? “求王爷成全。” 宁子宸愣愣站在那里,脑子里快速的转着,却什么也抓不住。半晌,他终于冷静下来,提高了声音道:“我做不到!想要我对你不闻不问,除非时间倒流,倒回我娶秦渺渺那天,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去年大年三十那天,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你娘忌日的那天,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或者,倒回去久一点,除非慕容观止不要求下这门婚事!” 里面房间的门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小承宇站在门口,满脸泪痕。 “承宇!”宁子宸看到他,顿时心疼起来,走过去将他抱起来。 承宇不停拍打着他的肩膀,哭道:“二叔为什么要吼婶婶?二叔为什么要吼婶婶?” 听到他的哭声,飘落心如刀绞,却依旧狠心的没有抬头。小承宇哭得愈发厉害:“承宇不要婶婶死,承宇不想婶婶死……” “承宇,你在说什么?”宁子宸心疼地为他擦着眼泪。 小承宇哭得泪眼迷蒙,断断续续的道:“父皇吼……母后,母后……就……死了……” 飘落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看到宁子宸将小承宇紧紧搂在怀中,小承宇哭得伤心:“母后死了……婶婶不要死……不要……” 飘落终于站起身,从宁子宸怀中接过承宇,轻哄道:“承宇乖,承宇不哭,婶婶不会死的。” “婶婶……”小承宇伏在她的肩上哇哇大哭。 飘落越过他肩膀,看向站在一旁的宁子宸,心痛忽然更加明显。 为什么,他眼里的悲伤那么深? 第六十五章 祸端 终于安抚好小承宇,宁子宸匆匆出门上朝。飘落小心翼翼的陪着小承宇,终于让他又像以前一样活蹦乱跳了。 看着他灿烂的笑脸,飘落摇头轻笑,到底是个孩子。一转头忽然想到宁子宸,心中顿时又沉重起来。 “婶婶!”小承宇的叫声将她唤醒,“我要吃桂花糕!”他许是闻了园中的桂花香气,嘴馋了。 飘落笑了笑,便吩咐了画屏去准备,回身继续看着他拿着笔在纸上乱画,弄的身上脸上都是墨迹。 飘落忍不住笑了:“瞧你弄得满身都是,过来我给你擦擦!” 小承宇听了这话便伸过了脖子,将脸凑到飘落面前,任由飘落拿了绢子一点一点细细擦拭。还没等擦完,小承宇突然扑进了她怀中,再不肯出来。 “承宇,怎么了?” “婶婶最好!不像宫里的那些人,人前对承宇好,人后就不理承宇!只有婶婶是真正待承宇好,婶婶最好!”小承宇伏在她怀中,娇声道。 飘落忍不住心中一叹。是皇帝唯一的儿又怎样?他终究,还是个可怜的孩子,早早就没有了亲娘,在一群后宫女人的明争暗斗下,怎么可能过得好?想到这里,飘落忍不住道:“那承宇以后可以多来找婶婶啊!” “真的?婶婶不嫌承宇烦?”小承宇抬起头,亮晶晶的眸子闪动着。 飘落笑了:“承宇啊,是这世上最好的孩子!” 小承宇高兴地拍手笑了起来。 “侧王妃到——”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通报,打断了屋子里的笑声。 秦渺渺走进来,却是罕见的一脸笑意:“王妃,妾身来看看大皇子。” 小承宇嘟起了嘴,不理她。秦渺渺脸上的笑意便有点讪讪的,对飘落道:“自打怀孕以来,见了小孩子就是喜欢,看了大皇子这样子,真希望腹中的孩子也能像他一样。” 飘落淡淡的点了点头,小承宇却忽然来了兴趣,跑到秦渺渺身前,惊奇的看着她的肚子:“这里面有个小孩子?” 秦渺渺顿时笑逐颜开:“是啊!大皇子很快就要有一个小堂弟或堂妹了,你喜欢弟弟还是妹妹?” 小承宇撇了撇嘴:“当然是弟弟啦,女孩子就知道哭,烦死了!你快点把他弄出来陪我玩好不好?” 秦渺渺拍拍他的头:“那你可要多等等了,他现在啊,还不能出来。” 正说着,画屏捧了一叠桂花糕走了进来,见承宇站在秦渺渺跟前,便将糕点放在了秦渺渺旁边的几案上。 秦渺渺转头看了看那叠糕点,眼里的阴霾一闪而过,随后笑着对承宇道:“大皇子喜欢吃桂花糕啊!”她顺手拈起一块,递给承宇。 小承宇高兴地接了过来,塞进嘴里。 看他吃下,秦渺渺笑了,顺手又拿起一块,送进自己嘴里。她嚼得很慢,似乎要将那糕点都嚼透,随后才慢慢咽了下去。 她嘴角带着微笑,眼光慢慢扫过飘落,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然后便将视线转到承宇身上,缓缓道:“大皇子慢些吃,当心噎着。” 小承宇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继续往嘴里塞着。 突然,他手中的糕点落了下来,随后紧捂住肚子,面色痛苦的倒在了地上。 飘落大惊:“承宇!”她慌忙过去抱起他小小的身子急道:“承宇,怎么了?” “痛……好痛……”承宇无力的指了指肚子,面色痛楚,很快就晕了过去。 “承宇!”飘落心中焦急万分,不及多想,便冲外面喊道:“画屏,快请大夫!” 话音刚落,突然听得身后也传来了呻吟声,飘落转身,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倒在地上的秦渺渺裙上的那块血迹,那么刺眼,在她鹅黄色的裙裾上不断的蔓延,蔓延……怵目惊心! 第六十六章 流产 当宁子宸得到管家秘密传送的消息匆匆赶回府时,看到的就是清浅园中乱成一团的景象。丫鬟、婆子、大夫,所有人都慌慌张张的进进出出。他顾不得许多,匆匆往屋内走去,其间有人在旁边说什么,他也听不进去。 一进门,他首先看到的就是躺在床上的承宇,脸色苍白如纸,表情痛苦难耐。飘落站在一边看着大夫为他医治,一向沉静的脸上掩饰不住的苍白。 宁子宸匆匆走过去,轻唤了两声“承宇”,却不见任何反应。 “启禀王爷,大皇子中毒原本不深,只是他年纪尚幼,五脏脆弱不堪,只怕承受不住药痛的折磨——” “滚!没本事就给我滚!”大夫话还没说完,宁子宸就不耐烦的吼了出来。 大夫哪里还敢说什么,忙退到了一边。 宁子宸痛苦的揉了揉头,转脸便看到脸色愈发苍白的飘落,急道:“你有没有事?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有没有叫大夫把过脉?” 飘落怔怔的看着他,摇头道:“我没事。”他一定是急昏了头,若她有事,又怎么会安然的站在这里? 见飘落摇头,他又冲大夫大吼起来:“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点救治大皇子,他若有事,定叫你们陪葬!” 一群大夫忙又围上来,,手忙脚乱的医治起来。 宁子宸无力的退到一边,脑子里有一个声音不断地念道:“不要有事,不要有事……” 一个婆子突然从外间冲了进来,跪在子宸脚下:“王爷,侧王妃的孩子,没了……” 宁子宸脑中“轰”的一声,差点站不稳,忙道:“那她呢?” “大夫说侧王妃中毒不深,只是孩子保不住了……王爷去看看侧王妃吧!” 宁子宸来不及多想,匆匆来到了隔壁的房间。躺在床上的秦渺渺亦是脸色苍白如纸,听到宁子宸的声音,她强行睁开眼睛,一见到他便泪眼婆娑:“王爷……” 见她如此情景,宁子宸也禁不住心疼,又想到那个未出生的孩子,一时间心中涌起万般怜惜,轻轻楼住她:“没事了,孩子没了以后还能再要……” 秦渺渺愈发泪流不止:“王爷自然这么说,王爷从来都不在乎这个孩子……王爷从来都不曾关心过这个孩子……孩子这样无缘无故的就没了,王爷也不在乎吗?” “当然不是!”宁子宸心疼道:“那孩子是我的亲骨肉,我怎么会不在乎?如今出了这种事,我一定会查清楚,给你和孩子一个公道!” “王爷……”秦渺渺倚在她肩头哭着,忽然想到了什么,“这件事,皇宫里知道了吗?太后她老人家知道了吗?” 宁子宸皱紧了眉头:“没有,我暂时封住了消息,这件事若是传到皇宫,只怕就不得安宁了。” 安抚好秦渺渺,宁子宸又匆匆走进飘落房间守着承宇。承宇,这个从小就被他疼爱着的孩子,较之秦渺渺腹中那个孩子,其实更叫他担心和难受。如果他出事,会有多少人受牵连?宁子宸不敢想这个后果。 第六十七章 流言 “落儿。”他看向脸色依旧苍白的飘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飘落看着他:“我知道的,不比王爷知道的多。” 宁子宸早知道会是这个答案,看了看承宇,又道:“这件事情牵涉道皇家血脉,必须查清楚,我瞒不了皇宫多久的,万一承宇怎样……或着到了非传御医不可的时候,我怕,你会被牵连其中。” 飘落却淡淡一笑:“事情发生在我屋子里,我还能说什么呢?现在,我只担心承宇。” 宁子宸无力的坐到椅子上,心里乱极了。正在这时,管家走了进来,对他悄声回禀:“王爷,已经查过了,剩下的桂花糕里一点毒都没有。” “没有?”宁子宸顿时无言以对。明明两个人都是迟了桂花糕才中毒的,剩下的糕点里,又怎么会没有毒呢?他想不通,也没有力气想,看看飘落,又看看承宇,心里似有千头万绪,却一条也抓不牢。 大夫们又医治了几个时辰,一直到晚上,承宇依旧昏迷不醒。飘落依旧守在床边,宁子宸坐在一旁沉默不语,内心挣扎万分。由于承宇实在年幼,身体太弱,体内的毒素无法清除,大夫们限于医术和药物,也是无能为力,一个两个纷纷请辞。 宁子宸咬咬牙:“今日之事不准透露半句,全部给我滚!” “王爷。”飘落终于开口,看向宁子宸,“请御医来吧,想必宫中的珍贵药材对承宇有帮助。” 宁子宸皱紧了眉头:“这样一来,就瞒不住了。” 飘落无奈的笑了笑,站起身来:“清者自清,王爷不必为了保护我而犹豫,承宇他,不能再耽搁了。” 宁子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良久道:“我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绝对不会。” 消息传到宫中,皇帝、太后皆是震怒不已。皇帝当即指派了最好的御医前去信王府,太后更是痛心疾首,差点急晕过去。 先帝爷子嗣单薄,仅育有当今皇帝和信王两子,但偏偏这两个孩子的子嗣问题也是最让太后担心的。皇帝年近三十也仅仅育有承宇一子,而宁子宸刚刚大婚,子嗣问题也终于初见曙光,可现如今,两个孩子同时出了事情,怎么叫她不担心? 太后急着就要去信王府看望承宇,偏生皇帝担心她的身体便拦下了。为了安抚太后,皇帝又下命令一定要彻查此事。 御医们很快到了信王府,便忙活开了。宫中太医院本就精英云集,医术高超,再加上各种珍惜药物,承宇的病情很快得到了控制。 飘落和宁子宸同时舒了口气,此时也已是第二天凌晨。 事情既已传开,众人自然各自猜测起来,而矛盾的焦点,就集中飘落身上。宫中府中纷纷猜测此事,最广为流传的版本就是:信王妃慕容氏,因嫉妒侧王妃得信王宠爱,有孕在身,故向其所食桂花糕投毒,原本只想对付秦氏一人,不想竟让大皇子亦牵涉其中,其罪定然难免。 飘落静静立在园中,以手抚着园中的古木,面色依旧如常。只是她孑然立于树下的身影,让宁子宸觉得怅然不已,总感觉自己离她很远,很远。于是,宁子宸快步走了过去,立在她身后,在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梨花香之后,他终于静下心来。 “落儿……”他轻声唤道。 飘落恍若未闻,似自言自语一般道:“这园中突然多了这么些人,可真叫人不清静呢!是时候换个地方了吧?” 宁子宸心中一痛,像被千万只针扎在一起。他抓起她的手,握在手心:“我知道不是你,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有事没事的,谁能说得清呢?”飘落转脸看向他,淡淡道。 第六十八章 叮咛 宁子宸还想说什么,却突然看见管家进了园子,对二人道:“禀王爷、王妃,慕容四公子、六公子来访。” 飘落身子微微震了震,片刻,便见到寒秋和寒烟匆匆进了园子。 “落儿!”寒烟一见到她,便赶紧上前,拉住她,“没事吧?” 飘落微微笑着摇了摇头:“没事。”她又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寒秋,他就立在那里,看了看站在她后的宁子宸,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前的寒烟,终究没有上前。 她的身边,怎么会有他的位置? 飘落见他的模样,也不多说什么,收回了目光,看向寒烟:“连你们都知道了?事情传得真快。” 寒烟点点头:“爹说,无论怎样,没有发生的事就是没有发生,不管怎样,不要认!爹会想办法的。” 宁子宸听了这句话,忽然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慕容观止这是什么意思?他认为自己一定会刻薄落儿吗?她是自己的王妃,就算是他的女儿,也轮不到他来操心!想到这里,他牵起飘落的手,对寒烟道:“六公子请放心,请六公子回去转告丞相,落儿她不会有事的,本王可以用性命担保!” 飘落不料他会说出这样的话,脸色顿时一变:“王爷!” 宁子宸目光愈发坚定:“我说过的话,一定会做到。落儿,如果你出了事,我不知道自己会怎样。与其那样,还不如现在就以自己的性命许了你,你不会有事!” 飘落低下了头,不说话。 宁子宸压低了声音,继续道:“我知道你心里没有我,可是,你也不能这么残忍,让我生不如死的痛苦。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定要坚持下来,等着我,等我查清了事情的真相,一切就都平静了。你喜欢平静的日子,不是吗?等到事情落定,你想要的平静,我……”他眸光一黯,“我还给你,我可以,不再打扰你的生活!” 飘落内心深深的震撼着,抬起头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忽然就湿了眼眶,转身走进了房间。 “落儿……”寒烟眼见她走进去,担忧的唤了一声。 “六公子请放心吧,我不会食言的。”宁子宸道。 寒烟还想说什么,寒秋走上前来拉住他,对宁子宸道道:“如此,落儿的事,就烦劳王爷多费心了!” 宁子宸见了他,忍不住想起如初,心中一寒,目光也一冷:“那是自然,不劳四公子费心!” 寒秋淡淡一笑:“告辞!”说罢拉了寒烟离开了。 出了王府,寒烟终究不甘心:“四哥,你真的相信他?毕竟他与爹爹不睦,我始终担心,况且这次的事情,是谁搞出来的还不一定呢!” “你还怀疑他?你没看见他看落儿的眼神吗?”寒秋心中黯然,凄然道。 “眼神?有什么不一样的?” 寒秋低头冥思。自然是不一样,他待她,眼里满是柔情与心疼,也满是认真。 想来,也只有自己,才会如此在意吧!寒秋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淡淡看向了远方。 第六十九章 皇帝 果然,当天下午宫里就传来了旨意,召信王妃慕容氏进宫谒见。 宁子宸本想一同前往,不料却被传旨太监给拦下了:“王爷,皇上特地交代了,此次只传王妃一人进宫,况且大皇子这边,还需要王爷多多照料!” 宁子宸暗自握紧了拳头,咬着牙看着飘落独自等上了马车。宁子宸心痛愈发厉害,看着渐渐远去的马车,嘴里喃喃道:“落儿,你一定要记住我给你说的话。” 飘落坐在马车里,似乎能感觉到他灼灼的目光,心中越发不安起来。 到了宫中,飘落被带往凌云殿。凌云殿只是一座偏殿,想来这次召见也是不想被其他人知道的。 才进殿门,飘落就看到了坐在殿上的皇帝,冷漠而严肃,浑身散发出一种危险的气息。 飘落坦然上前,下跪行礼。 皇帝冷冷的瞟了她一眼,并不叫她起身,只道:“你就是慕容飘落?” “是。”飘落答道。 皇帝冷笑了一声:“说来,你也算是朕的弟媳,可以称朕一声皇兄。只是朕却万万想不到,竟为自己的弟弟挑了一个蛇蝎心肠的毒妇!” 飘落依旧面色平静,并不回答。 皇帝见她不说话,接着道:“朕最恨的就是那些女人间的把戏,朕也最恨耍这些把戏的女人!”他眯着眼睛看了看那个埋首跪在下面,却依旧不卑不亢的女子,“怎么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飘落抿了抿唇,忽然想起宁子宸说的那些话,终于还是抬起了头,正视着皇帝,朱唇轻启:“我没有做过这件事。” 座上的皇帝脸上的表情在她抬头的一瞬间变得有些奇怪。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可是一看见那张脸,竟然还是忍不住会失态,心底那些尘封的记忆似乎又有蠢蠢欲动的迹象。 他愣了片刻,却再也想不起自己原本想问的东西,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懊恼的拍了桌子一下,飘落吓了一跳,却忽然听他开口问道:“你和你娘,很像吧?” 飘落吃惊的张大了眼睛,为什么他会突然提到娘?她心中有万千疑问,也只能如实回答:“是。” 皇帝心中一震,果然如此,她果然是慕容府的人!一时间,他心中涌起纷繁复杂的情绪,开口道:“你娘,她还好吗?” 他认识娘?飘落不禁奇怪,可是,他如果认识娘,又怎么会不知道娘已经……飘落不禁红了眼眶:“我娘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皇帝霎时间惊得无法思考,不在了?事隔这么多年,当他再得到她的消息时,她竟然已经不在了!他站起身不断地来回走动,心中又惊又痛,难以平复。 看着他不断地来来回回,飘落心中疑惑万千,想问,却又问不出口。 良久,皇帝终于平静下来,看了看飘落,方道:“你暂且呆在这宫里,这件事待查清楚后再说。”说完他大步流星的离开了这座殿。 沉重的殿门在身后合上,偌大的殿紧闭着,只剩飘落一个人依旧跪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良久,她才终于回过神:这是——软禁? 第七十章 忧心 又过了一日,承宇终于清醒过来,宁子宸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但一想到飘落,心中又担忧起来。 承宇一醒,便哭着闹着要找婶婶。宁子宸何尝不想立刻进宫去见她,无奈承宇身子太弱,而且这件事情又始终没查清楚,他只好按耐住自己的情绪来劝承宇。 承宇一听他说只要好了就能见到婶婶,立刻大口大口的喝起药来。 终于又熬过一日,承宇的精神已然大好,于是,叔侄两便迫不及待的进了宫。一进宫,宁子宸将承宇交给宫里的人后,便匆匆赶往太后的宫中。 “母后,落儿她不会做这种事的,儿臣以性命担保,请母后明察!”宁子宸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太后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你先起来,地上凉,别受了寒!” 宁子宸这才站起身,看向太后。太后叹了口气:“我也不愿意相信那孩子会做出这种事,可是事情发生在她的屋子里,她始终难辞其咎啊!况且,她被皇帝置于凌云殿,任何人不得靠近,连哀家都见不着。这件事,主要看皇帝!” 宁子宸脸色一变:“母后,皇兄他——” 太后面色犯难:“哀家也不知道皇帝的心思,只怕——” “不!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发生!”宁子宸说完,不待太后回答,便匆匆出了慈宁宫。 到了凌云殿外,他才发现殿门口安放了数十个侍卫。他顾不得许多,就想往里面冲,却被门口的侍卫拦了下来。 “大胆!不认得本王么?”一想到她就在里面,与他一门之隔,却不能立刻相见,他就怒火中烧。 “王爷息怒!奴才也是奉旨办事,请王爷恕罪!” 宁子宸又急又怒,抬脚便往说话的那名侍卫身上踹去。侍卫不敢躲,被他踹倒在地,他正欲上前,又被新的侍卫挡了下来。 情急之中,宁子宸突然想到身上的一面金牌,便自衣内拿出,高举在手:“先帝爷御赐的虎面金牌在此,谁敢放肆?” 众人一看,果然是先帝御赐的金牌,忙不迭的都下跪磕头。宁子宸立刻越过他们,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殿内很空旷,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飘落,旁边放着两床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被和一个食盒。 他快步走了上去,细细看着她:“落儿。” 她依旧是一袭白衣,纤尘不染的模样,只是明显的清减了许多。飘落诧异的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一阵恍惚:“王爷。” 宁子宸一把将她拥进自己怀中,心疼得紧紧搂住:“你受苦了。” “王爷……怎么进来的?”飘落依旧恍惚着。 “那不重要,总之我进来了,我终于看到你了。”天知道,见不到她的那两天,他差点疯掉。他将她自怀中扶起,以手轻抚她的脸,“我快担心死了。” 飘落终于回过神来:“我没事。” 第七十一章 对峙 宁子宸眼光触及那个食盒,打开来看,里面精致的菜肴一动未动。他又看向飘落:“怎么不吃东西?” 飘落也看了一眼那个食盒,笑道:“他们送来的东西太腻,我吃不下。” 宁子宸心中一痛,突然拉着她站了起来:“我们回家。” 飘落一惊:“王爷不可!” 话音未落,就听见殿门口响起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你真是愈发放肆了!” 两人皆往门口看去,只见一个明黄色的身影立于门口,光从他的背后射进来,他的脸埋在一片阴暗里,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皇兄……”宁子宸脱口唤道,一边将飘落拉到自己身后,似乎这样就能保护她。 皇帝依旧站在那里,口气冰冷:“你怎么敢罔顾朕的旨意于不顾?” 宁子宸握紧了飘落的手,朗声答道:“那皇兄将臣弟的妻子置于这殿中不闻不问又意欲何为?” “放肆!”皇帝的语气中充满了怒意。 宁子宸却昂起头:“臣弟今天是放肆了!臣弟只想提醒皇兄,她并不是先皇后!” 飘落一下子糊涂了:他在说什么? 皇帝先是愣了愣,随后冷冷一笑:“她是谁,我很清楚。” “我看未必!不然皇兄为何这般待她?”宁子宸针锋相对。 皇帝眯起眼睛,看向这个一向温和的弟弟。兄弟俩自小以来都十分和睦,感情甚好,从来没有红过脸,更别说像今天这样以对峙的姿态面对着对方。皇帝目光一寒:“你想怎样?是要为了这个女子与朕翻脸么?是要与朕决裂么?” 宁子宸握紧了飘落的手:“我不会让她收到一丝伤害。” 皇帝冷冷一笑:“她毒害皇家子嗣,罪无可恕,你保得住她?” “皇兄说这种话,可有真凭实据?”宁子宸道。 “没有!不过,如果你拿不出证据证明她是无辜的,那她?——”皇帝的眼光飘过飘落,道:“必死!” 宁子宸不料皇帝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冷笑道:“我还以为,皇兄是个明君!” “朕赐死一个毒害皇家子嗣的女人,应该没有人会骂朕昏庸吧?”皇帝冷然道,“你若再如此放肆,莫怪我不顾兄弟手足之谊!” 宁子宸也冷然道:“那臣弟是不是应该谢皇兄成全?” 两人冷冷的对峙着,都不再说话。半晌,宁子宸突然觉得手中的那只手变得无力起来,他连忙回过身,却见飘落脸色苍白的倒向他怀中。宁子宸忙揽住她,她已经晕了过去。 “落儿?落儿?”宁子宸着急的呼唤,却不见任何反应。 皇帝看在眼中,脸色也有所缓和,转过身往门外走去。 “皇兄!”宁子宸终于忍不住认输,“求皇兄成全!” 皇帝的脚在门边顿了顿,方才道:“她不过是饿晕过去罢了。”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宁子宸怔怔的看着他的背影,好半天才回过神,喃喃道:“谢皇兄。” 皇帝的身影渐渐消失不见,已然听不到他的话。 第七十二章 剖白 待飘落缓缓清醒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床前一架山水屏风,空气中有淡淡的熏香流转,环境清幽雅致,不知是什么地方。飘落努力想支起身子,终究因为全身无力而放弃了。 屏风外传来一阵十分熟悉的脚步声,飘落转头,不意外的看到了宁子宸长身玉立的身影。 见她醒来,宁子宸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回身向外面吩咐道:“备粥,清淡一点。” 飘落心中一动,他已经坐到了床边,拉起她的一只手紧紧握住:“总算是行了吧。” 飘落的眼光落到两只紧紧相缠得手上,恍惚的想:从什么时候起,他这样握自己的手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了呢?似乎每每在他身边,就免不了这样的十指紧扣。他的手永远温润如玉,握着她冰凉的手,愈发透出厚重的暖意。 飘落好不容易将视线上移,对上宁子宸温和的目光:“这是哪里?” 宁子宸笑道:“这是我未出宫建府之前德住处,你住在这里,倒也合适。” 正说着,已经有一名宫娥送上一碗白粥。宁子宸伸手接了过来,用银勺盛了,小心的吹得稍微凉了才送到她嘴边。 飘落愣了愣,还是张口吃下,却不经意间瞥见在一旁掩嘴偷笑的宫娥,登时脸上便微微泛起了红色。 “怎么了?”宁子宸细心地察觉到她的变化,手抚上她的额头,“脸怎么这么红?” 眼瞥见那宫娥愈发暧昧的笑,飘落的脸更红了。 宁子宸心中疑惑,顺着她的目光一看,顿时便了然了。他心中一喜,又故作严肃的对那宫娥道:“你先下去。”那宫娥便依言退下,只剩下他们两人。 宁子宸回头看到她娇红的脸颊,心中喜不自禁,嘴角掩饰不住的笑意,眼里的欢喜更是浓得化不开,一面愈发温柔的喂她喝粥。 好不容易喝下了半碗粥,飘落摇摇头不想再喝,宁子宸也不强她,便放下了碗,替她掖好被角:“好好休息,这两天一定也没睡好吧?” 飘落却突然想到一件事:“前皇后……是怎么回事?” 宁子宸不料她会问起这件事,愣了片刻还是说了出来:“我不瞒你,其实,你的眉眼,跟前皇后有两分相似……皇兄爱极前皇后,但她生下承宇三年后,就没了,皇兄也一直没有再立皇后。”他顿了顿,颇为感该,“后宫中女人的争斗,受害的永远是她这样立在风口浪尖的女人。” 眉眼和前皇后有两分相似?飘落忽然想起皇帝问她的话——“你和你娘,很像吧?”这又是怎么回事?娘和当今皇帝又有什么牵连? 见她失神,宁子宸叹了口气,又道:“其实我很怕,很怕皇兄将你当成前皇后的影子,所以,方才在凌云殿才会那样顶撞他。” 飘落回过神来,看着他温柔的神色,心里不禁一酸:“其实,王爷和皇上手足情深,大可不必为了我……” “落儿,你还不明白么?”宁子宸忍不住揽住她的双肩,将两人的距离拉近,“为了你,我早就已经失去了自我,从第一次见你那一刻起,我就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在你面前,我总是很容易就情绪激动,你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轻易的影响我,我没办法控制自己……” 飘落怔怔的看着他认真的神色,说不出话来。 第七十三章 轻吻 “落儿,不要这样对我,不要再对我说要我远离的话,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那天我说什么不打扰你,全是假的,我做不到,离不了,也放不下!就算你心里没有我也好……就算你心里没有我,我也放不下……”说到最后,他的眼眶已微微泛红。 飘落心中已有微微的疼痛在蔓延,轻叹道:“你这又是何苦?” 宁子宸亦是轻叹一声:“这,大抵就是所谓的命中注定吧。” “命中……注定?”飘落恍惚着看向他黑玉般的眸子。 “是,命中注定。我遇到你,恋上你,娶了你,都是我自身无法控制的,这不是命中注定是什么?回过头去,我真的无法想象,如果当初没有遇见你,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宁子宸以手捧着她的脸,拇指指腹轻轻的在她脸上摩挲着。 他深深地看着她,目光认真而灼热。 飘落心下一动,忙闭上了眼睛。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在他面前,自己一向的淡定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总是不知所措。因为不知所措,所以只能装作镇定的样子,将他往外推。 可是这一次,她连将他往外推的力气都失去了。 两人离得那么近,宁子宸看着她微闭的星眸,手抚着她细致的脸庞,终于再也按捺不住,倾身吻上她的唇。 她的唇,很凉,也很甜。甜得令他,放不开。 飘落惊讶的睁开眼睛,却只见到他近在眼前的眉眼——剑眉星目,晴朗如风。她脑中霎时一片空白,忘了周遭的一切。唯一的触感,来自唇上的那片温软。 宁子宸深深的吻住她,为了这一刻,他已经等待了多久,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了。他撬开她的贝齿,不断地索取她的每一分甜美。 可是还不够,他克制不住自己,大手也忍不住伸进了她的衣襟内。 飘落原本沉溺在他的吻中,脑中混沌一片,可是他的手忽然触碰到她冰凉的肌肤,她蓦地清醒过来,一把推开了他。 宁子宸猝不及防,原本就只坐在床沿的他被这么一推,便跌下了床去。 飘落吓了一跳,却突然瞥见床边赫然站着一个小人儿! “承……宇?”飘落惊得说不出话来,顿时羞得满脸通红。 宁子宸从地上站起来,看看满脸通红的飘落,又看看承宇,既懊恼又担忧,一时间也说不出话。 承宇睁大了乌黑发亮的眼睛,抿了抿嘴吧,一动不动的看着那两个贴在一起的人。良久,见两个人终于分开了,他才开口:“二叔,婶婶的嘴巴好吃吗?” 宁子宸不防他会这么问,顿时一脸尴尬,哭笑不得;再看飘落,她已经羞得躲进了被子中。 承宇却突然跳上了床,小小的身子扑在飘落身上:“婶婶有好吃的都不给承宇留着,先让二叔给偷吃了!承宇也要吃!” 飘落羞得无地自容,只能躲在被子里不出声。 宁子宸看不下去,一把抓过小承宇,高举过头顶:“你这臭小子,再敢胡闹?——”话音未落,就突然看见承宇面色痛苦的呻吟了一声,又忙将他放下来,搂进怀中,急道:“怎么了?又痛了?” 被子里的飘落一听,顾不得许多也掀开被子坐了起来,看着承宇:“承宇?” 见两个人都紧张的看着自己,承宇突然狡猾的一笑,跳出宁子宸的怀抱,对着他做了个鬼脸。 这个臭小子!宁子宸咬牙切齿,再看向飘落,飘落不敢看他,面色绯红,眼神闪烁不定。 第七十四章 进言 宁子宸正想说什么,却突然听见外间人来报:“王爷,侧王妃进宫了,现在太后宫中。” 宁子宸一惊,微微皱了皱眉,看向飘落,她也面露讶色,见他看着自己,忙低头道:“王爷还是先去太后宫中吧。” 宁子宸叹了口气:“那好吧,你先好好休息,我去了。”他又看了看立在床边对飘落虎视眈眈的小人儿,一把将他抱起:“跟我走,婶婶要休息了。”说完也不顾承宇的吵闹,抱着他出去了。 听着他们出去的声音,飘落深深吸了一口气,以手抚着自己发烫的脸颊。空气中依旧残留着他的气息,而唇上依旧残留着的温热的感觉提醒着她,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飘落轻声叹了口气,抱着双膝陷入了沉思。 慈宁宫中。 “唉,你刚刚伤了身子,应该在府中静养,怎么出来了呢?”太后想起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心痛不已。 秦渺渺当即红了眼眶:“是渺渺不当心,损害了皇家子嗣,更害得大皇子也被牵连其中,渺渺是来请罪的。” 太后听了她的话,也忍不住红了眼眶:“这又怎么会是你的错呢?傻孩子。” 秦渺渺顿时泪流满面:“请太后为渺渺做主,定要将上海渺渺腹中胎儿的凶手绳之于法!” 太后点了点头:“你放心,目前这件事皇帝正在着力查办,定能还你一个公道。” 秦渺渺突然跪倒在地:“太后,事实原本摆在眼前,哪里还需要这样多方查证,怕只怕,有人刻意为凶手开脱啊!” “你说什么?你怀疑是你家王妃做下的这件事?”太后惊道。 秦渺渺深吸了一口气:“事情明明摆在眼前,大皇子和渺渺都是吃了王妃命人准备的桂花糕才中毒的,而地点在王妃的屋中,奴婢是王妃的奴婢,这难道还不清楚吗?” 秦渺渺眼泛泪花:“渺渺今日斗胆,可是这番话却非说不可。王妃的倾城之姿想必太后亦是认同,王爷已被王妃迷得神魂颠倒,定会想办法为她开脱,但渺渺更担心的,却是皇上……” 太后不禁倒抽一口凉气。这一点,她不是没有想到过。一想到飘落那与前皇后有两分相似的眉眼,她心中愈发不安起来。若是皇帝真的将她当成前皇后的影子,对她生了情愫,到时他与子宸兄弟两人该如何相处?难不成要为了一个女子让他们兄弟反目,进而沦为天下人的笑柄吗? 太后越想心中越是恐惧不安,这时,站在太后身边的慧嬷嬷突然开了口:“太后恐怕也不能太信任信王妃了,难道太后忘了那些活生生的例子吗?多少女人,在进宫前都是单纯如白纸一样,可是一旦入了宫,表面上还是那副云淡风清的样子,骨子里却不知道使了什么坏。” 听了她这一席话,太后不禁更加锁紧了眉头:“如此看来,这件事确实不能再拖了……”她心中升起一个决定,但一想到飘落那张淡然的脸,忽然又生出了不忍。那样单纯的一个孩子,怎么会…… 第七十五章 忠孝仁义 “信王到——大皇子到——” 众人皆抬头,看见宁子宸抱着承宇走了进来。宁子宸放下承宇,先向太后请了安,后又转向秦渺渺:“不是让你好好休养吗?怎么进宫来也不先说一声?” “损害皇家子嗣是大事,渺渺是来向太后请罪的。”秦渺渺柔声答道。 太后道:“你是从慕容丫头那边过来的吧?” “是。”宁子宸恭谨答道,“求母后明察,这件事绝对不关她的事。” 果然如此,他无时无刻都想着那个丫头,总是找机会替她求情,这样下去,该如何是好?想到这里,太后突然开口:“这件事情闹得这么大,还损失了一个皇家血脉,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 宁子宸大惊:“可是母后,这件事根本还未查清楚!” “事实摆在眼前,还有什么好查的?被你兄弟二人将这件事一拖再拖,成何体统?”太后越来越心痛,厉声喝道。 宁子宸还未回过神,太后已经宣人进来:“给哀家准备白绫!” 宁子宸惊呆了:“母后,母后怎可如此草率行事?” “放肆!轮到你来教训哀家了?”太后口中喝道,但心中亦是隐隐一痛。她是的确很喜欢飘落,可是为了他们兄弟二人,为了皇室尊严,她不得不这样做,以绝后患。那样大的风险,她不敢冒。 一旁的小承宇呆呆的站着,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而秦渺渺则低头拭泪。宁子宸一下跪倒在地,苦苦哀求:“母后不可!求母后三思!” 他越是如此,却越坚定了太后的心:“哀家已经想得很明白了!来人,起驾!”太后不顾在地上猛磕头的宁子宸,越过他走出了殿门。 宁子宸依旧一下一下的磕着头,满心悲凉:真的就只能这样了吗?她,马上就要从自己的生命中消失了吗?可是,他刚刚才接近她一点了啊! 宁子宸像突然醒悟了一般,起身冲了出去。 看着冲到道路中央跪着的宁子宸,太后心痛的道:“你想要做什么?” “母后,若母后定要为着某些人的谗言而置她于死地,那么,儿臣也绝对不会独活于世!”宁子宸抬起头,愤然而决绝。 “你!”太后又惊又怒,“一个女子,值得你这样吗?” 宁子宸摇头道:“儿臣不是只为她,是为了‘忠孝仁义’四个字!皇兄为朝政操劳不已,若再为了这件冤案,让皇兄背上这种昏庸的罪名,是儿臣的不忠;这件事还未查清楚,儿臣便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含冤受屈,是为不仁;她是儿臣的妻子,儿臣未能履行为人丈夫的职责,许给她的承诺也未能兑现,是为不义;而眼看着母后犯错,儿臣却不能阻止,是为不孝!母后,母后若让儿臣背上这不忠不义,不仁不孝的罪名,儿臣岂会还有脸面活于这世上?”宁子宸倾身照着身下的青石板不停地磕着头。 太后被他一番话逼得无言以对,禁不住倒退两步,眼中含泪:“好一个‘不忠不义,不仁不孝’论,你是在威胁哀家吗?” 第七十六章 情深几许 太后被他一番话逼得无言以对,禁不住倒退两步,眼中含泪:“好一个‘不忠不义,不仁不孝’论,你是在威胁哀家吗?” “儿臣不敢!”宁子宸额头已经带了瘀伤,但依旧不停地磕头,“儿臣只是想请母后三思,请母后不要置儿臣于这万劫不复之地!” 万劫不复?太后禁不住剧烈的头痛,以手抚额,久久的说不出话。 “母后,求母后成全儿臣!” 太后看了他半晌,也不知过了多久,方才有气无力的道:“罢罢罢,有子如你,真不知是哀家之幸,还是不幸……” 宁子宸心中一喜,更加磕头不止:“儿臣谢母后恩典!求母后给儿臣三日的时间,儿臣定然给母后一个满意的答案!” 太后看着他额头上的血迹,心疼不已:“不要再磕了,快起来,我都依了你!赶快传御医来上药!” 宁子宸站起身,一阵眩晕,就倒在了地上。 不到半个时辰,宁子宸在御花园中对太后说的那番话已经传遍了整个后宫,一时之间成为了众人的谈资。 当飘落从一名当值的宫女口中听到那番话,得知宁子宸当场晕倒时,心中突然就一阵泛疼,着急的追问:“他晕倒了?严重吗?” 那名宫女道:“奴婢也只是听御花园中当值的姐妹说的,并不是很清楚。” “我可以去看看他吗?”飘落不知目前自己处于怎样的情形,是软禁,还是自由的? “王妃当然可以,奴婢这就带王妃过去。” 飘落一路跟着那名宫女来到了慈宁宫旁边的碧水阁,御医已经查看完宁子宸的病情,敷好了药离开了,屋子里只剩宁子宸静静躺着未醒。 飘落来到床边,见他双眼紧闭,额头上敷着厚厚一层药的模样,忍不住心中一酸,红着眼眶在床边坐了下来。 他怎么可以这样为她?她不过是偶然闯进他的生命,只不过恰巧成为他的王妃,哪里就值得他这样对待她? 她一直都排斥他,拒绝他,为什么他还要这样义无反顾,甚至不惜与自己的皇兄母后翻脸也要保她周全? 她慕容飘落究竟何德何能,值得他这样对自己? 宁子宸从模模糊糊中醒过来,忽然看见她眼眶泛红坐在床边,来不及多想,“腾”的从床上弹起来,捧住她的脸:“落儿,怎么了?” 飘落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看着他焦急的眼神,摇了摇头:“我没事,你的头,受伤了。” 宁子宸这才想起自己的额头上忧伤,轻微的呻吟了一声,仍然强忍着道:“没事,小伤而已。对了,你怎么在这里?” “我……”飘落脸色突然变得绯红,“我听说你晕倒了……” 宁子宸看着她嫣红的脸颊,心中喜不自禁:“所以,你过来看我,是不是?” 飘落低下了头:“你的那番‘不忠不义,不仁不孝’论我听说了。” 宁子宸愣了愣:“所以呢?” “我不知道……”飘落的声音愈发低了下去。 看着她低下头去,脸色泛红,稍显局促的样子,宁子宸心中一动,忍不住将唇印上了她的额头。 出乎意料,她没有太大的反应,而是轻轻抬起了头,直视他的眼睛。 宁子宸不防,便直直的看进了她清澈见底的眸子,一时间竟然痴掉了。 “你为什么待我这么好?”她的声音如同从梦中传来一样,朦胧而美好。 他几乎快要失去呼吸,只能无意识的答道:“你知道的。” 两个人静静地相视,她纯净清澈,他恍然如梦。空气中有淡淡的熏香和桂花香交替流转,一切都仿佛静止了,天地间只有两人绵长的呼吸不断的交融,交融,再无声的融入周围的空气里。 良久,他听到她轻柔动听的声音,如同天籁一般传进耳朵:“一往情深深几许?” 他深深的呼吸着,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第七十七章 接受 宁子宸匆匆回到府中,便立刻找了管家进书房。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总之将这府中的人通通排查一遍,一定要找出下毒的人!我就不信还会是外面的人下的毒!” 管家听他口气虽严厉,但整个人却自里向外散发出一股挡不住的精神气,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只答道:“王爷,小人已经查出清浅园中的一个小丫头是被侧王妃收买了的。” 宁子宸眸光一闪:“收买?与这件事有关系吗?” “目前没有发现,但这件事情侧王妃也是受害者,况且那丫头也没有接触过那天的食物,应该没有关系。” “那个画屏查得怎么样了?” 管家摇摇头:“什么都查不到,她也一口咬定不关自己的事。” 宁子宸微微皱了皱眉头,暗自思忖着,良久才对管家道:“你下去吧,重点查查清浅园和侧王妃园中的人。” “是。”管家答应着退了下去。 宁子宸坐着发了一会儿呆,嘴角忽然扬起一丝笑意,连眼里都蔓延出浓浓的喜意。他拉开手边的抽屉,取出一支盒子,打开来,那支紫玉簪静静地躺在里面。 他一遍一遍的抚摸着那支簪子,思绪回到下午的时候——那简直是在做梦!她接受他了,她真的接受他了!宁子宸满心满意都是前所未有的狂喜,不可抑止。 第二天一早,宁子宸又匆匆进了宫,直奔飘落住的地方。 飘落早已起身,见了他,脸色忽然就有些泛红,低下了头。 宁子宸不觉笑了,她最近越来越多的流露出这种小女儿的媚态,常常引得他不能自持。他微笑着走过去,伸手替她理了理耳旁的碎发:“昨夜睡得可好?” 飘落点了点头,依旧不敢看他的眼睛。 宁子宸笑了笑,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拥着:“再多熬两日,就能回家了。落儿,还记得阆苑吗?” 靠着他的肩膀,飘落一阵恍惚,点了点头。 宁子宸笑道:“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地方,一定是老天爷开了眼,才让我在那里见到了你,偏偏,还是在那个时侯……” “若那时,你不曾见到我呢?”飘落突然轻声发问。 “那有什么关系,迟早,我还是会见到你,总有一天,我还是会见到你。”他的声音里有浓浓的满足的意味。 飘落无声的笑了。是啊,总有一天,还是会遇到。逃了那么久,避了那么久,最后才发现,原来就是他,逃不了,也避不了。 “可是我心中却总有一根刺。”宁子宸突然道,“那一日,你为何要说那样的话?你为什么说,宁肯我从来就没有见过你?” 飘落从他怀里站直身子,看着他俊朗的脸上突然浮起一缕忧伤,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第七十八章 疑问 宁子宸见她不说话,立刻就急了:“还是,你接受我,纯粹是为了要补偿我?你只是内疚而已?” “不是的。”他一急,她有些担忧起来,道,“那日之所以会说那样的话,是因为我怕。” “怕什么?”他心中一紧。 她抬起头看向他:“因为我发现你离我愈来愈近,而你每走近一点,我就迷失一点,越来越不像当初的自己,我怕,我真的怕……所以,才只能将你往外推……” 宁子宸忍不住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又将她拥进怀中:“从今往后,不准你再怕!”他自袖口取出那支紫玉簪,轻轻插进她的云鬓里。 飘落感觉头上多了一只东西,便伸手去摸,随即惊喜的看向他:“原来在你这里?我还以为再也找不回来了。” 宁子宸看了看那支被他摸了无数遍的簪子,道:“是啊,一直在我那里,我所有的相思之苦都被它瞧了去,所以呢,从现在起,它不是物归原主,而是我,宁子宸,送给我妻子的……”他故作沉吟,才又接着道,“定情信物!” 飘落又羞又喜,嘴角泛起一丝微笑。 宁子宸看得心中一动,忍不住就要低下头去吻她,窗外突然响起了他近身侍卫的声音:“王爷,高公公来了。” 宁子宸懊恼的拍了拍桌子,忽然又皱起了眉头:“高世贤?” 飘落一脸疑惑:“是谁?” 宁子宸咬了咬牙:“皇兄身边的人。” 飘落见他的模样,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正在这时,高世贤已经进了门,先向两人行了礼,方道:“王爷,皇上传王妃去凌云殿问话。” 宁子宸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说了做什么吗?” 高世贤笑了笑:“圣意难测啊,王爷。” 飘落刚上前两步,宁子宸一把拉住她,眼里是浓浓的担忧。飘落回身笑道:“你别急,我相信皇上他一定是个明君,不会有事的。” 眼见高世贤已经先行离去,在门外等候,宁子宸忽然逼近她的身体,飞快的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我等你回来。” 飘落脸上一红,低头走了出去。 到了凌云殿前,高世贤替飘落打开了门,飘落抬脚进去,高世贤就在外面关上了门。皇帝背对着她,负手而立。 “参见皇上。”飘落跪地行礼。 “起来吧。”皇帝低低地说,但他依旧背对着她站着,不知在想什么。 他不说话,飘落便静静的站着,等着他先开口。 过了许久,他终于又开口道:“你就没有疑问想问朕吗?” 飘落没想到他一开口竟这样问,不免有些吃惊,但很快敛容答道:“有,可是不敢。” 皇帝忍不住呵呵一笑:“你既然不敢问,那朕主动说与你听吧。” 第七十九章 往事 那一年,身为太子的他方才十七岁。 时值中秋,又逢边关大捷,当时的皇帝,他的父亲——先帝爷便兴致高昂的大宴群臣,并且准许大臣们携女眷参加。 他坐在宴会大厅里,觉得实在无聊,便从一旁的侧门溜进了御花园里。御花园中很安静,鲜有人影,众人都在前殿里,其乐融融的举行着宴会。 他一边悻悻的往前走,一边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呀!”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娇呼,他心中一惊:是踢到谁了? 他三两步跑到前方,看见一个雪白的身影蹲在一株桂花树下。 听到脚步声,那女子抬起头来,清澈绝美的容颜被树上的宫灯照亮,在他眼里不断地放大,放大…… 他顿时想起了从前偷偷读的那些禁书里面的狐仙女鬼,书里总是将她们描写得多美多美,就像眼前这个女子的容颜。 他听见自己心中什么东西轰然倒塌的声音。 那女子似乎并不认识他,只揉着自己被石子踢到的脚。 “我……踢伤你了吗?”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出奇的温柔。 “不碍事的,公子不必自责。”她的声音淡定从容,随即便站了起来。 他这才看清楚她的装束,竟然是少妇的打扮!一时间,他心中竟莫名的惆怅起来,拿出一个皇子的口吻:“你是谁家的女眷?” 她还来不及回答,忽然从旁边的小路上跑过来一个丫头,见了她,顿时松了口气:“四夫人您在这儿啊!老爷正到处寻你呢!” 她点了点头,随即向他福了福身子,跟在小丫头后面,渐行渐远。 他就呆呆的立在原地,看着她施施然走远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见,他方才回过神来。 御花园中复又安静如前,再没有什么像狐仙一般的白衣女子。 他好像是做了一个梦,可是这场梦有多真,只有他自己知道。 后来,父皇母后为他娶亲,他原本不乐意,可是看着画像上那个与那天那个女子有两分相似的俏佳人时,他竟然恍惚了。 仅仅只有两分相似,但足以让他恍惚。 就这么一恍惚,便已被母后看在眼里,她满意的笑了笑,随即差人去选了日子。 两个月后,画中那个女子成为他的太子妃。 从此,恩爱无双。 只是,每每午夜梦回,见到的还是在桂花树下,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 那一见,便成永远。是第一次,是最后一次,亦是唯一一次。 “只是我没想到,再见的,居然是她女儿。自此,我才知道,原来她是慕容府的人!”皇帝嘴角泛起一丝自嘲的笑意,“可怜我沉溺在她的容颜里十余年,居然在她去世后才知道她是谁!” 飘落静静地听他讲完,心中全是震惊,原来当今皇上,竟然对自己的娘亲爱慕了长达十余年的时间! 第八十章 画屏 飘落静静地听他讲完,心中全是震惊,原来当今皇上,竟然对自己的娘亲爱慕了长达十余年的时间! “其实推算过去,我见到她的时候,你应该都已经四岁了。”他眯起眼睛回想,“可是她的样子,真的跟一个少女没有什么差别。” 飘落也忍不住会想起娘的面容来:“娘她的确很美。” 皇帝突然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你跟你娘,真的很像。” 听到他这句话,飘落禁不住倒退一步。 见她的模样,皇帝倒是笑了:“你怕什么?朕还没昏庸到那种地步,你是你,她是她,朕不会再一次傻到去找一个替身,结果却是害苦了她。” 飘落明白他是在说前皇后,承宇的母亲。原来她竟然做了娘的替身。她突然又想到承宇,承宇跟自己这么亲,会不会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将自己当成了已故母亲的替身? 飘落忍不住叹了口气。 “放心吧,你不会死的。”皇帝突然又开口,“子宸待你情深一片,朕还不想失去这个弟弟。” 飘落不解的看向他:“皇上的意思是?” “朕不知道这件事与你有没有关系,但朕凭直觉,相信你。不可否认这里面参杂了其他因素,但你也不用多想。”皇帝回头朝着殿外喊了一声,“高世贤!” 殿门随即被打开来,高世贤在前,后面有两名侍卫押了一名女子进来。待飘落将那女子看清楚时,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画屏! 飘落震惊之余,回过头去看皇帝,只听他道:“侍女画屏,因妒主母得宠,妄陷害之,致使皇家子嗣受损,罪无可恕,赐死!” 画屏跪在地上,眼里掩饰不住的慌张,但依旧哆哆嗦嗦磕了个头:“女婢知罪,谢主隆恩!” 飘落禁不住这样的冲击,上前两步,在她面前蹲下身来。 画屏抬起头看她,眼里的泪终于滚落下来:“王妃。” 飘落回过头看看皇帝,又转过头来看着她,心中悲凉,为她拭去眼泪,道:“告诉我,这是不是你自己的选择?如果是,我成全你,如果不是,我拼死也会护你周全!” 听完她这句话,画屏泪如雨下:“这辈子能侍奉王妃,是奴婢三生修来的福气,奴婢替家中久病的爹娘和年幼的弟妹谢过王妃!” 飘落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涌上来的泪水:“我明白了。”她站起身,回头看着皇帝,忽然有些后悔离开了慕容府。至少那里的人,一眼就可以看透,不像这外面的人,倒愈发让人心凉,分不清孰是孰非。 “你可以离宫回府了,去吧!”皇帝转过脸不看她。 “谢皇上!”飘落说完,便打画屏身边走过,再不看她一眼,径直出了宫殿的门。 第八十一章 回归 宁子宸早已得到了消息,在宫门口等着她,见她出来,忙上前拉住她的手:“没事吧?” 飘落抬起头看他:“你都已经知道了吗?” 宁子宸点了点头:“本来我也在查,没想到皇兄这么快就查出来了,我怎么也想不到会是她做的。” 飘落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什么,随着他上了马车。 “清浅园还和以前一样吗?”飘落突然问。 宁子宸一愣,随即笑道:“放心吧,现在没有多余的人在那儿了,只是……少了两个丫头。” “两个?”飘落疑惑道。 宁子宸沉吟了一会儿:“还有一个丫头办事不力,让我给打发了。” “哦。”飘落淡淡应了一声。 宁子宸将她拉进自己怀中,道:“回头再给你找一个贴身丫鬟,不会再像画屏那样了。” “画屏……她家中可还有人?” 宁子宸笑了笑:“你这倒是问倒我了,回头问李管家吧。问这个做什么?” 飘落无声的叹了口气:“没什么,随口问问而已。”说完便静静地偎在他的怀中。 他的怀抱一如从前,温暖而宁静,飘落就那样偎着,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 等到醒来,却已经躺在清浅园中自己的房间内,竟已经是午夜时分。 一个眼生的丫头在床边侍候着,见了她,飘落道:“你是谁?” “奴婢是新来伺候王妃的,王爷说,请王妃为奴婢赐名。”那丫头恭恭敬敬的道。 “赐名?”飘落一愣,想了想,道:“那就叫……画扇吧!” “谢王妃!”画扇恭敬地行了个礼。 飘落忍不住想起了画屏,一时觉得头痛,转过了头去。不一会儿又转过来:“王爷几时走的?” “王爷刚一回府便被侧王妃园中的人叫去了,还不曾来过。” 飘落愣了愣,随即翻了个身,朝着床里,道:“知道了,你下去休息吧。” 画扇退了出去,房间里又安静如前。 飘落复又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蝶翅般的阴影,一动不动,似是睡着了般。 第二天早上,飘落听见宁子宸进来的声音,却依旧保持着睡姿,一动不动。宁子宸立在床边看了看,以为她还睡着,便轻手轻脚的又转身出了门,上朝去了。 听见他离开的声音,飘落才慢慢从床上坐起来。画扇忙进来伺候:“王妃,王爷刚刚来过。” “嗯。”飘落淡淡应了一句。 画扇细细看了看她的表情,便没有再说什么。 刚刚梳洗完毕,忽然听得外面传来一声长报:“侧王妃到——” 飘落皱了皱眉头,转身便看见秦渺渺已经进了门,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王妃近来可好?” 第八十二章 骨肉 飘落皱了皱眉头,转身便看见秦渺渺已经进了门,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王妃近来可好?” “如侧王妃所见?”飘落别过头不看她。 “那是自然!渺渺真是佩服王妃,居然这么快就找到了一个丫头替自己顶罪,自然是过得很好咯!”秦渺渺表情里带着嘲弄。 心中突然一阵刺痛,飘落强忍着,转头凝视着她的眼睛:“侧王妃说的是,画屏的确是代人受过,只不过她代的人是谁,恐怕还有待确认!” 秦渺渺脸色一变:“王妃果然是巧言善辩,渺渺佩服!” “我也很佩服侧王妃,天下间会拿自己的亲生骨肉来作赌注的母亲,恐怕不多吧?”飘落索性直言。 秦渺渺眼中的慌乱一闪而过:“你胡说什么?是你害死我的孩子的!” 飘落冷冷一笑:“侧王妃,你我都是明白人,何必要在这里说些无谓的体面话!侧王妃请回吧!”飘落强忍着心中的不适,对眼前的女子道。 话已经说得这样明白,秦渺渺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她刚一走,飘落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反感,蹲在地上干呕不止。 画扇吓坏了:“王妃,怎么了?”忙将飘落扶回床上休息,又道:“我去找大夫。” “不用了。”飘落无力的道,“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你出去吧。” 画扇心中忧心,又不敢抗命,只能退出去。 秦渺渺刚走出清浅园,眼前忽然就一阵眩晕,随行的芙蓉忙将她扶到一颗大石头上坐着休息:“小姐,没事吧?” 秦渺渺再也忍不住,眼泛泪花:“芙蓉,我到底哪一点算错了?千算万算,甚至还搭上了自己的亲骨肉,为什么还是这个样子?” “小姐,你别难过!”芙蓉忙安慰她。 “我是不是做错了?”秦渺渺突然抓住她的手道。 芙蓉忍了又忍,终于还是道:“小姐当初做这个决定,实在是太仓促了,可惜小姐当时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王爷怎么可能休了你呢?就算他为了讨好那个慕容飘落,太后也不会允许啊!还有老爷,他也一定会为小姐力争到底的,小姐又何苦,要拿自己的亲骨肉开刀?” “我只是不甘心,我只是不甘心……有她在一天,他都不会再回到我身边的……我不甘心……”秦渺渺哭诉道。 “小姐,别难过了,孩子以后还会有的,至于那位王妃,等到王爷厌倦了她,自然会回到小姐身边的!” 秦渺渺看着她:“真的?” 芙蓉忙点点头。 秦渺渺咬了咬牙,语气忽然又强硬起来:“我不甘心,就算他不会来,我也一定要让他回来!反正我连自己的孩子都已经搭上了,我还怕什么!” 第八十三章 吃味 宁子宸下朝回到府中,来到清浅园,便见到画扇在门外焦急的站着,见了他,忙上前来:“王爷,王妃她病了。” 宁子宸吓了一跳:“怎么会病了?早上不还好好的吗?” “侧王妃来过一趟,她走后王妃就开始干呕,又不肯找大夫。” 宁子宸心中着急,就要进屋,画扇忽然又道:“王爷!” 宁子宸转过身来:“什么?” “王妃她似乎不大高兴,昨晚醒来问了王爷的去向后,一直到今天早上都是那样子。” 宁子宸愣了愣,心中却突然升起一股喜意,匆匆走进了屋子。 飘落睡得迷迷糊糊的,忽然感觉到一只手抚上了自己的脸,又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唤自己的名字,便强迫自己睁开了眼睛。 “到底怎么了?画扇说你吐得厉害?”宁子宸担忧的问。 飘落只是一动不动的看着他的脸,不说话。 “落儿,怎么了?”宁子宸心中很焦急,又问。 飘落这才轻轻叹了口气:“没什么,只是见了一些让人恶心的东西。” 宁子宸这才松了一口气:“你可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中毒了。”宁子宸扶起她半个身子,然后自己坐到床上,让她躺进自己怀里,“没事就好。” 飘落静静地靠着他,忽然开口吐出两个字:“子宸?” 宁子宸一愣,疑心自己听错了,俯下身子求证似的看着她。 飘落又唤:“子宸。”声音很轻,却很清晰,然后抬眼看着他,“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宁子宸慢慢勾起嘴角,欣喜的拥紧了她:“我可是求之不得啊!你那一声声的‘王爷’,可叫人心寒!” “子宸,你不要让其他人进这个园子好不好?我不想见到她们。”她的语气温柔而乖巧,轻轻的恳求着他。 听着她的语气,宁子宸禁不住有些意乱情迷,轻轻吻上她的云鬓:“好,你说怎样,便怎样。” “嗯。”飘落应了一声,语气里已经又带了倦意。 宁子宸不禁有些懊恼:“又困了?怎么这么爱睡?” “我只是有些累。”飘落从他怀中坐起,回头看向他。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那好吧,你先躺下休息,我守着你。”说完他便坐到了旁边的凳子上。 飘落刚刚躺下,窗外就传来了画扇的声音:“王爷,侧王妃园中来了人,说是侧王妃身子不适,请王爷过去。” 飘落睁眼看了一眼一脸为难的宁子宸,便又闭上了眼睛,转过了脸。 “落儿。”宁子宸无奈的道,“她刚刚失去孩子,我不能……” 飘落依旧一动不动的闭着眼睛,不答话。 宁子宸看着她如婴孩一般的睡颜,忽然俯下身,深深的吻住了她。 飘落睁开眼睛,想挣开他,无奈他的力气实在太大,她根本就躲不了。 他一味在她唇上强取豪夺,她却只能无力的用手支撑着他的肩,试图拉开一丝距离。 终究无能为力。她被他吻得全身乏力,索性放开了手由他去。 一直到她苍白的脸上已经泛起了红晕,他才松开她。飘落还来不及喘口气,又被他紧紧拥进怀里。 “你在吃味吗,落儿?”他的声音响在耳畔,戏谑而满足。 第八十四章 夜市1 “你在吃味吗,落儿?”他的声音响在耳畔,戏谑而满足。 “你放开我!”飘落挣了挣,却没有成功。 “可是我好高兴,落儿,我好高兴你为我吃味!”不理会她的挣扎,他自顾自的说,“你知道吗?一直以来,你都那么安静淡然,可那却让我感到害怕。因为那样的你,好像不属于这尘世间,就像天上的谪仙一般,美好,但却遥远……可是刚刚那一刻,我才感觉到,你是真真正正在我身边的!我是真的,贴近了你的心!” 听着他的话,飘落逐渐放弃了挣扎,任由他将自己拥着。 感觉到怀中人的软化,宁子宸扶起她的身子,让她正视着自己的眼睛:“落儿,你相信我,我的心里只有你,只有你一个人!” 看着他认真的模样,飘落心中一动,缓缓点了点头。 宁子宸欣喜若狂,看着她嫣红的唇瓣,忍不住又将自己的脸凑了过去。 看着他一点一点的靠近,飘落的心跳越来越快,双颊不受控制的变得绯红。 “喂!”在他就要贴近的一瞬间,飘落控制不住的唤了他一声。 宁子宸抬起头,满眼疑惑。 飘落的眼睛不受控制的到处乱看:“你该走了。” 一瞬间,宁子宸的脸上满是失望之色,看得飘落都不忍心了,便拉住他的衣襟:“你若再不走,我这里就不得安宁了……” 宁子宸眼睛转了转,忽然道:“明晚带你出去,逛逛夜市,好不好?” 飘落本想拒绝,看他一脸的期待又不忍心,只得点头答应。 宁子宸高兴得像个孩子:“那你今天好好休息,来,躺下。”说完轻柔的扶她躺下,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他终于离去,飘落轻轻的舒了口气,只觉得自己的脸热得可以烤熟鸡蛋,但嘴角却又不由自主的泛起一丝微笑。 华灯初上,京城最热闹的夜市便开市了。小吃杂耍,酒家客栈,行行色色的街头小贩,游人如织,繁华似锦。 这样的热闹是飘落从来不曾见过的,宁子宸握了她的手,在街上慢慢走着。 朗眉星目,芝兰玉树的男子,牵着清扬婉约,眉目如画的女子,很是引人注目,一路上都不断的有行人朝两人看着。 飘落不自在的反握住宁子宸的手。 宁子宸转头笑笑:“怕什么,有我在呢!” 简单如斯的一句话,却又一次深深打动了飘落的心。她微微偏仰起头,看向身边这个玉树临风的翩翩男子,忍不住漾起微笑。 怕什么,有我在呢! 笃定而自信的语气,一如当初说出那句话的时候。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第八十五章 夜市2 在经过一个面人摊子的时候,飘落不禁被上面形形色色的面人所吸引,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宁子宸看在眼里,突然将她拉到了摊子面前,对着那位捏面人的老人道:“老人家,你能照她的模样捏一个面人吗?” 那老人抬起头看了飘落一眼,笑道:“这位夫人生得好美丽,只要不嫌老家伙手拙,自当效劳。” 于是那老人便取了面和棒子在手,飘落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就只见到头、身子一样一样的在老人手中呈现出来,不一会儿,一个活灵活现的飘落便出现了。 老人将手中的面人递给飘落:“夫人,给。” 飘落还来不及惊叹,正欲接过来,却被宁子宸中途抢下:“这是我要求捏的,怎么能给你?”他调皮的眨着眼睛,“你想要的话,叫这位老人家再捏一个‘我’送给你啊!” 飘落红了脸:“才不稀罕呢!”说罢作势要走。 宁子宸一把拽住她,又对老板道:“老人家快点,我家娘子生气了,要是走丢了怎么办?” 飘落又羞又急,却也无能为力。 那位老人家呵呵一笑,就动起手来,不一会儿便递上一个宁子宸的面人。 宁子宸笑着接了过来,付了银子后,转手递给飘落。 飘落将手背在身后,摇摇头:“我不要。” 宁子宸笑道:“真生气啦?那就教训他一顿吧!”说完将那个自己的面人送到了她眼前。 飘落羞红了脸,转眼看到周围人的目光,只得迅速接了过来,低低道:“快点走啦!” 宁子宸便又笑着牵了她的手,继续往前走,边走边看着手中的面人,叹道:“这两个人,可真是登对啊!” 飘落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好没羞。” “我怎么没羞?”宁子宸眼里带着狡黠的笑意,“我是说他们两个,又没说我们。” 飘落微微瞪了他一眼,他便哈哈大笑起来。 忽然之间,从半空中落下一个绣球,正正的落在宁子宸怀中。他惊愕的抬起头,却突然发现两人竟然站在一家青楼的对面,楼前一群男人,楼上一名美貌红衣女子都看着自己。 飘落也看到了这副情形,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微微皱了皱眉,躲到了宁子宸身后。 那名红衣女子对着宁子宸粲然一笑,青楼里立刻就有两个龟奴跑了出来,喜笑颜开的对着宁子宸道:“恭喜这位公子,我家佳盼姑娘的绣球扔中了公子,公子今晚有机会一亲芳泽!” 楼下的一群男人顿时都失望的散去了,宁子宸抬头看了看楼上那美貌如花的女子,呵呵一笑:“果真是国色天香的大美人。” 飘落眸光一黯,却忽然又听他道:“只可惜,在下是没那个福分了。” 宁子宸笑着将飘落从自己身后牵出来:“在下家中早已有了娇妻,又怎么敢在外拈花惹草呢?”他笑着看着飘落,引得飘落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又抬起头看了看楼上的那个红衣女子,拱了拱手:“多谢姑娘美意,还请姑娘另择佳偶吧!”说完朝那个女子将绣球抛了回去,拉着飘落往前走去。 飘落微微笑道:“那位姑娘可真是美啊,好可惜。” “可惜什么?”宁子宸回头看着她。 “一惜她流落青楼,二惜……”她看着宁子宸,笑道,“惜你这位王爷不懂怜香惜玉。” 宁子宸看她的样子,也笑了:“我当然懂怜香惜玉,我怜的那个人,比她生得美,我惜的那个人,比她离我近,我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呢?” 飘落嘴角笑意渐浓,不再多说什么。 第八十六章 洞房花烛 又逛了一段时间,宁子宸唯恐飘落累,便拉了她回府。下了马车后,他便一直沉默的走在她身后,不说话,也不上前。 走回清浅园,飘落回过头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他,心中疑惑着推开了房门。 霎时间,眼睛被一片红色冲击到震撼。 红色的纱帐,红色的被衾,红色的地毯,窗户上大红的囍字,还有,两只燃烧着的龙凤红烛。 好熟悉的场景,飘落震惊到无法思考,这不就是大婚那晚房间里的装饰吗? 她刚想回头,头上突然被罩上一方红色的丝巾,遮住了视线。触目所及,只是一片红,朦胧而温柔。 隔着丝巾,飘落的耳边想起宁子宸醇厚如美酒般动人的声音:“落儿,这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飘落在那一瞬间就呆掉了,所有的思绪,所有的言语,在那一刻通通消失不见,只剩下那几个字在脑中不断盘旋——洞房花烛夜…… 任由着他拖着自己的手,来到床边坐下。被褥下面有什么东西硌得飘落有些疼,她想起了那晚上床底的那些红枣、花生、桂圆和莲子。 随后,头上的纱巾被他缓缓揭起,入眼,是他温柔的笑颜。 宁子宸走回桌子旁边,倒了两杯酒回来,递一杯给飘落,笑着道:“王妃,洞房花烛夜,这一杯合欢酒总是要喝的吧?” 飘落看看他,又看看他手中的那杯酒,突然清醒过来,脸上顿时飞上两朵红云,再不敢看他。 “落儿?”宁子宸轻声唤她。 他的声音似乎有蛊惑人心的力量,飘落如陷梦中,抬起了头,看着他深邃的眸子,不由自主的接过了他手中的那杯酒。 随着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飘落也仰首喝下了那杯酒。入口甘甜,有着桂花特别的香味,飘落恍惚的想着。 随着脸被他轻轻捧起,他的眉眼在飘落的眼中一点点放大,直到她再也不能看他,闭上了眼睛。 唇舌相接,互相可以尝到对方口中桂花佳酿醇美的味道。 他的吻,似温暖的流水,慢慢被加热到沸腾,一发不可收拾,炽热得足以将人烫伤。 飘落脑中一片混沌,全身乏力,娇喘吁吁。 看着她娇羞无限的模样,宁子宸再也按捺不住,缓缓解下了她的束腰带。 香囊暗解,罗带轻分,鬓云微松,罗袜渐退。 裸呈相对的那一瞬间,飘落又紧张,又羞涩的闭上了眼睛。 “嗯——”在他破体而入的那一刻,飘落闷哼一声,疼得落下泪来,手指甲深深陷进了他背上的皮肉里。宁子宸似乎毫无察觉,立刻倾身上前,深深吻住她,纠缠住她的舌尖,化解了她丝丝的疼痛。 飘落不由自主的回应着他,宁子宸再也按捺不住,缓缓律动起来。 在无边无际的疼痛之中,飘落觉得自己就像快要被撕碎一般,就在她差点支撑不住的那一刻,突然感觉到一丝若有似无的甘爽自体内生出,她不自觉的紧紧抓住那一丝美意,再不能松开。 销~魂。当此际。 香靥凝羞,柳腰如醉。芙蓉帐暖,红烛生花。 第八十七章 结发 飘落终于梦到了娘。 一年又两个月,娘去世一年又两个月,她第一次梦到娘。 梦里,娘笑得安宁而恬静,深深的笑意直蔓延进眼中。 慢慢从梦中醒过来,飘落一睁开眼睛,便看到了宁子宸那双漆黑的眸子。 宁子宸看着她微微湿润的眼眶,还以为是自己的错,忙拭去她眼角的雾气:“还那么疼吗?都怪我不好……” 飘落脸上一热,埋进他的怀中,低声道:“我梦到娘了……娘去世以后,我第一次梦到娘……” 宁子宸笑着拥紧了她:“这么看来,岳母大人她很满意我这个女婿吧?” 飘落又羞又恼:“就会胡说!”说完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睡着。 宁子宸又贴上去,从背后圈住她,将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的吸着气:“其实,这也是我的第一个……洞房花烛夜。” 飘落微微有些吃惊:“你说什么?” 宁子宸低声控诉:“还不是因为你,在秦渺渺进门那天出现在我眼前,害得我那晚连洞房都没有心情……” 飘落心中一酸:“那你后来还不是补上了。” 宁子宸突然低低的笑了起来:“这件事太丢人了……” 听着他怪怪的笑声,飘落不禁好奇起来:“什么事?” 宁子宸沉默了好久,才很小声的开口道:“其实,我第一次碰她,是因为……她给我下了药。” 飘落一头雾水,翻过身对着他,他难堪的笑了笑,只看着她不说话。 飘落眼见他怪异的神色,忽然明白过来,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将脸藏进了被子里。 宁子宸笑道:“明白过来了?” 飘落羞道:“走开。” 他不禁有些委屈:“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见飘落仍然不说话,他苦了脸:“落儿,我背上好疼,你帮我上点药吧。” 飘落犹豫半晌,这才伸出一个头来,他立刻翻过身,将自己的裸背露了出来。 飘落一见他背上那些横七竖八的伤痕,想到方才那些火热缠绵,脸上的红晕又加深了一层。 宁子宸半天不见动静,转过脸看她一脸娇羞的模样,立刻大笑起来,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喂……”飘落挣扎了片刻,无奈道:“你背不疼了?” 宁子宸笑道:“现在不疼了。可是你得听我说完,以前我之所以那么宠她,是因为你啊!尤其是第二次见你之后,你拒绝了我,我实在是太心灰意冷,所以才自暴自弃。” “自暴自弃?”飘落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旋即拥她入怀,极为认真的道:“可是,在知道你就是我的王妃之后,我就再也没有碰过她了。” 飘落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伸出手,从他头上拉过一缕头发,又拉起自己的一束发,然后细细地将两束头发系在一起,看着他俊朗的眉目,一字一句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宁子宸重复了一遍,心中喜不自禁,将她揽入怀中,轻轻吻着她的面颊。 飘落埋在他怀中,心中漾起满足而安宁的幸福感。 第八十八章 甜蜜 秋日的午后,宁静而温暖。轻柔的风夹杂着阳光的香味充斥了整个庭院,若有似无的飘渺着一丝丝桂花的香味。 自从宁子宸明确下了命令,闲杂人等一律不准踏入清浅园之后,这里的确再没有外人踏足。飘落乐得清闲,到了午后便置身于院里榆树下的躺椅上看着书。 宁子宸从宫中回来,一踏进院子便看到了这样一幅画面,心中顿时被满满的幸福感充斥着。他轻手轻脚的走过来,一把拉过她手中的书:“看什么呢?” 飘落一惊,抬起头看着他,冲他微笑:“你回来了。” 一句话,轻似风,柔似云,却重重的撞击着他的心。这种感觉是从未有过的,因为有人在等他,而这个人,是他在乎的人。 他在乎的人在等他。 他情不自禁的低下头,轻轻印上她的唇。 飘落羞得一把推开他:“做什么呢?大白天的,也不怕人看见!”她紧张的看往四周。 宁子宸满不在乎:“怕什么,你看这园中看还有人?” 飘落往四周看过去,果然,偌大的园中,哪里还有别人的身影。 “况且,”宁子宸笑了笑,“若你这园中的下人们这般不懂规矩,见到主子相会还杵在那里,那也该换了。” 飘落瞪了他一眼:“反正什么都是你说了算的。”一转脸,她又忍不住想到画扇早晨整理床铺时那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顿时脸又有些泛红。 宁子宸心下一动,忍不住又偷香一个。 “宁子宸!”飘落忍不住低喊了一声,不满的看向他。 宁子宸索性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凑近她的脸,很是认真的道:“落儿,你以后不要经常这样脸红好不好?” 飘落莫名其妙的看向他:“什么意思?” 宁子宸眼里的促狭一闪而过:“因为我怕……下次大夫来为我把脉的时候,会说我得病……” 飘落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又知道他肯定说不出什么好话,便移开了目光不再说话。 宁子宸伸出手拨了拨她眉间的发丝,佯装叹气:“我可真怕大夫说我纵欲过度啊!” 飘落又羞,心中又气:“你怎么这么轻浮?” 宁子宸瞪大了眼睛:“莫非你到现在才嫌弃我?那可迟了,我要你负责到底!” 飘落哭笑不得,干脆起身往屋里走去,刚走两步,便被宁子宸从后面抱住,她还来不及开口,突然就被他打横抱起。 “王妃是不是累了,想回房休息?”他促狭的笑道,“为夫甘愿冒着纵欲的危险献身相陪!” “你——”飘落惊叫一声,余下的话便全被他用唇堵了回去。 院子里复又安静起来,只余那本被遗落在躺椅上的书,偶尔被徐徐吹来的风翻起几页。 第八十九章 不安 过了几日,宁子宸忽然决定将自己的书房搬到清浅园。 往常的时候,他在府中除了呆在书房之外,剩下的时间几乎都是在清浅园内度过。这也就是说,他将书房搬到园中后,便整个人都在清浅园住下了。 飘落对着他劝了半晌,他偏偏一意孤行,飘落拦他不住,便只能随他去。 这样一来,免不了又有一番整动,从卧房到书房都重新整理了一番,两人的很多东西也混放在了一起。 这一日,宁子宸却在不经意之间翻出了一块羊脂白玉,上刻“情系一生”四字。 他当场愣在那里。这自然是她的东西,可这上面的四个字,却如一根尖锐的刺,深深扎进他的心。 “情系一生”,分明是誓言,男女情爱的誓言。 宁子宸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会是谁送给她的呢?她对这些饰物一向都看得极淡,可偏生这块玉,却被她好好收藏着,那个人,在她心中该有多重要? 宁子宸突然想起,从一开始见她,她的态度就是冷淡和排斥的,自己却从未想过为什么,亦从未想过,她曾经,可能有着另一段情缘,所以才会对他如此冷淡。 可是……如今两人这样的恩爱,又算是怎么回事呢? 正想着,飘落突然推门进来,看他站着发呆,道:“你在干什——”她突然看见他手中的那块玉,立刻就变了脸色。 宁子宸见她神色古怪,扬起手中的玉,也不知道自己用的是什么口气:“这么好的玉,应该很珍贵吧?” 飘落竟有一种心虚的感觉,上前拿过那块玉,紧紧握在手心,再也不敢多看他一眼。 “落儿……”他抬起她的脸,迫使她看向自己,“你可不可以告诉我,这块玉是谁送的?” 飘落看着他墨玉般的眸子,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神闪烁半天,她咬牙道:“不重要,那不重要……” 宁子宸眼见她的神色闪烁,满心悲凉,拉起她紧握着那枚玉的手:“这个样子,是‘不重要’吗?” “不是的……”飘落想解释,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要怎么告诉他,那块玉是寒秋所赠? 宁子宸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说啊,你说出来,你说什么,我信什么。” 飘落心里堵得难受,却怎么也说不出别的话来,只能重复:“真的不重要……不重要的……” 宁子宸埋下头去看着她低垂的眼睑:“真的不重要?” 她不断地摇头:“真的不重要……” 宁子宸抬起了头,拼命想把心中的那股不安和难受压下去,良久才轻声道:“好,我相信你,那不重要。” 飘落听他的语气,知道他心中难过,却始终没办法告诉他,只能握着他的手:“子宸,我没有骗你……” 宁子宸看着她的神情,无法让自己不相信她的话,但一看到那块被她紧紧攥着的玉,又没办法说服自己相信。他内心苦闷挣扎,最终还是一把将她拥进怀中:“好,我相信,你说的,我都信。” 飘落埋首在他的臂弯里,心中的不安如泛起涟漪的湖水,一圈一圈的发散开来。 第九十章 释疑 宁子宸心中既存了根刺,由是嘴上那么说,始终还是放不下。. 第二天的早朝上,他明显的心不在焉,皇帝几次问他事情,他都没听到。 皇帝终于忍不住有些不耐:“信王,你若实在不想上朝,那就回去吧!” 宁子宸呆呆看了他片刻,这才俯首下跪:“臣弟不敢。” 皇帝无奈的看了他一眼:“起来吧。朕刚刚说的江南之行,你是怎么想的?” “江南?”宁子宸愣了愣,刚刚他根本就没有在听。 皇帝一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叹了口气:“以往的江南之行,都是由丞相前去,今年丞相因身体原因不能前去,朕就派你去,如何?” 宁子宸转脸便对上慕容观止面无表情的脸,心中暗自揣测起来。 江南之行,是朝廷每年派遣中央官员前去江南之地查探民情,安抚官员的政策,是众人都馋涎不已的美差,也是最好的笼络人心的机会。慕容观止怎么会放弃这个机会? 来不及多想,他拱手道:“臣弟愿为皇兄分忧!” 皇帝点了点头:“十日之后出发,散朝吧!” 从朝堂上出来,宁子宸无精打采的往前走,却突然看进慕容观止的背影,忍不住想起了飘落,便上前拦住了他。 慕容观止的脸部依旧僵硬:“王爷有何指教?” 宁子宸一时词穷,只道:“丞相可否赏脸与子宸喝一杯?” 慕容观止微微一笑:“王爷盛情,老朽又怎么敢推辞?” 两人一同来到望江楼,宁子宸喝了几杯之后,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顾左右而言他:“丞相今年主动推却江南之行,身体没有大碍吧?” 慕容观止道:“王爷是聪明人,又怎么会不知道那不过是一个托辞?” 宁子宸愣了愣:“那丞相为何?” 慕容观止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茫茫的江面:“我听说落儿在王府中过得很好,多谢王爷。” 宁子宸手一僵,没有接下去。 “不知王爷这次去江南,会不会带上她?” 宁子宸叹了口气:“我还没想。” 慕容观止叹了口气:“落儿性子静,有的时候我真怕她会闷出病来。” 宁子宸愣住,他推辞不去,难带就只是想要自己带着落儿去江南一游?他终于忍不住,说出了长久以来心中的疑问:“子宸一直有一事不明,丞相当初将落儿许给我,究竟是为什么?” 慕容观止呵呵一笑:“王爷放心,只要王爷知道老朽绝无半点加害王爷之心就行了。” 宁子宸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般渺小,闷头喝了两杯酒,又想起那块玉,终于还是开口道:“子宸还有一事请教丞相……敢问丞相,落儿她心中……可曾有过什么人?” 慕容观止一愣:“王爷这是何意?” 宁子宸说不出口,又低头喝酒。 慕容观止看他的样子,大概明白了什么,坐下来道:“落儿她从小长在深闺,鲜少与人接触,更别说外间男子,心里又怎么会有什么人?” “真的?”宁子宸半信半疑,那那块玉又是从何而来? 慕容观止笃定的点头:“绝无半点欺骗王爷。” 宁子宸心中那块大石似是放下了一半,如此,或许真如她所说,那根本就不重要。 第九十一章 水池缠绵 回到府中,宁子宸在原来的书房呆了一整个下午,到了晚上才又来到清浅园。 远远地,他看见正屋檐下挂了一个红灯笼,在黑夜中透出温柔而朦胧的光。他情不自禁的来到那盏灯笼之下,默默地看着。 画扇捧了一叠罗裙从房间里走出,见了他,忙行礼:“王爷。” “哪里来的灯笼?”他开口问道。 画扇道:“是王妃挂上去的,说是为了等王爷回来。” 宁子宸心中一动,也突然醒悟过来:自己之前是在干什么?是在怀疑她?不管曾经发生过什么,她现在是陪在他身边的,不是吗?想到这里,他忙道:“王妃在哪里?已经休息了吗?” 画扇举高了手里的衣裙:“王妃正在洗月池沐浴。” 洗月池是之前他专门为她建的沐浴场所,他接过画扇手中的东西:“你下去吧,我给她送过去。” 来到洗月池,他推开门,绕过重重的纱幔,到了池边,却发现她半趴在圆池边,好像已经睡着了。 放好衣物,他伸手试了试水温,还好温度还很合适。他静静地看着睡着的她,心中忽然涌起满腔的爱意,恨不得立刻为这份爱意找一个出口发泄。 看着她露出水面的光洁的背部,以及隐藏在零星花瓣之下的春光,他嘴角忽然扬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飘落朦朦胧胧之中,只感觉自己被一双大手翻转了身体,还来不及睁开眼睛,嘴巴也被两片温热的唇给堵上了。 感觉到他的气息,她索性就一直闭着眼睛由他去。 他的吻一路向下滑去,抬起头来却见她始终闭着眼睛,便凑近她的颈部,轻轻啃咬起她的耳垂。 她的这个地方最是敏感,每次都经不得他的一点点触碰,这样一来,她被迫睁开了眼睛,看向他。 “很累么?”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微湿的头发,柔声问。 她圈住他的脖子,眼眶泛红:“我等了你一天。” 他轻轻微笑,凑上前去封住她的唇,她温柔回应引得他差点把持不住,手也开始不老实的在她身上上下滑动,一时间缠绵悱恻,好不亲呢。 正意乱情迷之际,他突然停止了动作,看向她:“以后那盏红灯笼只准为我一个人点。” 飘落气息不稳的看向他,咬住下唇:“本来就是为你一个人点的……” 宁子宸心满意足的笑了笑,又吻上她,然后顺着温热的池水缓缓进入她的身体。 她嘤咛一声,红着脸瞥了他一眼,咬牙道:“你不怕大夫说你纵欲了?” 他却无赖起来:“夫妻恩爱,闺房之乐,这也叫纵欲?谁教你的?” 飘落无可奈何的看了他一眼,来不及多说什么,他已经缓缓律动起来。 飘落紧咬下唇,唯恐被下人们听到什么动静,尽量不让那羞人的声音溢出口来。宁子宸见她的模样,便吻住了她,让她尽量不去忍耐。 如此,她所溢出的破碎的呻吟,尽数被他吞了下去。 第九十二章 转变 水池内一番长久的缠绵后,宁子宸抱她回到了房间,躺到床上说起了那件差点被他遗忘的事情。 “江南?”飘落首先想到的是寒烟,“寒烟的外公家就在江南。” 宁子宸笑笑:“就是那里,我们此行也是下榻在秦侍郎家中。” 飘落脸色忽然有些发白:“住在寒烟外公的家里?那……” “你想说什么?”宁子宸开口道,“怕他们不待见我?” 飘落咬住下唇,点了点头。 “傻瓜!”宁子宸将她拥进怀里,“他虽然是你们家的姻亲,却也是朝廷命官,又怎么敢对我不敬?” 飘落听见他这般说话,没来由的心里一凉。自己是爹的女儿,而他,身为自己的丈夫,却依旧站在爹的敌对面,这样的关系,实在太奇怪。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宁子宸叹了口气:“落儿,我答应你,不会再去仇视丞相大人,但在朝堂之上,该怎么做,我还是会按照自己的见解来做。” 听他这样说,飘落宽慰的一笑:“子宸,谢谢你。” 在准备南行的那几天里,飘落抽空回了趟慕容府。 慕容观止见到她自然十分高兴,尤其是见到她一脸的好气色,人也不再像以前那般清冷疏淡,更是由衷的宽慰。 当寒秋得到她回府的消息,匆匆赶过来时,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离上次在信王府见到她不过半月有余,她竟然像完全变了一个人,眉眼间的清冷早已被明媚的幸福所取代,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温暖的气息。依旧是很美,比以前更美,甚至美得有种……惊心动魄的感觉。 而能够让她有这种改变的,除了那个被唤作信王的男子,不作第二人选。 心痛如绞,他漫无意识的抬脚走进去。 见到他,飘落脸上的不自然一闪而过,虽然依旧笑着,可眼睛里的笑意已经消失不见:“四哥。” 寒秋突然后悔起来见她的决定,反正能够让她快乐的,永远都不会是自己。 飘落见他愣愣的不说话,生怕慕容观止看出什么来,忙站到他面前:“四哥,清风她还好吗?” 寒秋深深看了她一眼,脸色忽然变得奇怪起来,沉吟半天,才道:“昨日大夫来瞧她,说是有身孕了……还没来得及通知你……” 飘落又惊又喜:“真的?我去看看她!”说完便向慕容观止告退,匆匆前往清秋园。 慕容观止笑着看她离开,转脸看到寒秋,忽然就沉了脸:“你跟公主怎么样了?” 寒秋无言以对:“儿子不孝。” 慕容观止冷冷一笑:“你就那么喜欢清风?” 寒秋愣了愣,咬牙道:“是。” “逆子!”慕容观止气得向他扔过去一摞书,重重砸在寒秋头上。 寒秋被砸得头晕眼花,依旧咬牙强忍着。 “滚出去!”慕容观止大喝。 寒秋沉默的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这个房间。 第九十三章 痴情 飘落悄然来到清浅园,推开清风的房门,见她正坐在床边拿着一块布料比对着。 “清风?”看她的模样,飘落嘴角忍不住漾起微笑。 清风惊讶的抬起头:“小姐?” 飘落上前,接过她手中的布料,拿起来看了看,笑道:“不错,很适合给孩子做衣服。” 见到她的笑脸,清风惊讶无比,又听她听到孩子,忍不住红了脸:“小姐别取笑清风了。” 飘落拉着她坐了下来,看着她幸福的模样,轻轻理了理她的发丝:“上次回来,好多话都没来得及说,可让我挂念了好久。他待你很好吧?” 清风点点头:“是,少爷他待我很好。” 飘落点点头:“那就好。” 清风红着眼睛道:“可是我知道,他待我好都是因为小姐……” 飘落忙捂住她的嘴,摇头道:“不要胡说,四哥他,一定是真心待你好的。” 清风摇摇头:“小姐你不知道,我与他之间,唯一的话题就是小姐你。初来的时候,他让我在书房里服侍,可是说的都是小姐你,你的起居,你的习惯,他通通问了一遍,到最后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他就将小姐你留下来的那些书全都搬了过来,每一本都仔仔细细的看,有些书你做了标记,他便翻来覆去都舍不得放手……小姐,他真的好辛苦……”清风忍不住落下泪来。 飘落没想到寒秋竟然还是如此,顿时也湿了眼眶,一看清风落泪,又心疼:“傻丫头,你现在有了身子,不要哭……四哥他辛苦,我知道,难道你就不辛苦吗?你那么爱他,为什么不帮他走出这样的困境呢?你跟他说起我,只会让他越陷越深的!” “小姐,我做不到,我没办法做到……你看不到他辛苦的样子,你无法想象他用情有多深……” “清风!”飘落不想再听下去,“不要跟我说这些,我不要听到这些,我是来看你的,还有你腹中这个孩子。” 一提到孩子,清风也擦干净泪水,说起了开心事。 “对了小姐,王爷他待你好吗?上次来我看他好紧张你的样子。”清风道。 飘落点头微笑:“很好。” 清风看着她的笑容,也笑了:“我就知道,小姐你这次回来,整个人都不一样了,我能感觉到你很幸福,是不是?” 飘落点了点头:“你放心,我现在的确很幸福。”她抬起脸,仿佛在回想什么,“清风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是现在这种状态……我心里存着一个人,会为他心疼,为他紧张,为他担忧,也为他幸福快乐开心……我对他,完全没有抵抗的能力……” 清风惊讶地听着,红着眼眶:“小姐,我好开心听到小姐说这些……“ 飘落笑笑:“过几日我要随他下江南,所以回来看看你,不想却听到你有孕的消息,这个孩子以后要怎么称呼我?姨娘?还是姑姑?”飘落睁大了眼睛看着清风依旧平坦的小腹。 “小姐……”清风羞红了脸,说不出话来。 飘落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四嫂呢?” 清风敛了笑意:“公主她今日回宫去了。” 飘落点点头:“四嫂她是公主,金枝玉叶,不能接受你也是预想之中的事,你凡事多忍让一点,尽量不要去招惹她。” 清风点头:“我知道。” 第九十四章 小聚 因为之前与宁子宸约好等他来接自己,而他今日偏巧事忙,所以飘落一直在府中呆到了晚上。 在外飘荡了一天的寒烟一回府,听说她回来了,便立刻准备了酒菜,拖了寒秋一起去了飘雪苑。 恰巧清风也在,四人围着桌子坐了下来。 飘落看着眼前的情景,一个恍惚,仿佛还是未嫁的时候,大家坐在一起的样子。 除却寒秋一直闷头喝酒不说话,其他三人都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寒烟见飘落气色极好,胃口也好像好了不少,忽然笑道:“我见你胃口不错,比以前好多了,莫不是……我也要当舅舅了?” 寒秋手中的酒杯“砰”的落在桌面上,吓了众人一跳。 飘落看着那个酒杯,愣了愣,随即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顿时羞红了脸:“你胡说什么?”说完她不自觉的看了魂不守舍的寒秋一眼,寒秋也直直的看着她,飘落忙避开了他的眼神,对寒烟道,“先前子宸见我胃口不好,便找了两个大厨——” “等等!子宸?”寒烟兴奋的打断了她的话,坏笑着道:“‘子宸’是谁啊?” “你——”飘落正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忽然听得外面一个爽朗的男声:“‘子宸’就是在下!” 飘落回过头,见宁子宸正在一个小厮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四个人都连忙起身,飘落迎上他,轻声道:“今天宫里事多吗?” 宁子宸笑道:“今天如初回了宫,我便陪了她半日,所以才来迟了。”说完他看了看桌边的三人,又看看飘落微微泛红的脸颊,“喝酒了?” “一点点。”飘落笑了笑,没有告诉他自己开心的原因。不过他既然陪了如初半日,想必也知道了。 宁子宸见她高兴,便没有提扫兴的事情,见到寒秋和清风也是笑脸相迎。 寒烟忙向他赔礼:“方才直呼王爷名讳,还请王爷见谅!” 宁子宸笑了笑:“都是自己人,六公子不必客气。”他又看向飘落,“坐下吧,别让我的到来坏了你的兴致。” 丫鬟忙又添了一张凳子和一副碗筷,宁子宸在飘落旁边坐了下来。 清风见到这两人恩爱的神色,忍不住笑了笑,转眼看到一脸苍白的寒秋,又忍不住担忧起来。 寒烟又想到刚刚那个话题,又道:“我们刚刚正在说我跟四哥什么时候能当舅舅的事情,落儿她不肯回答,王爷你说呢?” 宁子宸呵呵一笑,看了飘落一眼:“这就要看她了,她现在身子还不是很好,太早要孩子,我怕她承受不住,过两年再说吧!” 听他们在大庭广众谈这样的事情,飘落又羞又急:“你们怎么……真是……”她再也不还意思呆在这里,起身走进了房间。 宁子宸忙站起身,追了进去。 第九十五章 亲昵 寒烟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切,叹道:“这两人还真是恩爱啊!” 一转眼,他又见到寒秋不停饮酒的样子,忍不住道:“四哥,你怎么了?难得落儿回来,你话也不说,只会不停喝酒。” 清风忙道:“你不要怪他,他今天不是很舒服。” 寒烟笑笑:“你就会维护四哥!”忽然他又变了语气,“现在好了,你们一个两个都成双成对,只剩我一个孤家寡人!” 一直闷声喝酒的寒秋忽然抬起头,看着寒烟:“寒烟,你以后成婚,一定要按照自己的意愿,娶一个自己心甘情愿娶的人!” 宁子宸跟着飘落进了房间,见她埋着头坐在床边,便走过去也坐了下来,从背后拥着她:“怎么了?生我气?” “你啊!”飘落道,“哪有人将这种事情摆在台面上说的!真是羞死人!” 宁子宸笑了笑:“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在房里谈?那好吧,今晚回去,我们就好好研究研究吧!怎么样?” 飘落又生气,又拿他没办法,只能不说话。 宁子宸转过头开始打量起这间房间来:“这就是你以前的房间?” 飘落点点头。 宁子宸深深吸了一口气,叹道:“果然满屋子都是落儿的味道,好香!”说完又埋头在她的颈窝,“真的好香!” “喂!”飘落被他弄得痒痒的,忙扭转了身子,面对着他,“别闹了,寒烟他们都在外面呢!” “那怕什么?我们是夫妻,又不是在偷情!”宁子宸满不在乎的道。 飘落顿时哑口无言,半晌才道:“你怎么老是这么没正行! 宁子宸立刻反驳:“那如果我们两个都一本正经,多没意思。我是为了让让你开心啊!” “我可不喜欢这样的开心方式!”飘落不满的嘟哝。 宁子宸盯着她看了看,突然吻上她的唇,将舌探入轻轻挑动她的舌尖。飘落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他已经迫不及待的加深了这个吻,以手撑着她的后脑,不断地进犯她的嘴里的每寸空间。 飘落终于回过神来,脸上泛起潮红,用力的推着他。 在她差点窒息的时候,他终于离开了她的唇,一脸促狭的笑意:“那落儿喜欢这样的开心方式吗?” 飘落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瞪了他一眼:“不喜欢!” “哦?”他突然又凑近飘落,飘落忙往后倾,他又道:“不喜欢,我还有别的方式。” “别!”飘落忙站起身,“你不要闹了,他们都在外面等着呢!” 宁子宸呵呵一笑:“那你喜不喜欢,嗯?” 飘落满脸通红,又气又好笑,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宁子宸这才满意的笑了笑,拉着她走了出去。 外面的三个人见他们出来,又见飘落满面潮红,嘴唇有着轻微的红肿,任傻子也猜得到发生了什么事。寒秋用力的捏着手中的酒杯,心痛如绞。 飘落眼光轻轻扫过寒秋,便再也没有勇气多看他一眼。 一直到用完餐,她跟着宁子宸离去,寒秋也始终没有再抬头看她一眼 第九十六章 青山绿水 启程南行,一路行船南下。 飘落兴致一直都很好,她从小连府门都很少出,更不论这样的远行,而乘船,自然也是头一遭。一路观赏沿路的青山绿水,她沉溺其中,喜欢得不得了。 宁子宸从未见过她这样开心的样子,心中也十分欢畅,从背后揽住她的腰,贴在她耳边:“很喜欢吗?” “嗯。”飘落点点头,微笑道,“青山绿水共为邻,好美。” “你怎么这么容易就满足?”宁子宸笑道。 飘落看了他一眼:“容易?哪里容易了?这样的美景,有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若是能在这样的青山绿水之间,有一座自己的小房子,早晨看霞光初升,傍晚观落日余晖,晚上赏漫天星辉,多好!” 听着她叙述梦想中的生活,他突然沉默着不说话。 飘落沉溺在自己理想的生活之中,却发现他突然沉默了,转过脸看着他正在出神:“你怎么了?” 宁子宸回过神来,脸上浮起一丝忧伤:“你最想过的,就是那样宁静的日子吧?可是,我给不了,怎么办?” 飘落偏着头,笑道:“所以我说,有很多人求都求不到这样的生活呢!” 宁子宸心里却怎么也不舒服:“那如果,以后这样的日子摆在你的面前,你可以得到,你会怎么选?” 飘落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回头看了看那一片青翠的山峦,又看向他,认真的说:“我选清浅园。” 他喜不自禁:“真的?可是那里可没有什么青山绿水。” “那里的确没有青山绿水,可是那里也有绿树成荫啊。”飘落笑着道。 宁子宸明显不满她的回答:“还有呢?” 飘落蹙眉:“还有?你是说渌水湖吗?” 宁子宸气馁的看着江面:“我不是说渌水湖,我是说宁子宸!” 飘落恍然大悟的样子,笑了笑:“那个无赖王爷啊?” 宁子宸皱紧了眉头:“无赖?我在你心中就这样啊?看来我的王妃对我很不满啊!”他一转念,却又笑了起来:“落儿,你跟以前真的不一样了。” 飘落回想起来,也恍然觉悟自己的变化,不自觉的伸手抚上自己的脸,仿佛也不认识自己了。 过了半晌她才又抬起头:“这样,是好还是不好?” 宁子宸拥紧了她:“对我来说没有好不好,只要是你,我都喜欢;我想对其他人来说,一定是见大好事。” 飘落这才松了一口气:“我知道他们一直以来都很担心我,如果能够不让他们再担心,那就好了。 第九十七章 表兄 经过十来日的江面行船,终于抵达杭州。码头上早有一群当地官员等候在那里,见船靠岸,忙都行礼:“下官等恭迎王爷驾临!” 宁子宸牵了飘落走下来,微笑道:“众位大人不必多礼。”他又对为首的那官员道,“秦侍郎,不必如此大费周章的,叫他们都散了吧。” 飘落静静看着眼前的这位年过花甲的老人,他就是寒烟的外公,吏部侍郎秦明。 秦明忙答应着,一面遣人准备软娇,一面又散了一众官员。 待到一通忙乱完毕后,他才又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宁子宸和飘落。 因着他也算是长辈,飘落便低身行礼:“见过秦大人。” 秦明满是皱纹的脸上展露出一丝笑意:“这位便是王妃吧,之前时常听寒烟提起王妃,今日得见,老朽荣幸之至。” “大人客气了。”飘落抬起头,却正好看见一个身着天青色长袍的公子走了过来,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 那公子上前来,稍显冷漠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见过王爷,王妃。” 秦明忙对一脸疑惑的宁子宸道:“王爷,这是下官的长孙,秦昊然。这次王爷和王妃的生活安排都是由他负责的。” 宁子宸微微一笑:“秦公子不必多礼,起来吧。” 秦昊然依言站起身,眼光看向飘落,飘落心中一紧,不自觉的低声唤道:“昊表兄。” 宁子宸满脸讶异,看向飘落:“你认识他?” 飘落抬起头看向宁子宸,心中突然安定了不少,微微笑道:“昊表兄在五年前曾经到过京城探望寒烟,在府中住过两个月。” 秦昊然紧绷的脸上终于有一丝松动:“难得王妃还记得在下,我还以为,五年前的事王妃都已经忘了。” 飘落心中一紧,忙道:“昊表兄说哪里话。” 宁子宸见这两人说话的神情,心中突然生出一股不悦,对飘落道:“累了吗?先上轿吧。” 飘落点点头,宁子宸便牵着她上了软娇,然后自己才另上了一乘轿子。 秦昊然看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轿子,面上依旧冷冷的,眼神中却透出一丝莫名的东西。 一到为他们准备的房间里,宁子宸闷闷的不说话,看着飘落帮着画扇收拾着行礼。见她始终没有注意到自己,他更是不快,重重的将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发出很大的响动。 飘落跟画扇都愣了愣,画扇心细,便先行退下了,只剩下他们两人。 飘落放下手中的衣物,走到他身前:“你又怎么了?” 宁子宸呼了一口气:“我不喜欢那个秦昊然。” 飘落愣了愣,眼神一黯,淡淡应了一句:“哦。” 宁子宸仔细观察她的神色,心里的那点疑虑再也藏不住:“你怎么不说话?他不是你的昊表兄吗?我说不喜欢他你也没反应?” 第九十八章 距离 宁子宸仔细观察她的神色,心里的那点疑虑再也藏不住:“你怎么不说话?他不是你的昊表兄吗?我说不喜欢他你也没反应?” 飘落抬起头看他,眼里写着莫名其妙:“你说什么啊?他是寒烟的表兄,我随着寒烟叫他一声表兄有问题吗?” 宁子宸暗自握紧了拳头,忍不住又想起了那块玉,加上今日秦昊然那句“我还以为,五年前的事王妃都已经忘了”,分明话中有话,他宁子宸又不是傻子,那秦昊然当着他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来,是想证明什么? 飘落见他铁青着脸不说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握着他的手:“子宸。” 宁子宸却突然放开她的手:“我不知道,我很乱。” 飘落还想说什么,外面却突然传来消息,说是要为宁子宸设宴洗尘,宁子宸站起身来,看了她一眼,便走了出去。 飘落呆呆的立在原地,难以相信发生的一切。 他第一次放开她的手,第一次不发一言的留下她一个人。 飘落长时间都没能回过神来,心中的空白感无边的蔓延开来。 宁子宸沉默着走出房门,秦明已经率子和一小部分官员等在门口,见他出来,忙道:“下官等在醉仙楼为王爷设宴洗尘,王爷,请。” 宁子宸也不推辞,便随了他们一起出门去了。 来到醉仙楼,他也只是不停地喝酒,心中无比失落。 其实这种失落感从见到那块玉之后便一直存在他心里,他强忍着将它压了下去;而后,听到飘落说起她梦想的生活,什么山间小屋,霞光落日,他又一次觉得自己离她的遥远;再后来,突然冒出个五年前就与她相识的秦昊然,说着一些让他无法不胡思乱想的话……如今这几种失落同时涌上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忽然觉得,离她越近,同时也离她越远。这种距离感,是身体的接近所无法弥补的。即使夜夜欢好,如胶似漆,可还是与她隔着长长的距离。 座下的官员们见他只是埋头喝酒,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一个三品地方官却站了起来,笑道:“王爷,这样闷头喝酒有什么意思,不如唤两个歌姬来,唱两首曲子,也好为王爷助助兴啊!” 说完,他对着旁边的侍卫说了几句话,那侍卫离开下楼,不一会儿就带了两名歌姬回来。 众人见那两名歌姬,一个着黄衫,一个着翠裙,又都生得粉面朱唇,花容月貌,相得益彰,煞是好看,不觉都来了兴致,酒席上立刻就活跃了起来。 宁子宸抬头看了一眼,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 两名歌姬开始唱歌,江南的吴侬软语,配上女子娇嫩柔美的嗓音,硬是将那一曲平板的小调唱得温软动人,酥到了骨子里。 宁子宸听着这样的小调,喝着杯盏中的古井贡酒,忍不住长叹一声:“江南,真是个好地方。” 第九十九章 越轨 宁子宸听着这样的小调,喝着杯盏中的古井贡酒,忍不住长叹一声:“江南,真是个好地方。” 听他这样一叹,底下的官员们顿时都哈哈大笑起来,宁子宸也不再沉默,与他们边喝边聊,一脸兴致高昂的样子。 这样子不停地喝酒,不一会儿他便醉得不省人事。 这下可难坏了底下的一众官员,秦明执意要将他送回府中:“王爷此行是携王妃同行的,怎么能在外面过夜呢?” 杭州知府却不同意:“此言差矣,正所谓‘人不风流枉少年’,更何况王爷这样的青年才俊,我看王爷方才对我们的娉婷姑娘很是满意啊!”他说完,笑着看了看那名黄衫女子,又对秦明道,“秦大人不必多虑,这样做也是为了让王爷开心,王爷一旦开心了,对我们是百里而无一害啊!” 翌日,宁子宸早醒过来,只觉得头痛欲裂,睁眼一看,却忽见一名陌生女子躺在自己怀中,两个人皆是不着寸缕,再一看,满地的衣衫零落,无声的讲述着昨夜发生的事情。 他赤膊坐起身来,死死按住头,只记得昨日在醉仙楼喝酒听曲,不觉大醉,谁知醒来竟是这副光景!他一时间又懊恼又后悔,翻身下床开始穿衣服。 那女子迷迷糊糊醒过来,见他已经下床穿衣,娇滴滴的道:“王爷这么早就要走了么?再多陪陪奴家嘛!” 宁子宸想起飘落,心中悔得要死,听见她的声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闭嘴!昨夜是谁送我到这里的?” 那女子见他一脸怒容,识相的收起了那撒娇的语气,道:“昨夜,是王爷自己要随奴家来的,王爷忘了吗?” 宁子宸气极,穿戴好衣物,再不愿多做停留,起身走了出去。 匆匆回到秦府,他来不及去跟秦明打声招呼便回到了与飘落住的地方。画扇正坐在檐下打瞌睡,忽然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睛看到他,一脸的无奈:“王爷可算回来了,王妃等了王爷整整一宿。” 宁子宸忽然顿住脚步,恨不得杀了自己。她在这里,为他等了整整一晚,而他呢,温香软玉,高床暖枕,完全将她忘于脑后! 他一时间再也没有勇气走进去,刚刚转身想离开,画扇已经冲着门里喊了一声:“王妃,王爷回来了!” 里面“砰”的一声,好像有什么摔碎了。 宁子宸心中一紧,来不及多想便冲了进去,看见飘落站在桌子旁边,地上有一块摔碎的茶杯。 飘落脸上苍白无血色,看他进来,勉强笑了一下:“你回来了。不小心打起了瞌睡,被画扇一吓,将茶杯都碰到了地上。” 第一百章 心痛 飘落脸上苍白无血色,看他进来,勉强笑了一下:“你回来了。不小心打起了瞌睡,被画扇一吓,将茶杯都碰到了地上。” 宁子宸这才松了一口气,上前将她拥在怀中,心疼道:“为什么要等我?瞧你的脸色多吓人,快点去休息。” 飘落埋在他怀中,身子却猛地一僵,抬起头看着他,眼神近乎陌生。 宁子宸原本就心虚,见她的表情,顿时更加愧疚,放开了她不再说话。 沉默半晌,飘落才讪笑着道:“说的是,看来我真的不应该等王爷,反正等了也是白等。”说完她再也不看他,走到床边坐下。 宁子宸叹了口气:“你休息吧,我去衙门查查公务。”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 “王爷还是换身衣服再去吧!”飘落的声音清冷,“否则,那一身的脂粉味,人家还指不定怎么误会呢!” 宁子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衫,苦笑,回过头来看着她以手掩面,忙上前去,拉住她:“落儿……” 飘落泪流满面,始终不肯抬头看他一眼。 “落儿你听我解释……”宁子宸着急万分,“我昨夜喝醉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飘落不停摇头,将他往外推:“走开。” “落儿……”宁子宸又愧疚,又心疼,“你不要哭……是我不好,我该死,落儿,你原谅我……” 飘落的眼泪止不住的滑落,一滴滴落到他的手背上,他只觉得那冰凉的眼泪却有着灼人的热度,好烫,好烫…… “落儿,对不起……” 飘落强忍着不哭出声,却依旧不停掉泪,他的唇印上她的脸颊:“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真的不是,我昨晚喝醉了,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飘落挣开他的怀抱,起身走到窗口,掩着脸低声啜泣。 只觉得心痛,除了心痛,再也没有别的知觉,连泪落下来,都是一种麻木。 可是偏偏他身上那股浓烈的脂粉气还不停传过来,刺激着她的神经。 飘落忽然觉得一阵恶心,蹲在地上干呕起来。 宁子宸大惊失色:“落儿,怎么了?” “走开!”飘落一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更是恶心,用力推开了他。 宁子宸又急又气,忽然脱下外衫,狠狠扔在地上,然后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放回床上,又冲外面喊了一声:“画扇,去找秦府的人请个大夫过来!” 飘落躺在床上,背对着他,紧闭着双眼,眼泪却依旧不停落下。 宁子宸守在旁边,心里怄得差点吐血,却唯恐再引起她的不适,只能强忍着不说话,等着大夫的到来。 第一百零一章 恭喜 秦府人一听说他要找大夫,不敢耽搁,很快大夫就跟在秦昊然的身后来到了他们的住处。 秦昊然送了大夫进去后,便立在屋外的檐下,静静等待着。 大夫替飘落把完脉,忙不迭的向宁子宸道喜:“恭喜王爷,王妃有喜了!” 飘落心中一震,自己的腹中,竟然悄悄孕育起了一个小生命!她不敢相信的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腹部,热泪湿了眼眶。 宁子宸又惊又喜:“真的?”虽然他曾经说过想过两年再要孩子,但那是因为担心她的身子,虽然他极力想控制,可是又怎么可能尽如人意?如今这个孩子突然到来,他心中的欢喜不亚于当初她接受他的时候。 他兴奋得忘记了之前两人之间的不愉快,坐到床边,欢喜道:“落儿,你听到了吗?我们要有孩子了!” 听到他狂喜的语气,飘落嘴角泛起一丝清冷的笑意:“是,我听到了。” “落儿……”宁子宸顿时没了主意,心中的那股欢喜瞬间冷却下去。 是了,他们还在闹别扭,她还在生他的气。 宁子宸静静看着她侧躺着的背影,叹了口气,声音又低了下去:“落儿……我真的不是有心的……落儿,你不相信我吗?” 飘落闭上了眼睛:“我好累。” 宁子宸见她苍白的脸色,心中不忍,点了点头:“好,你先休息。” 又过了一会儿,他见飘落始终没有动一下,轻声道:“落儿,我先去处理公事,等我回来再说,好不好?” 飘落一动不动,也不说话。宁子宸叹了口气,起身走了出去。 飘落在床上躺了两个时辰,便起身来。画扇进来服侍,满脸笑意:“奴婢给王妃道喜了!” 飘落怔怔的看着自己的腹部,长长的叹了口气:这孩子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到来? 画扇服侍她梳洗完毕,忽然道:“王妃还是不要老是皱着眉头,这样对腹中的孩子不好,王妃也不想以后孩子一出生就满脸皱——”话未说完,她就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忙道:“奴婢失言,王妃恕罪!” 飘落却淡淡一笑:“你在哪里听说的?” 画扇松了口气,笑笑:“以前家乡的老人们都是这样说的。王妃也不要老是闷在屋子里,对孩子也不好,今日的天气原本就闷热,奴婢陪王妃出去走走吧!” 听着她满嘴的孩子孩子,飘落的全部心绪也都转移到了孩子身上,笑了笑:“那好吧,我们出去走走。” 第一百零二章 五年之恋1 秦府的花园很大,颇有一些苏州园林之风,秀美异常。 飘落随着画扇缓缓踱着步,走过一段长长的回廊,踏上一座石拱桥便瞧见一座亭子。天气的确很闷热,飘落额上已经渗出了一层密密的汗珠。 画扇唯恐她累,道:“王妃,过了桥就去亭子里坐一会儿吧!” 飘落笑笑:“哪里就这么娇弱,这才几步路!”她抬起头看了看天色,只怕不多时一场大雨就会倾盆而下。 画扇道:“那可不行,回头要是真累着了,王爷不知会怎么责备奴婢呢!” 飘落脸上的笑意忽然淡了下去,一股忧愁不觉又陇上了眉间。 画扇不曾注意到她的变化,兴高采烈的扶了她去亭子里坐着休息。 刚刚坐下有一炷香的时间,飘落却忽然看见秦昊然出现在不远处,看见她们,脸上没有丝毫波动,走了过来对飘落恭恭敬敬的道:“王妃。” 飘落微微舒展了眉头,淡淡一笑:“昊表兄不用多礼。” 秦昊然点点头,又道:“我能坐下吗?” 画扇忙站起身来,走到了亭子外面,秦昊然便在飘落的对面坐了下来。 飘落心中原本对他存了一丝怯意,但今天,因为宁子宸的缘故,飘落心中除了忧伤,再也存不下对他的那分胆怯。 秦昊然看着她:“听说王妃有喜了,我看王妃却并没有多高兴的样子。” 飘落忍不住又皱起了眉,看向了另一边。 秦昊然脸上依旧波澜不惊:“还是王妃压根儿就不想为王爷生育子嗣?” 这样不敬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竟然就像说起平日吃饭睡觉一般寻常。飘落原本应该生气,可却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淡淡道:“昊表兄说笑了。” 秦昊然就那样一直看着她,忽然道:“你知道吗,当听说你被许给他的时候,我曾经去过京城一趟。” 飘落讶然:“昊表兄?” 秦昊然依旧面无表情:“还记得五年前我与你说过的话吗?” 飘落霎那间脸色苍白。 五年前,十五岁的秦昊然进京看望姑妈秦氏和表弟寒烟,在丞相府一住就是两个月。 那时飘落年仅十一,却已经渐渐出落得楚楚动人。因着寒烟常常去找她,秦昊然也成了飘雪苑的常客。 飘落与他,其实并无多少交集,多数时候他跟着寒烟到来,她也只是跟着寒烟唤他一声“昊表兄”而已。 那年他十五岁,已经是懂事的年纪,却不可自制的为这个小姑娘所散发出来的气息而着迷。他喜欢她的清冷,喜欢她的安静,沉溺在她楚楚动人的容颜里不能自拔。 她依旧是她,而他,已不再是原来的他。 离开京城,他终究不甘心就这样结束,给她留下一句“以后我娶你”。 第一百零三章 五年之恋2 离开京城,秦昊然终究不甘心就这样结束,给她留下一句“以后我娶你”。 飘落微微有些惊讶,却依旧云淡风轻,心如止水的她,很快便忘了这句话,这个人。 直到这次再见,她才突然想起那五年前的种种,看着身边的宁子宸,想起五年前秦昊然的那句“以后我娶你”,心中竟然升起惧意。 眼见她脸色泛白,他也没有停止,接着道:“在那之前,我还去过一次,我去求丞相大人将你许给我。” 飘落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你说什么?” 秦昊然冷冷一笑:“可是丞相大人他无论如何都不同意,甚至不许我踏进丞相府半步!我在京城呆了半个月,终究没办法,就回来了。当听说你被许给信王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又一次踏上了去京城的路,可还未进京,就被丞相大人的手下人挡了回来。” 飘落深深吸了口气,不敢相信他说的话。 “丞相大人为了防止我接近你,可真的是煞费苦心。”秦昊然收起了冷笑,恢复冷峻的面容。 飘落满眼的不可置信,说不出话来。 秦昊然嘴角僵硬。其实他还没有说完,后来,他又去求了祖父秦明,被狠狠呵斥了一番,秦明至此对飘落也就存了偏见,认为她年纪虽小,却能以美色惑人,定然是个红颜祸水似的女子。 秦昊然勾了勾嘴角,这些,他当然不打算告诉她。 “时至今日,我依然没有娶亲,你以为是为什么?”他目光平淡如水,毫无波澜。 飘落从极度震惊中回过神来,站起了身,平静的道:“昊表兄错爱了,飘落担不起。” 正在这时,天空中突然一个炸雷,只片刻,瓢泼大雨就落了下来。 原本站在亭子外的画扇忙不迭躲了进来,秦昊然也就没有再说话。 “这样大的雨,待会儿怎么回去啊?”画扇看向飘落的肚子,又抬起头对她道:“王妃不能淋雨,奴婢去为王妃取伞吧!” “别!”飘落忙拦住她,“这样大的雨,你一个女儿家就能淋么?” 秦昊然也点头道:“王妃不必着急,兴许待会儿就有人路过会送伞来。” 飘落点点头。只不过自己面对着他不自在,现在有了画扇在这里,她的心境也平稳了许多。 又过了许久,大雨丝毫不见小的意思,豆大的雨点落在亭顶上,发出霹雳啪啦的声音,周围的园子里不见一个人影,想必都躲雨去了。 秦昊然回头看了看飘落单薄的衣衫,忽然脱下自己的外衫递过去:“王妃若是不嫌弃,就暂且披上吧!” 飘落正要推辞,画扇已经抢先接了过来,她原本就害怕飘落受凉,这下正合她的意:“多谢秦公子。”说完就将衣衫披到了飘落身上。 飘落顿时又不自在起来,退到亭中央的石凳上坐下。 秦昊然看着她的神色,冷冷一笑,转头道:“还是我去为王妃取伞来吧!”话音刚落,他已经走进了雨帘之中,身影很快就在密密的雨帘中变得模糊起来。 飘落叹了口气,漫无目的的拨弄着石桌上的茶盏。 第一百零四章 大雨 宁子宸在当地府衙里,等候在那里的官员们早已得知了信王妃有孕这一喜事,纷纷向他贺喜。 宁子宸心中又有喜,又有愁,整天都心神不宁,翻看卷宗的时候也是心不在焉,脑中不停地想起她。 到了下午,天空突然下起大雨,他再也坐不住,出了府衙便匆匆赶回秦府。 出乎意料,她竟然不在房间里,而画扇也不在。他于是随便找了个小丫头问了一下,得知她们是出去散步,这才松了口气。 眼见这瓢泼大雨,他拿起伞便往园中走去,到处寻找她的身影。 踏上拱桥,他看见坐在亭中的她和站在一旁的画扇,,心中一喜,正欲过去,却突然发现她身上披了一件陌生的男子外衫。他立刻就顿住了脚步。 不远处一个模糊地男人身影渐渐走进亭中,变得清晰起来——秦昊然。 宁子宸握着伞把的手突然一紧,泛白的指关节说明了他有多用力。 飘落见秦昊然进来,浑身上下全都湿透了,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脱下身上的外衫递给他,又从画扇手中接过绢子,也递给他。 秦昊然沉默的接了过来,用那块基本不顶什么用的丝织手绢擦了擦脸,然后抬头道:“我还有事,就不送王妃回去了,王妃自己当心。” 飘落点了点头,他便转身走了出去,大步流星的离开。 画扇撑开那把大伞,两人正欲走出亭子,却突然看见一个人影站在亭子前方。 飘落朝他脸上一看,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宁子宸沉默的收起伞,走进了亭中,看着她清冷的容颜,强忍着心中的不安,微微笑道:“这么大的雨还出来,淋坏了怎么办?” 飘落扭转头不看他,他嘴角溢起一丝苦笑,走上前去贴近她的后背:“落儿……” 画扇见这副情形,忙撑开伞走到了亭子外面,背对着亭中。 飘落身子僵了僵,没有动。 “落儿,你跟我说话好不好?你怪我,怨我,我都无话可说……我知道是我的错,可是那晚我真的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醒来才发现……” 飘落听不下去:“不要再说了。” “好。”见她开口,宁子宸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从后面圈住她,低声道,“落儿,不要不理我……你知不知道你不理我,我这一天是怎么过的?” “我不想知道。”飘落挣了挣,因为她有孕在身,他不敢用力,所以她很顺利的脱离了他的怀抱。 宁子宸看着她漠然的背影,忽然回过头,看着那瓢泼的大雨,不顾一切的冲进了雨帘。豆大的雨点落下来,打得他身上有些微的疼痛,全身也很快湿透了。 第一百零五章 宁子宸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回过头,看着那瓢泼的大雨,不顾一切的冲进了雨帘。豆大的雨点落下来,打得他身上有些微的疼痛,全身也很快湿透了。 “王爷!”画扇大惊,就要上前为他撑伞。 “走开,你不要过来!”宁子宸看也不看她,只盯着飘落的背影,“落儿!你看看我好不好?我知道我错得离谱,我不敢求你原谅,我只求你跟我说话,落儿!你就算骂我都好,不要不理我……” 飘落看着亭外的瓢泼大雨,终究是不忍心,忍了又忍,还是回过了头。他被大雨冲得束在头顶的头发都散了下来,样子是从未有过的狼狈。 飘落忍不住红了眼眶,却只能怔怔的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落儿……”宁子宸被大雨冲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雨水顺着他的脸庞流下来,在下颚处汇集成流。 “王妃!”连画扇都看得不忍心了,一脸哀婉的看向沉默不语的飘落。 飘落顿了顿,拿起宁子宸放在亭中的那把伞,撑开来缓缓走向他。 宁子宸一直看着她,直到她一点点走进,将那把伞撑到他头顶上。 “落儿!”他唯恐她淋到雨,忙将她拉近自己,又怕自己将她弄湿,道:“你当心淋湿。” 飘落将手中的伞把递给他,他愣愣的接了过来,却看见她转过身唤了画扇过来。画扇举着伞走过来,飘落躲到她的伞下,再不看他一眼,带着画扇离去了。 宁子宸看着她的背影,先是苦笑,继而扔掉手中的伞,仰起脸冲着不停落雨的天空,任由那豆大的雨粒打在脸上,越痛,才越清醒。 夜半,雨渐渐小了起来,飘落躺在床上,夜不能寐。 宁子宸没有回过房。听画扇说,后来他好歹被秦府的人劝了回来,只是一回来,却始终没有踏进这间房,而是进了旁边的书房。 飘落翻了个身,静静听着越来越小的雨声,眼睛却怎么也闭不上。 忍不住想起他说过的那些话,是甜言蜜语,还是真的誓言?如果是誓言,那这誓言未免太过儿戏,说变就变,是不是连同他的心也一样不可靠? 飘落忍不住落下一滴泪,却又迅速抹了去。 而另一边,宁子宸也没有睡下,而是立在回廊上,默默地看着那间没有一点灯光的房间。灯已经熄了两个时辰,她原本就嗜睡,有了身孕之后应该更容易睡着了吧? 他曾经无数次的想过两人有了孩子之后会是怎样的情形,会有多甜蜜,多幸福;可是却怎么也想不到,因为这趟江南之行却全都毁了……不,应该是因为他的一次错误而全毁了。 她还会原谅自己吗?他不敢猜想。 雨渐渐停了,屋檐下依旧有水滴不停低落下来,宁子宸静静看着那些雨点,宁静的夜似乎变得更长了。 第一百零六章 心灰 第二天一大早,宁子宸正站在飘落房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门却忽然从里面开了。 飘落一开门,便看到他一脸愧疚的站在门口,愣了愣,道:“我正要找你。” 宁子宸脸上立刻浮起一丝笑容:“什么事?” 飘落抿了抿嘴唇:“我想回去了。” 宁子宸愣了愣,仿佛没有反应过来:“回哪里?” 飘落平静的看着他:“回京。” 宁子宸深深吸了一口气,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即使这样,他还是强笑道:“好,等这段时间忙完了,我们就回去。” 飘落摇摇头:“我不喜欢这里,我想现在就回去。” “落儿……”宁子宸无奈道,“我知道你不开心,可是你现在有孕在身,你叫我怎么放心你一人返京?”他目光恳切,忽然又想到了什么,道,“要不这样,我马上给皇兄上奏折,请他另派人来接手,然后我们再回去,好不好?” 飘落心中难过,依旧不停摇头,然后看向他:“王爷是朝中重臣,男子汉大丈夫,应以家国事业为先……王爷应该留下来,办好皇上交待的事务。” 宁子宸再也说不出一句话,飘落也不再看他,两人就那样一个门里,一个门外的僵持着。 “王妃!慕容六公子来了!”画扇从外面回来,见飘落和宁子宸立在门口,便对飘落回报道。 飘落惊喜道:“真的?什么时候来的?” 话音未落,寒烟已经走进了院子,笑道:“刚刚才到,这就来看你啦!”说完他又看向宁子宸,“见过王爷。” 飘落也看向宁子宸:“王爷,我会随寒烟一起回去,暂时住在慕容府中,这下王爷可放心?” 宁子宸气得无话可说,又不好发作。 寒烟看看这两人,忙将飘落拉到一边,低声道:“怎么了?你跟王爷闹别扭了?”“你什么时候回去?”飘落问他。 寒烟顿了顿:“我是来替爹送信给外公的,可能明天就返回。” “那好,明天我跟你一起走。”飘落说完,便看向宁子宸。 宁子宸又着急,又无奈,气得脸色蜡黄。可是如果她坚持要这样,他又能有什么办法?他内心挣扎良久,终于看向寒烟:“落儿她有孕在身,还请六公子一路上对她多多关照;到了慕容府后,也请保她宁静平安。“说完他低了头,匆匆走了出去。 寒烟还没来得及惊讶,他已经走出了院门。飘落静静看着他落寞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萧索,无言以对。 寒烟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看向飘落,又惊又喜:“你还真的有身孕啦?我真的要当舅舅了?” 飘落却一丝喜意也没有,眼里反而涌上了泪水。 “怎么了?你跟王爷到底怎么了?之前不是都还好好的吗?”寒烟急道。 飘落忍不住伏进他怀中,低声抽咽:“寒烟,我想回去。” 第一百零七章 分离 第二天,飘落一早就跟着寒烟在秦昊然的护送下到了码头,宁子宸则一早就不见人影。 寒烟先行上船去打点一些东西,飘落立在码头上吹着从河面上飘过来凉凉的风,毫无察觉自己的发髻已经被吹得凌乱不已。 站在她身后的秦昊然看不下去了,上前道:“你不应该这样吹风的。” 飘落这才回过神来,淡淡道:“我还没那么柔弱,这一点风还是经得起的。” 秦昊然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意,随即就隐了去,道:“你还在等他么?” 飘落摇了摇头:“没有。” “言不由衷。”秦昊然低声道,飘落还是听在了耳里,低下头不说话。 秦昊然忽然长叹一声:“你这一走,我想我应该要放下一些事情了……我在你生活中出现两个月,你在我生活中出现两天,这就是结局吧?” 飘落听他这样讲,也就放宽了心,微微笑道:“昊表兄能这样想就好,世间女子何其多,想必昊表兄很快就能遇见一个称心如意的红颜知己。” 秦昊然冷峻的脸上还是一如既往:“承你贵言吧!” 正说着,寒烟已经又从船上下来了,朝着远处不停眺望。 飘落叹了口气:“走吧。”又回身对秦昊然道,“烦劳昊表兄了,告辞。” 寒烟却一把拉住她,不甘心道:“这就走啦?王爷他……” 话未说完,飘落已经甩开他的手,独自走上了船,进了船舱。 寒烟无奈的耸耸肩,冲着秦昊然一拱手:“昊表兄,告辞了!有空再来京城啊!” 秦昊然漠然的点点了头,寒烟早已习以为常,笑了笑也就跟着跳上了船。 杭州衙门内,宁子宸正坐在书桌前吃力的翻看着厚厚的卷宗。一旁的杭州知府已经打起了瞌睡,又忽然惊醒,看着他依旧端坐着,但两眼中的血丝已经说明了他有多累。 杭州知府叹了口气,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才走过来对宁子宸道:“王爷还是先休息一下吧,已经看了一天一夜了,王爷连饭都没有好好吃过一顿,这是何苦呢?” 宁子宸手中的卷宗又翻过一页,头也不抬的道:“你可以回去休息了,我接着看。” 杭州知府忍不住面露难色。往年这江南之行摊在谁头上都是美差,多半时间都花在吃喝玩乐上;而眼前这位王爷,除了来的第一天与众多官员一起吃了一顿饭,再加上一夜风流之后,就整天呆在衙门内办公。尤其是从昨天开始更“变本加厉”,已经一天一夜没有休息过了,还精神十足的样子。 杭州知府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么好的差事怎么到了这位王爷头上就这么苦?他这位非正式的钦差大臣都没说休息,自己一个小小的知府又哪敢说累? 宁子宸依旧头也不抬的看着卷宗,脑里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尽快结束这里这些挡着他返京脚步的公务,以便提前返京,以便,能早日与她团聚。 第一百零八章 愁苦 一路山水迢迢回到京城,飘落便直接回了慕容府,回到了飘雪苑。 她有孕在身的消息,在慕容观止的再三叮嘱下,并没有太多人知道,只有她最信任的几个人才知晓。 慕容观止常常会过来看她,而清风也几乎每天都陪着她,两个孕妇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倒也不觉得闷。 只是每每到了夜深,飘落还是会不适应的从梦中醒来,伸出手,枕畔却是空空如也,再也没有另一个暖人的身体,至此,那一夜便再不能安睡。 也正是因为晚上睡不好,白天吃的也不多,她有身孕之后反而显得比以前还瘦,脸色也很不好。 慕容观止心疼不已,却也无能为力。寒烟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经常背着她在清风面前抱怨宁子宸。 清风也是无奈,只能时常开导她,可结果却是她越开导,飘落的眉头皱得更紧,到最后清风简直不敢再提起宁子宸。 某日,当寒烟,清风陪着她一起用晚饭的时候,飘落忽然想起了久未露面的寒秋,她回来十余天,还一次都没有见过他。 她忍不住问清风:“四哥呢?为什么这么多天以来都没见到他?” 清风看了看她:“小姐,我一开始就跟你说过啊,他要参加今年的科举,正在闭关读书。”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不想让你心里不舒服,所以才任凭相思刻骨,也不出现在你面前!清风在心里默默地补上这句,只是当着寒烟,终究不敢说出来。 飘落茫然的点了点头,完全记不得清风什么时候已经告诉过自己一次了。 “小姐!”清风看她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又开了口,“你回来这么久,每天都是神不守舍的,东西吃的又少,这样怎么行呢?你看看你的脸色,这么差,腹中的孩子又怎么会好呢?” 飘落苦笑:“我当然也想它好,可是……我真的吃不下。” “唉——”寒烟忽然放下碗,长长叹了一口气,看向飘落的腹部:“小外甥啊小外甥,你可真是可怜啊,摊上这么个不爱惜你的娘!要是我娘这么待我啊,我没出生就气死啦!” 飘落一脸无奈的看着他,清风伸手打了他一下:“什么死不死的!就会胡说八道!” 寒烟忙躲开清风的手,强辩道:“行,就算不气死啊,也会被自己的亲娘给饿死!我可怜的小外甥,摊上这么个没心没肺的娘!” 飘落被他说得一脸尴尬,忍不住伸手抚上自己的腹部,心中也不免担忧起来。这样下去,对孩子真的不太好吧? 寒烟看着她的表情,得逞似的一笑,盛了碗鸡汤放在她面前:“快点喝吧!我可不是心疼你,我第一次当舅舅,心疼的是这个小家伙!” 飘落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嘴角却也忍不住泛起一丝久违的笑意,端起鸡汤送到嘴边,缓缓喝了起来。 寒烟这才满意的笑了起来,清风也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第一百零九章 遇刺 因为慕容观止的刻意保护,飘落在慕容府中的日子都过得十分平静,没有受到任何打扰。 直到又过了十余天后,信王府的管家突然来到了这里。 飘落正在房中看画扇做针线活,忽然听到禀报,便出来见他,却发现他一脸悲戚的模样,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王妃!”管家一见到她就跪倒在地,“求王妃赶快回府吧!” “怎么了?”飘落眼里闪过一丝担忧。 “王爷他……被刺了!” 飘落惊得差点站不住:“被刺?他不是在江南吗?怎么会被刺?” 管家忙起身帮画屏掺住她,急切道:“王爷就是在江南被刺的,刚刚回到京城。” 飘落脑中一片混乱,什么也想不到,只能紧紧抓住画扇的手,好不容易才是自己平复下来,思绪也终于稍稍恢复:“严重吗?很严重吗?” 管家低了头:“到现在还是昏迷不醒。” 飘落急得落下泪来,紧紧抓着画扇:“我们回去,快点!” 回府路上,管家详细向她讲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宁子宸在杭州日夜劳累,终于在飘落离开十五日之后将两月的公务一起完成,正急于赶往码头的路上,却忽然发现一行形迹可疑的人。 在他派人上前询问的时候,那群人就开始故意制造混乱,其中有一个男人趁乱,竟然来到了他的马前,亮出长剑,直直的刺向他的心脏! 宁子宸毫无防备,那剑便直直的刺进了胸口,摔下马来。 飘落听得脸色苍白:“那后来呢?为什么不在那边好好医治,反而要路途遥远的回京?不知道那样多危险吗?” 管家点了点头:“王爷随身的侍卫说,王爷从马上摔下来,血流不止,却只是不停的说‘回京,立刻回京’,实在没有办法,他们只有带上大夫和可能需要的药材上船,王爷这才放心,然后便晕了过去,一直到现在都没有醒。” 飘落听完,早已说不出一个字,靠着画扇不住的掉泪。 终于回到信王府,飘落匆匆赶到宁子宸住的房间,却在门口被秦渺渺园中的丫鬟拦了下来:“王妃不能进去,王爷现在还没醒,不能受打扰。” “放肆!”飘落身后的画扇忍不住上前,“王妃站在这里,轮得到你来阻拦吗?” “奴婢也是奉命行事,王妃也不希望王爷收到打扰吧?”那个丫鬟咄咄逼人。 “让开。”一直沉默不语的飘落忽然开口,冷冷看向那个丫鬟,“如果你能保证王爷醒后,你承担得起今日阻拦我的后果,那你就一直在这里站着好了,我也不强你!” 那个丫鬟咬了咬牙,考虑半晌,正要让开,忽然被从屋中走出的秦渺渺推到了一边。秦渺渺看着飘落,冷冷道:“她承担不起,我来承担!今日你别想进去打扰王爷!” 第一百一十章 交锋 秦渺渺看着飘落,冷冷道:“她承担不起,我来承担!今日你别想进去打扰王爷!” 飘落心中着急,面上却冷静异常:“你凭什么承担?凭王爷对你的宠爱,还是凭你腹中的孩子?” 秦渺渺被她一句话顶得脸色苍白,咬牙道:“是你害死我的孩子的!” “我对你一再忍让,并不是惹不起你,而是不想理你!”飘落平静的道,“你若是一再相逼,你做的那些事,我也没有必要再隐瞒下去。” “你胡说八道什么!”秦渺渺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却依旧极力保持着镇静。 飘落不欲再与她多说,只道:“你让不让?” 秦渺渺整个人挡在门前:“不让!” 飘落静静地看着她,忽然看向管家:“管家,我想问你,身为王妃,这府中的人和事,我能不能管?” “王妃是正经主子,自然能管这府中的人和事。”管家恭恭敬敬的道。 “好。”飘落深深吸了口气,看向秦渺渺,“我要你现在带人来,将侧王妃带回自己的园子,闭门思过!” “慕容飘落!”秦渺渺气得脸色发白,“你是王妃又怎样?我好歹还是侧王妃,你凭什么要我闭门思过?” 飘落淡淡一笑:“方才这里这么多人都看见,你身为侧室,却公然对我不敬,我不能罚你么?” 秦渺渺看着管家身后的那些家丁就要上前,气极道:“你们敢动!我身为侧王妃,我爹是户部尚书,你们谁有胆子动我?” “不能么?”飘落淡淡道,“侧王妃是不是希望到太后面前去评理,看看今日能不能动你?” 秦渺渺气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她身边的芙蓉眼尖,忙拉着她退出房间,对飘落道:“王妃恕罪,侧王妃她只是担心王爷才急晕了头,请王妃恕罪。” 飘落冷冷看了她们一眼,再也不多说什么,走进了房间。 宁子宸安静的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赤*裸的上半身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胸口那块地方还有着殷殷的血迹。 飘落几乎立刻就落了泪,坐到床沿,紧紧握住他的手,轻声唤他:“子宸……” 宁子宸的呼吸很沉重,眉头紧皱,毫无知觉。 飘落强忍着眼泪,伸出手去擦拭他额头上的冷汗,看着他苍白的脸,发白的嘴唇,忍不住心痛如绞:“子宸,醒醒……” 二十来天没见到他,他瘦了好多,眼眶都深陷了下去。飘落心疼的抚上他的眉眼,轻轻摩挲。她只觉得后悔,如果当初没有执意离开,他也就不会那样拼命的做事,也许,就不会遇上那群刺客。 想到这里,她更是悔不当初,埋在他手心里哭了起来。 第一百一十一章 喂药 飘落一直守着他,直到深夜还不肯离去。因为她有孕在身,画扇不敢让她过度操劳,一直在旁边小声的劝说她回去休息。 飘落无论如何就是不愿离开,画扇无奈道:“王妃就算不肯去休息,好歹也吃一点东西吧,您一整天都没吃过什么,这样下去,这腹中的孩子该如何是好?” 飘落半点胃口也没有,不停摇着头。 画扇急得不行,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宁子宸,忙道:“王爷也一整天油盐未进,不如王妃先喂王爷喝点参汤,自己也用一点吧!” 飘落看看脸色苍白的宁子宸,这才点了点头。 画扇忙出去唤人送来了参汤,飘落很小心的想要宁子宸张开嘴巴,以便喂他服下这些参汤,可是他的唇却紧紧闭着,参汤送到嘴边也全都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飘落又心疼又着急,看了看参汤,又看了看宁子宸,忽然坐到他旁边,自己喝下一口参汤,然后含在嘴里,缓缓将自己的唇送到他的唇边。 出乎意料的顺利。他的双唇很配合的张开来,终于喝下了那一小口参汤。 飘落欣慰的又喝下一口,再次送到他嘴边。 画扇站在一边,目瞪口呆的看着她以嘴喂他喝汤。而飘落此时已经全然不顾她还在旁边,眼里心里都只有眼前的宁子宸。 此时,喝下大半碗参汤的宁子宸忽然眉头一紧,闭着眼睛溢出一丝微弱的呻吟,混合着一声模模糊糊的“落儿”从嘴里传出来。 飘落又惊又喜,以为他就要醒了,忙抓住他的手:“子宸,我在这里……” 可谁知他发出那一点声音后,又恢复了昏迷状态。 飘落一直守了他两天,除了外伤的换药交给御医之外,服侍他喝药和进食的工作都由飘落一力承担,而想让他张嘴,除了她的唇,还是没有别的办法。 第三天,他虽然还未醒,但气色终于有所恢复。飘落依然守着他,用嘴喂他喝药。 这天中午,飘落照例喂他喝药,将那一口异常苦涩的药汁缓缓注入他的口中。 昏睡中的宁子宸忽然有了一点知觉,唇上那两片熟悉的温软,还有萦绕鼻尖那熟悉的气息。是她吗? 他在昏睡的状态下,不自觉的开始回应她的唇,用舌尖,一点一点描绘着她的唇形。 飘落吃惊的感觉到变化,抬起眼帘看向他,却发现他依然紧闭着双眼。 他就要醒了!这个意识忽然钻进飘落的脑海,她心中一喜,立刻离开了他的唇,想要唤醒他。 第一百一十二章 冰释 他就要醒了!这个意识忽然钻进飘落的脑海,她心中一喜,立刻离开了他的唇,想要唤醒他。 那两片温软突然消失了,熟悉的气息也忽然远离,昏睡中的宁子宸一惊,脑海里闪现出她一步步远离的画面,心里那份惊慌忽然爆满,瞬间从床上坐了起来:“落儿——” 飘落喜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忙坐到他身前:“子宸,你终于醒了……” “落儿!”宁子宸一见到她,忽然不由分说的就将她拥进怀中,“不要离开……啊——”话还没说完,他忽然感觉到一阵刺骨的疼痛,忍不住大叫起来。 飘落忙挣开他,看向他的伤口,急道:“你不要动,当心崩裂了伤口!” 宁子宸疼得头上直冒冷汗,好不容易从疼痛中缓过来,再看向她时,脸色已经又苍白如纸。 飘落忙检查他的伤口,发现伤口并未崩裂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一见他满头的冷汗,又拿起手绢为他擦拭。 宁子宸一直看着她,眼里有着隐忍的痛楚:“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回来的那天,我就回来了。”飘落道。 宁子宸细细回想:“那我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三天前。”飘落提醒着他。 宁子宸以手掩着伤处,强忍着那一阵阵的疼痛感:“你……一直守着我?” 飘落点了点头,看他难忍的模样,忙道:“我去找御医来为你看看吧!” “不要!”宁子宸忽然一把拉住她,看着她的眼睛,“我不要御医,我要你。” “好,我陪着你。”飘落唯恐他再动会引发新的疼痛,忙坐下来看着他。 宁子宸看着她消瘦的脸颊,忽然道:“你怎么瘦了这么多?他们没有好好照顾你吗?孩子呢?孩子怎么样了?”他着急的说完这几句话,呼吸顿时又急促起来。 “你不要担心了,我很好,孩子也很好。”飘落忙道。 宁子宸缓缓看向她依旧平坦的腹部,笑了笑,又看向她的脸,认真道:“落儿,你还生我气吗?” 飘落顿了顿,缓缓摇了摇头:“我不怪你了……” 宁子宸看着她的神色,那股愧疚之情混合着疼痛又涌了上来:“真的?” 飘落还没来得及回答,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他猝不及防,顿时慌了手脚:“落儿……” “你这个无赖王爷……”飘落忽然断断续续的哭泣出声,“你拿你的性命吓唬我……我都快吓死了,哪里……还有空生你的气……” “是,”宁子宸忽然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为她拭去脸上的泪水,“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伤口忽然又一阵拉痛,宁子宸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放开她的脸,以手掩着伤口处,低头看了看身上重重的绷带,冷笑道:“这群南诏人可真够狠的……” 飘落惊道:“南诏人?怎么会是南诏人?” 第一百一十三章 诉衷情 飘落惊道:“南诏人?怎么会是南诏人?” 宁子宸眯起了眼睛:“那个人刺向我的时候,我看到了他颈部的一个图腾,是南诏肖家的家族标志。” 飘落眼里掩饰不住的慌张,轻轻触碰着他的伤患处:“南诏人?我朝不是正在跟南诏打仗吗?怎么会有南诏人出现在江南?他们不会是冲着你去的吧?” 宁子宸长叹一口气:“应该是巧合……”他忽然有看向她,笑道,“难得你还知道我朝在跟南诏打仗,我还以为你真的不问世事呢!” “好歹我还有一位大哥常年征战在南方,我怎么会不知道?”飘落收拾好手边的药碗,看了看宁子宸的伤,忧心道:“你精神倒是不错,但还是找御医来看看,他也好回去向皇上和太后交代啊!” 她说着就要走出去,宁子宸伤口痛得不行,却一把拉住她:“你看看你的样子,这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吧?叫画扇来陪你回去休息!” 飘落摇摇头:“我不累。” “胡说!”宁子宸道,“就算你不休息,孩子也要休息吧?听话,你快点回去休息,不要让我担心。” 飘落又担心,又不舍,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因为他醒了过来,飘落也不再那么担心,再加上冰释前嫌,她终于可以安心的睡一个好觉。 睡到半夜,她忽然感觉有什么动静,敏感的睁开了眼睛。 宁子宸居然坐在床边! 飘落唬了一跳:“你怎么在这里?怎么下床了?” 宁子宸苦笑:“落儿,我能躺下么?伤口好痛……” 飘落忙将他扶上床,道:“你过来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自己伤得多重?还这样到处走动?” 宁子宸费力的挪动着身子,疼得眉头都纠紧了:“你上来。” 飘落犹豫了片刻,还是躺在了他的身边,但却担心得脸色都泛了白。 “你放心,他们将我抬过来的,我没事。”宁子宸低声道,“我只是克制不住自己,我二十多天没见到你了,下午那一时半刻根本抵不了什么用……我想你,我一刻都等不了……”他边说便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处,深深的呼吸者只属于她的气息。 飘落听得心中酸楚,伸出手臂,小心翼翼的绕过他的伤口,轻轻抱着他:“我知道。” 宁子宸轻轻吻着她的鬓角,忽然想到了什么,道:“我听说你今天对秦渺渺发了火?” 飘落抬起脸看着他:“你觉得我做错了?” 宁子宸笑着摇摇头:“这是不是说明……你在乎我?我只是觉得有点遗憾,我从未见过落儿发火的样子,难得一次,居然还错过了。” “哪有人因为这个遗憾的!”飘落嗔道。 “呵呵……”宁子宸忽然傻笑起来,弄得飘落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我是在庆幸,幸好后来我没有错过落儿为我喝药的时候……我说自己怎么好的这么快,原来,是有仙女在用甘露为我疗伤啊!” 飘落忽的明白过来,脸色变得绯红:“那是因为你喝不下药,我也是没有办法。” 宁子宸忽然伸出手抱住她,飘落吓得弓起身子,尽量远离他的伤口:“当心点,你的伤口别裂了。” “没关系,没关系了……”宁子宸喃喃道,“我只想抱着你,别的,我都不管了……” 飘落僵着身子由他抱着,丝毫不敢挣扎。 宁子宸看着她的唇,忽然情不自禁的低下头,深深吻住她。 “好甜哪,跟梦里喝下的那些药一样甜……”宁子宸放开她的时候,在她耳边轻声说。 飘落没好气的道:“伤成这个样子,还是满肚子的花花肠子!你小心一点啊!” 宁子宸笑了笑:“好。”他顺手又替她整理了一下眉间的发丝,“睡吧,我看你真的累坏了,还有,我们的孩子。” 飘落依言闭上了眼睛,仿佛回到了洞房之后的那段日子,每每由他在身边,总是睡得特别安稳。 第一百一十四章 河边小屋 宁子宸的伤终于逐渐好了起来,等到他完全康复,又可以像从前一样精神气十足时,已经是两个月以后,飘落的腹部已经渐渐显了出来,他这才带着飘落去了一趟宫中。 太后之前一直都是担心宁子宸的身体,得知他完全康复,心情大好,突然见了飘落这个样子,又是惊又是喜,拉着飘落不放:“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一直都没人向我禀告?” 飘落低声道:“已经三个多月了,之前一直忙着王爷手上的事情,所以没有向母后禀明。” 太后不高兴的看了宁子宸一眼:“你这小子,媳妇有身孕了不告诉哀家也就算了,你居然还让她操劳你的伤情?” 宁子宸笑道:“母后恕罪,是孩儿疏忽了,只是大夫都说了头两个月胎儿可能不太稳定,我不对外公布这个消息也是为了母后您的孙子好啊!” 太后想到之前秦渺渺那个孩子流掉的事情,眼神忽然一暗:“可惜了秦丫头腹中的那个孩子,如果活到现在,应该已经出生了吧!” 飘落呼吸一窒,看向宁子宸,宁子宸忙道:“母后,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太后看着飘落,忽然笑道:“丫头,你还记得那次的事吗?还记得我说要将你赐死吗?” 飘落低下头:“儿媳知道母后那么做是迫于无奈,儿媳没有怪过母后。” 太后笑了笑:“难得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后来啊,我才发现皇帝经过那次事件后放下了很多东西,我才知道,原来错怪你了。” 飘落淡淡一笑:“若真能为皇上解开心结,那是儿媳的福气。” 从宫里出来,宁子宸却没有让马车直接回府,而是来到了城郊。城郊有一条河,河对岸是一座小山,山上的树木郁郁葱葱,很是美丽清新。 飘落惊讶的看着河岸上那一座小小的房子,转头看着宁子宸。 宁子宸笑笑,看着那一山的青葱道:“我记得你说过,希望在青山绿水间有一座小房子,早晨看霞光初升,傍晚观落日余晖,晚上赏漫天星辉。” 飘落喜得眼眶泛红,深深呼吸着这份美妙的安宁。 宁子宸看着她:“真正的青山绿水呢,太大了,我搬不过来……我找人看了好久,终于找到这个地方,跟你中意的环境比较像,然后建了这所小房子,喜欢吗?” 飘落不住的点头,转身偎进他的怀中:“喜欢,好喜欢……子宸,谢谢你。” “你喜欢就好!”宁子宸紧紧拥住她,“你若是喜欢,那我们就隔三岔五过来住一两天,好不好?” 飘落点点头,抬起脸来看着他,忽然踮起脚尖,在他的唇角印下一个吻。宁子宸先是一愣,随即以手捧着她的脸,加深了这个吻。 “唔……”飘落忙一把推开他,“当心被侍卫们看到。” “放心吧,他们都在外围守着,没有人会靠近的。”宁子宸笑了笑,“进屋看看吧!” 第八十二章 骨肉 这章呢,是补的之前一直没有显示出来的82章,大家可以回过头看看! 飘落皱了皱眉头,转身便看见秦渺渺已经进了门,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王妃近来可好?” “如侧王妃所见?”飘落别过头不看她。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那是自然!渺渺真是佩服王妃,居然这么快就找到了一个丫头替自己顶罪,自然是过得很好咯!”秦渺渺表情里带着嘲弄。 心中突然一阵刺痛,飘落强忍着,转头凝视着她的眼睛:“侧王妃说的是,画屏的确是代人受过,只不过她代的人是谁,恐怕还有待确认!” 秦渺渺脸色一变:“王妃果然是巧言善辩,渺渺佩服!” “我也很佩服侧王妃,天下间会拿自己的亲生骨肉来作赌注的母亲,恐怕不多吧?”飘落索性直言。(请使用 访 问本站) 秦渺渺眼中的慌乱一闪而过:“你胡说什么?是你害死我的孩子的!” 飘落冷冷一笑:“侧王妃,你我都是明白人,何必要在这里说些无谓的体面话!侧王妃请回吧!”飘落强忍着心中的不适,对眼前的女子道。(请使用 访 问本站) 话已经说得这样明白,秦渺渺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她刚一走,飘落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反感,蹲在地上干呕不止。 画扇吓坏了:“王妃,怎么了?”忙将飘落扶回床上休息,又道:“我去找大夫。” “不用了。”飘落无力的道,“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你出去吧。” 画扇心中忧心,又不敢抗命,只能退出去。 秦渺渺刚走出清浅园,眼前忽然就一阵眩晕,随行的芙蓉忙将她扶到一颗大石头上坐着休息:“小姐,没事吧?” 秦渺渺再也忍不住,眼泛泪花:“芙蓉,我到底哪一点算错了?千算万算,甚至还搭上了自己的亲骨肉,为什么还是这个样子?” “小姐,你别难过!”芙蓉忙安慰她。 “我是不是做错了?”秦渺渺突然抓住她的手道。 芙蓉忍了又忍,终于还是道:“小姐当初做这个决定,实在是太仓促了,可惜小姐当时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王爷怎么可能休了你呢?就算他为了讨好那个慕容飘落,太后也不会允许啊!还有老爷,他也一定会为小姐力争到底的,小姐又何苦,要拿自己的亲骨肉开刀?” “我只是不甘心,我只是不甘心……有她在一天,他都不会再回到我身边的……我不甘心……”秦渺渺哭诉道。 “小姐,别难过了,孩子以后还会有的,至于那位王妃,等到王爷厌倦了她,自然会回到小姐身边的!” 秦渺渺看着她:“真的?” 芙蓉忙点点头。 秦渺渺咬了咬牙,语气忽然又强硬起来:“我不甘心,就算他不会来,我也一定要让他回来!反正我连自己的孩子都已经搭上了,我还怕什么!” 第一百一十五章 折磨 回程的路上,因为路上车马行人很多,马车走走停停,引得飘落一路头晕,干呕不止。(请使用 访 问本站) 宁子宸心疼的将她拥在怀中,叹息道:“这个小家伙,还没出生就这样折磨他的娘亲,等到出生了,还不定怎么调皮呢!” 飘落白了他一眼:“等到他出生啊,就让他去折磨你个当爹的!” “是我们的孩子啊,我愿意被他折磨!”宁子宸亲昵的将脸凑到她的腹部,“儿子,快点出来啊,你爹我可等着呢,你将你娘折磨成这样,是要把爹心疼死啊!” 飘落正要打他,忽然马车一阵颠簸,她顿时恶心得不行,将头伸出了车窗。(请使用 访 问本站) 宁子宸唬得不轻,忙轻轻拍打着她的背部。 并没有吐出什么,飘落松了口气,抬起眼,却一眼望到前面的茶楼前停了一辆马车,上面有丞相府的标志。她一愣,随即竟然看到了慕容微云的身影。 自从飘落那次被慕容微云推落水中,慕容微云被罚闭门思过之后,飘落再也没见过她,后面回过几次慕容府,她也没有出现过。如今突然在这里见到她,飘落的确吃惊不小。 慕容微云似乎并没有看见她,直接走上了茶楼。 “怎么了?”宁子宸见她久久没有转过头,也往外看去,“看到什么了?” “没什么。”飘落不以为意的放下了帘子。忽然又想起了清风,她转头对宁子宸道:“我们去慕容府一趟好吗?” 下了马车,飘落跟宁子宸刚走到门口,就与刚刚从里面走出的人不期而遇。 寒秋愣愣的看着她的脸,整个人都恍惚了。 好久没见过她了。自从江南之行前的那次相聚之后,他便再没有看见过她。 她从江南回来那段日子,两个人明明离得那么近,他也知道只要他走出那几十步路,他就可以看见她,朝思暮想的她。可是他偏偏忍住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放纵太多次了,这一次,他告诫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克制,所以一直到她离开,他都没有去看她一次。也知道她有了身孕,也知道她跟宁子宸闹了别扭,可是,就算忍得自己夜里整颗心疼得像要死掉一样,他还是忍了。 没想到却在这里不期而遇。心里的那股浓烈的相思之情顿时喷涌而出,灼热得差点烫伤自己的心。他深深吸了口气,微笑着看向他们:“王爷,落儿。” “四哥要出门吗?”面对着他,飘落脸上的笑意始终有点僵硬。 寒秋点点头:“嗯,你是回来看清风的吗?她在房里休息,你去吧。” 飘落点点头,看向宁子宸。宁子宸看了看寒秋,又看了看她,很想对寒秋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第一百一十六章 微云 飘落陪着清风说了一两个时辰的话,这才离开。(请使用 访 问本站)走出清浅园,却没有看到宁子宸。一旁早有侍卫迎上来:“禀王妃,王爷陪公主去了后花园散心。” 飘落点点头,一转脸却发现寒秋已经回来了,正朝她走过来。 “四哥,”她笑得有些勉强,“我刚刚看完清风,四哥将她照顾得很好。” 寒秋微微一笑:“这是应该的。”因为我曾经答应过你要好好照顾她,所以我一定会做到。 飘落看了看周围,寒秋心领神会:“你在找王爷么?他去哪里了?” “他陪着四嫂去了后花园。”飘落淡淡一笑。 寒秋点点头,依旧温文:“我陪你去找他吧!” 飘落点了点头。 一路无话。飘落终于忍不住:“四哥,我知道你对清风好,可是,你能不能不要对四嫂那么残忍?我看四嫂她身为公主,却为了你受这么多的委屈,四哥不应该这样的……” 寒秋沉默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飘落又道:“我很感谢四哥,四哥你为我做了那么多……可是我真的不希望因此而打乱四哥原本幸福温馨的生活……” 寒秋深深吸了一口气,点头道:“好,我会努力的。” “四哥!”飘落听他的语气,心酸道,“这不是我的要求,也不是我的希望,这是对四哥的祝福,你知道吗?” 寒秋还未回答,忽然听得前面一个清脆的声音:“四哥好兴致啊!” 两人都抬起头,却是微云。她迎面走上前来,对寒秋笑道,“难得看到四哥出来闲逛……”说着又往飘落身上看了一眼,似笑非笑:“原来是信王妃啊!倒是长久未见呢!” 飘落淡淡看了她一眼:“五姐。” “不敢当,不敢当……”微云语调颇有些奇怪,忽然转口到,“王妃倒是愈见美丽了呢,四哥,你说呢?” 此话一出,飘落和寒秋脸上皆是一白。 微云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的这两个人,道:“说句实在话,落儿若不是我们家的女儿,此刻看来,和四哥一起,倒真是一对璧人呢!” “你胡说什么?”寒秋脸色愈发苍白。 微云立刻装作失言的样子:“呀!妹妹胡说八道,四哥莫要见怪才是!妹妹先告辞了!”说罢,她从面色苍白的两人中间翩然走过,渐行渐远。 飘落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她无力的看了寒秋一眼,轻声道:“四哥……” 寒秋忙回身扶住她,柔声劝慰:“你别听她胡说,她是无心的。” 飘落紧紧抓住他的衣襟:“我怕……” 寒秋不停摇头,安慰她:“别怕,有我在呢,没事的,不会有事的!”寒秋自己也是面色苍白却依旧尽心尽力的劝着她。 飘落毫无意识的点了点头,只觉得这句话是可以让她安心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重合在一起,朦胧而混乱。 别怕,有我在呢! 怕什么,有我在呢! 她立刻想到了宁子宸,匆匆加快了脚步,想早点寻到他。 第一百一十七章 嫉妒 宁子宸正与如初在花园内缓缓踱着步,边走边说话。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我累了,真的很累……”如初无力的道,“我想回宫,我不想再呆在这府中。” 宁子宸摇头道:“我看那慕容寒秋也不似那种薄情寡义的人,是不是你要求的太多了?” 如初身子猛地一僵,再看向他时,眼里已经饱含泪水:“我要求的多?希望能每天见他一次,也叫多?希望他能偶尔主动来看看我,这也叫多?”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冷冷一笑,“我若真要求的多,早就会出手处理了那狐媚子腹中的孩子!” 宁子宸大惊:“你胡说什么?这等天理不容的事情,你身为堂堂的公主,也说得出口!” 如初冷笑:“反正我早就不拿自己当公主了!如今已经受了这么多委屈,还不如不顾后果,让自己心里痛快一回!” “如初!”宁子宸紧紧抓住她的手臂,“这种事情你绝对不可以做,听到没有?你若真的如此,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妹妹!” 如初眼含恨意看着他,忽然又变了脸色:“二哥,我问你,若是你那位宝贝王妃跟别的男子有染,你会怎么样?你难道不会想杀死那个男人吗?” 宁子宸怒道:“你怎么如此胡言乱语?这种事也是可以随意打比方的吗?” 如初冷哼一声:“瞧你,只是说说,已经生气成这样,若真的发生了,你还不会杀人?” “你——”宁子宸气得无言以对,转过身就想离开,却突然看见飘落匆匆往这边走来,脸色苍白。(请使用 访 问本站)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落儿,”他忙迎上前去,“怎么了,不舒服吗?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一见到他,飘落终于定下了心,深深吸着气:“我不太舒服,想回去了。” 刚刚微云那番意有所指的话让她再也没办法在这里待下去,心里似乎有一颗毒瘤,如果再在这里,很可能那颗毒瘤就会生长出来了,让她永世不得安宁。 宁子宸担忧的看着她:“很不舒服吗?要不要先找个大夫来瞧一下?” 一旁的如初看着随着她而来的慕容寒秋出现,忽然冷笑起来:“二哥你何必那么担心呢?别人孕妇就是这样,动不动就不舒服,身娇肉贵的,哪像我们这种没那福气的,就算病的快要死了,只怕也没人会多看一眼!”说罢,她冷冷瞥了寒秋一眼。 飘落听到她的一番话,只觉得心中难过,又为清风担忧,抬起脸看向她:“四嫂,四嫂是金枝玉叶,自然有享用不尽的福气;再说,就算清风她有幸先于四嫂诞下孩子,那孩子还不是要管四嫂叫一声娘亲吗?” “ 娘亲?”如初不屑道,“她的孩子,配么?” 飘落霎时间脸色惨白,一直沉默不语的寒秋突然走上前来,一直走到如初身前,直直的看着她。 如初身体一僵。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靠近过她了,每次都尽量躲避着她,现在,他想干什么? 寒秋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忧伤,看得如初都忍不住心酸起来,转开头不看他。 寒秋看着她整齐的鬓发和微微颤抖的耳环,低声道:“如初,是我不好,委屈你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和好如初 寒秋看着她整齐的鬓发和微微颤抖的耳环,低声道:“如初,是我不好,委屈你了。” 如初身子僵住,想要转过头看他,都完全动不了。她眼里逐渐涌起泪水,最后演变成低缓的抽泣:“慕容寒秋,你到底想怎么样?” 寒秋轻轻抬起她的手,握在手心:“我知道自己辜负了你,以后不会了,我们像从前一样,好不好?” 从前?如初禁不住回忆起了从前的种种。是啊,刚刚成婚的那会儿,他那么温柔,那么体贴,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才变成如今这样的? 如初恍惚的看向他:“像从前一样?” 寒秋点点头:“像从前一样!” 如初怔怔的看着他,忽然一把甩开他的手,冷笑道:“慕容寒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你不就是怕我对那个小贱蹄子下手吗?你以为我是三岁孩子,你想冷落就冷落,想哄回来就哄回来?” 寒秋静静地看着她,脸色却依旧没有变化。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像从前一样?可能么?”如初依旧冷笑不止,“好啊,如果你真的诚心求和,那就休了那个小贱蹄子。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你休了她,我们就像从前一样!” 寒秋抬起头看了看和宁子宸并肩而立的飘落,他们两个人都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们,没有多说什么。寒秋缓缓摇了摇头:“不可能,我不会休了她。” 如初一早就料到这个回答,却还是忍不住心伤:“好,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说完,她以绢掩面,离开了这里。 宁子宸一急,就要去追她,飘落却拉住了他,同时看向寒秋,目光恳切:“四哥!” 寒秋愣了愣,点了点头,追着如初的脚步而去。 宁子宸看着寒秋两个人相继离去,忍不住担忧起来:“我还是想去看看。” 飘落摇头道:“你不是不知道四嫂她待四哥情深一片,四哥一定会劝回她的!” 宁子宸却摇头表示怀疑:“慕容寒秋真的会对她好吗?你跟他说了些什么?” 飘落淡淡看向远方:“我只是,尽我所能劝他而已。” 宁子宸淡淡一笑:“如此,你这位四哥,还真是肯听你的话!” 他本是一句无心的玩笑话,飘落却听得心惊胆战,手上一紧。 宁子宸忽然想到了什么,忙道:“刚刚不是说身体不舒服吗?被如初一搅,我都忘了,怎么样,还好吧?” 飘落微微一笑:“已经好多了,你不要担心。” 寒秋终于在清秋园门口拉住如初,她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寒秋心中的愧疚之意又涌了上来,一把将她拥进怀中:“如初,对不起……我是真的,想要跟你像从前那样……不是因为清风,也不是因为那个孩子……” 如初僵在他的怀中,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真的?” 寒秋点头:“是真的,是真的……”他嘴里不停的说,心里,却止不住的想起那个人。 的确是真的,因为真的答应了她,所以就一定要做到。对清风是这样,对如初,也是如此。 第一百一十九章 示好 自从遭遇上次微云的那番话后,飘落每每再踏进慕容府总觉得心惊胆战,唯恐发生什么事情。(请使用 访 问本站) 所幸的是,一个月过后,一切都是风平浪静,微云也没有再出现在她眼前,飘落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回头想想,又觉得寒秋说的有道理,微云她可能根本就是无心的,胡言乱语罢了。毕竟,寒秋那样隐秘的情感,怎么会被她知道呢? 尽管如此,飘落还是尽量减少了回慕容府的次数,通常就呆在清浅园内等宁子宸回来,而他一旦回来,便再不肯离去,连安胎药都要亲自喂给她,生怕出一点岔子。 飘落的胃口也越来越差,常常是吃什么吐什么,经常吐得昏天黑地,一整天都吃不了什么东西。 宁子宸急得不得了,找御医来,御医也说无能为力。 正在这时,秦渺渺却来到了清浅园院门前,并没有像以往那样长驱直入,而是静静站在门口等着通传。 宁子宸听到丫鬟的通报,不禁皱紧了眉头:“她来做什么?” 飘落躺在床上,因为刚刚才吐过一阵,脸色苍白,浑身无力。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她看向宁子宸:“让她进来吗?” 宁子宸看着她苍白的脸,又心疼又头痛:“这可是你的园子,你说了算。” 飘落轻轻呼出一口气:“反正你在这里,就让她进来吧。” 秦渺渺得了通传走进房来,一反常态的满脸柔和的笑意:“王爷,王妃。” 宁子宸坐在床边,看向她:“什么事?” 秦渺渺从身后的丫鬟手中接过一个食盒,看着飘落,笑道:“妾身听说王妃这两天吃什么吐什么,忽然想起妾身怀孕的时候,也有一段时间是这样……”说起这件事,她眸光突然一黯,但很快又抬起眼来看着宁子宸,笑脸盈盈:“妾身那段时间就是靠这种咸菜配白粥熬过来的,所以今天特地给王妃送一点过来。” “哦?”宁子宸听说她曾经也这样,还有办法克服,便走了过来,打开那个食盒,将信将疑:“就这个咸菜?真的有用?”说完他当先挑起一小段尝了尝,却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没什么特别的呀?” 秦渺渺掩嘴而笑,眼里柔情万种:“王爷又不是孕妇,哪能了解孕妇的口味!” 宁子宸笑了笑,一回头却看见飘落已经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过来,对秦渺渺道:“难得侧王妃有心了,我试试吧。”说罢就要拿起宁子宸刚刚用过的筷子试吃。 “等一下!”宁子宸一把拉住她,对画扇道,“去把那副银质碗筷拿过来。” 飘落微微笑道:“你都吃得,我就吃不得么?这是侧王妃的一片心意,哪用这么小心?” 秦渺渺放在身后的右手恨得捏成一团,指甲深深陷进肉里也还是强忍着,笑道:“王妃说哪里话,王爷这般小心谨慎,也是看重王妃和王妃腹中的骨肉啊!谁也不想当初那样的悲剧再重演一次,不是吗?” 飘落淡淡点了点头,宁子宸听她忽然提起那件事,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第一百二十章 独爱无双 飘落淡淡点了点头,宁子宸听她忽然提起那件事,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银质碗筷拿了过来,宁子宸小心的试了试,方才将筷子递到飘落手里。飘落也轻轻尝了一小块,却再也没有那种反胃的感觉,反而觉得开胃爽口,她抬起头看了宁子宸一眼,露出了一个笑容。 “喜欢?”宁子宸惊喜道。 “嗯。”飘落点点头,看向秦渺渺,“多谢侧王妃,我很喜欢。” 宁子宸顿时心情大好,看着秦渺渺道:“你倒是个有心的,解决了我的一个大难题!”他眯起眼睛想了一会儿,道:“你可有什么想要的?告诉我,我尽量满足你!” 秦渺渺眼神顿时一黯:“妾身在这信王府吃得好,住得好,还能要什么?要说缺,也就独独缺了王爷的那一分关爱罢了……”说完竟红了眼眶。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宁子宸没有想到她会突然如此,一时间立刻就拉下了脸,冷哼道:“我说今日怎么这么好心,原来是向我抱怨来了!” 秦渺渺不料他突然翻脸,顿时煞白了脸:“妾身不敢。” 宁子宸看她的样子,不耐的摆了摆手:“算了算了,看在你这碟咸菜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我希望你记得我曾经对你说过的话,争风吃醋的事,我不喜欢!” “是。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秦渺渺委屈得眼泪都快掉下来的样子,带着丫鬟退出了房间。 宁子宸回过头来,却发现飘落咬着银筷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陌生。 宁子宸愣了愣:“怎么了?你在看什么?” 飘落这才回过神来,放开筷子,笑了笑:“没什么。” 宁子宸皱了皱眉头:“明明就有什么,说出来啊!”他看她的神色,也猜到了**分,笑了笑,“你是在想,我为什么那样对她吧?” 飘落点了点头。 宁子宸凑近她的脸,低声道:“我那样对她,原因只有一个,就是那个这段时间以来吃什么吐什么,吐得昏天黑地的那个小妇人!” 飘落脸一红,伸手打了他一下:“没个正行!” 宁子宸接住她的手,道:“你打死我,就没人喂你喝安胎药了!” 飘落一脸苦楚:“那东西好苦,若是能不喝那就好了。” “你想的倒美!不准不喝!”宁子宸看了看桌上那碟咸菜,“叫她们给你盛碗粥好不好?” 秦渺渺跌跌撞撞的走出清浅园,经过渌水湖的时候,恨恨的踢了一块小石子下湖:“慕容飘落,她竟然如此羞辱我,我不会让她有好日子过的!” 芙蓉站在旁边,很想提醒这位气昏了头的主子,羞辱她的是那位王爷,但终究没有说,反而问道:“小姐,你为什么要去为她送东西呢?你不是不想她的孩子生下来么?难道你在那咸菜里下了东西?” 秦渺渺冷冷瞥了她一眼:“真是个蠢货!动她腹中的孩子,那就等于自寻死路,你连这点都看不出来吗?” 芙蓉道:“那小姐你的意思是,就让她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秦渺渺冷冷一笑:“有个孩子没什么大不了,只要她人不在了,一切都会好办起来的!” 第一百二十一章 密信 慕容观止的寿辰很快到了,飘落本不想回去,但听寒烟说此次并没有打算大办宴席,只是一家人在一起吃顿饭,她这才决定回去一趟。 宁子宸近来虽然与慕容观止的关系改善不少,但身份却依旧尴尬,再加上近来国事繁多,所以只是命人准备了贺礼,并没有打算同去。 飘落出门前,他一再叮嘱画扇,一定要小心飘落吃的用的,不得有一点闪失,连来回路上种种应该注意的问题都一一说了个遍。 叮嘱完画扇,他又对飘落道:“今日之事实在是多,如果过了戌时我还没来接你,你就在慕容府住一晚,我明早来接你。” 飘落点点头,他这才送她上了马车,然后自己依依不舍的进宫去了。 回到慕容府,果真只是一顿普通的家宴,但飘落面对着那一大桌子的人,依旧是不自在。 “爹,这是子宸为你准备的贺礼,恭祝爹福如东海,寿比南山。”飘落坐下后,便呈上了宁子宸亲自准备的那幅卷轴。 慕容观止微微一笑,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个大大的“寿”字,再细细一看,这寿字竟是由无数个小小的寿字构成的!慕容观止呵呵一笑:“王爷他可真是费心了,落儿,回去代爹谢谢他。” 飘落笑笑,一抬眼便看见微云灿烂的笑脸,顿时觉得心中有些不自在。 用餐的时候,飘落和清风坐在一起,画扇特地为飘落换上了银质碗筷,看得府中的三位夫人心中顿时都有些酸溜溜的感触。原本以为她嫁到信王府会苦不堪言,谁料如今却如此幸福,的确是让人想不到。 只有慕容微云,看向飘落的时候依旧是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看得飘落心惊胆战,忍不住转过脸去看寒秋。 寒秋身边坐着如初,如初眉宇间的那股愁苦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脸上挂着不易察觉的微笑。 寒秋对上飘落的眼神,看着她微微有些惧怕的眼神,也是毫无办法,只能微微点了点头,飘落这才稍稍静了心。 一餐饭她吃得不知其味,结束之后她匆匆离开了饭厅,回到了飘雪苑。 当晚宁子宸果然没有来接她,飘落对着空荡荡的屋子无声的叹了口气,上床之后整夜都未能睡好,她这才发现,自己早已对他的怀抱形成了依赖,以至于离开了,竟然夜不能寐。 第二天一早,飘落早早起身,却见另一个服侍自己的丫头送来了早饭,画扇却不见踪影。 “画扇呢?她怎么不在?” 那丫头答道:“画扇姐姐一早便被人叫出去了,说是公主找她。” 如初公主?飘落微微皱了皱眉,她为何会找画扇呢?飘落苦思不得其解,也就不再多想,坐下来用餐。 一直到用完早餐,也不见画扇回来,飘落正在奇怪,却见一个眼生的丫鬟走了进来,给她送来一个信封。 飘落还没来得及问什么,那丫头却已经又跑出去了。飘落疑惑着拆开信封,却在见到那一行字的瞬间脸色苍白。 “平和院,有事相商。” 第一百二十二章 阴谋 飘落一直记得,平和院就是慕容微云被罚闭门思过的地方。(请使用 访 问本站) 慕容微云找她去那里,有事相商?飘落不禁想起了那天微云那番含沙射影的话,心中一紧——她想说什么? 飘落没有带丫鬟,而是自己一个人来到了平和院。 心中忐忑不安的推开了院内的一间房门,飘落看到微云正坐在桌旁等着,见她来,微云笑得极其灿烂:“你来了。” 飘落心中一阵阵的发凉,脸颊却不自然的发烫。 微云指了指面前的凳子:“坐啊!” “五姐到底有何贵干?”飘落强忍着坐了下来。 微云笑了笑:“不是说了吗,有事相商。至于是什么事,落儿这么聪明,不会猜不到吧?” 飘落只觉得浑身无力,手心也出了汗:“落儿愚笨,猜不到五姐的用意。” “笨?”慕容微云扬起眉,“落儿才不笨呢!落儿早就猜到了吧,瞧你这一头的汗……我不过是想跟你谈谈,四哥的事罢了。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飘落心中一阵发怵,脸色本应苍白,此刻却不自然的发烫,泛着红晕。她勉强笑了笑:“四哥的事,又怎么轮得到你我来谈呢?” 微云悠然的饮下一口茶:“我么,自然是轮不上的,可是落儿你就不同了,你绝对有资格。” “你到底想说什么?”飘落的手已经开始止不住的发抖。 慕容微云冷哼一声,紧紧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只是想说,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连自己的亲哥哥都要勾引!” 飘落倏地站起身来,却惊觉自己浑身无力,一下子没有站稳,就倒在了地上。她吓坏了,紧紧护住自己的肚子,唯恐出一点闪失。 微云依旧笑着,俯下身,看着她努力想站起来的样子,道:“药效果然不错。” 飘落忽的想起画扇的不见踪影,以及早上的早餐,惊道:“你给我下了什么?” “呵呵,落儿不必这么紧张,只是两味补药而已,绝对不会对你的孩子产生任何伤害……”她笑得阴狠,“只是,这两味药如果混在一起,一则,会让人全身无力,动弹不得;二则嘛,”她顿了顿,看着飘落眼里含着的恐惧,满意的笑了笑,嘴唇轻启,“则是会让人意乱情迷的……媚药!” 媚药!不——飘落这才察觉到自己体内的变化,身体内部似乎有一股热流在不停来回窜动。难怪刚刚脸一直那么烫,原来,原来是因为这样! 飘落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不敢去想在那之后,她还想干什么? 微云笑着看着她痛苦的样子:“你一定想知道我接下来要做什么吧?那我就告诉你,接下来的事,不会轮到我来办的。”微云站起身,“我先走了,你好好享受吧,我的好妹妹!” 微云脸带笑意走出了房门,顺带关上了门。 第一百二十三章 媚药迷情 飘落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不敢去想在那之后,她还想干什么? 微云笑着看着她痛苦的样子:“你一定想知道我接下来要做什么吧?那我就告诉你,接下来的事,不会轮到我来办的。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微云站起身,“我先走了,你好好享受吧,我的好妹妹!” 微云脸带笑意走出了房门,顺带关上了门。 飘落躺在地上,绝望的看着她一步步走出去,却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体内的热流越来越汹涌。(请使用 访 问本站) 她隐约想得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却不敢往深了想。任凭体内热浪似潮,却依旧动弹不得。 飘落难耐的摇着下嘴唇,拼尽全身的力气与体内那股不安分的热浪做抵抗。 不知过了多久,门突然“吱呀”一声响,随即冲过来一个人,焦急的唤她。 飘落强撑着睁开眼,努力看向来人——寒秋! 不!飘落脑子里“轰”的一声,恐惧顿时随着那股热浪传遍全身。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落儿,怎么了?你怎么会在这里?”寒秋急得快要疯掉了。 从今天早上收到微云的条子开始,他的心就一直忐忑不安,可是推开门的那一刻,看着地上躺着的飘落,他顿时将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满心的着急。 “四哥……你走……”飘落强忍着体内的热浪,逼自己保持清醒。 寒秋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放到了床上,急道:“到底怎么了?你这样,我怎么走?” 寒秋看着她脸上怪异的潮红,立刻搭上她的脉搏,片刻之后却是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你吃了什么?” 飘落闭上眼睛,又惧又怕之下,忍不住滑落两行清泪。体内的热浪却又在冲击着她的每一处感官,她克制不住的开始解自己的领口:“好热……” “落儿!”寒秋急得不行,“快住手,醒醒!” 他冰凉的手突然握住她滚烫的双手,飘落一个激灵,清醒了片刻,却又在下一刻难耐的呻吟出声。她强行咬住自己的下唇,看向寒秋:“四哥……我要凉……水……” “不可以!这样大冷的天,你还有孕在身,你会扛不住的!”寒秋断然拒绝。 “四哥……”飘落刚唤出口,却又差点忍不住,她脑中一片混乱,在某个较为清醒的时刻突然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直到痛的大喊出声,人也情形片刻的时候,她才松口,不停求寒秋:“四哥……求你帮我……不然,不然……我们就……完了……她是故意的……”她拼劲力量说完这句话,又陷入了意乱情迷的状态里。 寒秋看着她潮红的脸颊,手中是她滚烫的双手,心中竟起了一丝波澜! 他毕竟还是个正常的男子,而眼前这个女子,是他这一生中,用尽全力去爱的那个人,而且,他们还并不是真的兄妹…… 第一百二十四章 冷热刺激 他毕竟还是个正常的男子,而眼看这个女子,是他这一生中,用尽全力去爱的那个人,而且,他们还并不是真的兄妹…… 不!慕容寒秋忽然醒悟过来,想到自己刚刚那一串想法,恨不得将自己杀掉!怎么可以有那样龌龊的想法?眼前这个人,不仅是他用尽全力去爱的人,也是他要拼死爱护的人啊!自己怎么可有这样卑鄙无耻的想法? 他突然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用尽全力的打,终于让他保持住了清醒。 “四哥……求你……”床上的飘落抓住自己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哀求出口。 寒秋心疼地看着意乱情迷的她,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冲出了房门。 等到水准备好,飘落早已陷进体内那股热浪里,无法自拔。寒秋想要将她抱进浴桶里,她却紧紧抓住寒秋的衣襟不肯放手。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落儿,你醒一醒,你忍一下……”寒秋急得语无伦次,用力掰开她的手,看着那一桶冰凉的水,又看看她殷红的脸颊和愈来愈急促的呼吸,终于还是将她慢慢放进了桶里。 滚烫的身体蓦地接触到冰凉的寒水,飘落浑身一颤,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整个人终于又恢复了意识。但是,肌肤上的冷和体内的热浪此刻同时冲击着她,她比先前更加难受,腹部更是一阵胀痛。 “四哥……”她痛苦的唤了一声,死死抓住他衣襟,最后竟将那衣襟生生撕成了两半! 寒秋来不及多管那被撕碎的衣服,慌忙脱下来之后便握紧了她的手,来不及多想,将自己的手臂放到她嘴边:“落儿,难受就咬住!” 飘落无意识的张口咬下去,用尽全身的力气!因为只有那样,才能稍稍与身体上的痛苦做抗衡。 寒秋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却强忍着叫都没有叫一声。 飘落就那样一直咬着,直到再也承受不住那种冷与热的冲击,在冰凉的水中晕了过去。 寒秋感觉到手上的疼痛突然松了,抬眼看去,却发现她已经晕了过去,他忙站起身,将她从冰凉的水中捞了出来。 她浑身上下自然全是全都湿透了,连带着他的一身也湿了个遍。可是照她现在的情形,若不赶紧擦干身子,很有可能会感染风寒,而如果伤到肚子里的孩子,那就更加麻烦了。 寒秋犹豫起来。该怎么办?这平和院地处丞相府最西的地段,平日里半个丫头也没有,就算有,他又该怎么对那个丫头解释呢? 寒秋思忖良久,终于还是对她的担忧占了上风,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别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乱/伦? 寒秋思忖良久,终于还是对她的担忧占了上风,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别了。 帮她褪下外衫后,寒秋闭上了眼睛,然后摸索着解开了她的中衣。在不小心触到她如绸缎般柔滑的肌肤时,寒秋慌忙收回了手。 只剩下贴身小衣了,应该关系不大吧?思及此处,寒秋便摸索着找到了棉被,将她紧紧捂住。 她体内的热度也平息了不少,看来已经差不多了。寒秋舒了一口气,看着浴桶旁自己又湿又破的外衫,又看看自己身上的中衣,还是走过去将那件外衫捡了回来。 还来不及穿上外衫,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这是微云设的局,引来他们入局后,定然不会就此罢休,那接下来还有什么?想到这里,寒秋心里大叫不好。 与此同时,似乎是要证明他的想法一样,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此时,床上的飘落渐渐清醒过来,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着寒秋僵直的背影:“四哥……” 寒秋转过身看着她,她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自己身上的异常,正强撑着想要起身,眼看她身上的棉被就要滑落,寒秋听着已经到达门口的脚步声,还是冲过去用棉被将她紧紧裹住! 在那一瞬间,寒秋心中整个一片冰凉。好精心的一个局! 门被“砰”的推开,当先进来的是如初,而她身后的那个人,是一脸震惊的宁子宸。 飘落此时犹未完全清醒,对上他震惊的眼神,忽然意识到什么,她看了看用棉被将自己紧紧裹住的寒秋,他身上只着了中衣,又察觉到棉被之中自己身体的异样,禁不住浑身发抖。 再次将目光投向宁子宸时,他的目光已经由震惊转为了深深的痛楚! 一直陷在震惊中的如初突然回过神来,喃喃道:“原来是真的!原来你们真的有染……”她突然发狂一般的尖叫起来:“慕容寒秋!她是你妹妹!她是你亲妹妹!这是乱/伦!乱/伦!可笑!荒谬!” 她突然回身抓住呆在原地的宁子宸的手:“二哥,你相信吗?他们兄妹两人居然做出这等苟且之事!肮脏透了!恶心透了!” 宁子宸的目光一直锁定在飘落身上,任由如初摇晃他的身子,他也依旧一动不动。他想要看清楚她的眼睛,想要知道那里面有什么。会有什么呢?不安?愧疚? 是心太痛了吗?痛到连眼睛都会被蒙蔽?宁子宸颓然的摇了摇头,转身夺门而出。 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飘落紧咬着下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喉咙好似被卡住了,灵魂像是被抽空了,整个身体里,似乎只剩下绝望在不停盘旋…… 如初冷眼看着屋里的两个人:“微云告诉我你们两个之间有鬼,我还不相信,事到如今,原来我是那个天字第一号的大傻瓜!慕容寒秋,慕容飘落,你们身体里流的是一样的血啊!” 她忽然冷笑起来:“原来,这世界上还真有如此肮脏龌龊的人和事!你们会遭天打雷劈的!”说完,她掩着面,拂袖而去。 第一百二十六章 父子对话 “锵!”书房内,慕容观止将剑出鞘,直指跪在地上的寒秋。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这件事传到慕容观止耳朵里后,他实在是无法控制自己的震怒,立刻差人去绑了寒秋过来。 “她是你的妹妹!你这个孽畜,怎么做得出这种事情!”他将剑直接指向了寒秋的脖子。 寒秋忍不住苦笑起来,满目苍凉:“竟然连爹都不相信儿子和落儿么?” 慕容观止手上的剑一抖:“你叫我如何信你?” “爹,儿子就算再愚钝,也不至于会糊涂到做出那等事情!至于落儿,自小以来,她是怎样的,爹应该比儿子更清楚吧!”寒秋字字恳切。 慕容观止眸光一闪:“你的意思是,这件事不是真的?” 寒秋点头道:“是,儿子跟落儿,不过是遭了微云设的局而已!” “微云?”慕容观止眯着眼睛道,“又与她有和干系?” 寒秋于是一五一十将所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慕容观止。 “又是她!”慕容观止紧握拳头,随即又狐疑的看向寒秋,“那她为什么会选上你?你又为什么要去那里?” 寒秋怔了怔,脸色逐渐苍白,磕头道:“儿子不瞒爹爹,儿子对落儿,的确不止兄妹之情!” “啪”的一声,慕容观止气急败坏的给了他一个巴掌:“你个不肖子!竟然做得出这等丑事!落儿的清白全被你给毁了!” “可是,落儿她……并不是我的亲妹妹啊!”寒秋抬起头,目光灼灼。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慕容观止又惊又怒:“你胡说什么?”他气得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你在胡说什么!” 寒秋恢复了平静:“儿子不敢瞒爹,儿子有一次无意中听到爹与何管家的谈话,早已知晓这个秘密。” 慕容观止禁不住倒退两步:“你有没有告诉其他人?” 寒秋摇头道:“正如爹爹所说,如果落儿知道了,便一个亲人也没有了,所以儿子不会说,也不敢说……” 慕容观止看着他,面容逐渐沉静下来:“你待落儿,有如此的情感,她也是知道的吧?否则她也不会上了微云的当。只是,你就没想过要告诉她,你不是她的亲哥哥么?” 寒秋苦笑:“儿子自然想过。那样折磨煎熬的感情,我自然也想解脱,也想简简单单的告诉她,我原本可以堂堂正正的爱她!可是我不能啊……那样一来,她会失去所有的一切,爹,哥哥,家……她会什么都没有的……” 慕容观止这才仔细打量起了自己的这个第四子——他已经成熟了,俊朗而儒雅,沉默却有担当,特别是对于所爱之人的呵护,与当年的自己,何其相像! 他走上前去,将他扶了起来。看着寒秋儒雅却又坚定地脸,他无声的叹了口气:“辛苦你了!”转念又想到当前这件事,道,“可是现如今这件事情极其棘手,对这府中的众人是无法解释清楚的。这不白之冤,只怕你二人是担定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合谋 “我担心落儿……”寒秋眼神难过起来,“她现在不知道怎么样,连寒烟都不相信我们,还有王爷,我不知道落儿她能不能承受……” “事到如今,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慕容观止第一次觉得束手无策,“现如今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阻止这件事情外传。传我的令,谁若再敢议论此事,杖毙!” “爹,那微云呢?”寒秋此刻虽已对她彻底心灰,却依旧不忍心看到上次飘落落水时的那种画面。 慕容观止微微眯起眼睛:“我现在不可以处置她,如果那样,她将这件事宣扬出去,就完了。(请使用 访 问本站)不过,总有一天,她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云海茶楼雅座内,慕容微云静静品着面前的清茗,想着此刻府中的情形,嘴角浮起一丝讥诮的笑。 “五小姐这次真是辛苦了,我真的要好好感谢你才是啊!”坐在她对面的女子开口道,为她倒了一杯茶。 慕容微云冷冷瞥了她一眼:“侧王妃又何必这么客气呢,我这次只想报我自己的那一箭之仇,其实并未怎么想到侧王妃。话又说回来,侧王妃答应与我合作可是在随意敷衍我?如今这整件事都是由我一手操持,侧王妃不觉得自己有些言而无信吗?” 那女子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关于这一点么,的确是我疏忽了,只是碍于我这特殊的身份,我才不敢轻举妄动的,那不是很容易惹人怀疑吗?” 慕容微云冷笑道:“说的也是,以侧王妃的手段,恐怕事情会事倍功半呢!上次侧王妃流产应该就是一个例子吧?孩子没了,想要陷害的人却比以前更加逍遥自在。” 那女子脸上的表情一僵,没有说什么。 慕容微云懒得再与她多说,喝完手中那盏茶,起身走了出去。 那女子又等了片刻,方才起身,匆匆来到一处偏僻的后巷,上了一辆马车。 “怎么样了?”坐在马车中的秦渺渺开口道。 而此前,一直在慕容微云面前假扮侧王妃的,却是她身边的芙蓉。 芙蓉有些吃不消慕容微云的犀利与冷漠,此时脸色尚有些苍白,还是笑着看向秦渺渺:“小姐,都办好了,那慕容飘落此次,肯定是完了,王爷亲眼看见了她衣不蔽体和别的男子呆在一个房间的情景。” 秦渺渺冷冷一笑:“那可真是个好消息,看来,我们得回去准备迎接王爷的到来了。” 飘落呆呆的坐在清浅园中,周围很安静,一个丫鬟也没有,画扇也下去了。 在这整个的事件中,画扇根本毫不知情,只是被人调开,然后拖住,以便其他人在饭菜中做手脚。 飘落伸手抚上自己的腹部,眼神毫无焦距。 她想起了离开慕容府时寒烟看自己的表情,那里面的东西让她感到深深的恐惧——他不相信她!他和那府中所有的人一样,认为她和寒秋之间不清白! 还有他,那个许给自己那样甜美誓言的人,他也不相信自己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心碎 刚刚回到府中的时候,她试图去找他,告诉他自己是清白的。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可是刚刚走近他的书房,就被管家拦了下来,说是他不想见任何人。 飘落难过得低下头来。他竟然,连解释都不肯听,就认定了她的过错,他于她,竟然半点信任也无! 是了,那样的情形摆在面前,换作是任何人恐怕也难以再提信任二字。 所以,回来了这么久,他连看都没有来看过自己一眼。 是厌恶了吧?是嫌弃了吧?从今以后,只怕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吧? 从前的书房内,宁子宸操起手边的一个花瓶,狠狠往地上掼去! 可笑!可怜!自己这一年多以来的痴情不过是一个笑话罢了! 难怪,难怪从一开始,她就不断地排斥自己;难怪当他问起那块玉是谁送的的时候,她无论如何也不肯说! 这一切,竟然都是为了另一个男子!而这个男子,是她的哥哥,是她的亲哥哥!这样的不伦之恋,竟也值得她那样维护! 思绪不由自主的回到了那间房里,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衣衫零落,香肩半露,而他,亦是衣衫不整……他真的不敢想象,在那之前,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她还是自己的妻子啊!她腹中甚至还怀着自己的孩子!可是,她竟然就可以那样迫不及待的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回慕容府?那可真是个好借口!却不过是方便她与情郎幽会罢了!宁子宸死死抱住自己的头,拼命地想把那幅画面从脑海中抽走,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他原本以为,皇宫里的肮脏已经够多了,却不知,原来那样的大户人家,也有这等肮脏龌龊的事!而这种事,竟然偏偏就发生在他最深爱的女子身上! “啊——”宁子宸忍不住大喊一声,抓起桌上的砚台,狠狠砸到地上! 画扇推门走进房中,看见飘落正坐着发呆。 “王妃,早些休息吧。”画扇为她披上一件披风,轻声提醒。 今日,她被人调开,到后来才听说竟发生了这种事,也隐约猜到些什么,看着飘落的神情,却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画扇……”飘落突然唤她,声音飘渺而空灵,“那盏灯笼呢?你为什么不将它挂起来?” “王妃……”画扇内心惆怅万分,还是道,“王妃不用等了,王爷他不会过来了。” “嗯?”飘落似乎没有听清,淡淡应了一声。 画扇有些不忍的道:“王爷他,已经歇在侧王妃院子里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画扇有些不忍的道:“王爷他,已经歇在侧王妃院子里了。” 飘落这才回过神来,从椅子上站起身,看向窗外,眼神空空洞洞:“侧王妃那里……已经这么晚了么?” “王妃,听人说,王爷今日怒气冲冲的回到府中,还没踏进清浅园的门又折了回去……他们都说,王爷将自己关在从前的书房内,砸了好多东西,大家都从未见过王爷发这么大的脾气……王妃,还是不要再等了……”画扇不忍心见她受苦,有些忧心的说。(请使用 访 问本站) 飘落微微苦笑:“我没有等他。我知道,他不会再回来了……我只是,想点起那盏灯笼,照照路……” 曾经他说过,那盏灯笼只许为他一个人点……如今,他却不会再来了,就算那盏灯笼高高挂在檐下,也照不见他颀长的身影了。 他不会再回来了。他的不信任,伤了他,也伤了她……所以,就算她再继续等下去,他也不会回来了,他也不想再回来了。(请使用 访 问本站) 曾经那样温暖宁静的幸福,一样不会再回来了。 一夜之后,清浅园再度恢复到最初的那种门可罗雀的状态。 府中人尽皆知,自从那天之后,曾经盛宠的王妃失宠,而曾经失宠的侧王妃则复宠如初。没有人知道其中的原因,只能妄自揣测。 飘落轻轻推开书房的门,里面依旧一尘不染。各类书籍依旧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书桌上的笔墨纸砚也一如从前。 只是,再也没有他,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偶尔抬起头,只为了给坐在旁边的自己一个温暖的笑。 物是人非事事休。 飘落静静地抚过桌上的每一件物品,仿佛还依稀残留着他的气息。 看着那支狼毫笔,飘落忍不住想起那时候,当自己羡慕他的字写得好时,被他一把拉近怀中,手把手一笔一划的写下李清照那首《浣溪沙》的情景: “绣幕芙蓉一笑开,斜偎宝鸭亲香腮,眼波才动被人猜。 一面风情深有韵,半笺娇恨寄幽怀,月移花影约重来。” 当时,他促狭的指着最后那句“月移花影约重来”,曲解道:“落儿,看见没有,月移花影的时候,咱们可得珍惜那一刻千金的*****啊!” “就会胡说八道!”飘落红着脸瞪了他一眼,然后快速脱离了他的怀抱。 飘落回过神来,书房里却依旧空空荡荡。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那样缱绻缠绵的过往,如今想来,竟然已经似梦一般遥不可及。而此刻的他,又在与别人怎样的温存呢? 第一百三十章 宁子宸睁开眼睛,秦渺渺已经起身了,正坐在梳妆台前上妆,见他醒来,在镜中对着他盈盈一笑:“王爷醒了?妾身服侍王爷更衣吧。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说罢站了起来,取过衣架上的朝服,替宁子宸换上。 宁子宸其实根本就一夜未眠,此时也依旧毫无睡意,却懒懒的张开了双臂,任她将衣服套到了自己身上。 看着秦渺渺垂下眼睑细细的系着纽扣的模样,他脑中却突然闪现出同一角度的飘落的模样,也是这样,低下头,垂着眼帘,细细地为他系好每一颗扣子。只是,她那长长的睫毛会微微扇动,好美好美…… 宁子宸心中忽然一痛,回过神来,脑中蓦地又闪现出在那个房间中看到的场景,整个人顿时如遭雷击,身子忽然一斜,差点就倒在地上! 秦渺渺吓坏了,忙搀住他:“王爷这是怎么了?” 宁子宸好不容易又站稳身子,苍白的脸色预示着内心极大的痛苦。他摇了摇头,推开她,跌跌撞撞的走了出去。 秦渺渺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我说过,你会回来的。” 已经入了冬,天气进入一年中最冷的十二月份。 飘落披了一件白色的狐毛披风坐在火炉旁,依旧抵挡不住彻骨的寒意。 已经三个月了,清浅园还是这般冷冷清清。腹中的孩子已经有差不多八个月了,飘落看上去却依旧形影清瘦,好在御医几次前来都说胎儿很健康,太后也多次派人来探望。只是孩子的父亲,在这三个月以来,没有一次露面,亦没有只言片语。 他极尽全力躲避着她,好像她是洪水猛兽;而她,在又两次的试图解释失败之后,终于也灰了心。 为了腹中的孩子,飘落本不想难过,不愿想太多,但手中的书翻到一半,已经翻不下去了,索性扔在一旁,伸出手放在火炉上方。 还记得前年冬天的时候,是在飘雪苑内,她也是像这般坐着,寒烟进来,轻轻握了她的手,又心疼又奇怪:“怎的坐在炉边,手还凉成这样?” 熟悉的温暖,关切的言语都还依稀残留,只是,当时那个温暖的人,如今已经与自己淡漠疏离成这般模样了。 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吗?曾经近在手边的种种温暖和幸福,在一瞬间,便都没有了吗? 她正在走神,画扇打了帘子走进来,笑道:“外面下雪了呢,下得好大。” 飘落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看,果然是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鼻间突然萦绕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清香,飘落淡淡道:“墙角的那几枝梅花,都应经开了吧?” 第一百三十一章 “开得可好了,要不要奴婢为王妃采一点进来?” 飘落轻轻摇了摇头:“让它自然花开花谢吧,谁能不希望自己的命运自己作主呢?”眼光一转,忽然看到了墙上挂着的那支箫,便取了下来,放到嘴边,缓缓奏响。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原来这首词描写得是这样一种情怀,飘落此刻终于懂得。(请使用 访 问本站) 那种绝望中的无助,原来竟是这般凄凉与孤寂。 箫声飘飘荡荡,逐渐传到了正立在渌水湖畔的宁子宸耳里。 他迟疑的望向清浅园的方向,明知什么都看不见,却依旧收不回目光。 已经三个月了,三个月没有见过她了。她还好吗?腹中的孩子还好吗?她是如愿以偿的过上了自己想要的平静日子,还是,偶尔也会想想自己这个可怜可笑的痴人?抑或,从头到尾,她都只想着她的那位四哥? 想到这里,宁子宸那原本流露出温柔的眼神瞬间又结成了寒冰,甚至凉过这一片冰天雪地。 身上突然多了件什么,他低头一看,却是一件披风。茫然回过头,眼前出现秦渺渺那张柔美的笑脸:“王爷,这样的大雪天,还是回屋吧,冻坏了怎么办?” 晚上,宁子宸正在秦渺渺的服侍下净手,却忽然听到了管家的声音,语气万分火急:“王爷,清浅园中传过话来,说是王妃病了,高烧不起!” 宁子宸放在手中的手不觉一紧,心也仿佛缩作了一团。高烧么?很严重吗?孩子呢?会不会有什么事? 秦渺渺见他脸色灰暗,长时间沉默不语,心中一急,忙冲外面的人道:“派人去请个大夫回来不就行了么?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犯得着大晚上来打搅王爷吗?” 门外一阵沉默,管家显然在等宁子宸的发话。 宁子宸抬起头,擦干手上的水,道:“去李御医府上将他请过来,有什么事立刻向我回报。” 管家忙答应着下去派人前往李御医的府上,心中却是满心忧虑。听画扇的语气,王妃似乎病得不轻,王爷就这样两句话就打发了?这三个月以来,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到现在也没想通。 从前那个时时刻刻将王妃放在心尖上的王爷到哪里去了?那个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提前返京见她的宁子宸哪里去了? 李御医很快赶到了信王府,细细地瞧了飘落的病,皱紧了眉头,看向画扇:“王妃只是感染了风寒,但是只怕腹中的胎儿会有早产的迹象,姑娘还是赶紧去请一个稳婆来随时候命比较妥当!” 画扇听了,急得不行,忙出去找了管家,管家一面要派人去请稳婆,一面又要派人去向宁子宸回禀情况,忙得不可开交。 宁子宸一直坐在房中等着消息,任秦渺渺催了三遍四遍也不肯休息。 第一百三十二章 宁子宸一直坐在房中等着消息,任秦渺渺催了三遍四遍也不肯休息。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王爷……”外面突然传来一个小丫头的声音,带着喘息声,“御医说王妃恐怕会有早产的迹象……” 宁子宸来不及听完,已经冲到门边,看向外面的人,脸色急得泛白:“早产?有危险吗?现在呢?现在怎么样了?” 那小丫头吓得一愣一愣的:“那个……王妃现在还是昏迷不醒……只是,御医说现在还很稳定,但再过一段时间就不知道了……” 宁子宸手足无措,只是一直看着清浅园所在的方向,很想过去看看,却又被另一股力量控制着自己的脚步,怎么也挪不动。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王爷!”秦渺渺走上前来,看着他,“王爷又何必这么担心呢?御医不是说了吗?现在还很稳定,没有事的!再说了,王妃若是想要王爷过去看她,还不会派人过来请吗?”说完,她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他的脸色果然瞬间一灰,眼神也迅速黯淡下来。 秦渺渺见机对那丫头道:“你还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快回去伺候着?” “是。”那小丫头忙答应着下去了。 御医为飘落开了药方,吩咐人去抓药回来煎,自己也不敢怠慢,一直守在隔壁的房间,直到天渐渐亮了起来。 飘落吃了药,高烧依旧不退,额上已有细细的汗水泌出,口中喃喃的说着什么。 一直守在床前的画扇侧耳去听,原来唤的是“娘”。 画扇心里一酸,起身去换了一盆水,回来时见她伸出手在枕边摸索着,仿佛在找什么。画扇忙将她的手放回被窝里,她却又伸了出来,依旧在摸索,口中轻轻的唤着:“子宸……” 可是床的那边却是空空如也,根本没有她所唤的那个人。 画扇忍不住叹了口气,复又将她的手放进了被窝里。 昏睡中的飘落只觉得冷,彻骨的冷。仿佛依稀怀念着某人温暖的怀抱,却怎么寻,也寻不到。 到哪里去了呢?子宸,你到哪里去了呢? 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即使是在梦里,眼角还是溢下了两滴清冷的泪:“子宸……” 一旁的画扇眼见如此情形,终于忍不住跑了出去。 此时正是宁子宸平日里上早朝的时间,画扇匆匆赶到府门口,见到正欲上轿的宁子宸,立刻冲上前去,“扑通”一声跪在他的身前:“王爷,求王爷去看看王妃吧!王妃她病得辛苦,口口声声唤着王爷的名字,求王爷去看看吧!” 宁子宸脚步不由的顿了顿,略微有些失神:她,唤自己的名字? 第一百三十三章 宁子宸脚步不由的顿了顿,略微有些失神:她,唤自己的名字? 但随即,他嘴角竟浮起一丝清冷的笑意——只怕是听错了吧?她牵挂的,不应该是另一个人么?他低下头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画扇,平静道:“王妃病了,你便好生侍候着,这样到处跑算什么?回去吧!” “王爷!”画扇拦在他身前不肯起身,“王妃她不是王爷想的那样,真的不是……王妃她一直都挂念着王爷,一直都是的!” 宁子宸不禁又想起三个月前的那个画面,狠命摇了摇头:“不是那样?那你告诉我,当日她为什么明知自己有孕在身需要小心翼翼,却一个侍女都不带就独自出门?那么偏僻的一个院子,她去干什么?” 画扇愣了愣,摇头道:“奴婢不知道……” 宁子宸心中原本抱着一丝期望,他原本希望从她口中得到一个不一样的答案,而结果却还是这样。(请使用 访 问本站)他不由自主的沉下嘴角,转身上了轿。 画扇失望的回到清浅园,却惊喜的发现飘落终于醒了过来。画扇忙上前:“王妃终于醒了,可要用点什么?” 飘落摇了摇头,只觉得腹部一阵绞痛,不由的伸出手按住。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画扇看在眼里,忙道:“李御医就在隔壁,他之前说王妃可能会早产,所以一直在那里候着,要不要叫他过来看看?” 飘落看着自己的腹部,早产?这个孩子,竟然是这么迫不及待的要来到这个世界上么? 画扇看她的模样,担心她:“王妃昏睡了一天一夜,都没怎么进过食,我叫人给王妃准备点粥吧!” 不一会儿画扇就端着一碗白粥走了进来:“一早熬的,还偎在火上呢!”说罢她用银勺挑了一点,送到飘落嘴边。 飘落看着那一勺白粥,泪水猝不及防的就落了下来。 犹记得去年的那一次中毒事件之后,他也是那样,一碗白粥,一只银勺,微微吹凉了方才送到自己嘴边。 记忆那么清晰,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可是今天,那样的人,那样的体贴,都已经不在了。 “王妃!”画扇急了,忙掏出绢子为她擦拭,“王妃不要哭了,王爷他只是一时糊涂,等他明白过来,就好了……” 飘落将头埋进臂弯里,不再说话。 李御医再过来看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飘落胎气不稳,他不敢怠慢,唯恐时间拖久了这腹中的孩子会有什么事,又怕待会儿母体出现难产的症状,忙派人进宫向太后禀明之后,便用了催生药为飘落催生。 不肖半个时辰,喝下催生药的飘落立刻察觉到了反应,腹部一阵难以言喻的痛楚袭来,之后便是排山倒海的阵痛。 一直候在园中的稳婆立刻就忙了起来,吩咐人烧水,又吩咐人摆上香案祭天等等。 飘落疼得意识都模糊了,隐隐约约听到稳婆的声音:“快,羊水已经破了……水呢?快点!” 紧接着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飘落忍不住惨叫出声:“啊——” “王妃使劲啊……催生药喝了,很快就……再加把劲……”飘落模模糊糊之中只听得见稳婆断断续续的声音,为了不再那样难受,只能尽量往稳婆说的那方面去做。 第一百三十四章 产子 当宁子宸从宫中回来之时,挣扎了又挣扎,终于再难以控制自己的脚步,立刻赶到了清浅园。 园子里丫鬟、婆子进进出出,乱成一团,屋子里不停传出稳婆的声音和……她痛楚的呻吟声。 宁子宸听着她的声音,心如刀绞,那疼痛仿佛也延伸到了他的身上一般,他难受的蹲在地上,浑身发冷。 怎么会这样?天知道此刻他是多想冲进那房间里去,握住她的手,陪她经历那样的痛苦,可是,到了这里之后,他竟然再也迈不开步子。 他没有勇气了,没那种勇气面对她可能有的反应。 万一她告诉他,她心里只有她的四哥,他情何以堪?万一她提出,要他放她走,他又该怎么面对? 忽然听不见里面她的呻吟声,宁子宸大惊,拉住刚刚走出门口的一个丫鬟:“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危险?” 那丫头慌张道:“王妃身体太弱,一口气没提上来,晕过去了,奴婢去取参片。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宁子宸看着那个熟悉的门口,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就要冲进去,却被另一个婆子拦住了:“王爷,这是血房,王爷不能进去,太不吉利了!” 屋子中突然又响起了她的声音,宁子宸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却惊觉自己在这样的大冷天里,居然满头大汗! “啊——”屋里又传出她痛楚万分的喊声,宁子宸的心顿时又提上了嗓子眼,不顾一切的推开拦在屋前的人,冲进了那所谓的“血房”。 他刚刚踏进屋子里,忽然听见一阵嘹亮的婴儿啼哭声传了出来! 生了!他心中忽然一喜,他和她的孩子,出生了! 他克制不住自己的脚步,立刻冲了进去,却发现她面色苍白,大汗淋漓,因为用尽全力,已经累得昏睡过去。 稳婆正怀抱着那个满身是血的小小的婴孩,准备洗浴。 宁子宸一直看着飘落,竟然移不开眼去。他已经那么久没见过她了,这次又看到她,才发现原来相思噬骨。 他轻轻抚上她的脸,心疼地拨开她脸旁的发丝,小心翼翼的为她擦去满额的汗水。 “恭喜王爷喜得贵子!小世子声线嘹亮,将来必有大成就啊!”稳婆为孩子清洗完毕,包好孩子来到了宁子宸面前。 宁子宸似乎并没有听到她的话,还是一动不动的盯着飘落看。 御医见他的模样,忙道:“王爷不必担心王妃,她只是用力过度,昏睡过去,醒来就好了。” 宁子宸这才回过神来,看向稳婆手中的孩子。 刚刚生下来的孩子其实一点也不好看,满身褶皱,眼睛也还未睁开。可是他看着这个孩子,心中竟漾起满满的喜意,甚至忍不住红了眼眶。 第一百三十五章 噩梦 他看着这个孩子,心中竟漾起满满的喜意,甚至忍不住红了眼眶。(请使用 访 问本站) 这是他的孩子啊!这是他与她所共有的孩子,这是他们两个人生命共同的延续啊! 他起身小心翼翼的从稳婆手中接过孩子,唯恐伤到他哪里。他真的好小,捧在手心,宁子宸那满腔的父爱顿时喷涌而出。 他做父亲了,手中这个婴孩是他的第一个孩子,是他需要承担起父亲这份责任的第一个见证! 他满心欢喜,再看向飘落时,激动得几乎都快要忘记了之前发生的那件事。(请使用 访 问本站) 即使是昏睡,她睡得也并不安稳,眉头依旧轻轻皱着,不知是梦见了什么,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要说什么。 宁子宸心疼地看着她,将孩子递给稳婆,又坐在床边细细地看着她。 “四哥……”她突然低低的唤出声来,声音里是说不出的急切。 宁子宸顿时脸色铁青,如被当头泼了一盆凉水,僵在那里不得动弹。 她竟然,连做梦都唤的是那个人的名字! 宁子宸怒不可遏,倏地站起身来,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只剩下一屋子婆子丫鬟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画扇刚刚回到房门口,正遇到宁子宸铁青着脸走出来,看他的脸色,她吓得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唯有等他走了,她才掀起帘子进屋。 几乎是他刚刚踏出清浅园,飘落就从噩梦中被惊醒,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是冷汗涔涔。 “王妃!”画扇忙上前服侍,“王妃这是怎么了?” 飘落紧紧抓住她的手,不住的颤抖,脸色惨白。 “王妃可是做了什么噩梦?是梦,王妃不用害怕。”画扇忙安慰她,回头看见一屋子的丫鬟婆子,便道:“你们都出去吧,不要在这里打扰王妃。” 飘落回想起刚才的梦境,忍不住又颤抖起来。 她梦见寒秋被人用鞭子不停地抽打,直打得全身伤痕累累还不罢休,而那个打他的人,像极了宁子宸。寒秋被打得浑身是血,脸上也布满伤痕,吓得飘落一下子惊醒过来。 等到一屋子的人都退得差不多了,画扇才有看着被噩梦吓得脸色惨白的飘落,笑道:“王妃是不是有什么事忘了?” 飘落抬起头盯着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孩子呢?他还好吗?男孩还是女孩?” 画扇笑道:“是个小世子,王爷欢喜得不得了……”刚说到这里,她又下意识的闭上了嘴。 飘落错愕:“他来过?” 画扇无奈,唯有点点头。 飘落低下头,嘴角溢起一丝苦笑,没有说什么。她忽然又抬头道:“孩子呢?抱过来给我看看。” 画扇这才松了一口亲,去唤了稳婆进来。 第一百三十六章 飘落接过孩子,满心的感动,将孩子抱到身前,忍不住泪流满面的吻上孩子的额头。 “哟,到底是孩子的爹娘,瞧这抱着孩子的神情啊,都一模一样的!”稳婆不明就里的刻意讨好,满脸堆笑。 飘落身体一僵,画扇看在眼里,立刻对稳婆使眼色,稳婆却没有看见,接着道:“王妃没见到王爷之前的模样,也是欢喜得不得了,抱着孩子爱不释手!” “李妈妈!”画扇唯恐她再多说些什么,忙道,“您辛苦了,还是先去休息休息吧!稍后管家会派人送您回家的!” 送走稳婆,画扇看向飘落,只见她依旧轻轻抱着孩子不停亲吻,只是眼角的泪却止不住的落下来。 年关将近,整个信王府都是一副喜气洋洋的面貌,上上下下的人都欢天喜地的准备着过新年。 只有清浅园,除了宫中经常赏赐各种东西下来之外,几乎就与世隔绝了一般,一点喜庆的氛围也没有。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飘落在这样的冷清中,轻轻摇着吊床,对着躺在里面的孩子微笑。 孩子出生二十余天,宁子宸没有露过一次面,连只言片语的过问也没有。就连孩子取名叫“承轩”,都是飘落从太后派来问候的嬷嬷口中知道的。 对于宁子宸,她终于是灰了心。 大年三十那晚,宫中的过年晚宴她也没有出席,不仅是因为自己不想去,也是因为知道他不会想见到自己。 因为太后还一直没有见过承轩这个孙子,承轩被奶娘抱了过去,随着宁子宸和秦渺渺一起进宫。 宁子宸低着头等在马车旁边,不停地用脚踢着路上的积雪,猜测着她会不会来。一抬头,却只看见奶娘抱了承轩过来,除了两个丫鬟跟着之外,再没有别人的影子。 宁子宸眼中的失望一闪而过,很快恢复正常,从奶娘手中接过孩子,明知孩子还听不懂,还是轻声道:“轩儿乖,我们进宫去见皇祖母。” 上了马车,秦渺渺看着孩子满脸笑意,对宁子宸道:“王爷,让我抱抱这个孩子吧!” 宁子宸看了她一眼,道:“你没有抱孩子的经验,还是算了吧,要是摔了他怎么办?” 秦渺渺脸上讪讪的,却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 他近来脾气一直很差,动不动就黑脸发火,要不就砸东西,也唯有在这个孩子面前,他才会有比较好的耐性。 “这孩子生得真好,像极了王爷!”秦渺渺很快又满脸笑意。 宁子宸将孩子抱在怀中,细细地观察着他的模样。其实他更像他娘多一点,尤其是眼睛,一样那么清澈明亮,闭上眼的时候,长长的睫毛会微微扇动。真的很像。 宁子宸无声的叹了口气,不由的将孩子搂得更紧。 第一百三十七章 梨花香 宫中酒宴正酣,众人都争着要看信王长子,一时间热闹非凡。(请使用 访 问本站) 宁子宸坐在桌边,默默地饮着酒,一杯接一杯,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承轩,每当他从一个人的怀中转移到另一个人怀中时,他更是紧张得用力捏着手中的酒杯,唯恐那些人一个不小心便让孩子受了伤。 太后眉开眼笑,一转头却看见他喝得眼睛都红了,忍不住心疼道:“作甚喝这么多酒?伤身体!” 他摇了摇头,却又顺势饮下一杯。 太后唬了一跳,忙拉下他的杯子:“不准再喝了!”又对旁边的宫女道:“紫若,扶王爷去西厢的暖阁休息,备醒酒汤。(请使用 访 问本站)” 宁子宸却突然起身,来到众人之间,自顾自的抱起了承轩,对众人道:“孩子还小,还是不要这样抱来抱去的好!”说完他转身便出了宫门,在那名名唤紫若的宫女的带领下来到了西厢暖阁。 殿内众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有些尴尬,所有人都不明白他是怎么回事,都在心中猜想刚刚那个冷冰冰的人真的是从前那个温润如玉的信王吗?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依然坐在席上的秦渺渺,让她不胜其烦。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暖阁中的炭火烧得很旺,十分温暖。宁子宸将承轩放在榻上,轻轻摸了摸他娇嫩的小脸蛋,嘴角漾起一丝微笑。 一阵酒意上涌,他突然觉得头一晕,便换了奶娘来抱走了承轩,自己倒在了榻上,不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之中,他只觉得有一股熟悉的香气萦绕在鼻间,头痛欲裂,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仿佛已经隔了很久,很久…… 不一会儿便有一个轻柔的声音唤着他:“王爷,王爷……” 他勉强睁开眼睛,见到一个年轻女子姣好的面容。 紫若见他睁开了眼睛,忙端了醒酒汤过来,轻声道:“王爷先服下醒酒汤再睡吧!” 他无意识的张口喝下去,却突然嗅到她身上的香味,那么熟悉,好似…… 他推开碗,抬眼看向她,含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叫紫若。”她低下头,乖巧作答。 “紫若,好名字。”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道,“你身上施了什么香?很好闻。” 紫若笑了笑:“王爷说的是梨花香?这是奴婢自己收集梨花制成的。” “哦。”他应了一声,依旧看着她笑:“进宫几年了?” 紫若从未被一个年轻男子这样看过,尤其还是一个俊朗不凡的王爷,被他看得脸色发红:“奴婢十三岁进宫,已经三年了。” 他含笑点了点头:“你可愿意跟我出宫去王府?” 紫若微微有些吃惊,半晌才明白过来他话中的意思,红着脸道:“能服侍王爷,是奴婢的福气。” “极好。”他轻轻笑了起来,然后又闭上了眼睛,心里有一种空虚感无边的蔓延开来。又深深吸了口气,还是那冰冷的梨花香,让他感到微微的充实,同时也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凉了起来。 第一百三十八章 冷夜寒烟 当晚,宁子宸便在太后面前求下了紫若。(请使用 访 问本站) 太后开始只当他是心血来潮,唯恐他胡闹出事,并不同意。可是却禁不住他苦苦的哀求,况且紫若也是她信得过的人,这样一来,又有利于开枝散叶,她无奈之下也就允了。 但是太后终究还是有点不放心,嘱咐他道:“紫若可是我贴心的人,你既将她讨了去,便要好生待她,断不许委屈了她!” “儿臣知道,谢母后成全!”宁子宸说完,又含笑看了满脸通红的紫若一眼。 而秦渺渺坐在一旁,眼见他们眉来眼去,气得脸色发青,却也只能暗自攥了拳头,咬着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清浅园内,飘落一个人坐在床边,守着火炉听着窗外落雪的声音。那滴滴答答的声音,是水声,还是雪哭的声音呢? 周围都很安静,连丫鬟们走动的声音都没有。 远远地却传来一阵喧哗声,飘落还没来得及细听,那喧哗声已经渐渐接近了清浅园,隐隐约约还有乒乒乓乓的打斗声。 飘落一下子警觉起来,刚刚站起身,门就被“砰”的一声踹开了。 飘落睁大了眼睛看着来人,不敢相信:“寒烟?” 自从上次那件事发生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他也一直没有出现过,可是现在,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已经不相信她了吗? 寒烟冷着一张脸,飘落从未见过如此冷漠的他,一时之间有些错愕:“你怎么来了?” 寒烟不由分说一把抓起他的手:“跟我走。” 飘落还没来得及答话,就被他拖了出去,外面那些被他一路打伤的侍卫又都围了过来:“放开王妃!” “叫你家的这些侍卫滚开!”寒烟从未如此大声对着飘落说过话,也从未用如此不客气的语气对她。 飘落呆呆的看着他,眼中渐渐涌起泪水,看向那些侍卫,哑着嗓子到:“你们下去吧,这是我六哥。” 那些侍卫面面相觑,没想到这位一进门二话不说就开打的人,竟然是王府的舅少爷! 领头的侍卫长忙道:“王妃,这位舅少爷一进门就开打,小的们也是迫于无奈。” “知道了,你们去吧。”飘落说完,才又看向寒烟,“你到底要干什么?” 寒烟深深的看着她,眼里除了愤怒,还有深深的悲伤:“到这时候你还要摆你王妃的架子么?你到底走不走?” 飘落被他一句话激得眼泪不停往下落:“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变成这样?” “是我该问你,你怎么变成这样吧?我从小就一直爱护的落儿,你还是那个落儿吗?”寒烟看着她,质疑道。 飘落含着泪,摇着头:“你不是以前的寒烟了,寒烟不会这样对我,寒烟不会不相信我,寒烟不会吼我……” 寒烟看着她的样子,心中微微有些动摇,忽然想到自己所为何来,又道:“你到底走不走?” “你到底要让我去哪里?”飘落的手被他拽的生疼,眼泪不停往下落。 第一百三十九章 冷淡如初 “你到底要让我去哪里?”飘落的手被他拽的生疼,眼泪不停往下落。(请使用 访 问本站) “清风难产!大夫说孩子和大人可能都保不住,你走不走?!”寒烟终于忍不住大吼起来。 飘落惊呆了,没有想到竟然是这种情况。她愣愣的看着寒烟,却没办法发出一点声音。 寒烟突然放开她:“不管你去不去,反正我已经通知到你了!”说完他头也不回,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请使用 访 问本站) 不知过了多久,飘落才在一阵彻骨的寒意中回过神来,雪已经落了她一身。她的脑中一片空白,只是不停的想着:清风,清风,那个傻丫头,她会死么? 飘落突然回过身,跌跌撞撞的走进房间,取过御寒的衣物,叫人准备了马车回慕容府。 刚刚走出府门口,却闻车轮滚滚声,飘落转头一看,竟是进宫赴宴的人回来了。 宁子宸打开马车门,跳下来才发现她就站在门口,脸上不知为何带着泪痕,形影清瘦的样子好像风都能吹走一般。 他就那样看着她,竟然忘了身后的马车里还有人。 这是自上次慕容府的那件事后,飘落第一次见到他,其间已经隔了那么久,久得她差一点都要忘记了他的样子,此刻见到,他的样子方又逐渐清晰起来。 这样一个男人,这样让她心灰的一个男人,此刻见到,心中泛起的疼痛不亚于听说清风难产的时候。 飘落顿了顿,却是很快就走下台阶,行至他面前,恭恭敬敬的施礼:“王爷。”模样是清冷而决绝。 宁子宸呼吸一滞,她竟然向他行礼,她竟然唤他为“王爷”!就像最初那样,淡漠而疏远的向他行礼。他心中竟是难以言喻的疼痛,蔓延开来,无边无际。 那种痛惊醒了他,他怎么可以这样沉迷?她都已然是这种态度,他怎么还能一味沉迷? 他几乎立刻换上了一副冰冷得面孔:“你要去哪里?” “回王爷,回慕容府。”飘落依旧恭敬,却淡漠。 慕容府!宁子宸恨得咬牙切齿,紧紧握住拳头,她就着么迫不及待的想要见那个男人么?就算是在这样深的夜里,这样的大雪天里,她也宁肯不去宫中赴宴,而要去见那个男人! 他深深吸着气,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忽然想起了什么,扭头对马车里的人道:“紫若,下来见过王妃!” 飘落冷眼看着从马车里走下来的女子,一脸娇俏,粉嫩的脸庞在脖颈处洁白的围脖的映衬下更显动人之韵。 似乎在哪里见过,飘落脑中划过这个念头,却再也无力多想什么。 “紫若见多王妃。”她盈盈施礼。 第一百四十章 清风之死1 “紫若见多王妃。”她盈盈施礼。 飘落立刻就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她脸色一僵,却没有什么多余的变化。 是的,也许她本应该脸色惨白,本应该心痛难忍,可是现在,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计较自己心里的那份绝望了,她要去见清风,她要立刻去见清风。 飘落低声说了句:“起来吧。”又对着宁子宸福了福身子,匆匆转身离去。 宁子宸脸色铁青的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心中那团火差点就要跳出来,她竟然如此不在乎!她毫不吃醋,她心里根本就完全没有他的存在! 飘落坐在马车里,脑中一片空白,只是不停的流泪。她不知道这个泪水是为谁而流,寒烟,还是清风?他,或者是自己? 可是心却已经麻木了,已经痛到麻木了,所以才会分不清楚,到底是在为谁而哭。 到了慕容府,她不顾府中人异样的眼光,一路疾走,匆忙赶到了清秋园。(请使用 访 问本站) 清风的房间里很安静,安静的有种悲戚的感觉,飘落早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眼泪喷薄而出。 推开房门,只见清风脸色惨白,毫无生气的躺在眼圈通红的寒秋怀中,那腹部,竟还是高高隆起的样子! 寒烟站在一旁,见到她进来,忽然就转开了脸。 她来迟了吗?她迟疑着上前,蹲在地上抓住清风冰凉的手,颤着声音唤了一声:“清风……” 清风的手却突然动了一下,眼睛也缓缓睁开了,可那眸子里,已然空空洞洞,见不到半分光彩:“小姐……是小姐么……” 飘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停滑落,紧紧握住她的手:“是我,清风……我来了……” 清风毫无生气的脸上突然漾起一丝笑容:“小姐,我……终于等到你了……” 飘落摇着头:“傻丫头,别说傻话……你我的时间还长着呢……” 清风“呵呵”笑了两声,那声音竟苍白沙哑如老妇:“我不能了……小姐,我不行了……” 飘落再也忍不住,用手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哭的声音。 可是清风还是听见了,她的手无力的举到飘落两颊的高度,轻轻抚上她的脸,为她拭去脸上的泪水:“小姐……清风好感激小姐……清风不想让小姐难过……” 飘落忙拭去脸上的泪,摇头道:“我不难过……清风,我不难过……” “少爷……寒烟……”清风忽然唤起寒烟,寒烟忙走上前来,眼眶也是红红的:“清风,我在这里。” “寒烟,你错怪小姐……和少爷……他们没有……不清白,你信我么?”清风眼神毫无焦距,脸上却写着急切。 寒烟迟疑了片刻,看了看哭成泪人的飘落,又看了看一脸悲戚的寒秋,终于还是点头道:“我信,我信他们了,你不要担心……” 第一百四十一章 我信你 清风宽慰的笑笑,忽然又将手伸向寒秋,寒秋忙握着她的手,低声道:“我在这里。” 清风一直干涩的眼窝却突然泛起了泪水:“少爷,我好舍不得……舍不得少爷……我想为少爷生孩子……可是我做不到了……” 寒秋摇着头,眼泪不停落下:“不是的……会的,我们会有孩子的……” 清风摇着头,苦涩的眼泪不停流下:“清风这一生……最快乐的时候,就是陪在……少爷和……小姐身边……清风满足了……” 寒秋不停流泪,低下头吻上她的额头:“我这一生最快乐的时候……也是有你陪伴的时候……” 清风脸上缓缓绽开一抹笑颜,眼神却在不断涣散,涣散…… 寒秋紧紧抱住清风,紧闭双眼不停的流泪。(请使用 访 问本站) 飘落渐渐感觉得到握在自己手心的那只手逐渐失去了力量,她埋头在盖在清风身上的床单里,近乎嚎啕大哭。 这是她最亲近的姐妹,也可以说是她唯一的姐妹……可是没有了,连她都走了,连她都离自己而去了…… 寒烟一直靠在墙壁上,眼睛里的泪水不停打转,此刻听见飘落绝望而嚎啕的哭声,却忽然用力止住了泪水,走到床边拉起飘落。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飘落哭得气息不稳却仍然不肯离开,死死抓住清风的那只手不肯放。 “落儿!”他不忍心她再在这个充满悲戚的氛围里待下去,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走出了房门,才低声道:“你刚刚生产完,不要再哭了。” 飘落靠进他的怀里,泪水不断涌出,怎么止也止不住。 寒烟一直将她抱上马车,自己也坐了上去。 她哭得连支撑自己身体的力量都没有,只能一直靠在他怀里。 任他怎么不停安慰,她依旧大哭不已。 马车走出了好一段路,她哭得终于不再那么厉害,只是不停流泪,靠在他怀里,忽然哽咽着唤他的名字:“寒烟……” 寒烟忙拥紧了她:“我在这里。” 她仰起哭得花容失色的脸看向他:“清风死了……你也不相信我……他不再要我了……” 寒烟听不懂她最后那句话,可是中间那句却听得明明白白,连忙帮她擦拭脸上的泪水:“不是的,落儿,我不是不信你!” 他顿了顿,不知要怎么表达当时自己的心情:“我那时,我听说发生那种事……我好生气!我气四哥,你是我们从小一起爱护的妹妹,我气他怎么可以对你做出那种事情……我也气你,我气你为什么那么不爱惜自己……我当时,是被气昏了头!” 飘落依旧小声的哭着,他又道:“我知道是我错了,我明知道四哥不是那样的人,我也明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我真的只是被气晕了头,落儿!” “落儿,不要哭了……不管发生什么事,你永远都是我最疼的妹妹!”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两败俱伤的欢爱 寒烟一直将她送到信王府,飘落的眼泪在到信王府门口的那一刻突然就止住了,仿佛所有的眼泪都流干了,纵使心如死灰,也再没有泪来浇灌这一片土地。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寒烟要送她进去,飘落却谢绝了,自己一个人踏进了府门口。 寒烟担忧的望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夜色里,他方才离去。 飘落一路安安静静的走回清浅园,夜早已过半,就算是守岁的人们也都已安然入睡。清浅园中也是安静的听不到一点声音。 轻轻推开房门,刚刚摸到火折子,正欲点灯,突然就被人从背后紧紧箍住。 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气息,来自于她将身心全部交付的那个男子。 飘落扔掉手中的火折子,一动不动,等待着他先开口。 果然,宁子宸压低了的声音响在耳边:“去见了情郎?见了这么久,应该很开心吧?” 飘落嘴角溢起一丝冷笑,没有说什么。 宁子宸见她毫无反应,忽然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朝床走去,一把将她扔在床上。 重重摔在床上,飘落疼得浑身酸楚,却依旧一声都不吭。(请使用 访 问本站) 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的光线,飘落看见他缓缓走近的身影,隐约猜到了他想做什么,却一丝力气也拿不出来。 面对他,她所有的力气都已用尽,剩下的,只有满心的绝望。 宁子宸很快覆上她的身子,死死扣住她的下颚,狠狠封住她的唇。 面对着他报复性的亲吻,飘落毫无回应,只是直直的躺在他的身下,任他作为。 宁子宸早已被满腔的妒火和怒火冲昏了头脑,他忘了自己原本是多么渴望她的身体,多么贪恋她的气息,此时此刻,他就只有一个想法——让她痛! 他在她的锁骨处啃咬,一双原本温柔的大手此刻正用力的游走在她身体的每一个部位,说不清是爱抚,还是惩罚。 飘落其实是感觉道疼痛的,可是,如果一颗心已经痛到麻木,那身体再痛也是微不足道的。她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身上的这个男人。 她曾经爱过他,曾经。在遇到他之前,她从来不懂什么是爱。 可是,现在她恨他。恨,那是她从未经历过的一种情感,和之前的爱一样,都是从他身上学会的。(请使用 访 问本站) 他在她最绝望的时候,还用这种残忍的手段来伤害她。 她的衣裙在他手下分崩离析,碎成一片片洒落在地上。 很冷。她觉得冷,噬骨的冷。可是即使他的怀抱就在身前,她也不会再去渴求那份曾经依恋万分的温暖,因为那里已经不再温暖,有的,只是刻骨的冰凉。 他进入她身体的时候,惊讶的看着她,因为她的身体里干涩异常,连最起码的反应也没有。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是在怪他么? “落儿……”他哑着嗓子唤她,倾身吻上她的耳背,将脸埋在她的脖颈处:“告诉我,你心里有我……” 飘落冷笑,眼神里是无边的淡漠。 她的沉默击碎了他那一丝毫无希望的幻想,他眼里逐渐汇集成一处深不见底的漩涡,不再顾忌她的身子,只想放肆挥洒自己的疼痛。 飘落干涩的身体被他的冲撞顶得疼痛异常,却依旧咬着牙,一声也不吭。她死死攥着身下的被单,咬碎了银牙也不肯叫疼。 宁子宸终究还是不忍心。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和紧紧咬住的嘴唇,他停下了身下的动作,轻轻吻着她,想要她放开自己的嘴唇。 飘落突然将头一偏,避开他落下来的唇。 宁子宸彻底被激怒了。他不知道自己近来是怎么了,总是被一些小事所激怒。可是面对她的时候,再小的事,都是大事,她难道不懂吗? 他一把扼住她的脖子,眼里有火苗攒动:“你不要我碰你?那你想为谁攒着身子?” 飘落依旧咬着牙一声不吭,满心的悲凉不能化为语言。宁子宸,他竟是这样邪恶的一个人吗?那他当初的那些温存体贴,竟都是装出来的不成? 飘落冷眼看着他,他也以同样的眼神看着身下的她,忽然冷笑道:“想为慕容寒秋守着身子么?那你为什么不一直守下去?为什么要与我圆房?为什么要接受与我欢好?为什么要怀我的孩子?” 她依旧不肯开口说话,因为她知道自己一开口,会说什么。可是为什么不想开口说出那句话,她自己也不明白。不是很他么?不是应该很容易说出那句话吗? “你不要再为他白费力气了!”他扣住她的洁白光滑的手臂,冷笑道:“明日我便杀了他,看你要怎么为他伤心难过!” 他感觉到她的身体终于有一点湿润,便再不顾一切的在她身体里横冲直撞起来。 一波又一波的阵痛,飘落疼得弓起了身子,他却不肯放过她,死死扣住她的两只手臂,倾身吻上她的肩胛,让她避无所避。 一场漫长的欢爱,两具伤痛的身体,一双两败俱伤的心。 飘落在喘息中闭上眼睛,拉起被子盖在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上。 宁子宸的喘息也还未平复,却一直就那样看着她,看着她不发一言的闭上眼睛,然后不发一言的盖上被子。 她为什么就是不肯开口说话?难道跟他说一句话,对她来说也是天大的难事吗? “你是不是真的想要我杀了他才肯开口?”宁子宸突然冷冷的发问。 飘落沉重的眼皮缓缓睁开来,看着头顶的青纱帐,心中突然一阵释怀:终于还是来了,也罢,早点了解这桩孽缘终究还是好的。 她轻轻开口,吐出五个字,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五个字,重重敲在宁子宸的心上,他顿时全身无力,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准备了那么多,做了那么多,却抵不过那轻轻的五个字。 她已经那样虚弱了,却还能不费吹灰之力的将他打得落花流水。 在她心中,他终究还是比不过那个男人。 她说:“你,休了我吧……” 你,休了我吧…… 第一百四十三章 休书 大雪纷飞的黎明之前,天地之间都被蒙上了一层圣洁的白色。(请使用 访 问本站) 一个娇小的黄色身影背着一个包袱,冒着风雪艰难地往前行进着。她走得很吃力,不停有大片大片的雪花钻到衣领里,寒冷刺骨,但她却丝毫没有停下脚步。 终于到了目的地,她抬起头看了看那块金灿灿的御书匾额——丞相府。 没有丝毫迟疑,她上前大力的扣着门,直到里面传来不耐烦的应门声方才停下。 慕容观止坐在书桌前,脸上的表情冷漠的可以杀人。 在他面前摆着的,是一封休书。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丫头:“你家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画扇道:“不是王爷的意思,是王妃要我送来的。” 慕容观止拍案而起:“她现在在哪里?” 画扇并不答话,又从包袱里取出一幅画递给他。慕容观止接过来一看,是那副他亲手交给飘落的黎如雪的画像。 “王妃说这副画像交还给丞相,是因为丞相才是最有资格保管这幅画的人。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她到底在哪里?”慕容观止逐渐失去了耐性。 画扇依旧不答话,只是问道:“不知四公子在不在府上?” 慕容观止气得脸色发青,只能对外面守着的人道:“去叫寒秋过来!” 寒秋是在寒烟的陪同下过来的,两个人的眼眶都还泛着红。见到画扇,两人同时认出她是飘落的丫鬟,脸色都一变。 “四公子,王妃有一样东西,叫我代为交还。”说完,画扇自怀中取出那块羊脂白玉,递给寒秋。 寒秋霎那间脸色苍白,缓缓伸出手接过那块玉。 旁边的寒烟看着那块玉上的四个字,脸色顿时就变了,再看向寒秋时,已经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到底在哪里?”慕容观止不耐烦的又问了一遍。 “奴婢不知道,奴婢只是奉王妃的命令来送还这些东西。王妃只是说,请丞相和二位公子不必以她为念,以后的日子是她自己求来的,不关任何人的事。”画扇说完,平静的施礼,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寒烟已经一眼瞥见了书桌上的那封休书,拿过来看了看,脸色顿时铁青,扔下休书跑出去追上了画扇的脚步:“她真的没有说过别的吗?” 画扇愣了愣,道:“奴婢只是听到,王妃在哭着跟小世子说话的时候,说了什么‘繁花落尽是归处’…… 寒烟愣了愣,转身走进府中,对慕容观止道:“爹,我去找落儿。“他又看了寒秋和他手中的那块玉一眼,没有追问下去,转身离开了房间。 他要去找她,一定要找到她,天涯海角,他都要将她寻回来。 “寒烟!保她安全,不要逼她……“慕容观止低声说完这句,便离开了书房。 寒秋握着那块玉,沉默的立在书房中。半晌,他终于回过神来,将玉放进怀中,匆匆来到马房,牵了一匹马也出门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远走高飞 三日后。(请使用 访 问本站) 宁子宸推开了清浅园房间的门。 空气中依稀还残留着冰冷的梨花香,这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她还在这房间里,仿佛只要一回头,她便会出现,对着自己微笑:“你回来了。” 他突然转过身——依旧是空空荡荡的屋子,除了他,哪里还有她的影子? 他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笑意。此刻,她应该是回到她心爱的四哥身边了吧?每天对着他笑,对着他说话,她应该会心满意足了吧? 却在不经意的一低头时看见了梳妆台上的一样东西,他忽然再也支撑不住,一阵疼痛突然袭上心头,他猛地倒退两步,死死按住左胸处那颗疼得开始发凉的心。 是那只紫玉簪,那支他从她那里得到,又重新送给她的那支簪子,他曾经亲手将它戴回她的头上,犹记得那个时侯她面带红霞娇俏的表情,那么清晰,仿佛就在昨天。 那时候的幸福,溢得自己的心满满的,仿佛整个人都快要飘起来一样。却不知道,原来幸福越浓,伤痛就越重。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如今,她走得那样干净,扔下这只簪子,扔下他们的孩子,连带着扔下了他所有的的感情,毫无牵挂的走掉,终于走出了自己的世界。 门口突然响起婴儿的啼哭声,宁子宸回过神来,走出房门,正遇上奶娘抱着承轩往屋子里走。 宁子宸立刻就冷了脸:“你干什么?不是告诉过你不准再带承轩回清浅园吗?” 奶娘吓了一大跳,忙低下身子:“王爷,奴婢不敢违抗王爷的命令,只是世子他一直不停地哭闹,奴婢想在这里,有他娘的味道,世子可能会好一点。” 宁子宸黑着脸,从她怀中抱过依旧哭闹不止的承轩,耐着心哄了起来。 那么小的孩子,却似乎有感应一般,离开了娘亲的怀抱,怎么也不肯安静下来,一直哭,哭得宁子宸心里一阵又一阵的痛,却怎么也舍不得放下他。 他回过头最后看了看这间屋子,目光还是落到了那支紫玉簪上。他迟疑了片刻,慢慢走了过去,用力抓起那支簪子,紧紧握住。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你既然走得干净,我也决不拖泥带水! 我的世界,你不是全部! 宁子宸没有想到如初会来,她直接推开他书房的门便走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他皱了皱眉。 如初脸上带着寒霜:“我要回宫去住。” “怎么了?”宁子宸隐约想到了什么,却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有关那个人的一切,他要通通摒除。 “你休了她!”如初突然变得激动起来,“你为什么要休了她?你是在给他们机会吗?这样的不伦之恋需要你给就会吗?” 宁子宸心猛地缩作一团,沉默不语。 他原本以为自己不会放手的,因为他曾经那样执着的追求,就算她始终冷淡,就算她要他远离,他都没有放弃过。 可是这一次,他却是真的没有能力再去坚守,那份曾经坚如磐石的信念。 “我只是……放弃自己不想要的。”他徒劳的为自己找着接口。 如初冷冷一笑:“还不如说,那个女人提出的要求,让你无法拒绝?” 她一句话直接戳到他的痛处,他抬起头,冷着脸看着她。 “你知不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力气才让清风那个小贱蹄子带着她那可恶的孽种离开这个人世?你知不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力气想要留住他?”如初拿起他书桌上的书开始发泄似的乱扔。 宁子宸震惊的看着她,站起身来,一把拉住她:“你说什么?清风死了?什么时候的事?” 如初冷笑着:“就是年三十那天晚上,我没办法容忍她再多活一天!” 宁子宸顿时呆在那里。年三十的晚上?原来那天,她回慕容府,是为了清风,不是慕容寒秋!因为清风死了,所以那天她满脸泪痕,所以她回来之后一句话都不肯说! 可是为什么,她一开口,就要他休了她? 如初看着他的样子,激动的道:“他去找她了,找了三天还没有回来!天知道他们现在是不是已经远走高飞了!” “找……谁?”宁子宸有点迷惘。 “慕容飘落!慕容寒秋去找慕容飘落了!你以为她还会回慕容府吗?她多聪明啊,走了,然后让慕容寒秋去找她,两个人一起远走高飞。再也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兄妹,他们从此可以逍遥快活的过一生!”如初激动得浑身发抖,死死拉住他:“你为什么要休了她?你毁了我你知不知道?” 宁子宸呆在原地。原以为她会回慕容府,不想她竟一走了之,和慕容寒秋……远走高飞?这是她想要的吗? 如初满脸泪痕,埋在他的怀中,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你毁了我你知不知道……” 宁子宸突然推开她:“你怎么这么糊涂!慕容寒秋他心里根本就没有你,知不知道?你做再多都是枉然!你居然真的去害清风?那是两条人命,你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如初疯了一样的大喊起来,“我只想要他回来!” “如初!”他上前死死按住她的双肩,深深吸气,“让他们走,就让他们走,不要再想他,不要再为他折磨自己,忘了他,你要忘了他!” 如初泪流满面:“我做不到……” “你一定要做到!”宁子宸眼里透着寒意,“他们走得越远越好,离开我们的世界越远越好!” 所以,从此以后,你是你,我是我,我的世界,不会再有你! 第一百四十五章 繁花落尽是归处 寒烟坐在马背上,焦急却又茫然。(请使用 访 问本站) 已经这样漫无目的的寻了三天,还是一点她的踪迹也没有。她到底去了哪里,竟然可以走得这样无影无踪,不留一丝痕迹?整个京城都被他找遍了,如今都到了城外,还能到哪里去寻找她? 跑了三天,马儿早已疲惫不堪,他索性翻身下马,将马放在远处吃草,自己走到溪边洗手。捧起一把水洒在脸上,整个人顿时清爽许多。 他又再捧起一把水,忽然耳朵里传来什么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屏住呼吸,凝神细听,却是一阵飘渺的钟声。 寒烟猛地站起身来,他记得,城郊的邺隐山上似乎有一座尼姑庵,名叫邺隐庵。 繁花落尽是归处,指的,会是那里吗? 来不及多想,他已经又翻身上马,往邺隐山奔去。 深山之中,云雾缭绕的深处,一座庵堂若隐若现,门上一块木质的牌匾——邺隐庵。 门口的平坝之上,一个姑子正挥着扫帚,忽然见了他,愣了片刻方才双手合十:“施主有礼,敝庵不接待男施主。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寒烟忙还礼:“师太有礼,我是来找人的,贵宝刹近日可有一位年轻姑娘前来?” 那姑子立刻停下手中的活,有一种古怪的眼神打量着他。 寒烟见她的样子,心中已有了**分的底,不由分说便往庵堂里冲去。那姑子拦他不住,急得大喊起来。 寒烟进了庵堂,一众的尼姑都在里面,为首的住持见他突然闯进来,平静的站起身,双手合十:“施主。” “师太,我要见刚刚来你们这里的那个女子!”寒烟急道。 他话音刚落,就见庵堂后面的那块帘子被撩了起来,而里面走出的那个人,可不就是飘落吗? 她一袭素纱禅衣,及腰的长发还在,只是随意挽了个髻。可是整个人却在那身禅衣的衬托下显得越发瘦弱,单薄的身子如一片秋叶,仿佛随时都会翩翩坠落。 寒烟眸中一亮,三两步走上前去:“落儿!“他伸出手摁住她的双肩,仔细的看着她的脸。 她的脸上好平静,就好像最初还在慕容府的时候,眼睛里也毫无波澜,没有悲伤,没有哀愁,好像日前那些事从未发生过一样。 她依旧淡淡的,不动声色的从他双手中脱离出来,双手合十:“施主。” 寒烟不可置信的张大了眼睛:“你在说什么?什么施主?我是寒烟,我是你六哥!” “贫尼已经皈依我佛,法号清宁。” 寒烟不停地摇着头:“你在胡说什么?什么皈依,什么法号?你是落儿,你都还没有落发,怎么会皈依什么该死的我佛?” 他出言不逊,旁边那群姑子里已经有了***动,却被住持拦了下来。 她淡淡一笑:“我心已皈依,愿意古庙青灯,虔诚礼佛,长期侍奉佛祖。不过三千烦恼丝,留也罢,去也罢,又有何差别呢?” “落儿!”他心痛如绞,依旧不肯相信,“你在骗我对不对?你气我那个时侯误会你对不对?是我该死,我不好,你跟我回去,爹在担心你,四哥也在担心你!” 她叹了口气,绕过他走出庵堂,来到庵门口的平坝上,对那个扫地的姑子道:“清远师姐,我来吧。” 清远迟疑的看着她:“你好了吗?” 她淡淡一笑:“好了。” 清远仔细观察她,果然神色平静,眼神淡然,便稍稍放了心,将大扫帚交给她,然后走到了寒烟面前:“施主,敝庵乃佛门清净之地,清宁她既已入了佛门,便与尘世间的那些羁绊再无关联,贫尼劝施主回去吧!”说完微微行了个礼,进门去了。 寒烟愣愣的看着吃力的挥舞着大扫帚清扫着积雪的她,她身形单薄得好像连那柄扫帚都能将她带倒一样。他心中一阵阵的刺痛,那股倔强的劲头却又上来了,说什么也要带她离开。 他上前去一把扔掉她手中的扫帚,拖着她的手就要往山下去。 没想到却迎面与寒秋相遇,寒秋惊讶的看着这一幕,看着飘落那一身佛门中人的打扮,震惊的无话可说。 寒烟见了他,忙道:“四哥,我找到她了,你快劝劝她,她说她已经出家了!” 寒秋怔怔的看着她平静的脸,艰难的开口:“是真的吗?” 她挣开寒烟的手,对寒秋行礼:“清宁见过施主。” 寒秋禁不住倒退两步,满脸悲戚再也藏不住:“清风走了,孩子没有了,你要出家,再过不久寒烟又要跟随大哥上战场……你们都这样走了……” “四哥!”寒烟急道,“你不劝她,说这些干什么?” 她看向寒烟,忽然行了个礼:“贫尼愿施主征途顺利,早日凯旋!”说完便转过了身,回去拾起那把扫帚,重新吃力的扫起地上的积雪。 寒烟还欲去拉她,却被寒秋拦住:“让她去吧。” “你在说什么?”寒烟怒道,“她是我们的妹妹,你怎么可以将她一个人扔在这山上?” 寒秋看向她:“如果她这样子能够得到解脱的话,就让她去吧……她已经脱离了那种烦恼与痛苦,你又何必要让她再次回到那样的处境呢?你忘了爹说过,不要逼她吗?” 寒烟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她沉默的扫着地,不甘心的握着拳头,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下了山。 寒秋最终回过头,留恋的看了她一眼,终于还是下了山。 晨雾逐渐散去,冬日的阳光透过参天的树木斑斑点点的投射下来,周围没有一点身影,这座深山和庵堂,清静得仿佛脱离了尘世。 第一百四十六章 时隔三年 三年后。信王府。 偌大的王府后花园里,不时传出孩童的阵阵欢笑声。年仅三岁的信王独子正在府中一名小丫鬟的带领之下,开心的追着一只蜻蜓。 他粉嫩的小脸因为奔跑而泛起红晕,映衬着黑黑的眼睛和长长的睫毛,显得尤为可爱。 不远处的一座亭子里,信王侧妃秦渺渺安然坐在里面,时不时厌恶的瞟那孩子一眼。旁边的芙蓉见她面前的那杯茶已经凉了,便为她重新换了一杯。 秦渺渺冷眼看着那个玩得兴高采烈的孩子,冷哼一声:“娘都没有,还能玩得这么开心,还真是有福气!” “说的是啊!”旁边忽然响起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侍妾紫若带着贴身的丫鬟走了进来,笑着道,“他的确是没有娘,可是有个好父王啊,怎么能没有福气呢?”说完,她才低身向秦渺渺行礼:“妹妹给姐姐请安了。” 秦渺渺心头一酸,懒懒看了她一眼:“妹妹这是才起吧?要说有福气,这府中哪个人又比得上你呢?谁不知道王爷十天就会有八天宿在妹妹你那里,妹妹进门三年以来,恩宠一直不断,那才叫福气啊!” 紫若掩嘴一笑:“姐姐取笑了。” 秦渺渺冷冷一笑,又转脸看着那个孩子玩耍,道:“只可惜,妹妹这夜夜恩宠,怎么肚子也不见动静,若能为王爷生下个一男半女的,那这位小爷不也有个伴吗?” 紫若脸色一变,很快又镇定自若,笑道:“这种事情还是得顺其自然的好啊,王爷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妹妹不打扰姐姐的雅兴了,姐姐慢坐,我告辞了。”说完,她便转过身离开了。 “狐媚子!”秦渺渺看着她的背影,低声骂了句。 芙蓉忙道:“小姐何必为这种人生气呢?她出身低微,长得又不是倾国倾城,王爷不过是贪图一时之乐罢了。” “一时之乐?整整三年还只是一时之乐?也不知到底是看上了她哪点!”秦渺渺皱紧了眉头,扔掉手中的瓜子,起身道:“我们走吧,省得看见一些事让人烦心!” 主仆两人走出亭外,正欲回前院,一路追着蜻蜓跑的承轩却突然撞到了秦渺渺身上,一个趔趄就跌在了地上。 他抬起脸,眼睛眨巴眨巴:“庶母……” 秦渺渺看着他那双与他娘像极了的眼睛,心中没来由的一烦:“小孩子不会看路吗?当真是有娘生没娘养的!” 承轩张大了眼睛看着她,小小的眉头忽然一皱:“我不是没娘养的!” 秦渺渺冷哼一声,也居然和一个小孩子斗起气来:“那你娘在哪儿啊?” 看着承轩小小的脸蛋气得发红,秦渺渺似乎得到了一丝报复的快/感,冷笑着转过身,却突然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宁子宸站在花园的入口处,冷冷看着她,双眼似两汪寒潭,冷得摄人心魄。 第一百四十七章 禁忌 宁子宸站在花园的入口处,冷冷看着她,双眼似两汪寒潭,冷得摄人心魄。(请使用 访 问本站) “王爷!”秦渺渺忙低身行礼,颤抖着声音道:“王爷,妾身只不过在和承轩闹着玩儿。” 宁子宸越过她看向依然坐在地上的承轩,眼光瞬间柔和起来:“轩儿,站起来。” 承轩依言站起身,拍拍屁股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父王。” 宁子宸伸手将他抱起来,搂紧在怀中,看也不看秦渺渺,直接转过身走开了,边走边和承轩说话:“今天又没有念书?为什么不听话?” 承轩咯咯笑了起来:“承轩听师傅的话,已经念完了……” “真的?那父王考考你……” 两个人越走越远,声音渐渐听不见了,秦渺渺满头大汗,又羞又恼,狠狠扯着手中的绢子。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没想到到了晚上的时候,宁子宸竟然来到了秦渺渺的翩然轩。 秦渺渺又惊又喜,忙出去迎接他,他却冷冷的甩开她,走到椅子上坐下:“今天白天的事情,你不跟我解释一下吗?” “王爷……”秦渺渺一听他提起白天的事,脸都吓白了,“妾身真的只是在跟承轩闹着玩,只不过一时口快……” 宁子宸把玩着桌上的茶盏,漫不经心的听着她苍白无力的辩驳。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秦渺渺悄悄抬起头观察他的脸色,心里不停地打鼓。 自从三年前慕容飘落离开王府之后,他整个人便与从前大不相同。一改从前温润的处事作风,在朝中雷厉风行,在府里也是冷心冷面,动不动就大发脾气。 包括那个紫若在内,所有人都得不到他的一个好脸色,但只有承轩是个例外。无论他发多大的脾气,一见到承轩,便会立刻压下自己的怒火,仿佛又是从前的那个温润王爷。 也正是因为如此,府中从没有人敢说承轩一句重话,更不会有人敢动他一根手指头。 而她今天,因为被那紫若冲昏了头,竟然犯了大忌讳,而且还好死不死的被他当场撞见,秦渺渺不敢猜测他会怎样对待自己。 “你好像不记得我曾经说过,谁要是敢在承轩面前提起他娘,会有什么处罚?”宁子宸淡淡的问。 秦渺渺几乎立刻就记起来,去年府中有一个丫鬟,因为不小心说起前王妃,还没有被承轩听到,已经被拉去杖毙了。 她立刻吓得脸色发白,跪倒在他脚下:“王爷,妾身真的不是有心的……” 宁子宸轻轻用脚推开她那只抓住自己小腿的手,冷冷道:“我不会碰你,你爹对我来说,还是一个相当得力的助手,我只不过想提醒你,再敢犯同样的错误,别说你爹,就算是母后皇兄出面,我也决不留情!”说完他站起身来,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秦渺渺独坐在地上,死死撑住,才没让自己就那样倒下去。 她原以为,只要能将慕容飘落从他身边赶走,他便定然会回到自己身边,可是谁知道,居然又会有一个紫若出现! 她死死咬着牙。原来男人的心,真的是不可挽留的! 第一百四十八章 新人 第二天,宁子宸带着承轩进宫去给太后请安。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如初和承宇都在太后宫中,见到他带着承轩来,太后和承宇都十分高兴。 承宇已经是个十一岁的半大小子了,因着飘落的缘故,一直对承轩这个堂弟照顾有加,跟近年来越来越冷的宁子宸却疏远了很多,再没有当年叔侄俩其乐融融的情景。 太后搂着承轩说了一会儿话,便让承宇带着承轩到外面玩去,然后忧心忡忡的看向宁子宸:“你这孩子,哀家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 宁子宸依旧冷着脸:“儿臣做错什么惹母后生气了吗?” 旁边的如初冷冷一笑:“就是因为你没做什么,母后才生气呢!没见你自己这几年变成什么样子了!” 宁子宸还是冷眼相对:“你怎么不说说你自己?简直就已经走火入魔了!” “够了!”太后心痛的喝止他们,“你们兄妹两人如今都大了,心里在想什么哀家是没资格再管了,哀家也不想管!”她又看向宁子宸,“你都已经二十五了,先前那慕容丫头到底是怎么回事哀家也不想再多追究,只是你的府中人丁实在是单薄,也该另迎新人进门了。(请使用 访 问本站)(请使用 访 问本站)” 宁子宸眸光一闪:“什么新人?” 太后接过慧嬷嬷递过来的一张画像,拿给宁子宸:“这是镇南王白先奇的独女,白雪莹,十六岁,论身世论样貌,都是你嫡王妃的不二人选。” 宁子宸懒懒的接过来,只是随便瞟了一眼便扔在了一边:“我不要。” 太后被他的态度气得浑身发抖:“好,如今哀家是做不得你的主了,总有一日,你要气死哀家才甘心!” 如初忙搀着太后,看向宁子宸:“二哥你怎么回事?为了一个慕容飘落,你就要与全天下翻脸吗?” 宁子宸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你再说一遍!” “说又怎么样!”如初也不是个好脾气,“你忘了是谁生你养你了,母后这么多年为你操的心还少吗?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母后?” 宁子宸看了看太后那斑白的发鬓,又瞪了如初一眼,方才放软了语气道:“娶就娶吧,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也值得母后这样生气!” 太后脸色依旧不好看,宁子宸犹豫片刻,又道:“母后说什么,儿臣都依,这总行了吧?” 太后这才稍稍缓和了脸色,看了看那张被他扔到一边的画像:“这是个懂事的丫头,刚刚从南边回来,就说要为皇帝和哀家祈福,一路上见到寺庙就前去敬拜,你娶她,那是你的福气!” 宁子宸冷哼一声,一看太后脸色又赶紧陪笑脸:“是是是,儿臣都听母后的!” 太后忍不住摇头叹气:“真不知道你这几年怎么会变成这样,一天到晚皱着眉头,难得笑一次,还是被逼的皮笑肉不笑!” 第一百四十九章 旧梦难忘1 太后忍不住摇头叹气:“真不知道你这几年怎么会变成这样,一天到晚皱着眉头,难得笑一次,还是被逼的皮笑肉不笑!” 宁子宸没有答话,又听太后道:“你去见那个丫头的时候,若是敢用这副神情,看哀家不教训你!” 宁子宸一头雾水:“我什么时候见她?” 太后叹了口气:“她过两日就会到京城了,到时候你去城外接她。” 宁子宸不敢再反驳,如初却是冷哼一声:“不就是个异姓王的女儿么?还犯得着信王大驾亲临去接她!” 三日之后,宁子宸无可奈何的赶往城外,去接那位据说今天到京城的他的准王妃。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谁知出了城,却只见到一辆有着镇南王府标志的马车,一个赶车的马夫和两三个守卫,他的那位准王妃却不见人影。宁子宸心里一烦,便要打马转身,可一想到太后,他便止住了。 他跳下马来,看着那几个守卫:“你家郡主呢?” 其中一人眼尖,一看到他身上佩带着的玉佩,便猜出了他的身份,忙下跪道:“回王爷,郡主她听说这附近有一座邺隐庵,便前去上香了。(请使用 访 问本站)” 宁子宸冷笑道:“她倒是有心了。” 不耐烦的转过脸,他竟然看见了一个久违的身影,立刻浑身一僵。 那个脚步匆匆的人,是……慕容寒秋? 记忆在一瞬间如潮水般涌来,宁子宸霎那间脸色苍白,紧紧捂住左胸,眼神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慕容寒秋的身影。 他走得很匆忙,一点也没有注意到旁边的人。 然而宁子宸此刻想的却是,他没有走吗?他竟然一直都呆在京城吗? 这三年来,宁子宸刻意回避了所有关于他和她的消息,居然真的没有一点关于他们的动静传到他耳朵里,他也一直以为,他和她肯定已经远走高飞了。 可是,慕容寒秋此时居然出现在这里,那,那个人……一想到这里,宁子宸胸口突然一阵剧痛,一个趔趄就倒在了地上。 “王爷!”旁边的侍卫忙上来扶他,却被他一把甩开:“走开!”他勉强支撑起身子,已经是面色惨白,却不自觉的往前走了几步。 “王爷要去哪里?”他身后的侍卫忙拉住他,他脑子里一片混沌,回头冲着那些侍卫道:“谁都不准跟着我!”说完便踉踉跄跄的往前走去,那脚步,竟是一路随着慕容寒秋而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可是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就那样一直跟着慕容寒秋,总是保留一段距离,可是也不曾跟丢。 慕容寒秋竟然走上了邺隐山!他不可置信的抬头望着这座深山,难道她就在这座山里吗?难道这三年以来,她一直跟慕容寒秋隐居在这座山里吗? 第一百五十章 旧梦难忘2 难道这三年以来,她一直跟慕容寒秋隐居在这座山里吗? 耳边忽然响起她曾经说过的那段话,清晰在耳:“若是能在这样的青山绿水之间,有一座自己的小房子,早晨看霞光初升,傍晚观落日余晖,晚上赏漫天星辉,多好!” 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吗? 他愣愣的看着这座山,完全忘记了自己曾经在心底发过誓,从此再不以她为念,她的事,再与自己无关。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他抬起头找慕容寒秋的身影,却发现他已经从那条直通山腰的青石板路上转了向,走进旁边的一条羊肠小道。 他来不及多想,只想搞清楚自己满腹的疑问,还是匆匆跟了上去。 又窄又险的山路崎岖难行,他小心翼翼的跟着前面的那个身影,走了好长一段,终于看见不远处的一个山坳里,袅袅升起炊烟。 他的心在那一刻居然停了一下——她会在那里吗? 寒秋匆匆来到小屋门前,只是喊了一声:“李大哥”,便直接推门而入。屋子里只有一个一两岁的小女孩躺在床上,没有大人的身影。 寒秋上前摸了摸女孩的额头,皱紧了眉头:已经两天了,为什么烧还没退? 屋子门被推开来,一个中年妇人走了进来,见到他,顿时眼泛泪花:“四公子,这可怎么办啊,为什么尘儿的烧还不退啊?药都已经吃了几副了,还是不见好。” 寒秋也是忧心忡忡,却还要安慰她:“李大嫂,你先别急,尘儿她自出生身体就弱,可是病了那么多次都化险为夷了,不是吗?” 李大嫂不停抹着眼泪:“我苦命的尘儿……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寒秋无奈,将手中的包袱递给她:“李大嫂,这是新抓的药,去熬了给尘儿喝吧!” 李大嫂忙接了过来,往厨房里走去。 寒秋在床边坐了下来,忧虑的看着躺在床上的孩子。她小小的眉头微微皱着,那双如清水般的眸子紧闭着,平日里原本苍白的脸庞此时却泛着不正常的红潮。 寒秋叹了口气,轻轻抚了抚她头顶的发丝,坐在床边出神。 而窗外,宁子宸躲在一棵大树后面,透过窗子远远看着屋里的一切,心中疑虑重重。慕容寒秋不辞劳苦走这么远的山路,竟然就是为了救一户普通农户家的女儿吗? 宁子宸不敢相信,就算他真的有那份善心,可以济世为怀,可是她呢?她在哪里呢?他颓然的转过身,不明白自己心中的那份失望是怎么回事。 沿路返回,他重新走上那条通往山腰的青石板路,耳旁响起一阵沉闷的钟声。 他突然清醒过来,想起自己刚刚做的事,他竟然去跟踪慕容寒秋,而心里藏着的目的,竟然是为了她!他竟然还会为了她而如此牵肠挂肚! 他嘴角泛起一丝无力的苦笑,她都已经那样彻底的背叛了他,而他竟然还会想着她! 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又变得冰凉起来,抬起头看了看在山雾中若隐若现的那座庵堂。刚刚那个侍卫说,他家郡主是在这上面吧? 宁子宸眯起了眼睛,抬脚往上走去。 第一百五十一章 白雪莹 安静的佛堂内,一众尼姑都站在佛像两旁,紧闭双目,双手合十虔诚地念着经。(请使用 访 问本站) 而佛像面前,一名黄衫女子跪在蒲团之上,灵动秀美的大眼睛盯着那尊破旧的佛像看了看,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却依旧恭恭敬敬的跪拜起来,虔诚地祷告着。 祈福完毕,她站起身来,对着住持露出甜美的微笑:“有劳师太了!” 住持不紧不慢的还礼道:“施主多礼了!” 黄衣少女走到门口,抬起头看了看天色,秀眉微蹙:“好像要下雪了呢!” 她的贴身丫鬟小微忙走上前道:“郡主,咱们还是赶快下山吧!待会儿王爷来了,若是见不到你……”小丫鬟吐了吐舌头,悄声道,“我听人说这位王爷的脾气可不太好!” 白雪莹嘴角一沉,灵动的大眼睛里露出一丝丝的不屑:“王爷嘛,自然是养尊处优惯了的!”她抬脚欲走出庵门,却忽然看见一个华服的男子上了山,缓缓走近这座庵堂。 白雪莹眼波一转,已经看到了他腰间的佩玉,心中一惊,再看向他的脸时,心中禁不住一叹——好俊的一张脸,只可惜脸上却满是阴戾之气。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宁子宸缓缓走向她,脸上依旧是冰封万丈:“你就是白雪莹?” 白雪莹心中暗暗抱怨了自己的失态以后,方才低身行礼:“雪莹见过王爷。” 宁子宸微微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心中冷冷一笑:果真是个充满灵气的小美人,只可惜年纪轻轻,就如此深谙阿谀奉承之道。 白雪莹见他久久不开口,便自己打破了这沉默的气氛:“有劳王爷亲自上山,是雪莹的不是了,雪莹这就随王爷下山。” 宁子宸没有说什么,又微微观察了一下这庵堂周围的环境,看着那阴沉的天色,脑海中忽然又浮现出慕容寒秋的身影,顿时觉得疲惫不堪,沉声道:“本王今天不想走了,就在这庵中借宿一宿吧!”说完便绕过白雪莹,往佛堂内走去。 白雪莹睁着一双圆圆的眼睛,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皱紧了眉头。 宁子宸还未走进佛堂,便被一名姑子拦了下来:“这位施主,敝庵向来不招待男宾,施主请回吧!” 宁子宸微微挑了挑眉毛:“不招待男宾?哼,佛祖不就是用来济世为怀的吗?眼见这天就要下雪了,贵庵却不肯收留即将被困于这山上的落难之人,敢问师太是什么出家人?奉的又是哪一家的佛祖?” 眼见那姑子被他说得哑口无言,面红耳赤的样子,白雪莹忙上前道:“王爷还是不要为难这位师太了,我看还是能赶在雪落之前下山的。” 宁子宸丝毫没有听进她说的话,只是等着那个姑子给自己回答。 正在这时,天空突然开始落下一片一片的雪花来,宁子宸嘴角溢起一丝笑容,伸手接了一片雪,递到那位师太的面前:“师太怎么说?” 第一百五十二章 梦境 宁子宸嘴角溢起一丝笑容,伸手接了一片雪,递到那位师太的面前:“师太怎么说?” 那姑子听见白雪莹唤他为王爷,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转身走进庵堂内去询问住持的意见。 住持很快出来了,对着宁子宸行礼道:“不知王爷大驾光临,敝庵失礼了。王爷说得对,出家人就是要本着济世为怀的精神对待世人,那些俗例原本就可以抛在一边。王爷请进吧!” 这座庵堂不大,宁子宸随口询问了一下,得知全庵只有二十七个人。除了前面的佛堂和饭厅之外,就只剩后面的禅房和厢房了。 “这邺隐庵倒是清静,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宁子宸随口道,等着后面的白雪莹接话。 白雪莹看着他的背影,眼里透着一丝不忿,道:“太清净有什么好的,一点人气儿都没有!” 宁子宸冷冷一笑,没有说什么,走进了为他准备的一间厢房里。白雪莹皱着眉头看着他“砰”的一声关上门,心中又是疑惑,又是好奇——这位王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天空中的雪越下越大,渐渐的竟然飘起了鹅毛大雪。 到了晚上,白雪莹随着一群姑子到了饭厅准备用晚饭,一群人都在等宁子宸,却久久不见他出来。 此时庵中人都已经知道白雪莹的身份,便都看着她。白雪莹尴尬的笑了笑,起身道:“各位师太先用吧,我去看看王爷。” 此时的宁子宸正昏昏沉沉的陷在梦境里。 一片红色的海洋。 眼前只是那一片温柔而朦胧的红色,还有,身前那个已经呆掉了的人儿。 他忍不住嘴角漾起笑意,从怀中掏出那张准备已久的红色丝巾,轻轻罩在她的头顶,并附在她的耳边,低声道:“落儿,这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她整个人都呆掉了,任凭自己拉着她走到床边坐下,然后混混沌沌的喝下了那杯合欢酒。 她的唇,好凉,好甜,好软。 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梨花香紧紧地包围着自己,致使他,完全迷失在了那一片清冷的香气之中…… 当她渐渐睡了过去,他用手轻轻触碰着被单上那斑斑点点的落红,心中泛起的,竟是满满的感动与幸福。 她终于是他的了,只属于他的。 他一直不敢睡,是不舍,亦是不敢。怕只怕,一闭上眼睛,再睁开来,便是一场梦。可是她就躺在自己的身边,温软的身子靠着自己,眉头轻蹙,双眼还微微有些湿润,这难道不是真的吗? 忍不住凑上去,想吻她的耳垂,她却突然醒了,双颊绯红,不敢看自己的眼睛。 满心的幸福与爱意藏都藏不住,他向她许诺,她是他的唯一,独爱无双。有了她,便再也容不下别人。 她温柔的拉过他的一缕发,与她的紧紧相系,然后看着他的眼睛:“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睡梦中的宁子宸嘴角漾起笑意,模模糊糊的翻了个身,想要拥住身边的人:“落……”话音还未落,他突然就被那空空荡荡的触感惊醒过来,睁开眼睛看着床那边空空如也的位置,忽然就失了神。 第一百五十三章 泪洒 “王爷?”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宁子宸犹未完全清醒,茫然的转过脸看着立在床边的那个人。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白雪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一刻,当面前这个男人转过脸来时的样子。 他的脸上,居然挂着泪! 白雪莹不是没有见过男人哭,她自小便常常跟着父亲出入前线,那些戍守在边疆的战士们,都是至情至性的好男儿,该流血的时候流血,决不掉一滴眼泪!然而,当夜深人静,悠扬的笛声响遍整个营地的时候,又有多少人不会在那一刻掉下思乡泪? 可是面前这个男人却不一样,白雪莹从未见过一个男人如此伤痛的表情,他眼里的茫然和无助,落在那张悲戚的俊脸上,竟是那样的绝望! 白雪莹几乎屏住了呼吸看着他,他是刚刚那个冷面王爷吗? 宁子宸忽然会过了神,迅速扭转了头,用手抹去脸上的泪水,努力沉声道:“你怎么在这里?” 白雪莹没想到他变化这么快,愣了愣,才道:“我在外面敲门,王爷没有回应,我才推门进来的。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宁子宸深深吸着气,努力想平复自己的情绪,可心中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却越来越明显,好像缺了什么,再也找不回来。 他心中漾起一阵寒意,汩汩的弥漫开来。 “那个……”白雪莹欲言又止,“王爷不去饭厅用晚饭吗?要不要给王爷送到房里?” “不用了。”尽管极力克制,他的声音还是掩饰不住的沙哑,甚至还有微微的颤抖。 白雪莹心中一震,没有说什么,便退了出去。 又过了很久,宁子宸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 小小的院落一片冰天雪地,安静而美好。他的心,却突然就迷失在了那一片雪白的世界里,再也找不到方向。 方才的梦境还依稀残留在脑海,她的声音似乎还萦绕在耳边:“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她是给过自己誓言的啊!此时此刻,他方才想起她曾经也对自己许下过承诺。可这样的誓言,对她来说,究竟算什么? 宁子宸心头又酸又苦,那种熟悉的疼痛感瞬间又涌了上来,他只能像以往一样用力按住胸口,却依然抵挡不了那股无边的痛楚。 真的好痛,好痛…… 他一直以为,已经过了三年,他一直那样努力,以为终于可以将她放下,到头来却发现,那只是无穷无尽的自欺欺人。 还只是见到慕容寒秋,他就已经方寸大乱,所有的往事通通被翻搅起来。可是那样甜蜜的过往,如今对照起来,不过是血淋淋的伤痛罢了。 伤得自己,体无完肤。 第一百五十四章 重逢似梦 晚饭过后,全庵的尼姑都在佛堂做晚课,宁子宸胸口的痛一直没有减轻,只要一想到她,一想到与她有关的人和事,他便再难自制。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他终于忍不住来到佛堂,对住持道:“师太,可否借本佛经给在下阅读?” 住持自然应允,宁子宸捧着那本佛经,皱着眉头坐在旁边默默读了起来。可是竟然没有作用。他强忍着翻过一页又一页,却总是在字里行间看到她的脸,甚至依稀,还能闻到她身上的气息一般。 宁子宸狠狠摇了摇头,试图甩开那令他窒息的干扰。(请使用 访 问本站) “师父!清宁她回来了!”从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姑子的声音,宁子宸又受到打扰,更是皱紧了眉头,一个字都看不下去。 佛堂的门被推开来,一个娇小的身影闪了进来,宁子宸微微抬头看了一眼,是之前将他拦在庵门外的那个小尼姑,他便又低下了头。 “师父,我回来了。”一个熟悉而轻柔的声音突然传进宁子宸耳朵里,他愣愣的看着手中的书,难道看书,也会产生幻听吗? 一时之间,佛堂里突然吵闹起来,众人都围在一起,七嘴八舌: “怎么样,身体已经好了吗?” “怎么在这样的天气里赶回来,多危险!” “药王他的药真的管用吗?你的气色真的比以前好了很多!” …… 宁子宸被扰得头痛欲裂,忍不住抬起头来。 然而,在他看清楚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的那个人时,呼吸突然变得绵长起来。 他是见到了幻像吗? 她一袭墨绿色的披风,露出里面的素纱禅衣的一角,缓缓摘下头上与披风相连的帽子时,露出的竟是一头乌黑的长发! 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轻声回答着那些人的问题,完全没有注意到角落里坐着的他。 宁子宸不由自主的站起身来,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她。 她比以前更瘦了,特别是那一身的素纱禅衣,更是显得她形体单薄,纤腰不盈一握。可是,却比以前还要美,美得那么空灵,那么动人。 宁子宸的心口在那一瞬间又痛了起来。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还是,那根本就不是她? 佛堂里的热闹传到了后院的白雪莹耳中,她向来是个喜欢热闹的人,便迫不及待的带了小微一起出来。 当她挑起帘子,看到站在一群人中间的那个女子时,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好美的女子!就像画中走下来的人一样,甚至比画中的人还要美,美得让人窒息! 住持面带笑意,不经意间转头看到站在一群人之外的宁子宸和白雪莹,忙散开了众人,对那刚刚进门的女子道:“清宁,过来见过王爷和王妃。” 清宁缓缓看向人群的后方,一张俊朗却清瘦的面孔露了出来,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见他后方的那个充满灵气的女子却笑得灿若桃花。 第一百五十五章 怀念不如相见 “咦?这位也是师太的弟子吗?为什么没有剃度呢?”白雪莹掩饰不住心中的好奇,完全忽略了一旁的脸色发青宁子宸,走上前来问道。(请使用 访 问本站) 住持道:“回王妃,贫尼这个弟子是三年前收的,我见她诚心皈依,剃度与否,也只是小事了。” 白雪莹点头称是,忽然脸又一红:“师太不要叫我王妃,我还不是呢!” 她话刚刚说完,清宁已经双手合十,对她和宁子宸缓缓行礼:“清宁见过王爷,见过王妃。” 宁子宸眼光淡淡扫过她,没有说什么便移开了目光,紧抿着双唇。 白雪莹见她淡淡的表情,更是被她吸引住了,也忘了她方才的称呼并不恰当,只是道:“这位师太生得可真美,所幸没有剃度,不然可惜了。她叫……清宁?” “是。清宁是贫尼为她取的法号,凡事,若能既清且宁,人便不会那么痛苦。” 白雪莹若有所悟的点点头,她没注意,一旁的宁子宸双拳紧紧握着,指关节都犯了白。 清宁又转过头看着一群师姐们,却忽然见到清远对自己使了个眼色,她愣了愣,便跟着清远走到了佛堂的另一边。 宁子宸克制不住的稍稍抬起头来,只见那清远附在她耳边,不知说了什么,她的脸色却是越来越苍白,不待清远说完,她似乎就像拔腿离开。 清远却一把拉住她,声音稍稍高了一点,隐隐约约可以听见什么“大雪”“危险”之类的话。 清宁顿了顿,低下头想了想,点了点头,走过来对住持道:“师父,我先下去了。”说完,她又恭恭敬敬的转向宁子宸和白雪莹下行了礼,方才进了后院。 宁子宸和她几乎擦肩而过,身体却僵硬的一动不能动。 她,究竟是不是她? 如果不是,又怎么会一模一样?如果是,她怎么会在这里?她又如何能做到,像不认识他一样,毫无波澜? 入了夜,清宁独自一人跪在佛堂中央,紧紧皱着眉头,紧闭着双目,心急的诵着佛经。身边的青灯发出微弱的光,在冷风中摇曳不定。 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清宁依旧闭着眼睛,仿佛没有察觉一样。 宁子宸倚在墙边看着她,呼吸逐渐变得困难。 已经三年了,三年,他们的孩子都已经三岁了!原本以为,她就这样从自己的生命中消失了,可是,她居然会再一次出现,就这样,以一个陌生人的姿态出现在自己面前。 仿佛从来就没有认识过他,仿佛他们没有结发成亲,仿佛他们,没有过一个共同的孩子。 “我原本以为,你会选择远走高飞。”他低声道。 清宁紧皱的眉头忽然松开来,脸上却依旧毫无波澜:“天涯和咫尺,原本就没有什么区别。” 宁子宸冷哼一声,不屑的道:“是啊,有情郎在的地方,哪里都一样!”慕容寒秋出现在这山里的情景始终徘徊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清宁一顿,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却只是看着眼前的佛像:“佛门净地,还请王爷自重。” 宁子宸别开头,强压下心中那股越来越泛滥的情思,冷冷道:“佛门清净地,倒是什么人都收留!” 清宁站起身来,看也不看他,转身想进内堂。 宁子宸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拽过她的手臂,清宁不防,整个身体被他拉到了过去,重重撞在墙上。待疼痛减缓,她回过神来,已被他用手臂圈在墙壁与他的身体之间。 他冷冷直视着她的眼睛:“为什么不跟你的四哥走?” 清宁面容依旧平静,还是那句话:“王爷请自重。” “自重?你我之间,什么亲密的举动不曾有过?还要谈自重?”他冷笑着,“还是,你都已经忘了,要我一一提醒你?” 他语带轻浮之意,清宁也不恼,依旧淡淡的道:“清宁不曾和王爷有过什么交集。” “清宁?真是好名字,只可惜,这样的好名字之下,却是这样一副丑恶的灵魂!”他被她始终淡漠的态度激得怒火中烧,口不择言。 清宁垂下眼帘,微微叹了一口气,嘴角溢起一丝淡淡的笑意:“王爷有什么看法,那是王爷自己的事情,清宁不敢过问。” 宁子宸克制不住的倒抽一口气,她居然还能对着自己微笑?那是不是说明,她已经完全忘了自己?从前的那些过往,在她心中,都已经不算什么了吗?他冷眼看着她:“果然心如止水。” “出家之人,只能虔心侍奉佛祖,不敢心有旁骛。”她依旧坦然。 “好,极好……”他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反复念叨一个“好”字,缓缓放开了她的手。 清宁一得脱身,便立刻低下头从他身边走过,往内堂走去。 “那承轩呢?”宁子宸突然开口,看向她单薄得背影,“承轩在你心里,也算是‘旁骛’吗?” 宁子宸刚刚问完这句话,心里就忍不住暗自嘲笑自己。 终究还是放不下啊!三年了,他将自己沉溺在自己编织的假象里不愿醒来,可是却处处都是她的影子。 他用尽全力疼爱的儿子,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那张小脸上,有着和她一样清澈的眸子;而他夜夜宠爱的那个女子,身上有着她的味道,仅仅如此,就让他三年不能放手。 可是那都只是她的影子,终究不是她。 他已经整整隐忍了三年,三年!所以,再见到她,他竟然会如此失控,不能自已。 清宁在听到“承轩”那两个字时,身体微微震了震,立刻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默默念着“阿弥陀佛”。 宁子宸上前两步,站在她身后,眼含悲戚:“承轩经常问我,娘在哪里?为什么别的人家的小孩可以牵着爹娘的手一起上街,而他,就永远只有父王的手可以牵……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因为我不知道他的娘在哪里……” 清宁依旧闭着眼睛念着经,已经舒展开的眉头又是紧紧皱着,脸色也不再平静。 “每一次我回答不了他,他便会默默的走开,埋着头做自己的功课……他真的好聪明,尤其是下棋,学得很快……他才三岁,就已经可以和十一岁的承宇对战了。” 宁子宸低下了头,想起曾经和她一起下棋的情景,想起她明明可以赢自己,却不肯再多走一步的时候,嘴角一起一丝苦笑:“当真是母子连心吗?承轩他下棋的时候,跟你一模一样,明明可以赢,却总是在最后关头放手……” 清宁依旧紧紧闭着眼睛,可是那微湿的眼角已经不再似先前那般安宁,总有东西不住的想往外涌。因为用力过度,她手中的念珠忽然断了,数十颗珠子纷纷落下来,弹得满地都是,落在她的衣衫下,也滚落他的脚下。 她蓦地睁开眼来,眼眶泛红,却依旧没有落下一滴泪。 宁子宸看着她的变化,走到她的面前,直直的看着她:“承轩在你心里,是所谓的‘旁骛’吗?” 清宁抬起头看向他,过了片刻方才答话:“王爷,天下间没有哪一个母亲愿意放下自己的孩子,是的,我放不下承轩,一直放不下。” 宁子宸一震,好想问她,既然放不下,那当初为何要离开。可是他又不敢问,他怕得到她的回答,会让自己痛不欲生。 “可是,”她忽然深深吸了一口,“再放不下,我还是要放下……不止承轩,还有那许许多多难以放下的,我都要放下了。”她平静的道。 宁子宸没想到她竟然会这样说,震惊之余,心伤更多。她真的什么都已经放下了吗?真的打算要六根清净,在这破烂的古庙里过一辈子吗? “也包括慕容寒秋?”他咬牙道。 清宁愣了愣,随即淡淡一笑:“是,也包括他。” 第一百五十六章 心灰意冷 宁子宸一夜未眠,甚至连房间都没有进过,就一直站在屋檐下,看着那漫天纷纷扬扬的落雪。(请使用 访 问本站)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却还是伸出手去接住了一片雪。雪落在手心,渐渐化为一滩水。 飘落。 他的心仿佛被人捏着,透不过气来。 这便是飘落吧?纵然已经落在手心,终究还是会化为无形,最后,连那一点点湿痕都会风干不见,只余那一分触感,永生留在记忆中。 鸡刚叫过一遍,清宁便起了身,打开门一看,又是漫天纷飞的大雪。她昨夜本就没有睡好,此刻见了这样的雪,心中的那股忧虑更深了一层,顾不得许多,匆匆穿戴好御寒的衣物,拿了一把伞便走出了房门。 此时庵中众人都尚未起身,只有她一个人穿行于那个小小的院子里,很快走了出去。 一直躲在角落里的宁子宸这才现身出来,看着她匆匆的背影,眼里的墨色更深了。(请使用 访 问本站) 他不可避免的想到了昨日的慕容寒秋,而她此时这样不顾风雪匆匆而去,为的是谁?她不是已经说放下了吗? 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已经追着她的背影走了出去。 她往山下走去,走得很匆忙,宁子宸走在她身后不远的一段距离,并不刻意隐藏自己,可是她从头到尾都不曾回过头来看过一眼,更没有发现他就在身后。 宁子宸暗自苦笑。果然一遇到她,自己的生活就全乱了套。只是两天而已,他竟然就已经这样做了两回跟踪者。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她,难道是为了验证她昨天说的话是假话?可是那样,不是徒增自己的伤痛吗? 她果然走上了昨日那条小路!宁子宸心中又惊又痛,恨不得立刻上前抓住她问个清楚,她到底在想什么?难道在她心目中,那个慕容寒秋,竟然比自己的孩子更重要吗?她可以放下承轩,竟然都不能放下那慕容寒秋? 昨天的那间小屋子又一次出现在眼前,宁子宸的心已经痛到麻木,再没有别的感觉,冷冷一笑,继续尾随着她。(请使用 访 问本站) 她刚刚走到门口,昨日那名妇人就迎了出来,见了她,更是泪眼滂沱:“清宁姑娘,你可回来啦!尘儿她接着发了几天的高烧啊!” 清宁眼中焦急万分:“那现在呢?” “昨天四公子拿了新药来,尘儿吃了两副,这才稍稍好了一点!” 清宁听她这么说,方才微微松了口气,抬脚走进屋里。 宁子宸依旧站在昨日那棵大树后面,任由冰冷的雪花纷纷洒在身上,头上身上都积了一层薄薄的雪,却依旧一动不动。 那间屋子的窗户此刻是紧闭着的,他看不见那屋内的情形,却可以想象得到她此刻焦急的表情。 她和慕容寒秋都是如此行色匆匆,不畏道路艰险赶过来,竟然都是为了那个小小的女孩儿!那个小女孩儿是谁?不就是个普通农户家的女儿吗?值得他们两人这样紧张? 宁子宸浑身都泛着冰凉,不敢再往下想,因为再想下去,他怕那个事实会突然摆在他眼前,让他鲜血淋淋的心伤上加伤。 可是要怎么做到不想?往事,加上如今的现实,都一幕幕摆在他的眼前,慕容寒秋和她,他们该不会真的如此逆天而行,兄妹相恋还不算,竟然还…… 他再也忍受不住那刻骨的寒意,转过身踉踉跄跄的离开了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什么放下了,什么那许许多多难以放下的都放下了!根本就都是谎言!她根本就放不下,可是放不下的不是他,不是承轩,而是慕容寒秋和那个孩子! 宁子宸心里的愤恨如一腔烈火,烧得自己头晕脑胀,此刻的他,就像一头发怒的狮子一样,胡乱的冲行在崎岖的山路之上! 突然,他脚下被一块石子一绊,狠狠摔在地上! 全身上下都埋在雪地里,他将脸也深深埋在雪里,很冷,那冰凉的雪碰着脸的感觉,像一把把小刀子割在脸上,却又同时割在心头,鲜血淋淋,惨不忍睹。 宁子宸回到邺隐庵的时候,众人都在寻找他,见他满身是雪的回来,都唬了一跳,忙不迭的为他打理着身上的污渍。 白雪莹偷偷拿眼睛瞥了一眼他的神色,见他面色铁青,又是昨日那副冷面王爷的样子,不禁吐了吐舌头。 他回来后不久,就立刻要下山,一刻也不肯多呆。小微一肚子疑惑,白雪莹脸上却带着一丝了然,带着小微跟着他下山去了。 宁子宸刚到王府门口,还没下马,就看到宫中的太监候在门外。 小微扶着白雪莹下了马车。太监连忙小跑到宁子宸跟前说:“奴才拜见王爷。!” 宁子宸冷着脸说到:“有什么事,赶紧的说。” 太监说:“奉太后的旨意,召镇南王之女白雪莹进宫。” 白雪莹先是一愣,再看了看宁子宸那张冷脸,眼波一转,笑道:“好的,我这就随公公进宫去,王爷,告辞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为了孩子 宁子宸斜视了她一眼,没转身,淡淡的说道:“母后真是宠爱郡主,郡主一路好走。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太监忙道:“轿子已经备好了,请郡主上轿。”就在雪莹转身的时候,突然听见一个小脆生生的童音:“父王……” 然后就听见了宁子宸呵呵的笑声。白雪莹禁不住好奇,转身看到一个小男孩,大概三四岁左右,朝宁子宸飞奔而来。 宁子宸蹲下身子张开双臂把他拥进怀里,轻轻在他那粉透的小脸蛋上蹭了蹭,眼里慈父的温柔一览无余,道:“父王不在的这两天,有没有听奶娘和师傅的话?” 小男孩奶生奶气的说:“有呀!我可听师傅和奶娘的话了,每天都按时的吃饭,然后跟着师傅念书……” 他小小的双手在宁子宸胸前比划着,惹得他的心里是一阵的怜爱。看着他那又明亮又清澈眼睛,不停闪动,宁子宸心中忽然一阵疼痛,身子一晃,差点摔倒在地。 白雪莹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他怀中摇摇欲坠的承轩,抱在自己怀中。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她这才看清楚楚他的长相。真是个漂亮的小男孩,鼻子,嘴巴跟王爷如初一辄。只是那双眼睛,却像极了那个人,真的太像了……她暗自猜想着,嘴角泛起一丝笑意。然后才看向宁子宸:“王爷没事吧?” 宁子宸摇了摇头,想将承轩抱回来,却见承轩紧紧搂住她的脖子,仔细的打量着她,然后看向宁子宸:“父王,这个姐姐是谁?她长得真好看!” 白雪莹脸上一红,宁子宸脸上却一僵,淡淡道:“这是皇祖母请来的客人,快下来。” 承轩清澈透明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失望,垂了垂眼帘,又看向宁子宸,低声道:“父王,我娘比她长得好看吗?” 宁子宸脸色瞬间惨白起来,白雪莹看在眼里,忙抱着承轩道:“你娘啊,长得比我好看多了,就像天上的仙女一样!” 承轩大大的眼睛里突然就有了神采:“真的吗?你见过我娘?” 白雪莹看了看宁子宸,他眼里那一抹惊讶和愤怒通通被她看在眼里,白雪莹眼里的得意之色一闪而过,眨着眼对承轩道:“我见过啊,你想不想见你娘?” 宁子宸眼中的火苗足以杀人了,却犹自强忍着,走过来对白雪莹道:“郡主应该进宫了。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说完就伸出手去想要将承轩接过来。 承轩却不肯放开白雪莹,转脸看着宁子宸,可怜兮兮的模样让宁子宸心中一阵愧疚。承轩看着他,眼睛里突然涌上泪来:“父王,我要娘亲……” 宁子宸又心痛,又生气,转眼瞪着白雪莹:“郡主怎么可以这样欺骗小孩子?” 白雪莹灵动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无辜的看向他:“王爷这句话,应该对自己说吧?” 宁子宸气得脸色发白,承轩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只是不停地哭,却没有大吵大闹,只是小声的道:“我要娘亲,父王……” 宁子宸气得额头上青筋暴起,咬牙切齿道:“白雪莹!” 白雪莹不再看他,转过脸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承轩:“承轩?你别哭了,只要你乖乖的,姐姐会带你去见你娘亲的!” 承轩几乎立刻擦干了自己的眼泪,红着眼睛看向她:“真的吗?” “嗯!”白雪莹点点头,承轩可怜又可爱的神情落在她眼中,竟然让她心中涌出一种叫做“母爱”的情节,第一次被一个小男孩这样抱着,被他这样信任着。轻轻的吻了下他的额头,对他说:“轩儿乖,姐姐现在要去你皇祖母那儿,待会儿来带你去见娘亲,好不好?” 宁子宸听她竟然许下这样的承诺,更是对她怒目而视,她却依旧视而不见,将承轩还给他,转身上了软轿。 承轩呆在宁子宸怀中,看着白雪莹上轿,忽然喊道:“姐姐,你要快点回来,轩儿等着你!” 白雪莹回过头微微一笑,看着宁子宸怒火中烧的样子,心中好笑,放下了轿帘。 宁子宸回过头来,却发现承轩已经不与自己说话了,无论他怎么哄,都无济于事。 到了晚上,承轩依旧不肯与宁子宸说话。可是因为白雪莹的迟迟未返,他终于忍不住跑到宁子宸身边,泪眼汪汪:“父王,你带我去见娘亲好不好?父王,我想见娘亲……” 宁子宸心痛难忍,将他抱进自己怀中:“轩儿乖,别听那个姐姐乱讲,她是唬你的。” “才不是!”承轩坐在他大腿上哭,“姐姐不会唬我的……父王骗我……”小小年纪的他,能够感觉到秦渺渺对他的不善,紫若对他的疏远,却在白雪莹身上找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宁子宸看着他眼睛肿肿,小脸也哭得脏脏的,痛心疾首。他心中忽然又升起了一股上山的冲动。 就算,自己在她心中什么都不是,就算她已经又有了别的在乎的人,承轩,毕竟还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他看着承轩,忽然就下定了决心——就算她已经决定要和自己和承轩斩断所有关联,他也要让她来看承轩一次,哪怕是最后一次,唯一一次,他也要让她来一次! 就算给承轩一个了愿的机会,就算,给自己一个死心的理由…… 第一百五十八章 消失 第二天一早,天气出乎意外的晴朗,宁子宸一大早就匆匆赶往邺隐山。(请使用 访 问本站)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爱,还是恨?他心乱如麻,一路往邺隐山赶去。 然而,当到了庵中,他得到的答案竟然是——她已经不在那里了! 宁子宸震惊的说不出话来,拉着那个小师太不肯放:“她为什么会走?几时走的?” “就是昨天下午离开的,至于她为什么会走,我就不知道了。”那个小姑子摇头道。 宁子宸僵直着身体,看看那座寂静的庵堂,又看看远处的群山,忽然急匆匆的往山下赶去。 他匆匆来到那座山坳里的小茅屋,远远地就看见有炊烟升起,他似乎找到了一丝希望,忙跑到茅屋前,轻轻叩响了门。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男人,满脸的络腮胡子,他看着宁子宸,满脸惊讶:“这位公子,你找谁?” “我找慕容寒秋!”宁子宸毫不客气的道。 “谁啊?”屋子里传出一个妇人的声音,随即走出来的是前两天宁子宸见过的那个女人。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那个男人皱紧了眉头,眼中带着防备:“你找慕容公子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宁子宸心急如焚,不想与他多说,冷冷道:“他在不在?” 那妇人忙道:“慕容公子不在这里,他只是偶尔过来一次……” 宁子宸心中一紧:“他偶尔过来一次?过来干什么?” 那男人眼中的防备更加明显,道:“公子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到这里来打听这些?” 宁子宸顿了顿,忽然道:“我是清宁的丈夫。” “什么?”面前的那两人顿时大惊失色,宁子宸看着他们,接着道:“实不相瞒,清宁是我妻子,我与她失散了好几年,一直在找她。” 坐在那间破旧的小屋子里,宁子宸低头看着手中那杯茶,暗自思量着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为什么她三年前没有选择跟慕容寒秋走,而是去了邺隐庵?她既然进了邺隐庵,那那天那个女孩儿又是怎么来的?而最令他想不通的却是,为什么在他们两人重遇之后,她要选择消失? 宁子宸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一些什么被他忽略了的东西,却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来。 李大哥和李大嫂从厨房里走出来,端出一小碟茶点放在他面前:“宁公子请用。” 宁子宸忙道:“二位不用客气。” 李大嫂坐下来,长叹了一口气:“说起清宁姑娘,可真是命苦,你怎么那么粗心,就跟她失散了呢?那么好的一个姑娘,唉……” 宁子宸听不懂她的话,也不敢随便接下去,只能由着她说。 “慕容公子将她送来我们这里的时候,她已经怀胎六个月了,可是身体却出奇的弱。我甚至好几次怀疑她腹中的孩子会保不住……” 虽然宁子宸早已猜到那孩子是她的,可是这样子明确的听说,他心中还是一阵愤恨,紧紧握着手中的茶杯。 “后来,好歹是生下了尘儿,可是她们母女俩的身子都弱得不行,特别是清宁姑娘,还因此落下了病根。” 宁子宸手一抖,杯中的茶水差点溢出来:“什么病根?” 李大嫂叹了口气:“女人家的那些事,想必说出来公子也不会太懂……就是前不久,她才去了我们这座山里的一个神医,药王那里去调养身子,这次回来,脸色才好多了!” 宁子宸一脸僵硬,一直想问一个问题,终于还是问不出口,话锋一转:“那……慕容寒秋应该常常来看她吧?” 李大嫂摇摇头:“清宁姑娘不喜欢慕容观止常常来,所以她产后的那段时间里,慕容公子都很少来……后来清宁姑娘回了庵中,将尘儿托付给我们照顾,慕容公子这才经常来看望尘儿。” “是吗……”宁子宸勉强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那,尘儿全名是什么?慕容尘?” 李大嫂一脸迷惑的看着他:“尘儿怎么会姓慕容呢?她不是应该随你的姓吗?” 宁子宸惨淡的一笑,摇头道:“只怕她并不随我姓。” “那她也不会姓慕容啊!她一直管慕容公子叫‘舅舅’呢!”李大嫂道。 宁子宸惊得差一点跳起来:“你说什么?她管慕容寒秋叫什么?” “舅舅啊!”李大嫂看着他的样子,顿时有些被吓着了,“那个……四公子是四舅舅,六公子是六舅舅啊……只是这一年多以来,六公子都没有来过,听说是出远门去了……” 舅舅?尘儿管慕容寒秋叫舅舅?那她是谁的孩子?他艰难地转过头,看着李大嫂:“尘儿她,是什么时候的生辰?” 李大嫂道:“清宁姑娘是足月生产的,尘儿是九月二十二的生辰。” 九月二十二?九月二十二!也就是说,她怀上尘儿的时间,是刚刚生下承轩不久后的事情!而宁子宸清楚的记得,那一年的大年三十夜,他曾经做了什么。 是那一次吗?尘儿就是那一次来到世上的吗?尘儿竟然,是自己的孩子! 宁子宸又惊又乱,手足无措的看着李大嫂和李大哥,忽然自腰间解下一块佩玉,递到李大哥手中:“多谢大哥大嫂,我先告辞了!” 还未等那夫妻俩回过神来,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外。 李大哥拿起手中的那块玉,倏地睁大了眼睛——只见那玉的正面,赫然刻着一个“信”字。 信,当今皇帝唯一的胞弟,王爷宁子宸的封号。 第一百五十九章 苦寻 城郊的一所别院内,寒秋坐在火炉旁,看着另一侧的飘落静静读着寒烟的来信。不知过了多久,她抬起头来,冲他浅笑:“寒烟说不出两日就要返京了。” 寒秋回过神来,点点头:“是啊,这次大捷之后,应该很久都不用打仗了吧!” 飘落复又将信纸叠好,放回信封内。忽然听到门响,她和寒秋都回头望去,却是尘儿。 飘落嘴角泛起一丝笑意,看着尘儿颤颤巍巍的跨过门槛:“尘儿,来,自己走过来。” 两岁大的尘儿,因为自出生起身体就十分弱,所以什么都比不得同龄的孩子。不管是说话,走路,还是个子,她都明显要弱很多。 尘儿走得摇摇晃晃,看着飘落,含糊不清的叫着:“娘亲……” 好不容易走到飘落面前,飘落一把将她抱了起来,紧紧搂着她小小的身子,教她把冰凉的小手放到火炉的外围,以吸收温暖。 寒秋带着笑意看着尘儿,又看看飘落,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落儿,你真的打算就这样躲一辈子吗?都已经下山了,你还不肯让尘儿见见她的父亲吗?” 飘落脸上平静如初:“尘儿是我自己的孩子,不关他的事。(请使用 访 问本站)” 尘儿在母亲的怀抱里“嘻嘻”的笑着,寒秋看着她,叹了口气,道:“那你,就不想见见承轩吗?” 飘落手一顿,抬起头看向他:“四哥,三年前我就已经决意要与那人划清界限,四哥为什么总是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起呢?” 寒秋低下了头:“因为我想跟你说对不起……” 飘落静静的看着他,他却一直看着火炉:“落儿,那年那件事,其实归根到底都是我的错……如若不然,微云也就不会设下那个圈套……” “四哥!”飘落打断他,目光却柔和,“四哥,我没有怪过你,不是你的错。四哥为我做了那么多事,我都记在心里……也恰恰是因为那件事,才让我看清了一些东西。”她微微苦笑着,“以前身在其中,看得不真切,直到跳出来才发现……不过早日发现终究是好的。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他笑了笑,“那件事,也让我知道,四哥是个君子,真真正正的君子!” 寒秋心中宽慰,却也有难受:“你真的看清了,真的放得开吗?” 飘落低头沉默了片刻,抬头看着他:“可能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承轩吧。可是承轩在他身边,总好过跟着我……像尘儿这么辛苦……”她轻轻抚着尘儿的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忍不住泪湿了眼眶。 他们在这里静静地坐着说话,却不知此刻的宁子宸为了找到她,已经差点将整个京城都翻了过来。 他一回到京城,就立刻去了丞相府,不由分说就要往里闯,却被护院拦了下来。 “放肆!本王你们也敢拦,滚开!”他心中焦急,大声吼道。 “王爷息怒,只是这里毕竟是丞相府,王爷这样不由分说就往里闯,小人怎么好向丞相交代呢?”管家匆匆赶到,劝道。 宁子宸稍稍冷静下来,道:“你家七小姐呢?”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管家忙道:“王爷,七小姐她近几年来都不曾回过府。” 宁子宸又急又气:“慕容寒秋呢?叫慕容寒秋给我出来!” “四公子昨日外出,未曾回府。” 宁子宸气极,莫非这次,他们两人是真的远走高飞了?可是他又隐隐觉得这中间有什么事情不对劲,而到底是什么,他又想不出来。 所以,一定要找到她,只有找到她,问题才有答案。 第二天在朝堂之上,宁子宸出人意料的没有反驳慕容观止提出的任何一个问题,任由他在朝堂之上大展威风。下朝之后,他终于忍不住拦住了他。 慕容观止笑得不动声色:“王爷有何指教?” 宁子宸深深吸了口气:“丞相可否告知落儿的下落?” 慕容观止淡淡一笑:“小女已经跟王爷没有任何瓜葛了,不是吗?” “丞相!”宁子宸急了,“在丞相的眼里,怎样才算没有瓜葛?我与她,曾经是夫妻,育有承轩不说,还有一个尘儿,不是吗?” 慕容观止脸色一变:“尘儿?” “丞相不用刻意隐瞒,尘儿是我的女儿,我都知道了。”宁子宸目光如炬。 慕容观止冷哼一声:“知道又怎样?既然你已经休了她,就请你不要再打扰她,她现在过得很好,不劳王爷费心。” 宁子宸忽然撩起官服,重重跪在慕容观止身前:“求丞相成全!我只想见落儿一面,还有尘儿,丞相!” 这里是进出宫门的甬道,官员们都已经散得差不多,但偶尔还是会有三三两两的太监宫女打从这里经过,看了这副情形,不禁都讶然万分。 风吹起慕容观止朝服的下摆,他依旧面无表情,不为所动,冷冷看了宁子宸一眼,绕过他就往宫门走去。 “丞相难道就没有深爱的女子吗?丞相难道不知道拭去心爱的女子是何等的痛苦吗?落儿的娘亲,不正是让丞相一生都无法释怀的人吗?”宁子宸依旧跪着,背对着他的慕容观止却倏地停下了脚步。 几乎是痛彻心扉,他强忍着道:“王爷打听得倒是清楚,只是,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落儿再一次陷入那样的痛苦之中!” 宁子宸蓦地睁大了眼睛,艰难地转过头看向他:“你说什么?什么痛苦?” 第一百六十章 花灯依旧 宁子宸蓦地睁大了眼睛,艰难地转过头看向他:“你说什么?什么痛苦?” 慕容观止冷笑道:“多说无益,王爷还是起来吧!”说罢他大步往前走去,再不做任何停留。 宁子宸依旧愣在那里,久久的回味着他刚刚的那句话——痛苦?什么痛苦?自己带给她的痛苦吗? 他怎么可能让她痛苦呢?他那样爱她,宠她,宠到当她需要自由,当她要离开的时候,他都毅然决然的放手。受到最大伤害的,不是他么?被她欺骗,被她伤害,被她放弃,他通通承受下来;而她,又怎么会为了他痛苦? 她心里有自己?宁子宸被自己突然冒出的这个想法震惊住了。难道,她心里是有自己的?所以,她才会因为自己痛苦? 那慕容寒秋呢? 宁子宸想不明白,可是仅仅是想到刚刚那一点——她心里有他——他就已经快要疯掉了!如果她心里有自己,那么,他就一定要找到她,京城再大,慕容观止将她藏得再好,他都一定要倾尽全力找到她! 他缓缓站起身来,拖着沉重却又匆匆的步子离开了皇宫。 不远处的一座宫墙之上,一双清丽的美眸忽闪忽闪,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月上柳梢头。 慕容观止只带了两名家丁来到了城郊的这座别院,见飘落和寒秋两人坐在一起说话,尘儿在一边蹒跚的走来走去,尽量想走稳一点。 慕容观止呵呵一笑,蹲下身子:“尘儿,到外公这里来!” 尘儿听到他的声音,抬起头来,笑得十分欢畅,模模糊糊的唤了声:“外公……”然后便小心翼翼的向他走过来。 飘落和寒秋都不约而同的站起身来,都在身后看着尘儿一步一步往他走去。 尘儿终于走到了慕容观止身前,慕容观止高兴地一把将她抱起:“尘儿真乖!” 飘落淡淡一笑:“爹,你怎么过来了?” 慕容观止笑着道:“今天可是元宵佳节,你兄妹二人反倒都在屋里呆着,不去街上瞧瞧?” 寒秋笑道:“爹又不是不知道落儿素来喜静,不爱凑那份热闹。” 慕容观止心中一叹,看了看尘儿,道:“你们不去也就罢了,尘儿她自小长在山中,几时见过这份热闹?总该带孩子出去看看!尘儿,想不想出去看花灯?”慕容观止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 尘儿根本不懂什么是花灯,却只是看着飘落:“娘亲……花灯……” 飘落无奈的叹了口气,伸出手来抱过尘儿,看向慕容观止:“爹这是故意要让我出门吧?拿尘儿来说事。” 慕容观止哈哈一笑:“我只是怕你成日呆在屋中,闷坏了身体。尘儿一天天长大,也该带她出去熟悉熟悉山下的生活了!” 晚饭过后,飘落便带着尘儿和寒秋一起出了门,寒秋唯恐她累,便将尘儿抱了过来,一路上人声鼎沸,车水流龙。 寒秋一边要抱着一脸新奇的尘儿,一边又要回过头去照顾跟在身后的飘落,一路上走走看看,倒也不觉得累。 从小长在山中的尘儿从未见过这样的热闹场面,新奇不已,一路上又要看花灯,又要看路上的行人,兴致高昂,不时对寒秋道:“舅舅……那里……” 飘落看着一脸兴奋的尘儿,嘴角泛起淡淡的笑意,却又不能自制的想到了承轩,一时间又红了眼眶。 “娘亲……”尘儿在不远的一个面人摊前唤着她,飘落忙走过去,却在看见那些面人的时候脸上一僵。 “舅舅,这个……”尘儿指着一个仙女状的面人,寒秋取下来放进她手中,她忽然又将手伸给飘落:“娘亲,像……” 寒秋呵呵笑了起来:“尘儿真乖。”他回过头去看飘落,却忽然发现她脸上的黯然一闪而过,很快又抬起头对尘儿微笑:“尘儿,这叫‘面人’,知道吗?” 尘儿嘟着小嘴,模糊不清的跟着说了一遍:“面人……” 寒秋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心中忽然如苦瓶骤然打翻,苦不堪言。 飘落笑了笑,将脸转向了一边。 终究还是不可避免的想起了他,想起了那年两人“洞房花烛夜”时的情景。彼时,君情浓,妾意满,是怎样的良辰美景。而今回首,却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寒秋一直看着她脸上的变化,心中叹了口气,却又被尘儿请求要去那边的一个风车摊上。寒秋无奈,回过头看了一眼魂不守舍的飘落:“落儿,我们去那边。” 飘落毫无意识的点了点头。 寒秋抱着尘儿来到那个风车摊位上,一回头,却突然发现她不见了!寒秋立刻四处张望,高声喊了两句:“落儿!落儿!” 竟然没有她的身影!寒秋焦急万分,抱着尘儿在周围四处找了一圈,却都没有看到她!寒秋一边安抚尘儿,一边漫无目的的四周寻找着她,却没有任何收获。 飘落其实并没有走丢,她只是不自觉的随了人群往前走,待回过神来,才发现已经不见了寒秋与尘儿。 她原本就头晕脑胀,加之不见了尘儿又忧心,心中更是添了一层恐惧。她立在原地,往四周看去,任由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却再也迈不开一步。 第一百六十一章 花阴架下诉衷肠1 她立在原地,往四周看去,任由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却再也迈不开一步。 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怕什么,有我在呢!”她无意识的转过头,却只看见形形色色陌生的面孔。 思维在那一瞬间突然清晰,她的脸在一瞬间就变得苍白起来,胸口止不住的泛起疼痛。 为什么还会想起他?不是已经忘了吗?是自己的回忆犯的错,还是从头到尾,根本就是在自欺欺人?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么?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么? 宁子宸,你可知,我真的好想从头来过,好想,自己从来没有遇见过你! 她无意识的退出人流,走到街边的一个台阶上,静静站着,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脸上的迷茫却越来越深。 那一日寒秋最终还是找到了飘落,终于松了一口气,只是看着她始终魂不守舍的神色,他心中担忧也越来越浓。 三月的时候,飘落却忽然病了一场。其实并不是什么大病,只是不小心淋了一场雨,有点染上了风寒。寒秋应了慕容观止的要求,始终都住在那个别院里,没有回过慕容府。但是一见她病了,还是去京中请了名医来看她。 喝了几天药,病便渐渐好了起来。 这一天,寒秋被尘儿缠着想要出去逛街,她喜欢那街市上的热闹。寒秋没办法,叮嘱飘落好好休息之后,便带了尘儿出门。 飘落坐在后院的花阴架下,晒着太阳,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睡了大概有一炷香的时间,她突然被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惊醒。她以为是送药的丫头,便依旧闭着眼睛道:“把药放下吧,我待会再喝。” 过了一会儿便没有了声音,她便又渐渐睡了过去。 宁子宸轻轻绕到她面前,久久注视着她的睡颜。 三个月,他整整找了她三个月。(请使用 访 问本站)她比上次在庵中见到的时候又瘦了一点,下巴尖尖的,显得脸只有巴掌那么大。 他忍不住心疼起来,伸出手想抚上她的脸,最终还是停住了。他放下手,一动不动的看着她,只是默默的看着她。 依旧想不明白,他怎么会带给她痛苦呢?难道是因为自己休了她?可是那封休书,不是她自己求的吗? 思及往事,他眼中泛起浓浓的忧伤,却依旧安心的等她醒过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抬起头看了看天色,已经渐晚,她却毫无知觉,依然睡着。他嘴角忍不住浮起一丝笑意——还真是贪睡,从前如此,现在也如此。 虽然已经是春天,但天色渐晚寒意也就会跟着起来,他打定主意不能让她再睡,便在榻边坐了下来,伸手抚上她的脸。 飘落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脸上传来一阵似曾相识的温度,她惊觉起来,倏地睁开眼睛,正好对上他乌黑的眸子。 “你……”她刚睡醒,思维还未恢复清晰,只觉得震惊: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只是笑,低声道:“你让我找的好苦。” 思觉渐渐在她脑中恢复,她心中不可抑止的泛起疼痛:“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依旧笑着:“因为我知道,落儿身体不好,一到换季的时候就可能会生病,所以我对京中的每家医馆都做了部署——虽然希望渺茫,但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机会。” 她没想到他为了找她,竟然细致到这种程度。心中阵阵的抽痛,她深深吸了口气,强压了下去。 “好在,我终于还是找到了你。” 自从上次慕容观止来过之后,他便在别院周围加了很多的家丁护卫,她也是同意了的,而他,又是怎么进来的? 仿佛看穿了她心中的疑惑,他笑着道:“我既然能找到这里,自然也有办法不被人察觉的进来。承轩真的将你藏得太好了,如果不是你生病,我真的无从下手。” 她别开脸,冷冷道:“你来干什么?” 看着她的侧脸,他心中一动,突然吻上她白皙的耳根。那样熟悉的气息,那样眷恋的美好,他心底发出满足的叹息,流连忘返。 她涨得满脸通红,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他:“你走开。”说罢就站起身来要走。 他却一把将她从后面拦腰抱住,任她怎么挣扎,他就是不放手:“落儿,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心中是有我的?” 飘落挣不开他,无奈放弃,冷笑着道:“我自认为上次在庵中已经将话说得很清楚,王爷应该也听得很清楚。” 他早已做足了准备,依旧面不改色:“那你为什么要带着尘儿消失不见?” 她一怔,眼神中已经有了慌乱:“尘儿……你……” “我知道有一个尘儿,我也知道尘儿是我的孩子,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还有她一个女儿?”他轻声问道。 “尘儿不关你的事。”她咬了牙冷冷道。 “撒谎!”宁子宸毫不客气的揭穿她,“我既然说得出这样的话,那我必然是做了该做的调查。落儿,我记得那年年三十,你走的前一晚,我知道是我不好,可是尘儿,她就是我的孩子,跟承轩一样,是我们的孩子!” 第一百六十二章 花阴架下诉衷情2 飘落呼吸一窒,脸色忽然变得苍白,那一年的年三十,是她心中永远不可能抹去的伤痕。所有的伤痛仿佛都排着队,在那一天来找她。他几个月以来的冷落在那一天达到顶峰,那个叫紫若的女子的到来,彻底打垮了她;清风和孩子的死,已经是她不能承受的事实;而他,在那种的情况下,竟然还要那样的伤害她! 飘落不愿意再去回想那样不堪的往事,忽然冷冷道:“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不跟我四哥走吗?我现在已经跟他走了,你为什么还要出现?你到底是想干什么?” “因为尘儿叫慕容寒秋‘舅舅’!”他忽然也激动起来,“尘儿叫他舅舅,我不知道……你,他……你们如果……那尘儿怎么会叫他舅舅?” 她咬了咬下唇,想说什么,却忍住了。 “我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几个月来,我都快要被折磨疯了!我必须要找到你,我必须要问清楚!” 飘落努力平复自己的思绪,却忽然听到从前院传来的脚步声。她一惊,忙推他:“你走!” “我不走!”他依旧紧紧地抱着她,“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今天若是不把话说清楚,我不会走的!” 话音刚落,一个小丫头就闯入了两人的视线,正张口欲唤:“小……”见了这副情形,她突然僵住。 她看了看宁子宸,又看了看飘落泛红的眼眶,好像忽然回过了神,突然对着前院大喊起来:“李护卫,快来啊,有人欺负小姐!” 宁子宸和飘落皆是一愣,还未回过神,李护卫已经带人赶来,见宁子宸依旧抱着飘落不放,他怒不可遏,剑尖直指宁子宸的眉心:“大胆狂徒,放开我家小姐!” 飘落犹未从震惊中回过神,宁子宸已经笑了起来:“落儿,你的护院将我当成采花贼了,你不为我解释么?” 飘落回过神来,刚想说什么,李护卫的剑已经往斜里一刺,宁子宸恐伤害道飘落,忙松了手。李护卫见机立刻将飘落隔到自己这边,将她推到了小丫头那边:“小姐莫怕,先回房去吧!”说完已经和宁子宸纠缠起来。 宁子宸手无寸铁,处处要躲避他的剑,很快已经落了下风。眼看着退到了墙根下,李护卫一剑刺过来,他避无所避,索性直直的伸出手去,握住了那锋利的剑端,顿时,手中便一片血肉模糊。 “住手!”飘落从一众侍卫的阻拦中挤出来,对李护卫道:“快住手!” “小姐,对这等轻薄浪子,不需仁慈!”李护卫道。 飘落眼看着宁子宸右手流血不止,又尴尬又着急,苦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宁子宸见她着急的样子,顾不得自己已经疼得冒冷汗,却咧嘴笑了起来。 飘落看着他:“你还笑!都不知道有没有伤到经脉,万一废了怎么办?”说罢,她再也不顾李护卫的阻拦,上前去查看他的伤势。 他已经疼得脸色泛白,依旧笑:“只要你不赶我走,废了也值!” 飘落顾不得他嬉皮笑脸,回身吩咐道:“快去请大夫来查看……”她抬起头看了看他的脸,“信王的伤势。” 身后的众人本都莫名其妙,突然听了“信王”二字,顿时都惊愕万分——原来这就是那位他们需要日夜提防的王爷,只是没想到还是让他找到这里,闯了进来。 李护卫无奈的看了飘落一眼,转身吩咐人去请大夫,一面又使眼色派人去通知慕容观止。 飘落忽然想到了什么:“等一下,这件事先不要惊动我爹,我会打发他走的。” 李护卫愣了愣,还是不得不从。 大夫很快来了,仔细的为宁子宸清理了伤口,然后小心的缠好绷带,并且一再吩咐手好之前绝对不能用,一旦触及伤口,只怕日后再想用右手,就难了。 送走大夫,飘落总算松了一口气,回身看到他,却见他一副心情大好的样子。她忍不住生起气来,坐在桌子旁边不理他。 他从躺椅上坐起身来,走到她身后,伸出手去拉她的手。她正想不客气的打掉他,却突然发现他用的是右手! 飘落忙适时控制住自己:“不是告诉你不要用右手吗?” 他忽然笑了起来:“落儿,你心里是有我的。” 飘落气得脸色发白,不说话。 “你没有看到刚刚自己着急的样子,我相信你心里是有我的!”他忽然极其认真,看着她清瘦的脸颊,“落儿,你都不会想我吗?想到无法入睡,想到食不下咽,想到头痛欲裂,想到无法呼吸……” 她不可自制的想起了那段日子,整日整夜的等他,盼他,想他,可他呢?他在别的女子身边,根本将她置于脑后。她怎么会不想他,她想得差点让自己崩溃,这些,他又知道吗? 见她沉默,他突然用左手将她揽进怀中,下巴抵住她的额头:“我想你,日日都想,时时都想……” 她忽然一把推开他:“你回去吧。” “这到底是为什么?”他又着急又愤怒,“你心里明明有我,我们明明都牵挂着彼此,为什么你总要将我推开?” 她转过身看着他墨玉般的眼睛,平静的道:“因为在信王府的那段日子,对我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宁子宸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铁青:“因为那里没有慕容寒秋?” “砰”的一声,房间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紧接着冲进来一个身着白色盔甲的人,走到宁子宸面前,对着他的脸就是一拳:“不是因为那里没有慕容寒秋,是因为那里有你!” 第一百六十三章 此恨何时已 飘落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一身盔甲的寒烟,他正怒不可遏的看着被一拳打倒在地的宁子宸,犹不解恨,又上前去揪住宁子宸的领口:“你这个混蛋,居然还有脸出现在落儿面前!” “寒烟!”飘落看着寒烟,心中一急,忙上前拉住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不要这么冲动——” 她话还没有说完,寒烟忽然回过头冲她吼了一句:“到现在你还要护着他吗?他这样的混蛋,就算死又有何足惜!” 宁子宸被他揍得脑中“嗡嗡”响,勉强张开眼睛,看着一身盔甲,风尘仆仆的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一低头,却发现自己的嘴角居然有血落下来。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飘落看看宁子宸,又看看寒烟,一时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呆呆的站在一旁,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寒烟一直紧紧揪着宁子宸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拖起来,又照他脸上狠狠打了一拳:“你凭什么到这里来质问她?你凭什么要做尘儿的父亲?你凭什么让她跟你回去?” “就凭我爱她!”宁子宸又挨一拳,突然间清醒过来,“就凭我能给她慕容寒秋给不起的东西!慕容寒秋什么都不能给她,但是我能!只要她想,平静的生活,幸福,一切,我统统都能给!” 寒烟愤而上前,与他冷冷对峙:“你的确什么都能给她,包括让她差点一尸两命的伤痛!” 宁子宸当下就愣在那里:“你说什么?”他转脸看向飘落,想从她那里得到一点答案。(请使用 访 问本站) 寒烟提起往事,似乎触动了飘落最心底的那根弦,她的眼泪不停往下落,却只是默默地走上前来,一言不发的拉开寒烟揪在宁子宸领口的手,然后抓住寒烟的手:“寒烟,我们走,你放开他吧,你让他走吧……” “站住!”宁子宸脸色苍白得吓人,“今天不把话说清楚,谁都别想走!” 寒烟一把甩开飘落的手,冷笑道:“好啊,我们今日就将事情通通说清楚!落儿,你告诉他,当初他做了什么,害你变成今天这样,害尘儿变成今天这样!” 飘落转过身不看他们两人,提及尘儿,更是用手捂住脸,说不出话来。 “说啊!”寒烟吼了一句,不见任何回应,生气的一脚踹翻了一个凳子,冷冷对宁子宸道:“那就让我来告诉你好了!看看你自己做了什么禽兽不如的事!” 寒烟拉着飘落,强迫她转过身来,对宁子宸道:“落儿她身体原本就弱,承轩又是早产,可她刚刚生下承轩一个月,你就做了什么?你对她做了什么?她身体根本就还没有恢复,你竟然让她又一次怀孕!” 宁子宸脸色越发苍白,听着寒烟的数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看着飘落,眼里,又愧疚,又心疼,还有无边的悔恨。(请使用 访 问本站) “你知不知道她怀着尘儿的时候,差点没命?你知不知道在那段时间内她生生死死过多少次?”寒烟越说越生气,“砰”的一声一个拳头落到桌上,“她为了生下尘儿,足足大病了一年多,你又知道吗?” 宁子宸不可置信的看着她,满心的悔恨却化不成一个字,他只觉得头痛欲裂,紧紧抱着头,只能不断重复:“不是的……不是的……” 门口突然响起了推门声,他们几人同时抬头看去,却是寒秋。飘落顾不得自己泪流满面,忙迎上去:“四哥,尘儿呢?” 寒秋默默地伸出手,为她擦掉脸上多余的泪渍:“我怕吓到她,叫人带她回房了。” “慕容寒秋!”一见到他,宁子宸心中那股悔恨忽然又化为了怒火,“不要碰她!” 寒秋顿了顿,缩回自己的手,眼神却平静如初:“落儿是我妹妹,我为什么不能为她擦眼泪?” “好一个不知礼义廉耻的哥哥!”宁子宸冷冷嘲讽。 飘落看着寒秋,发不出声音,嘴唇却不停的说着“对不起……”。 寒秋惨然一笑:“我承认我是个不称职的哥哥,可你,也不见得是一个称职的丈夫!” 宁子宸被寒烟揍得鼻青脸肿,右手的伤还在,那样子是说不出的狼狈,可是他听见寒秋这样说,却忍不住怒火中烧:“你知道什么?你凭什么怀疑我对她的感情?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 “就凭你对她的不信任!”寒秋没有激动,依旧很平静,“连最基本的信任都做不到,你拿什么来守护她的一生?” 信任?宁子宸愣了愣,他要怎么信?那样刺人心扉的情景就摆在他面前,要他怎么信?可是……他倏地抬起头看向寒秋:“你什么意思?” “宁子宸,你怎么还不懂?”寒烟气得浑身发抖,“落儿跟四哥是清白的,他们是清清白白的,你知不知道!” 宁子宸被这一波又一波的事实冲击到震撼无比,他不敢相信的看向飘落,想为自己的罪孽寻找一丝慰藉:“如果是这样,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飘落背对着他不停地掉眼泪,听着他一点点走进,忽然转过身,泪眼滂沱:“你要我怎么说?当日你一言不发的就离开,三个月的不闻不问,三个月的刻意回避,我怎么说?我到哪里去说?你既然半点诚心也无,当初又何苦来招惹我?甜言蜜语,巧辞令色,你自可哄得万千女子心悦诚服,温香满怀,又何苦来招惹我?你只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折磨我,我既然让你如此厌弃,又何必一意要寻我回去?”飘落心中苦不堪言,泪如泉涌,“宁子宸,我求你,你走吧,你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生命中了!” 说完,飘落头也不回的躲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蹲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宁子宸听完她一番哭诉,再看着她跑进去,竟然连半点追的勇气也提不起来。他今日知道的实在是太多太多,多到难以承受,老天,他究竟干了些什么! 宁子宸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平静的寒秋和一脸怒气的寒烟,再难在这个地方呆下去。 他就要疯了,他就要被这样不堪的事实逼疯了!怎么会是这样,事实怎么会是这样?可怜他一直以为自己才是那个被伤害被放弃的人,可笑的是,竟然是他自己,生生的伤害了那个他此生最爱的人! 第一百六十四章 此恨何时已2 当秦渺渺得到下人们的通传,匆匆来到书房时,紫若也刚刚赶到,她与秦渺渺对视一眼,伸手拍了拍门。 果真一点声音也没有,他将自己关在里面,半点回音也不给外间的人。 秦渺渺不甘心,又拍了拍门:“王爷?王爷?”依旧没有半点回应,她狐疑的看向管家,“王爷他真的在里面吗?” 管家急得头上直冒冷汗:“小人亲眼见到王爷带着一脸的伤回来的,手上还缠着纱布。可是王爷一回来就将自己锁在房间里,小人也没办法。” 秦渺渺眼波一转,看向紫若:“妹妹,王爷素来最疼你,还是你来劝劝王爷吧!” 紫若皱紧了眉头,看了看那扇紧紧关闭着的门,又看了看秦渺渺,脸上带着一丝犹豫,突然转过头对管家道:“快去宫中把世子接回来。” 这些天一直住在太后那里的承轩很快被接回了府,同行的还有白雪莹。她牵着承轩,跟着管家匆匆来到书房门前。 秦渺渺蓦地见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牵着承轩,还一副亲热的样子,不禁皱紧了眉头,看向白雪莹:“你是什么人?” 白雪莹微微一笑,看了看她和紫若两人,昂首道:“我是你这府中未来的女主人,怎么,你不知道我是谁?” 秦渺渺和紫若脸色顿时都一僵,白雪莹看在眼里,满意的笑了笑,将承轩抱了起来:“承轩,快叫你父王出来。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父王,父王……”承轩用力的拍打着紧闭着的书房门,却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睁着大眼睛回过头看着白雪莹:“姐姐,父王为什么不开门?他是不是生承轩的气了?” 白雪莹笑了笑:“承轩这么乖,当然不是你的错啦!”她亮晶晶的眸子转了转,伸手拍了拍门:“王爷,怎么王爷连承轩都不想见了吗?” 里面依旧没有任何声音,白雪莹早已猜到这样的结果,脸上忽然浮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假意轻叹了一口气,低声道:“王爷这是何苦,难道一辈子都不想见落儿了吗?” 此语一出,秦渺渺立刻气得脸色发青,紫若的脸色也在一瞬间变得不太正常。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白雪莹便侧着耳朵去听,里面似乎传来一点动静,她微微松了一口气,接着道:“落儿她心中仍有王爷,连我都看得出来,难道王爷看不出来么?” 里面似乎传来两声轻笑,却又没有了声音。 白雪莹又拍了拍门:“王爷先开门把,我想,我应该可以帮到王爷一点的!” 秦渺渺又愤恨又生气,脸色铁青着转过身,搭着丫鬟的手离开了这里,紫若见她离去,心中虽是不甘,还是跟着离开了。 停了好一会儿,门终于开了。白雪莹吃惊的望着眼前的宁子宸,完全不敢相信面前这个人还是之前那个风度翩翩的王爷! 他脸上到处都是又青又紫的伤痕,半边脸还肿了起来,神情迷离,目光涣散,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二十岁!更怵目惊心的是他的右手!那还缠着绷带的右手上,正殷殷的透出血红! 白雪莹禁不住叫了一声,承轩早已在见到宁子宸的那一刻就大哭了起来。 “王爷的手!快找大夫来!”白雪莹忙转身吩咐站在门外的丫鬟。 宁子宸冷冷一笑:“不用了,已经废了。” 白雪莹惊得说不出话来。她一开始只当这个王爷是不甘心失去,所以才对庵中那位清宁姑娘念念不忘,但此刻看来,绝非如此简单。她看着他,心中油然升起一股不一样的情绪。 宁子宸举起自己血淋淋的右手:“是我活该,活该如此!” 承轩看着他那惨不忍睹的样子,哭得更是厉害,宁子宸忙伸出左手来,将他抱进怀中:“轩儿,父王对不起你……”轩儿,你若知道是我害得你从小失去了母爱,你是不是还会对我这个不称职的父王这般依恋? “王爷!”白雪莹眼见这副情景,也忍不住心酸起来,“王爷这到底是为什么?王爷找到她了吗?她说了什么吗?” 宁子宸忽然抬起头看着她:“你怎么会知道她……你怎么会……” 白雪莹愣了愣,浮起一丝尴尬的笑意:“实不相瞒,我自小好奇心比较重,所以那晚在邺隐庵无意间听到了你们两人的对话……呃,那次在宫中,你跟丞相大人的对话,我也听到了……” 宁子宸眼神瞬间又恢复了先前的那种涣散,暗淡无光,他颓然的放下承轩,走到书桌前,低着头看着书桌上的那幅画像,喃喃道:“我一直以为我才是受伤害最深的那个,我一直以为我是……”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沉,最后竟呜咽起来:“可我竟然……伤她那么深……我怎么会不相信她……我怎么会怀疑她……”他缓缓蹲在地上,像一个孩子一般抱着头,低低的啜泣起来。 承轩眼见他哭,哭得更是厉害,走过来钻进他的怀中,不肯出来。 白雪莹看着眼前这两父子抱头痛苦的情景,忍不住叹了口气,走上前来才发现拿书桌上竟然有一幅画像,画中人正是承轩的母亲,清宁,或者落儿。 白雪莹低下身子,看着他,不知该说什么。 “她恨我……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了……”他声音凄凉,哪里还有平日里半点那个意气风发的王爷的样子! “不会的,王爷!”白雪莹蹲下身子,“她如果知道了王爷对她的好,她会懂得!” 他摇摇头:“我不会原谅我自己……不会,绝对不会……” 第一百六十五章 别院斗智 寒秋和寒烟并肩坐在园中的台阶上,静静看着那一树含苞待放的梨花发愣。身后的丫鬟轻声道:“少爷,小姐她依然没有进食……” 寒秋微微叹了口气:“已经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了,她的身子受得了么?” 纵使已经对宁子宸说出了那样决绝的话,她却依旧不肯放过自己,依旧这般折磨自己。宁子宸在她心中,终究已经成为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寒烟倏地站起身来:“我去看看她。” “算了。”寒秋一把拉住他,“没用的,你让她一个人静一静吧。” 寒烟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还是重新坐了下来,低下头想了想,终于开口道:“四哥,有一个问题在我心中憋了三年,我一直想问你。” “嗯。”寒秋已经微微猜到他想要说的话,并没有多大反应。 寒烟看着他的神情,直直的道:“你待落儿,不止是兄妹之情这样简单吧?” 寒秋依旧沉默的望着那一树梨花,良久,才点了点头。 饶是已经猜到了答案,寒烟还是忍不住心中一凉,若是前两年,他此刻一定已经跳了起来,甚至会抓住他的领口,狠狠揍他一顿。 可是现在的他不会。不仅是因为那一年多的战场生活让他不再冲动,更是因为他眼见着寒秋对她的好,无论如何都下不去手。他只是眼含苍凉,低下了头:“为什么?她是妹妹啊,你为什么……这样……” 寒秋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寒烟,我不知道为什么……对不起,让你接受这样一个不堪的兄弟……” “就是因为我们两个是兄弟!我们两个是最好的兄弟!虽然我们不是同一个娘亲,可是在我心里,你是比三哥还要亲的兄弟!为什么你在想什么,我从来不知道?你对落儿……你怎么会对我们的妹妹……有那样的感情?”寒烟艰难的问。 寒秋低了头,沉默的看着地上,不说话。 寒烟见他的样子,不忍心再问下去,只是道:“四哥,我不懂感情,我也不知道你对落儿到底……到了哪种程度,可是这样的感情是不为天理所容的!四哥,你放手吧!” “我早就已经放手了……那年大病之后,我就已经放手了……放不开的,只是我的心。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他伸出手按住自己的左胸,“我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心,可是我真的已经尽力了……” 寒烟沉默着,无声的叹了口气,一抬头,却发现守门人匆匆进来,只道:“二位公子,门口有一位姑娘,说要见七小姐。” 两人同时站起身来,寒烟道:“一定是那个宁子宸派来的人,我去瞧瞧!”说完便走到门口,看到了马车旁边站着的那个黄衣少女。 白雪莹见到出来的人剑眉星目,皮肤黝黑,一身盔甲还未来得及换掉,心中便已猜到了**分,走上前来盈盈笑道:“这位就是慕容六公子吧?” 寒烟皱紧了眉头看着她:“你是谁?” 旁边的小微看不过去他这样不礼貌的问话,挺身道:“你怎么这般无礼,我家小姐是信王的准王妃!” 寒烟看着白雪莹,冷冷一笑:“原来是信王妃,好大的来头!” 白雪莹但笑不语,寒烟被她看得浑身不舒服,冷冷道:“宁子宸派你来的?” 白雪莹摇摇头:“不是,我自己来的。” 寒烟瞥了她一眼,转身走进门:“我们不接待生人!”说完就要关上门。 白雪莹忽然上前两步,紧紧盯住他的眼睛:“原来传说中骁勇善战,攻无不克的慕容寒烟就是这样一介莽夫啊!真是见面不如闻名!” 寒烟一听立刻来了火气:“你说什么?你是什么人,居然敢说我是莽夫?” “啧啧啧,”白雪莹故意发出这种轻蔑的声音刺激他,“你瞧瞧你自己,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样子,不是莽夫是什么?” 寒烟怒不可遏,就要上前,忽然被寒秋从身后拉住,这才稍稍平静下来,对着白雪莹怒目而视。 寒秋走上前来:“不知王妃这次前来,目的是?” 白雪莹先是毫不客气的回瞪了寒烟一眼,这才笑着看向寒秋:“这位就是四公子吧?我是来拜访七小姐的!” 寒秋道:“舍妹身体不舒服,恐怕不方便见客。” “既然是身体不适,那雪莹更当探望了!”白雪莹依旧笑着。 “舍妹性喜清净,不爱见生人,拂了王妃好意,请王妃不要见怪。”寒秋说完,便等着她自行离开。 白雪莹却是不动,微笑着看向寒秋:“四公子竟是这样疼妹妹,七小姐好福气。只是四公子这位做哥哥的,为何一意要将七小姐的幸福挡在门外?” 见寒秋变了脸色,她眼中的得意之色一闪而过,接着道:“四公子也该知道王爷和七小姐的分离不过是因为误解,偏偏两人又都心心念念系着对方,为什么不帮帮他们呢?” “王爷派你来的?”寒秋淡淡道。 白雪莹摇摇头:“不是啊,是马车里面那个小家伙让我来的!” 寒烟听她一说,三两步走上前去捞起车帘子,却见一个眼睛清澈透明的小男孩安安静静的坐在车里,正张大了眼睛看着他。 寒烟看着他那双似曾相识的眸子,忽然领悟过来,看向寒秋:“四哥,是承轩。” 白雪莹得意的点了点头,嘴角绽开一抹象征胜利的微笑。 第一百六十六章 情深似海 白雪莹抱着承轩走进院子里,承轩一直紧紧搂着她的脖子,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佯怒道:“小鬼头,你想憋死我啊?” 承轩大大的眼睛闪闪发亮:“雪莹姐姐,我娘亲真的在这里吗?她为什么不出来接承轩呢?她是不是不想见承轩?” 白雪莹无奈的摇了摇头:“当然不是,我们这就去见你娘亲。” 来到那扇紧紧关闭着的门前,白雪莹放下承轩,轻声道:“你娘亲就在里面,快点叫她出来。” 承轩似懂非懂的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那两个应该叫“舅舅”的男人,伸出小手轻轻的拍打着沉重的房门:“娘亲,娘亲……” 屋中抱膝坐在贵妃榻上的飘落忽然听见一个又轻又细的声音,疑惑的抬起头来,还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可是当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时,她忍不住走下榻来,循着声音来到门边,那个小小的稚嫩的声音就是从门外传来的。 不是尘儿的声音,那是谁?谁在唤娘亲?她心中忽然涌起一丝紧张的情绪,缓缓拉开了门。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门外,一个小小的男孩儿正站在那里,一直拍着门的小手还举在半空中,忽然见到门开了,他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有着绝美容颜的女子,她眼中含着的泪让他有一些迷惑,是她吗? “娘亲?”小小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来,“你是我娘亲吗?” 飘落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是眼泪还是不停地往下落——这是,承轩? “你是我娘亲吗?”承轩依旧不敢确定,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女子就是自己的娘亲。 飘落缓缓蹲下身来,轻轻抚着他细致的脸蛋,眼泪簌簌往下落,一把将他拥进自己怀中,泣不成声:“轩儿……” 那一声“轩儿”,再加上她突然的举动,承轩也放声大哭了起来,紧紧揽住她的脖子,一声接一声的唤道:“娘亲……娘亲……” 飘落紧紧搂住他,差点以为自己这是在做梦。三年了,她离开这个孩子三年了,此刻,这个孩子是真的在她怀中吗? 她迫不及待的扶起承轩的身子,仔仔细细的看着他的脸,终于确定,是他,真的是他……当年那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孩,如今已经可以这样大声的唤自己“娘亲”了,他是自己的承轩! 飘落嘴角是带着笑意的,可是却是满脸泪痕,承轩看着她,顾不得自己也是哭得气息不稳,反而伸出小手,为她擦着脸上的泪水:“娘亲不哭……” “轩儿……”飘落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一声又一声的唤着他的名字,又将他紧紧揽入怀中。(请使用 访 问本站) 一直拉着另两个男人躲在一旁的白雪莹见时机已到,便走了出去,来到了飘落的门前。寒烟原本正在感激她让飘落母子团聚,却忽然见她走了出去,顿时一握拳头,转身咬牙切齿的对寒秋道:“四哥,她是在利用承轩达到她的目的!” 寒秋摇了摇头:“随她吧,我们走。” 飘落抱着承轩坐在桌前,承轩一直紧紧抱着她不肯松手,飘落眼角的泪很犹未完全干,却笑着在他的额头印下一个吻:“轩儿乖。” 白雪莹跟着坐了下来,看着她们母子,笑道:“我就说应该让你们母子团聚嘛,承轩一天到晚吵着要娘亲,闹得我头昏脑胀,现在找到娘亲了,就把我丢一边了!” 飘落抱着承轩,感激的看向她:“多谢王妃。” 白雪莹一愣:“那个……我一直都忘了解释,我不是他的王妃,只是太后订下的这门婚事,你叫我雪莹吧!” 飘落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白雪莹悄悄打量着她,虽然之前在邺隐庵见过,可她总觉得看得不真切,今日一见,方才清晰的在心中存下了她的影像。 白雪莹笑了笑:“你真人可比那幅画美多了。” 飘落伸手取过承轩想要的糕点,这才看向她,一脸迷茫:“什么画?” “你不知道?王爷为你画了一幅画,一直在书房里存着,我昨晚刚好见到。” 飘落一听,眼神迅速黯淡下去。 白雪莹仔细的观察着她的神色,微微一叹:“只可惜,王爷他此生恐怕再也不能作画了……不止是画,琴棋书画,除了棋,其他三样,恐怕从此他都再难碰了。” 飘落先是一愣,忽然间想到了什么,脸色迅速变得苍白:“他的手?” 白雪莹微微点了点头:“他的右手废了。” 飘落震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他的手,竟然废了?昔日那个才华横溢的他,那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他,竟然让自己的右手废了? 她好不容易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却又不可抑止的泛起阵阵心疼。那只手,就这样废了?她恍惚的看向自己的左手。曾经,这只手被那只手紧紧握着,牵着。回想起来,依稀都还能察觉到的温暖,就这样消失不见了? “他……这又是何苦……” 白雪莹点点头:“可是他说自己是活该,谁叫他自己不相信你,谁叫他自己怀疑你……” 她听不下去,将脸埋进承轩的脖颈里。 白雪莹看她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帮宁子宸说出了他想说的话。 “你还不懂么?他可以容忍你伤害他,可是,他万万不能容忍自己伤你分毫!” “再多的苦痛,他可以自己扛下来,但是他就是不能接受你受到哪怕一点点伤害!” “他说,他不会原谅自己,绝对不会。” 第一百六十七章 情深似海2 不出三日,信王府突然传出消息,信王宁子宸不知什么原因竟然一病不起,整日昏睡于床,食不下咽,药也无法吞食,整个皇宫和信王府都乱了套,太医院的御医们倾巢而出,可是面对着缠绵病榻的他,还是束手无策。(请使用 访 问本站) 事已至此,连太后都无法再呆在皇宫,赶到了信王府。 宁子宸昏睡于床上,完全没有任何知觉。脸上的淤青犹未消散,那只右手五指一直都那样散开着,再也无法收缩自如。 太后坐在床边看着他,忍不住泪如雨下,苦苦哀求:“子宸,你快醒醒啊,母后求你了,你快点醒过来啊,你要急死母后吗?” 白雪莹打从屋外走进来,看了看这副情形,忍不住皱紧了眉头。这已经是第三天了,三天来,她都不断的前去城郊那所别院劝说飘落,甚至还发动了承轩,让承轩一直留在那边,可是飘落竟铁了心一般,无论如何都不肯回头。 太后依旧埋在宁子宸床边哭,忽然又抬起头来看向一众御医:“你们快点,让王爷给我醒过来,我倒是要问清楚,他一向好好的,这究竟是为什么!” 李御医忙走出来,想了半天,终于还是回道:“回太后,其实王爷他之前身子就一直都不是很好,只是一直都瞒着太后,不想这次,王爷他……” 太后震惊的看着他:“你说什么?他的身体一直都很好啊!” “王爷自从三年前开始,就经常感觉到胸口疼,这是一种心疾,几年来一直如此,王爷不准老臣禀报,所以老臣一直不敢说……”他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宁子宸,“王爷这次病重,除了之前的心疾在作怪之外,还有就是王爷自己的心病了。(请使用 访 问本站)老臣认为,王爷的心疾也就是由这个原因造成的,所以要想治愈王爷,只怕‘心病还得心药医’啊!” 太后更是惊讶万分:“心疾?心病?他会有什么心病?”她抬起头看向秦渺渺和紫若,那两人却都是低着头不说话。 “太后,我知道王爷的心病是什么!”白雪莹突然走上前来,看着宁子宸苍白的脸色,决定出最后一招。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如果出动了太后,她都还不肯回头的话,那恐怕这两人是真的缘尽今生了。 城郊的别院内。 两个孩子正在飘落的房里玩耍,飘落便一直守着他们。 承轩从小没人陪伴,尘儿自小更是孤零零一个人,此刻都忽然知道原来自己还有哥哥妹妹,更是因为有人当玩伴,都开心不已,每天都在一起玩。而承轩因为自己是哥哥,加上尘儿身体弱,他一直都很注意照顾尘儿。 但他偶尔会跟飘落撒撒娇,说想要飘落带他一起回去见父王,每每这个时候,飘落要不沉默,要不就说让白雪莹带他回去,他便立刻闭了嘴,说什么也不肯离开。 飘落正想叫玩得满头大汗的承轩过来擦擦汗,却忽然听到敲门声,回过头的那一瞬间就愣住了。 太后正在白雪莹的搀扶之下站在门口,看着床上玩耍的两个孩子,禁不住老泪纵横。 飘落忙站起身来,尽量平静的看向她:“参见太后。” 那边床上的承轩一见太后,便立刻飞奔了过来,投进她怀中:“皇祖母!” 太后一边摸着承轩的头,一边看着飘落和床上的那个小女孩,惊喜道:“那是……尘儿?” 飘落点了点头,太后忙走上去,将尘儿抱进自己怀中,又是哭又是笑:“哀家竟然还有一个孙女,这真是太大的惊喜了!” 那边的承轩早已爬上床来,用稚嫩的声音对着尘儿道:“尘儿,这是皇祖母!” 尘儿嘟着嘴巴看着太后,又看了看飘落,见飘落点头,方才怯怯的唤了一声:“皇祖母……” 太后高兴地点了点头,这才看向飘落,却又红了眼眶:“丫头,你真的不肯原谅子宸吗?” 飘落还没来得及答话,太后又转身看着孩子:“就算你不肯原谅他,那总得让他见见自己的女儿吧?如果……”太后忽然啜泣起来,“如果他,此生……就这样没了……他又怎么会甘心?” “太后……”飘落讶然的看着她,白雪莹忙代太后答道:“飘落姐姐,王爷他真的是生了很重的病,是心病!太医说了,心病还得心药医,你是他的那块心病,也只有你,才能当他的心药啊!” 当太后再回到信王府的时候,御医忙上前禀报:“回太后,王爷刚刚醒过一阵了!” 太后看了看身后的马车,来不及多说什么,便又匆匆赶往宁子宸所在的房间,坐下来一声又一声的的唤他:“子宸,子宸,你快醒来,你睁开眼睛看看母后啊……” 过了片刻,他身子忽然动了动,缓缓挣开了那似有千斤重的眼皮,迷迷糊糊的看向坐在床边的人:“母后……” 太后哭得更加伤心,上前抱着他的头:“是,我是母后,子宸……” 宁子宸埋在她的怀中,仿佛找到了久违的安全感,突然也哭了出来。 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如果自己有什么心爱的玩意儿丢了,只要到母后怀里哭一场,很快,便能得到一个全新的。 可是这一次,他将自己最爱的人弄丢了,他要怎么做,才能重新找回她? “母后……”他像个小孩子一样放声大哭,“母后……我要怎么办……我想她……可是……我不敢见她……我没脸再见她……母后……” 第一百六十八章 危机初现 宁子宸埋首在太后怀中大哭,全然不顾仪态的嚎啕大哭,引得太后的眼泪也不停往下落。 “父王……” 床边突然响起承轩的声音,宁子宸止不住的哭泣,在自己脸上狠狠抹了一把,这才抬起头看他,不想,竟然看见承轩手中还牵着一个小小的女娃,站在床边,正一脸怯怯的望着他。 他看着那个小女娃,一时之间竟然不得动弹——那是尘儿,那是他的女儿! 他愣愣的看着尘儿的脸,她好瘦弱的样子,脸色也没有一般小孩的红润,而是泛着苍白。她真的好小,已经两岁了,居然只有这样一点大的个头,是他的错,造成了今日这样的她吗? 一想到这里,他突然又心疼起来,面色苍白如纸,紧紧咬着牙,却还是难以抵挡那样噬骨的疼痛。 太后吓坏了,忙传御医过来,李御医看了一眼,叹了口气:“太后,王爷这是心疾又发作了。” 太后急得不停落泪,不停往门口看去,等了好久,终于,飘落单薄得身影出现在了门口。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她的脸上很平静,屋子里的很多丫鬟都已经哭红了眼睛,可是她的脸上却连一丝泪痕也没有,只是眼中含着一丝悲戚,轻轻走过来。 尘儿一下子钻进她怀中:“娘亲……” 她低下身子将尘儿抱起来,来到床边。 宁子宸疼痛难忍,却在朦朦胧胧间见到了她的身影,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又闭上了眼睛,徒劳的与那难耐的疼痛做抵抗。 “尘儿,叫爹爹。”她看着尘儿,轻声启发。 尘儿看着疼得额头直冒冷汗的宁子宸,还是轻轻的唤了一声:“爹爹……” 宁子宸终于又一次的睁开眼睛,这下才确定,床前站得那个,真的是她。他紧紧咬着牙,神色痛楚的看着她,却忽然又转开了自己的头,翻过身将自己的脸紧紧埋在枕中,再次低低的哭了出来。 飘落静静的看着他,良久,忽然放下尘儿,轻声道:“尘儿,跟哥哥一起在这里好好陪着爹爹。”说完她竟站起身,走出了房间。 宁子宸听得到她走出去的声音,可是依旧没有抬头,因为实在是没有勇气。(请使用 访 问本站) 他要拿什么去面对她?他所谓的爱?可是,他的爱,那样千疮百孔,那样不堪一击,他又怎么敢再拿这样一份让她伤痕累累的爱,去面对她? 飘落谢绝了白雪莹的护送,也谢绝了管家的马车,自己一个人慢慢的走在大街上。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当她站在窗外听着宁子宸对太后哭诉的那番话时,她心里是感动的,她以为自己会哭,可是竟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他的爱,那样厚重,那样深沉,可是她却没有勇气再接受了。那样刻骨铭心的伤痛,混合着他的爱,她不敢要,也要不起了。 她漫无目的的走着,却突然不小心撞到一个人。她微微抬了抬头,茫然的看着眼前的黑衣男子,轻声说了句“对不起”便走开了。 那黑衣男子微微眯着阴鸷的双眼,看向她的背影,紧皱着眉头,眼中却带了一丝疑惑。 “爷,您看上了?”他身后的一名侍卫见机道:“要不要小人去查探一番?” 黑衣男子不置可否,冷哼了一声:“暗夜,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此行的目的是什么?” “是。小人知错。”暗夜忙低下头,眼里写着绝对的忠诚。 又往前走了几步,那黑衣男子忽然又停了下来,再次回头看向飘落的身影,眉头却依旧没有松开,对身后的另一名侍卫道:“冷夜,你去。” “是!”冷夜立刻应了声,悄然跟上飘落。 飘落走到半路,却忽然见到寒烟骑着马,来到了她的面前。他下马来,看着她,责备道:“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在路上走?多危险!” 飘落抬起头看向他,淡淡一笑:“寒烟,我累了。” 寒烟无奈的看了她一眼,将她扶上马背,自己也坐到她身后,拉住马缰,轻声道:“我真是拿你没办法……你还是去见他了?你还是,要回去么?” 见飘落不说话,他又叹了口气:“虽然我不希望你再回去,可是无论如何,他还是两个孩子的父亲,如果是你的选择,我也无话可说。” 飘落听了他的话,忽然抬起头:“寒烟,其实我好怀念在山中的那段日子,那时候,虽然我跟尘儿的身体都不好,可是真的很开心。” 寒烟低下头看着她微微晃动的耳坠,低声叹道:“是啊,真的很开心……落儿,你心里,还有他吗?” 飘落顿了顿,低声道:“有……” 寒烟眸光一黯,却忽然又听她道:“可是我没有力气了……有心,无力吧……” “傻落儿……”他轻轻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挥鞭前进。 夜深的时候,冷夜回到了一行人下榻的客栈,别的侍卫都已经下去休息,只剩先前的暗夜还陪着那名黑衣男子坐在桌旁。 “冷夜,你真是越来越没用了,查个小女人也要用这么久!”暗夜忍不住抱怨道。 冷夜没有理他,径直走到黑衣男子身边:“爷,这个女子是慕容丞相的小女儿,也是信王的前王妃。” “就查到这么一点?”暗夜嘟哝道,然而下一刻,他就变了脸色:“慕容丞相的小女儿?也就是说,她是慕容寒烟的……” 黑衣男子眸中一丝精锐的光一身而过,冷冷道:“还有呢?” “这女子与慕容寒烟感情非常好,而且,我听说信王此次大病,也是因为她。” 黑衣男子冷冷一笑:“信王?慕容寒烟?真是有趣极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失踪 黑衣男子冷冷一笑:“信王?慕容寒烟?真是有趣极了。(请使用 访 问本站)” 暗夜突然笑了起来:“莫非爷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怎么会那么巧就让冷夜去查她呢?” 黑衣男子看向冷夜,冷夜忽然想起了什么:“爷,属下还查到,她母亲叫黎如雪,二十年前产下她。” 黑衣男子听完这番话,眼神霎那间犀利无比:“很好。我们明日就启程,返回南诏。” “爷?”暗夜和冷夜同时看向他:“我们不与天朝议和了吗?” 此时,那名黑衣男子,名动天下的南诏大将军,肖天霖嘴角勾起一丝冰凉的笑意,寒意顿时流动四方:“这和,不用再议了。” 翌日清晨,当寒烟来到别院的时候,却发现别院中乱成一团,遍寻不见飘落的身影。 寒烟心中顿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匆匆来到飘落的房间,发现床上的被褥都叠得整整齐齐,所有的衣物也都还在,唯独不见她的人。 莫非去了信王府?寒烟心中升起一丝希望,匆匆来到守门人处,得到的答案却是从一早就没见过飘落的身影。他顿时没了主意,急得浑身冒汗,难不成,她还会凭空消失? 来不及多想,寒烟又来到飘落的房间,终于有了发现。在桌上茶壶的下方,压着一张纸,纸上面没有字,可是寒烟一看到纸上的那个图案,瞬间就变了脸色——那是一个图腾,南诏肖家的标志。 他这才忽然记起,这两天这是当初双方约定的议和的时间,据说大将军肖天霖会亲自前来,而此刻,这里的这个图腾说明了什么? 寒烟不敢再想下去,匆匆回到府中找到慕容观止,将事情一说,慕容观止一听到“南诏肖家”这几个字,当时就脸色大变,立刻赶进宫中向皇帝禀报了事情。 而寒烟,则立刻带了人前去各个城门排查来往行人和车辆,他自己则亲自守在东门。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然而一天下来,竟然毫无收获!寒烟又着急,又愤怒,到了晚上关城门的时候,他终于放弃了。 他深知肖天霖是个何等聪明的人,他既然敢做下这件事,还敢留下自己的名号,那必然是做足了准备的,又怎么会等着自己来抓他? 寒烟站在城楼上,迎着冷风,忽然狠狠折断了自己手中的银枪:“肖天霖,我一定要你付出代价!” 城下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寒烟低下身一看,是寒秋。 “有消息吗?”两人同时开口问对方,却又同时陷入了沉默。 寒秋忧心忡忡,心中焦急万分,茫然的看着远方。寒烟忽然蹬蹬的从城楼上跑下来,翻身上马:“那个该死的宁子宸,如果不是他,落儿现在还好好的在山里,我找他去!” 寒秋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宁子宸,你给我起来!你给我醒过来!”寒烟一路闯进宁子宸的房间,紧紧揪住他的衣领,拼命摇晃着他,“你凭什么生病?你有什么资格生病?你给我醒过来!” 又陷入昏迷的宁子宸在这样的刺激之下,居然真的醒了过来,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皮,模模糊糊的看向他。 寒烟看着他憔悴的样子,更是怒火中烧:“你还要当多久的缩头乌龟?我告诉你,落儿她不见了,她不见了,你是不是还要一辈子躺在这里?!” 宁子宸一片空白的大脑终于抓住了一丝东西,他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死死抓住他的手:“你说什么?落儿她怎么了?” 寒烟紧紧地盯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来:“落儿她被肖天霖抓走了!” 宁子宸脑中“轰”的一声,一阵血气突然上涌,“噗”的喷出一口鲜血,喷在寒烟的衣襟上,再顺着那宝蓝色的衣襟,滴滴答答的落下来…… 皇宫大殿之中,正是早朝时间,皇帝平静的看着站在下面说话的大将军李顿,只听他道:“那南诏国在战败那日已经许诺要北上议和,每年向我朝进贡,然而这议和时日已过,他们的人却始终没有见到,末将认为他们这是刻意敷衍,不日定然又会进犯我朝南方边境!臣请求皇上,主动开战,以示国威!” 皇帝微微点了点头,看向慕容观止:“丞相怎么看?” 慕容观止脸色泛青,深深吸着气,方才走上前来:“回皇上,老臣认为南诏此举的确是刻意为之,心有图谋……老臣……”他低着头,艰难地吐出那几个字,“赞成发兵。” “不能发兵——不准发兵——”大殿门口突然传来一个艰难的声音,众人皆回头看去,竟然是宁子宸! 他没有穿官服,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拖着无力的身子一步一步走上前来,可是他没有停在平日里站的位置,而是径直走向了皇帝的龙椅。 皇帝一动不动的看着他,神色依旧平静。 “皇兄……”宁子宸突然跪倒在皇帝脚下,“臣弟求皇兄,不要发兵……” 皇帝的脸色终于变了变,一丝怒容闪过脸上:“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宁子宸低着头跪在那里:“我知道,我知道……求皇兄不要发兵……我们跟他们议和,我们主动议和……” 第一百七十章 南诏 “宁子宸!”皇帝忍不住低喝了一声,“你在干什么?” 而此时,大殿之上除了慕容观止,别的官员早已一片哗然。(请使用 访 问本站)谁都知道,信王从南诏一开始进犯天朝南方边境开始,就极力主战,全力反对任何与议和有关的提议,而几个边疆大将,更是由他一手选拔,坚决要将南诏赶出南方边境。而今,他竟然在大殿之上说出这番话来,无不使人惊愕。 宁子宸缓缓抬起头,看着皇帝有些生气的脸,忽然轻声道:“哥……我求你好不好?哥,我就只求你这一次,哥……” 皇帝惊诧的看着他,不知道他是怎么了,自从自己登上皇位,他已经十多年都依制称自己为皇兄,而今天,竟然连长久未用的“哥”都唤了出来。皇帝回过神来,看向他:“你到底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哥……”他紧紧抓住皇帝龙袍的下摆,仿佛想寻求一丝希望,“哥,我没有办法……落儿被他们抓走了,哥……我求你……” 皇帝震惊的目光立刻投向慕容观止,慕容观止脸色已经发白,却还是强忍着,稳稳的站在原地。 皇帝又惊又怒之下,心神却依然平静,看着慕容观止:“丞相,你怎么说?” 慕容观止死死咬着牙:“老臣愿以家国大事为先。” 宁子宸震惊的看着他,转过身来又苦苦哀求皇帝。 皇帝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眼中划过一丝心疼,沉下声音:“你怎么能为了儿女私情,置先祖辛苦开拓的江山于不顾?”说完他抬起头看着满朝的文武:“朕决定,发兵!” 宁子宸紧抓着皇帝的衣襟:“哥,求你,不要……” 皇帝低下头看着他:“你不要再说了,朕意已决!男子汉大丈夫,当以家国事业为重,况且那只是你的前王妃,你有没有想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我很清楚!”宁子宸睁大了眼睛看着他,顿了顿,看着皇帝坚毅的神色,他忽然又冷静下来,缓缓站起身,走到慕容观止身边站定,抬起头看着皇帝:“若皇兄执意要发兵,臣弟……请求带兵亲讨!” “不行!”皇帝断然拒绝,“你大病至此,右手也……朕不会同意的!” 宁子宸坚定地目光投向他:“皇兄今日若是不同意,那就别怪臣弟抗旨不尊。(请使用 访 问本站)”说完他便又转身,沉重的走了出去。 满朝文武皆震惊不已,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哗然声再度响起。 飘落昏昏沉沉,感觉自己睡了好久,当她缓缓睁开眼睛,眼前却只是一片黑暗。她敏感的察觉到这不是她的房间,而且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船上!飘落倏地从床上坐起来,这是在一艘船上!震惊之余,她缓缓走下床来,却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飘落尚未明白这到底是什么状况,舱门突然被拉开,黑暗中飘落只看得出那是一个男子的身形,她不自觉的又坐回床上,往里面缩了缩身子。 “你醒了?”男子的声音冰冷异常,不带丝毫情感,然后他摸索着点燃了油灯。 借着昏暗的灯光看着他的脸,飘落心中猛地一震。竟然是那天在街上撞到的那个男子!飘落终于有一点点明白过来目前的状况:他,抓了自己,目前这艘船,还不知道开往何方。 “你是谁?”飘落心中虽然恐慌,但面上却依旧平静。 男子嘴角勾起冰凉的笑意:“在下南诏国肖天霖,慕容姑娘,幸会了。” 南诏国?姓肖?飘落蓦地明白了什么,却还是难以相信:“你为什么抓我?这是去哪里?” “呵呵,”肖天霖突然来到床边,紧紧看着她苍白的脸,“我是久闻信王前王妃的芳名啊,所以才请您,去南诏作客。” 飘落看着他冷冽的脸,脑中飞快的想着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忽然淡淡一笑:“你不会得逞的。” “什么不会得逞?”肖天霖阴鸷的双眼微微眯起。 “你想重新向我朝挑起战争,想拿我来威胁寒烟,是吧?”飘落静静地看着他。 “不止是慕容寒烟,还有那一意要作战到底的信王。你说,他知道了你被抓走,还会不会坚持不议和,坚持要将我们南诏打回去?”他脸上的笑容依旧冰冷:“你倒是很聪明。只不过你刚才的话,却说错了。” 飘落抬起眼帘看向他,他看着她白皙的脖子,冷冷道:‘我朝’?你说得倒是很顺,先弄清楚自己到底是哪一朝的吧!” 飘落看着他,眼中泛起迷茫,他是什么意思? “不懂没关系,很快你就会知道了,明天,我们就到南诏的国土了。”男子冷冷一笑,转身离开了船舱。 他一离开,飘落忽然支撑不住的倒在床上——南诏?自己竟然被带到了南诏?她尚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可是,她就这样被带走,那京城里现在会是什么样子?爹,四哥,寒烟,尘儿,轩儿,还有他,他们现在会是在做什么?如果他们发现自己不见了,又会不会知道,自己是被带到了南诏? 还有,他刚刚那句“先弄清楚自己是哪一朝的”,又是什么意思? 第一百七十一章 身世之谜 飘落抱膝坐在床上,感觉着船身的摇晃,一动不动的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那一扇紧紧封闭着的舱门外突然又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舱门被拉开,另一个一脸冷峻的男子走了进来,看了看她,低头道:“姑娘,得罪了。” 飘落还未回味过来他话里的意思,他已经来到了身前,忽然用手捏住她的下颚,强迫她张开嘴,喂给她一粒药丸。 飘落被迫吞下那颗药丸,还来不及问什么,就觉得头昏眼花,一头栽倒在床上。 冷夜看着她倒下去,这才伸手将她抱起来,走出了船舱。 飘落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精致的绣房之内,房间里除了她,再没有别人。她缓缓坐起身来,走到房门口,打开门一看,发现这里是个小院子,可是院中却是有山有水,精致无比。 只是个小院子便如此精致,那这个小院之外呢?恐怕便是那肖天霖的将军府了吧?飘落看着这个空无一人的精致小院,低着头暗自猜想。 正在这时,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着着出现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美艳妇人。(请使用 访 问本站)她站在门口看着飘落,愣了好久才走上前来,仔仔细细的看着飘落的脸,忽然就泪流满面。 飘落怔怔的看着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妇人上前,摸着飘落的脸:“是的,真的是……二十年了,已经二十年了,我终于等到你回来了……” 飘落看着她,感觉着她的手在自己脸上来回轻抚,竟然不能动弹。 那妇人哭得泪眼迷离:“孩子,告诉我,你叫什名字?” 飘落静静地看着她,脑中一片迷茫:“慕容飘落。” 那妇人立刻睁大了眼睛:“慕容?你怎么会姓慕容呢?” 飘落不知该说什么,看着她哭花的脸:“夫人,你是谁?” “我是你的小姨娘啊!”那妇人突然揽住飘落的双肩,大哭道,“我是你的小姨娘啊!你的娘亲,她是我的二姐啊……” 小姨娘?飘落震惊的看着她。自己怎么会有小姨娘呢?娘不是说自己的娘家已经没有亲人了吗?那怎么会有小姨娘? 飘落缓缓的摇着头:“不,我没有什么小姨娘……” 那妇人忙道:“你跟你娘,长得一模一样,是不是?你娘,她叫肖如雪,你二十岁,是四月份的生辰,对不对?” 飘落诧异的看着她,她说的都对,除了娘的姓氏。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她怔怔的看着她:“我娘不姓肖,我娘姓黎。” “你娘姓黎?”那妇人不停落泪的脸忽然一僵,随即哭得更加厉害:“傻丫头,你娘不姓黎,你爹才姓黎啊!” 飘落震惊不已,紧紧看着她的脸:“你说什么?我爹?我爹姓慕容。” “不!”那妇人慌乱的摇头,“你爹不姓慕容,那不是你亲爹,你爹姓黎,叫黎颜询,是我们南诏的兵部侍郎。” 飘落看着她,脑中“嗡”的一声乱成一团。她在说什么?什么不是亲爹?什么南诏的兵部侍郎?飘落不停地摇着头:“不,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妇人紧紧攥住她的手:“你爹姓黎,你娘姓肖,你是我们南诏的女儿!” 飘落脑中炸成一团,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停地冲击着自己的思维,好重,好重……终于,她脑中空白一片,支撑不住的倒了下去。 她是在一阵锥心的刺痛中醒来的,睁开眼睛,刚好看见一个大夫将她手上的银针取下,大夫刚一走开,肖天霖的脸就出现在了床边。 飘落脑中混沌一片,这下终于开始渐渐清醒,想起了先前与那位“小姨娘”的对话。 娘姓肖?爹姓黎?南诏的兵部侍郎?荒谬!飘落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爹姓慕容,是天朝的丞相,怎么会是什么南诏的兵部侍郎? 肖天霖看着她嘴角的冷笑和眼角不自觉的湿意,冷冽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你都知道了?” 飘落完全没有听进去他的话,心中一片麻木,只有一个声音在反反复复不停的说:“我是慕容家的女儿,我是慕容家的女儿……” “我不管你是谁。”肖天霖的声音冰冷如霜,“不过,你还真的是很管用的。” 飘落转过脸,眼泪便顺着眼角溜进了枕头里。她没办法去思考肖天霖话中的意思,只能麻木的任由他的话不停钻进自己的耳朵。 “你知道吗,”肖天霖的声音听起来冰凉而遥远,仿佛还带着一丝冷笑与不屑,“天朝已经发兵了。信王宁子宸亲自挂帅,慕容寒月,也就是你所谓的大哥,是副帅,而你所谓的六哥慕容寒烟,则为帐中第一大将。” 飘落静静听着,一动不动。 宁子宸他竟然亲自挂帅?他的身体好了吗?他的右手不是不能动了吗?他怎么还能挂帅出征呢?寒烟呢?他们是不是已经知道自己在南诏? 她心中原本应该是满满的担忧和震惊,可是此刻,她的内心竟然是麻木的,毫无波动。 这是怎么了?难道真的相信了刚刚那个所谓的“小姨娘”说的话?自己不是爹的女儿,而是那个黎颜询的女儿?自己也不是寒烟的妹妹?自己甚至连天朝人都不是,而是南诏人? 她觉得可笑,可是又想哭。 终于,她抬起头看着肖天霖:“那你呢?你又是我的谁?” 肖天霖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很快又冷冷的道:“我是你已故舅舅的长子,你的表兄。”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欲走,可是又突然回过身来,看了看她,冷笑道:“女人,果然都是祸水!” 第一百七十二章 相思渺无边 南隅城外,大片的空地上,正是此次出征南诏的天朝军队的驻扎点。 寒烟坐在一个较高的山坡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草,眼带不忿的看着底下重重叠叠的帐篷中最大的那一座。 身后突然有人拍了一下自己的肩膀,他转过身,刚好看到慕容寒月满脸的担忧,他叹了口气:“大哥,你不跟他在帐中商量攻打的策略?” 慕容寒月在他身边坐下来,也看着那顶帐篷发愣。寒烟看了看他的脸色,促狭的笑道:“该不会他也把你赶出来了吧?” “你还笑得出来?”慕容寒月瞪了他一眼,饱经战乱的脸上僵硬无光,“在战场上,我从来没有这样担心过,这仗,到底要怎么打。” 寒烟瞥了他一眼:“不是吧?大哥你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十多年,还担心这个?” “这次不一样。”慕容寒月叹了口气,“首先,主帅与大将不和,要么是大将顶撞主帅,要么是主帅赶大将出营,这是我这么多年来从未见到过的。” 寒烟不自然的咳嗽了两声,脸上有些讪讪的。 “其次,主帅和大将的心思都不在战争上,而是系在敌方掌握的一个人质身上,这仗,要怎么打?”寒月转过脸看着他。 寒烟顿时脸干,强辩道:“那是我们的妹妹!” “在战场上,不管什么人,只要他站在敌对的那一方,那他就是敌人!”寒月冷冷道。 寒烟生气的站起身来:“也就是说,到时候就算肖天霖拿把刀架在落儿的脖子上,我也要不顾落儿死活的冲上去,是不是?” “是!”寒月斩钉截铁的道。 寒烟气得狠狠在地上踢了一脚,顿时尘土飞扬:“你是不是冷血的?” 寒月冷冷看了他一眼:“不是,只是因为,我们是军人,身在军中,就应该以国家利益为大。” “我不懂什么国家利益,我只要落儿平安归来!”寒烟说完,气冲冲的离开了。 是夜,宁子宸也站上了这一片高地,对着南方那座看不见的城池,无力的眺望着。 此时此刻,她会在干什么呢?在那片陌生的土地上,那群陌生的南诏人会怎样对她?她是在吃苦吗? 一想到这里,宁子宸胸口又是一堵,忍不住轻轻按上了那块极易泛起疼痛的地方。身后的御医忙走上前来:“王爷,这城外夜寒风大,王爷的身体还未完全康复,还是进帐吧!” 宁子宸摇摇头:“我在这里站一会儿,没事的。” 御医忧心忡忡,又不敢多说什么,转身退下的时候,却看到寒烟手中提着两个酒瓶往这边走来。 御医连忙迎上去,拦住寒烟:“六将军这是要干什么?可千万不能再刺激王爷,今日白天六将军跟王爷吵了之后,王爷身体就又出现不适了。” 寒烟瞪了他一眼,举起手中的酒瓶:“喝酒啊!这也不行么?他受伤的是心,又不是肝!”他绕过御医,嘴里轻声嘟哝:“况且心伤比他重的人多了去了,就他一人那么娇贵!” 声音不大,还是顺着风传到了宁子宸耳朵里,他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寒烟和他并肩站立着,扔给他一瓶酒,宁子宸接了过来,放在鼻尖上闻了闻。 寒烟瞥了他一眼,不屑道:“放心吧,不会有毒的!毒死你倒是便宜了你……”顿了顿,他又道,“你别误会,我不是来给你赔礼道歉的,要不是大哥逼我来,我才不来!你喝不喝?” 宁子宸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那瓶酒,摇头道:“喝酒会坏事,如果喝醉了,只怕会后悔莫及。” 寒烟转脸看着他:“怎么,你曾经在喝醉酒之后犯过错?” 宁子宸地了低头,坐到地上:“很大的错,追悔莫及,到最后,得用自己的命来做抵偿,才能拿回失去了的。” 寒烟怔怔的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其实你很爱落儿,可我就是讨厌你,谁叫你曾经那样伤害她!” 宁子宸仍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只是问道:“你跟她,从小就那么要好吗?” “那当然!”寒烟骄傲的挺起了胸膛,“七个兄弟姐妹中,落儿只跟我亲近,就连四哥——”提到寒秋,他突然顿了顿,没有往下说。 宁子宸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道:“说说你们小时候的事情吧,我想知道,过去的她是什么样的。” 寒烟仰起头喝了一口酒,眼睛看着远方星星点点的篝火,突然变得迷离起来,没有回答他,而是问道:“这场仗,你打算怎么打?或者,你打算怎么救回落儿?” 宁子宸叹了口气:“那要看肖天霖会出什么招数了,如果他拿落儿威胁我,我就真的完了。” 寒烟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我也是。” 一阵长久的沉默,寒烟仰着头喝酒,宁子宸低头摆弄着酒瓶。 “让我去吧,”寒烟喝下最后一口酒,突然认真的看着他,“前几场仗,你都派我去,到了最后第五场,我就会……被南诏俘虏!” 宁子宸玩弄着酒瓶的手一顿,勾了勾嘴角:“不行。你以为肖天霖是傻子么?” “他不是傻子。”寒烟眼里带过一抹狡黠,“可是我也不是。” 第一百七十三章 往事如烟 而在南诏这边,肖天霖的将军府里,飘落得到了绝对的自由,所有下人都称呼她为“表小姐”,虽然她并不会接受。她也可以随意走动,只是要想出将军府,却是绝对不肯能的事。 在府中住了几天,她终于从那位小姨娘口中渐渐知道了那段二十年前的陈年往事的来龙去脉。 当年,南诏最有权有势的齐肩王肖琛的二女儿肖如雪,是名动整个南诏的大美人,而肖琛也一心想要将自己的这个女儿送进皇宫,常伴君王左右。 却不曾想,肖如雪竟与兵部侍郎黎颜询相恋,并且私定终生,选择在某天夜里一起出逃。 盛怒之下的肖琛立刻派长子肖传飞前去追捕,肖传飞一路追踪二人直至天朝境内,不想竟然一个错手将黎颜询置于死地。肖如雪眼见如此情景,伤心欲绝,纵身跳落悬崖,以身殉情。 肖传飞又悔又痛,忙派人下悬崖去找寻二妹的尸身,却遍寻不见。 从此,肖传飞一生都在后悔中度过,日日对着二妹的画像忏悔自己的罪孽。(请使用 访 问本站) 然而,当北上议和的肖天霖见到那与画像中的二姑姑一模一样的飘落时,便立刻派人去查探她的身世,结果一一吻合,终于确定她就是二姑姑肖如雪的女儿,而从她的生辰看来,她的父亲绝非天朝丞相慕容观止,而是黎颜询。 飘落终于也渐渐接受了自己的娘亲是南诏人的事实,然而对于自己的父亲不是慕容观止,她却无论如何都不相信。 肖天霖曾经冷笑着说:“你不相信又怎样?难不成你还指望这辈子还能回到天朝去找那慕容观止问个清楚吗?” 飘落表面依旧不为所动,但心中,终究还是慢慢绝望了起来。 如果是真的,如果他们说的都是真的,那怎么办?如果爹不再是爹,哥哥不再是哥哥,那怎么办? 她不敢想,从心中的绝望渐渐升起的时候开始,她就一直都不敢再想了。 战争很快蓄势待发,肖天霖也准备好启程上战场。 从得到他要上战场的消息开始,飘落就一直在猜想他会不会带自己去战场上,结果,在启程那天,他真的派人来通知她一起前去。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飘落一直悬着的那颗心终于落了地。她是期望着能上战场的,因为只要脱离了这个将军府,她便渐渐接近了天朝的土地。 不管她是不是南诏人,不管她的父亲是不是慕容观止,也不管寒秋跟寒烟是不是她的哥哥,她都要回去。 因为那里,还有她的两个孩子,她日思夜想的两个孩子。 坐在前往战场的马车里,飘落的心一直没办法平静。车行至半程,肖天霖忽然跳上马车来,与她同车而行。 飘落一路上都只看着窗外,并不与他说话。 肖天霖冷冷的坐在那里,半晌终于开口:“你还是不肯接受自己是南诏人么?” 飘落依旧看着窗外:“我不是。” 肖天霖冷冷看着她:“不管你承不承认,你的身体里流着的就是肖家的血,所以,你也理当为肖家,为南诏做一点事情。” “卑鄙。”飘落淡淡道。 “哼,人生要赢,就一定要不择手段。”肖天霖声音低沉,“就像那一年,在江南遇到宁子宸,我就立即动手,以除后患。只可惜,他命大,居然活了过来。” 飘落心中突然一震,却依旧没有表现在脸上。 原来是他!记得那年宁子宸曾经说过的,看见那人脖子上有南诏肖家的图腾,原来就是他。 想到这里,飘落禁不住转过头来,看向他的颈间。 肖天霖冷冷的目光对上她的:“你在看什么?难不成我伤了你的丈夫,你想为他报仇?” “他已经不是我丈夫了,我也没那个本事为他报仇。”飘落淡淡道。 肖天霖忽然冷冷笑了起来:“红颜祸水这句话果然没错,可怜宁子宸为了你这个前王妃,还要带病挂帅,而你,竟然冷漠至此!” 说到这里,他忽然坐到飘落身边,伸手扣住飘落的下颚,看着她绝美的容颜:“你真的很美……都说美人足以倾城,我倒要看看,你这个美人,能不能帮我,倾了那座久攻不下的南隅城!” 说着话,他看着她那一弯清澈动人的秋水,竟然慢慢的低下了头,想要吻她。 “肖天霖!”飘落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心中寒意顿起,“我是你的表妹。” 肖天霖回过神来,慢慢放开她,盯着她精致的脸庞:“你终于承认了?” 飘落一直平静的脸色终于变得惨白,咬着牙不让自己倒下去。这个阴鸷冷冽的男人,让她感到可怕。 肖天霖看着她惨白的脸,脸上的笑容依旧是冰凉的:“不施粉黛,一脸病容都能这么美……”他接下来的话让飘落如坠深渊,“那么在战争胜利之后,本将军,也不会介意来个亲上加亲,我想,我爹,二姑姑在天上,都会很乐意看到的。” 飘落看着他依旧冷漠的表情,瞬间也恢复了平静:“你休想。” 肖天霖忽然冷冷一笑,又重新捏住她的下巴,很快取出一粒药丸,强迫她吞了下去。 飘落几欲呕吐,却终究没有吐出来,转脸看着他:“你给我吃了什么?” 他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轻轻吐出两个字:“春药。” 飘落一听到那两个字,浑身忽然一震,噩梦如潮水般涌来,她脸色愈发苍白,最后终于受不了那种痛苦记忆的冲击,眼前一黑就倒了下来。 肖天霖眼疾手快伸手扶住她,疑惑的看向自己手中的小瓶子——并没有拿错,的确是太医为她配的补药,可是为什么,她竟然会晕了过去? 第一百七十四章 舍身敌营 战争很快打响,飘落整日就只能呆在营地,那座专为她而搭建的营帐中。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门口有守卫,她并不能走出营帐半步。 前方不断地传来炮火的声音,飘落可以清晰的听到,她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听到那一声声的惨叫。 世事真是荒谬,有成千上万的人就在她前方十里开外的地方厮杀,而她,竟然就只能安静的坐在这里。 时间过得很慢,飘落一直听着远处传来的交战声,心一直悬在嗓子眼。一直到日暮降临,双方都鸣金收兵,飘落才得以稍稍静下心来。因为一直到收兵,都没有听到什么大捷的鼓声,说明那边并没有战败,也没有损失什么主将。 交战的第一天,双方算是打成平手。 第二天,还未到日暮,南诏的军队却已经收兵,看样子是战败了。 飘落的心始终悬着,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肖天霖会让她上到前线,如果他真的带她上了前线,要是真的威胁到寒烟,威胁到他,怎么办? 一直到交战的第十日,肖天霖都没有来过她的帐中,仿佛压根已经将她抛诸脑后,而其间双方交战,有败有胜,并没有哪方占到什么优势。(请使用 访 问本站) 然而第十天的傍晚,飘落却清晰地听到了南诏这边吹响了胜利的号角声。她倏地站起身来,一直朝远方看,却什么也看不到。 心里隐隐有种不安的情绪在蔓延,她再也难以平复自己的心情,在帐中来回走动着。 “表小姐,大将军有请。”终于听到了他们回营的消息,飘落再难克制,匆匆来到了肖天霖要她来的地方。 然而,无论如何,她都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看见寒烟。 他的头盔被人除了下来,一群士兵将它扔在地上当球踢;他的发束凌乱的散下来,狼狈的披在肩上;他身上的白色盔甲也有多处破损,双手被缚,嘴也被堵着,任由几个士兵推搡着往前走。 飘落站在肖天霖帐前看着他被推着一步一步走进,全身僵直,动弹不得。 他也终于看见了她,在那一瞬间,他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看样子,她没有受苦,没有受到任何折磨。 他被推着经过她的身边,“呜呜”的发不出声音,飘落忙转身跟着走进帐中。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当押他的那群人离开之后,飘落不顾还坐在帐中的肖天霖,立刻上前解开了寒烟上的布条:“你怎么会……” 寒烟看着她,喘着粗气:“你没事吧?” 飘落摇摇头,轻轻帮他揉着嘴角处被勒的红肿的地方,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 “别哭,”寒烟轻声道,“看见你没事,就好了。” 一直坐在椅子上的肖天霖,看着眼前这两人亲昵的动作,终于忍不住发了话:“看来六将军很享受这种被俘的经历!” 寒烟转脸看着他,忽然哈哈一笑:“没错啊,这不是有人在帮我揉着脸吗?是很享受,肖将军要不要也试试?” 肖天霖冷冷一笑:“那就不必了,将来,本将军想必有的是机会享受……”他说着故意看向飘落,“表妹,你说是吧?” 飘落手忽然一僵,寒烟更是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他刚刚叫你什么?表妹?什么表妹?” 飘落低着头,手还放在他的嘴角,可是此刻,她的心里却忍不住想到,他是自己从小到大,二十年的哥哥啊,可是,现在,竟然不是,他竟然不是自己的哥哥! 她低着头,眼泪不停往下掉,寒烟急得头上冒汗:“到底是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 “寒烟——”她突然哭着埋进他的怀中,“寒烟,如果……如果我不是你妹妹,你还会不会待我这么好?” 寒烟身子一僵,禁不住这种冲击的倒退两步,低下头看着她,眼里的惊诧越来越浓。 数日之后,飘落一个人坐在帐中,眉头紧锁。 这几日以来一直都没有寒烟的消息,不知道他是不是被关,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受苦,还有,不知道他会怎么看待……自己不是他妹妹这件事。 她出神的想着,完全没有注意到营帐外走进来一个人,直到那人已经走到她面前,她方才回过神来,抬起头看着他:“寒……烟?” 寒烟微笑着看着她:“在想什么?” 飘落惊讶的看着他,他穿戴得十分整齐,没有半点俘虏的样子,飘落心中忽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你……降了?” 寒烟看着她睁得大大的眼睛,坐到她的榻上,轻声道:“还没有,南诏国的国王正在游说我,希望我归降……我故意拖着,你知道是为什么吧?” 飘落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忽然道:“那肖天霖呢?他有没有为难你?你怎么可以进来的?” 他伸出手来,习惯性的揉了揉她的头:“落儿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亲了,怎么还这么傻?肖天霖权力再大,也不过是个将军,只要我没有走错一步,他就只能派人严密监视我,却不能动我一下。” 他如此习惯性的动作让飘落鼻间一酸,抬起头看着他又黑又瘦的脸:“寒烟,你……” 他嘴角的笑意忽然淡去,脸上浮起一抹温柔的神色:“傻落儿,你还记不记得三年前,清风走的那个晚上,我曾经对你说过什么?” 飘落怔怔的看着他,眼泪不停滑落:“我不知道……” 寒烟捧起她的脸,心疼地看着她:“我说,‘不管发生什么事,你永远都是我最疼的妹妹’,还记得吗?” 飘落听他说完这句,眼泪忽然如断了线的珠子,再也止不住。 寒烟心疼地将她拥进怀中:“这句话,放到今天,放到以后的一辈子,都依然有效。”他叹了口气,看着头上的帐篷顶,再一次重复:“你永远,都是我最疼的妹妹。” 第一百七十五章 相思成灾 时间一天天往后拖延,其间双方一直都交战不止,寒烟也一直拖着没有给南诏国回应,飘落却是一天天担心起来,怕这样下去会对寒烟不利。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然而寒烟却是满不在乎的样子,总是叫她放心。可她身在这样的环境中,又怎么能放心?她担心寒烟,担心宁子宸,担心远在京城的两个孩子,甚至偶尔,还会担心起肖天霖来。 不可否认,肖天霖做事的确阴狠,不择手段,可是在她身上,除了将她掳到南诏外,还没有任何体现。他甚至还定期让太医来给她把把脉,配上一些补药带在身边,这一点,是让飘落无论如何也恨不起他来的原因之一。 况且,他又是真真正正与她有着血缘之亲的表兄。 终于有一天,肖天霖是真的出事了。 飘落赶过去看他的时候,听到两个士兵的议论,说他是被对方主帅一箭射到肩膀,以致跌落马下,伤情虽然不是很重,但也刻不容缓。 飘落听到这里,忽然止住了前进的脚步。对方主帅?是他吗?可是,他的右手不是已经废了吗?又如何能拉开弓箭,还能一箭射到肖天霖? 如果是他,那他有没有什么危险呢? 她这才发现,自己这些天来,几乎都快要忘了他也在战场之上,他也随时面临着危险。(请使用 访 问本站) 飘落顿时心乱如麻,也忘了要去看肖天霖,转身回到了帐中。她好想等寒烟来找她,然后好好问一问关于宁子宸的情况,可是偏偏一整天都没有见到他。 到了晚上,因为肖天霖受伤,守在她门口的两个侍卫也不再那么尽职,见她要出去,随便问了两句便放了行。 她匆匆来到寒烟的帐中,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寒烟,究竟去了哪里? 飘落只得慢慢往回走,低着头走进了自己的帐中。 却在一瞬间突然被人拦腰抱住,同时一只大手捂住了她的嘴。飘落心中一惊,正欲挣扎,却突然感觉到一股熟悉而陌生的气息。 熟悉,是因为那种气息曾经与她朝夕相伴,深入骨髓; 陌生,是因为已经整整三年,再没有这般亲近的感觉到这种气息。(请使用 访 问本站) 她身体僵直着,不敢转身,不敢回头,唯恐惊碎了这似梦般的情景。 “落儿……”直到他终于低低的唤出声,她突然浑身一软,跌倒在他怀中。 营帐中并没有点灯,乌黑一片。她颤抖着伸出手去,在黑暗中描绘着他的脸,那张曾经梦回了千万遍的脸。 宁子宸静静感受着她略微颤抖的抚摸,紧紧抱着她的身子,再不愿松开。 飘落眼中泪水滑落下来:“不,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疯了吗?” “是,我疯了……”他低声答道,“我想你想得发疯,我克制不住自己……”说着,他情不自禁的低下头,在黑暗中寻找到她的唇,轻轻印了上去。 唇舌相接,飘落一时间有些头晕脑胀,还没回过神来,任由他在自己的唇上索取着。她脑中有什么东西飞快的转着,可是却抓不住。 宁子宸则早已沉溺在这股让他眷恋不已的温柔中不可自拔,渐渐的忘记了周遭的环境,只想抱着她,吻她。 趁着他放开自己换气的空挡,飘落脑子里终于有一丝清醒,忙阻止了他又想落下来的唇,惊道:“你在干什么?” 宁子宸微微喘息着,在黑暗中的眸子熠熠生辉:“落儿……” 飘落这时终于完全清醒过来,看向他:“你已经预谋了好久是不是?你跟寒烟合谋的,是不是?让肖天霖受伤,然后里应外合,来到这里?” 宁子宸看着她在黑暗中微微泛着光华的脸,点头道:“是。” “你怎么这么傻?”飘落急道,“你难道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吗?你来到这里有多危险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我知道,我统统都知道!”他伸出手捧住她的脸,“可是我真的忍不了了,我必须要见你!你知不知道每当我在军营里,或是在战场上,只要一想到你就在离我不到五十里的地方内,但我却见不到你,我就要疯了……” 他的话勾得她的眼泪汩汩的流下来,轻声抽泣:“你不该来的……” 宁子宸再次紧紧抱住她:“可是我已经来了,落儿,跟我走。” 飘落惊讶的看着他:“走?怎么走?这里是南诏的军营啊!”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紧紧抓住他的手,“寒烟呢?寒烟在哪里?” 宁子宸快速的从身上卸下来一个包袱,边打开边道:“寒烟做掉了一直监视他的那几个守卫,现在就在你这营帐的门口,你没看到吗?” 飘落惊讶的回过神,却发现一个着南诏士兵服的人正在往帐篷里看,飘落吓了一跳,正要叫宁子宸,却忽然听到那是寒烟的声音:“落儿,快换上衣服!”说完他便又回转身端站在门口。 飘落还未回过神来,宁子宸已经开始解她身上的衣物,并且同时将那一套南诏士兵的服装往她身上套。 飘落怔怔的看着他火速的动作,惊道:“你的手……” 宁子宸顿了顿,笑道:“也许是老天爷可怜我,想给我一个机会再弹一次琴给落儿听吧!” 话音刚落,他也已经将飘落身上的衣服换了下来,同时将那顶士兵帽戴到她头上。 两人一起走出营帐,在寒烟的带领下,穿梭于层层叠叠的营帐中。 飘落不知道他们已经提前预谋了多久,总之这一路,都极其顺利,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他们已经走出了南诏的军营。 第一百七十六章 君心我心 这一路,都极其顺利,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他们已经走出了南诏的军营。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宁子宸紧紧握着飘落的手,飘落感觉着他手心传来的温度,转过脸看着他坚毅的脸庞,心中隐隐有一种不安的情绪在蔓延。 突然之间,三人的四周突然齐刷刷的亮起了一排又一排的的火把,烧得又红有旺的火把在夜晚的风中摇曳,排成一条条火龙。 飘落不自觉的反手握住了宁子宸,宁子宸皱着眉头看着前方,手中的力量也加大了。 肖天霖的脸渐渐出现在火把下,眼中透着阴冷,看着被包围在中间的这三个人。 宁子宸这是第一次近距离的见到肖天霖,也在第一时间认出了他就是当年那个一剑差点刺穿自己心脏的人。他看着肖天霖,眼中微微有火苗跳动。 肖天霖的肩膀还半露在外面,白色的绷带上还隐隐可以看见血迹,飘落见到他的模样,忽然就躲到了宁子宸身后。 肖天霖却不肯忽视她,一直往宁子宸的身后看,冷笑道:“表妹,我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你倒真的有心帮我,竟然连天朝的主帅都给我引来了。” 宁子宸没有半点相信他话中的意思,可那一声“表妹”却让他浑身一僵,他扭转头看着她,见她始终低着头,便又转过了脸,与肖天霖对峙着。 肖天霖也看着他:“王爷,幸会了,这应该算是我们第二次正式照面吧?” 宁子宸淡淡一笑:“如果肖将军觉得这是一种‘幸运’的话。” “当然是幸运。”肖天霖笑得阴冷无比,“这是我的幸运,可惜,是王爷的不幸。” 飘落站在宁子宸身后,听着他们两人的对话,将脸转向寒烟,嘴唇微动:“走。” 寒烟看着宁子宸,宁子宸没有回头,却坚定地摇了摇头。飘落急了,伸出手在他的背上写着什么。 那是他们眼前常常玩的玩意儿。飘落习惯午休,而宁子宸每天早起上朝,慢慢的在她的影响下,午后也会休息片刻。 飘落很多时候醒过来,却发现他已经回来了,可能是因为怕吵醒自己,便缩手缩脚的背对着她躺在床边。她看着他的背影,便会忍不住想笑,于是就伸出手去在他的背上划着。 每当这时候,宁子宸就知道她已经醒了,便不再担心会吵到她,一把翻过身来将她拥进自己怀中,感觉着她身上的气息,再次缓缓闭上眼睛。 此时此刻,她又在他的背上划,虽然他在此时此刻根本感觉不到她到底在写什么,可是他却忍不住想起了那段交颈缠绵的日子。 他再也不顾什么,忽然转过身来,紧紧拉住她,直直的看进她的眼眸深处:“落儿,这一次,我无论如何不会再放开你的手,生在一起,死在一起!你在南诏,我就在南诏!” 他又转过脸看着寒烟,低声道:“你不要管我们,凭你的身手,是可以冲出去的。这次战争,交给你和寒月了!” 寒烟看看他,又担忧的看看飘落,飘落早已泪流满面,说不出话来。 “放心吧,南诏想要的是领土,杀了我对他们没有好处,只要我在,落儿也不会有事!”宁子宸看着他,凝重的颔首。 寒烟深深吸了口气,看向飘落:“落儿,保重!”话音刚落,他已经朝着对方人手最薄弱的那个方向冲过去。 很快那方的拼斗声便响成一片,他的身影也渐渐消失在那群逐渐涌上来的士兵之中。 “他可以冲出去的,你放心吧。”宁子宸的手放在飘落的后脑处,低声道。 肖天霖看着被重重包围在中间的这两个人,阴鸷的双眼里涌动的却是无边的火焰。他一动不动的看着飘落,吩咐道:“将表小姐请回营帐。” 飘落看着宁子宸,他也深深的看着她。 她爱这个男人。即便她曾经动摇,曾经心灰,曾经绝望,可是在此时此刻,她义无反顾的,再一次爱上他。 她要将他俊朗的面容记在脑海中,不是因为永别,而是因为,在即将到来的等待的日子里,她将要靠着怀念这张脸来度过。 “我等你。” “等着我。” 两个人几乎同时冲口而出。 宁子宸微笑若水的看着她,飘落微微觉得有点眼花。仿佛看到了几年前,那个会在阳光斑驳的榆树下,偷偷低下头来吻她的人。 可是他就是那个人,他已经回到了最初的那个他,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那个他。 而她,为了这样的他,终于决定不再做从前的自己。 最后留恋的看他一眼,飘落转过身,往营帐的方向走去。 宁子宸含笑看着她逐渐消失在视线里,这才转过头来看着面部已经因为隐忍而变得有些狰狞的肖天霖:“肖将军,我想我要去的地方,不会是什么牢房之类的吧?” 肖天霖阴冷的脸上始终不见一丝波动:“王爷说笑了,本将军又怎么敢将身娇肉贵的天朝贵客置于牢房那种鬼地方!来人,将王爷送到我的帐房中休息。”他顿了顿,阴狠的看着宁子宸,牙咬切齿道:“明早,将王爷请进宫里,我方主上将会亲自接待王爷!” 第一百七十七章 鬼魅表兄 夜深人静,飘落正抱膝坐在榻上的时候,肖天霖突然闯了进来。(请使用 访 问本站) 整个帐中漆黑一片,飘落看着他站在门口沐浴在月光下的身影,呼吸忽然开始不稳,不自觉的往里缩了缩自己的身子。 他高大的身影就杵在门口,鬼魅,阴寒,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惧气息。 踏进帐中,他二话不说就来到飘落的床榻边,不顾飘落的挣扎,一把扣住她的下巴:“你怕我?” 飘落深深呼吸着,逼自己无畏的看着他的眼睛,尽管黑暗中看得不真切,飘落还是感觉到了那双眸子里的愤怒。 肖天霖冷笑着凑近她:“你们倒是夫妻情深啊,你都被休了三年了,他居然还会为了你亲自带兵出征,居然还不顾死活的胆敢来到我的营帐中?” 飘落被他扣住下巴,只觉得痛,想要说话也说不出来,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到了他的手上。 他的手一颤,片刻之后更加重了力气:“哭?面对着我就这么痛苦是不是?面对着他的时候,我看你笑得很开心啊!”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觉得心中好像有一腔火,灼烧得自己五脏六腑都疼,可是却找不到一个发泄点。(请使用 访 问本站) 手中摸着她细致嫩滑的肌肤,他心中忽然一震,喉头上下滚动的瞬间,他忽然倾身上前,狠狠掰住她的脸,凑上去吻她。 飘落心中又惊又惧,死命的挣扎,就是不让他的唇落到自己脸上。从来没有女人敢这样抗拒他,肖天霖怒火中烧,忽然扬起手臂,狠狠一巴掌掴在飘落脸上。 他本就是练武之人,加之此刻被怒火冲昏了头,用力更是没有顾忌,一巴掌打下去,飘落顿时头晕眼花,连最基本的反抗力气也没有了。 肖天霖冷冷一笑,开始褪掉自己的战袍,声音里都透着一股寒意:“我倒要看看,宁子宸是不是有这么爱你,如果你的身体已经被别的男人碰过,你说他还会不会为了你置生死于度外!” 飘落被他打得耳朵“嗡嗡”作响,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可是当她睁开眼睛看着他半裸的身体时,终于又在极度的疼痛中恢复了清醒。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肖天霖很快覆上她的身体,想解除她身上的衣物,可是不经意的往她脸上一瞥,他却僵住了。 飘落手中握着一根银簪,而银簪最锋利的那一头,正对着她的喉咙。她冷眼看着他:“肖天霖,你大可以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可是得到的,只会是一具尸体。” “你威胁我?”肖天霖眼中寒光闪动。 飘落冷冷一笑:“我是在威胁我自己,肖大将军都看不出来么?” 肖天霖就那样与她对峙着,眼中的愤怒越来越明显,终于起身来,捡起地上的衣服套在身上,薄唇微启:“别忘了你身上流的,是南诏人的血!” “那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飘落依旧躺着没动,嘴角泛起一丝清冷的笑意:“身上流的是什么血都好,我爹,是天朝丞相,他姓慕容!” 宁子宸被送去南诏皇宫之后,便再也没有了消息。飘落日日在营中守着,仗依旧不停地在打,尽管天朝的主帅已经被困于南诏,可是飘落依然听得出天朝进攻的鼓点声,一如从前那样慷慨激昂。 她知道是寒烟,寒烟一定拼了命的想要救他们。这样一来,南诏这方便是危机重重,肖天霖尽管受伤,却依旧带伤上阵,日日拼搏厮杀,也再也没有来过飘落帐中。 只是飘落的心,却始终悬着。肖天霖是一个魔鬼,指不定什么时候又会像那晚一样发作。她知道,如果真的再有一次那样的情况,自己就真的无法自救了。 然而,让飘落没想到的是,没过几日,南诏居然鸣金收兵,退回了城中,也就是说,这场仗,算是告了一个段落。 是因为什么?天朝的退让,还是南诏自身的原因?飘落心中暗自揣测着,可是却没有人能给她一个明确的答案。 飘落回到了将军府,宁子宸却仍然一直没有消息。飘落不禁担忧起他的现状来,他那么自信南诏人不敢拿他怎么样,可是,万一遇上的人是像肖天霖这样的魔鬼,那该怎么办? 没过两日,将军府中突然到处都张灯结彩,处处都是喜气洋洋的面貌。接下来飘落得到的一个消息更是有如晴空霹雳:天朝与南诏将议和,双方都为了要表示诚意,决定联姻。 天朝王爷宁子宸将会迎娶南诏公主,而大将军肖天霖,将会迎娶自己失散多年的表妹为将军夫人! 飘落听到这个消息,哭笑不得。 宁子宸娶南诏公主,而她,嫁给南诏大将军?这真是天大的讽刺! 她日日等着肖天霖前来找自己,好问清楚其中的原委,终于等到了南诏国举行庆典的一天,肖天霖说要带她进宫。 前往皇宫的路上,她一直试图跟肖天霖交涉,可是肖天霖却一直不肯说什么,只是冷眼看着她:“你什么都不需要问,只要静静等着做我的新娘就好了。” 飘落脸色发白,咬着牙道:“那宁子宸呢?” 肖天霖冷峻的眉眼上浮起一丝讥诮的笑意:“怎么?听到自己的前夫要娶别的女人,心里不舒服?” 飘落淡淡道:“他不会的,定然是你们逼他。” 肖天霖冷笑道:“他在宫中被当成贵宾款待,与公主情投意合,便答应娶公主,这也有人逼他?” 飘落微微一笑:“他不会的。” “你就这么相信他?” “是,我相信他。”飘落静静地道。 肖天霖眼中的那簇火苗忽然又燃烧起来,他冷冷的看着她:“你相信他又怎样?过了后天,你就是我的新娘,休想再回到天朝,回到宁子宸身边!” 第一百七十八章 宫廷私见 宫中庆典完毕,开始大摆筵席,在宴席上,飘落终于看到了宁子宸。 他坐在首席上,和一群皇室的人坐在一起,旁边那位美貌的妙龄女子,想必就是那位传说中他将要迎娶的公主了。 飘落一进门就一直看着他,他也很快看到了她,眼睛便一直锁定在她身上,只是碍于她身边那眼神锐利的肖天霖,他也没能通过眼神传递出什么信息。 肖天霖带着飘落上前请安,那年迈的皇帝看着她,叹了口气:“果然跟当年的如雪一模一样啊!” 飘落看着那个皇帝垂涎欲滴的样子,心中忽然赶到庆幸,幸亏当年娘亲没有依照父命,乖乖进宫,而是选择了逃离;而自己,却与娘亲恰恰相反,自己正是因为遵从了父命,放才能遇上他。 飘落的眼睛不自觉的又看往宁子宸,却见那位公主一个劲的向他献殷勤,宁子宸一脸为难,又要拒绝,又不能做得太过火,整个人如坐针毡。 飘落想笑,可是看到身边的肖天霖,想到自己目前的处境,便移开了目光,抿着嘴唇不再说话。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宴席过半,对于这大殿中的大部分人来说,这都是一个喜庆的时刻,他们都十分享受,然而飘落心中却一直堵得厉害,时不时与宁子宸的目光相遇,却没有办法说上哪怕一句话。 宁子宸看着她的脸色,担忧不已,又想到肖天霖向全南诏公布的那个“喜讯”,心中更是烦闷。 飘落终于呆不下去,对肖天霖道:“我不舒服,先去换身衣服,顺便透透气。” 肖天霖一听,没有说什么,却立刻站了起来呢,要陪她一起去。飘落刚想拒绝,却忽然听到南诏皇帝叫他上前,她心中顿时松了口气,快速走出了这座让人发堵的宫殿。 肖天霖走上前去,皇帝便要他在旁边坐下,说起了此次战争议和的事。肖天霖一边听,一边却冷眼看着坐在对桌的宁子宸。只见他低下头,不知与公主说了什么,也起身走了出去。 肖天霖不禁暗自握紧了拳头,却没办法离开,只能强忍着听皇帝说着那些无谓的废话。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宁子宸刚走出殿外,便立刻到处寻找飘落的身影,终于在一座水池边看到了静静站立的她。他松了口气,立刻上前拉住她,左拐右拐,最后来到了一座隐秘的假山后方。 他一放开她的手,便立刻又捧住了她的脸:“怎么了?我看你脸色好差,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飘落看着他,心中忽然泛起一股酸意,连带着鼻间也一酸,顿时就红了眼眶:“你对这里的皇宫倒是挺熟悉的……” 宁子宸一听就明白了,她是在吃味儿。他有些哭笑不得:“我不知道怎么办。估计是皇兄和母后听说我被抓了,所以才准备停战议和。他们南诏只想要领地,自然求之不得,可我……”他脸色一僵,“我哪能想到这里还有这么一位公主,非得逼着我成婚……” “你答应了?”飘落问道。 宁子宸摇摇头:“我只能采取跟寒烟一样的方法——拖,可是我这还没拖多久,忽然就听说肖天霖要娶你?” 飘落心中顿时堵得更加难受,无力的坐到一块石头上:“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的……” 宁子宸忙在她身前蹲下来,拉着她的手:“放心吧,既然是议和,那我就一定会和他们谈妥,我们一起回天朝。” 飘落看着他,点了点头,将头靠在他肩上:“我觉得头好晕,不想进去了。” 宁子宸轻轻吻了吻她的鼻间,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飘落看着他,抬起头问道。 “那个……肖天霖他……”他顿了又顿,最后才开口道,“他没有欺负你吧?” 飘落怔怔的看着他,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脸上立刻飞起一抹淡淡的红晕:“你想什么呢!” 宁子宸松了口气:“那就好,你不知道我多担心。” 飘落突然拿一种疑惑的眼神看着他:“你在担心什么?若是……若是……”她红着脸,心中又有些生气,“那你会怎样?” 宁子宸看着她,忽然意识到什么,忙道:“不是的,落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上次李大嫂告诉我,你生下尘儿之后落下了病根,虽然有那位药王给你调理身子,可是我不知道你的身子是不是完全好了,万一……”他没有说下去,缓缓抵住她的额头,轻声道,“我怕你身子受到伤害……” 隔得这么近,飘落看着他墨玉般的眸子里写着的温柔,心里一动,轻轻在他唇上印了一下:“我知道你对我好……” 宁子宸一脸懊恼,看了看周围:“老天,为什么我们现在要在这该死的南诏!” 飘落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宁子宸见状,再也克制不住的吻住了她,一时之间缠绵悱恻,好不动人。 直到她气息不稳,他方才放开她,看着她娇喘吁吁的模样,忽然想起了什么,凑到她耳边道:“这两日内,你要做好准备,我们未必要等皇兄派来议和的人,毕竟那是先祖辛苦建立的江山,不能因为我而白白送给南诏人,如果有机会,我们就走。” 飘落看了看这戒备森严的皇宫,又看着他,忽然道:“那你得保证,你不会有危险。” 宁子宸点了点头:“我当然得保证,孩子还在等我们回去呢!”说完,他又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时间差不多了,我先进去,你待会儿再进来。” 飘落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那原本堵得发慌的心,忽然平静了下来,仿佛顷刻之间乌云散尽,豁然开朗。 第一百七十九章 逼婚 飘落再回到殿中的时候,宴席都已经接近尾声。肖天霖坐在原来那张桌子旁,脸色铁青,冷冷扫了飘落一眼,低声道:“怎么样?跟你的前夫商量好没?” 飘落心中“咚”的一声,勉强坐下来,不免又看了宁子宸一眼,宁子宸也正看着她,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飘落这才静下心来,转头看到肖天霖似要杀人一般的脸色,低下头摆弄了几下筷子,方才抬起头看着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表兄这又是何苦。” 肖天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表兄?怎么不是肖天霖了吗?” 飘落低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不管怎样,你是我娘亲的侄儿,我们就是表兄妹。” “你承认了也好,免得在两天后的婚礼上给我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肖天霖仰头喝下一杯酒。 “我不会嫁给你的。”飘落淡淡道。 肖天霖暗自握紧了手中的酒杯,由于用力过狠,竟生生的将那酒杯捏碎了!陶瓷的碎片随即没入他的掌心,瞬间便有血缓缓滴落下来。(请使用 访 问本站) 飘落看着他的手,没有说什么,沉默的拿过自己的绢子,小心翼翼的为他取出手心的酒杯残片,然后用绢子将他的手包好,她低着头,一边包扎,一边低声道:“我有两个孩子,你知不知道?” 肖天霖看着她,眼里的惊愕再明显不过。 飘落抬起头看了一眼他的神色,接着道:“一个儿子,已经三岁半了,女儿,也快两岁半了。”她包扎好他的手,抬头道,“表兄,就算你真的娶到我,只怕也会让你自己一辈子不开心,你又何必一意孤行呢?” 肖天霖眼中忽然闪过一丝迷茫,然而很快,又被那惯有的精锐与阴鸷所代替。他看着她,邪魅的举起那只刚刚被她包好的手,轻轻抚过那上好的丝绸缎面:“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都没有用。我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哪怕是负了天下,我也要得到!” 飘落看着他的样子,转过脸不再说什么。(请使用 访 问本站) 首席上的宁子宸看着这边的情形,忽然起身走到了南诏皇帝的身边,坐下来慢慢谈起了什么。 第二天。 飘落如今已经不仅仅是被困于将军府,而是连房门都不能再出。院中站了十多个侍卫,全都雷打不动的杵在那里。而更为让飘落忧心的是,肖天霖竟然将他身边最贴身的侍卫之一——冷夜也派到了这个小院子里。 飘落不禁想起宁子宸说的那番话。万一他真的布置好了一切,却在这里功亏一篑,那又该如何是好? 飘落坐下来,不想再去多想那些事,却忍不住又想起两个孩子,便拿了笔,毫无意识的在纸上写着什么,等到回过神来,才发现满纸都写着两个孩子的名字。 她叹了口气,刚刚将那张纸收起来,肖天霖突然就闯了进来。 飘落看着他的样子,心中暗叫不好,就坐在那里没有动。 肖天霖一进屋,满脸阴沉,看到面前的那张小圆桌,抬起脚便将它踹翻在地;紧接着便是那些小凳子,被他接二连三的往窗外扔去。最后,他才看着坐在书桌旁的飘落,忽然大笑起来,眼角布满狰狞:“好,好得很呐!宁子宸居然拿议和这件事情当筹码,逼着皇上下令要我不准娶你!”他凑近飘落,死死攥住她的手,“你们商量好的,是不是?” 飘落的手腕被他拽得生疼,忍不住皱起眉头,却依然不卑不亢:“我说过,我不会嫁……”话还未说完,肖天霖突然大手一挥,将书桌上的笔墨纸砚通通扫到了地上,阴沉无比的盯着她苍白的容颜:“我说过,我想要的,就算负了天下,我也要得到!何况,此次只是负了皇上一人而已!” 飘落还未回过神来,已经被他拉起身,走到了门外。 他一直紧紧攥住她,冷冷的吩咐:“冷夜,派人立刻布置喜堂,我要即刻拜堂成亲!”他突然又转过脸看着她,邪魅的一笑,“还有,洞房花烛!” 飘落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却因为被他捏得疼痛万分,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直到被他一路拖着往喜堂走去,他的手微微放松了一点,飘落才能说出话来,断断续续的道:“肖天霖,你醒一醒好不好……你……你不怕你父亲……在天上看着……” 肖天霖突然回转身看着她,冷笑道:“就是因为我父亲在天上看着!他一辈子都在追悔莫及中度过,我不会让自己有这种后悔的机会,所以,我想要的,一定要得到!” 进了喜堂,飘落被强行带去旁边的房间里换了一身喜服,然后就被一个喜娘押着出来,强行将她按住,跪倒在地,要与肖天霖进行三叩首的拜天地仪式。 飘落被人按着头,无论她怎么不愿意,却终究敌不过。万般无奈,情急之下,她突然转过头看着肖天霖,冷冷道:“肖天霖,我会恨你一辈子!” 肖天霖嘴角微微勾了勾:“你恨吧,本将军不在乎!” 就在飘落的头被人强行按下去的那一刻,前院中居然传来了清晰的打斗声! 肖天霖脸色一僵,抬起头来看向冷夜:“怎么回事?” 冷夜还没回答,他就已经飞奔出了门,远远的可以看见前面有数十个黑衣人高手,正与他将军府中的侍卫们纠缠在一起。 第一百八十章 营救 肖天霖眯着眼睛看着那群黑衣人越来越接近这里,竟然就站在那里,分毫不动。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那些按住飘落的丫鬟婆子见势忙躲到了一边,飘落忙站起身来,刚转过身,就看到冷夜站在她身后,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冷峻。 就在此时,那群高手中忽然有一人冲破了重围,飞身而出,直奔肖天霖而来。肖天霖一闪,躲过了他手中的剑,转身从身后的侍卫手中接过剑来,与那人纠缠起来。 四目相接的一瞬间,肖天霖冷冷一笑:“慕容寒烟,你好大的胆子!”他头也不会的吩咐了一句:“冷夜,给我看好那个女人!”说完再度与寒烟拼斗起来。 寒烟一路打到这里,体力已经消耗大半,再加上肖天霖的确是高手中的高手,很快他就落了下风。他索性一把扯掉自己脸上的蒙面巾,不顾自身安危,死死纠缠住肖天霖。 肖天霖没想到他竟如此不要命,很快就只能招架,勉强能还击他。无奈之中,他看向冷夜:“带她离开这里!不准被他们找到!” 寒烟忽然也看向冷夜,大喊道:“冷夜,你还不动手吗?” 肖天霖一惊,手不自觉的往回一缩,立刻就被寒烟抓住机会刺了一剑,虽然伤口不深,但是却淌血不止。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冷夜站在飘落前方,护住她,对在自己面前拼斗的两人,却只是冷眼看着。 肖天霖大怒,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力量,寒烟眼看就抵挡不住,大喊了一声:“冷夜!” 冷夜终于不再安然,飞身上前,抵在肖天霖的背上,轻声道:“主上,得罪了!”说完便与寒烟一起对付起了肖天霖。 肖天霖几乎立刻就显出了弱势,很快被逼得无路可退,眼看着寒烟一剑刺过来,冷夜却突然用手接住了寒烟的剑:“慢着!” 寒烟停下剑来,肖天霖看着冷夜,冷哼道:“好奴才!” 冷夜低下了头,却在瞬间又抬起来,往肖天霖颈部重重一击,肖天霖最后往站在屋门口的飘落看了一眼,就再也支撑不住的倒了下去。 寒烟忙来到飘落身边:“没事吧?我们快走!”说完拉起飘落就要走。 “等一下!”飘落看着躺在地上的肖天霖,对冷夜道:“他不会有事吧?” 冷夜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我不会伤害主上的,我先护送你们离开!” 寒烟拉着飘落,在冷夜的护送下一直来到江边,飘落忽然意识到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到宁子宸,忽然顿了脚步:“子宸呢?” 寒烟看了看四周,终于没有什么危险的情况,这才松了口气,看向冷夜:“冷夜,谢了!” 冷夜僵硬的脸部肌肉动了动,还是没有笑出来,只是淡淡道:“我帮你,一是因为你这些日子以来都请我喝酒,人生难得一知己,慕容寒烟,你是我生平遇到的第一个知己。” 寒烟微微一笑:“我也很高兴能结识你。” “我也不全是为你!”冷夜突然转向飘落,“自从你出现之后,主上完全像变了一个人,冲动,不理智,做事完全不顾后果,我帮他救你出来,只是为了帮主上解脱。主上明明女人都是祸水,偏偏自己还一头载了进去……” 飘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着寒烟:“子宸呢?他还在皇宫里吗?” 寒烟只是看着冷夜,拱手道:“无论如何,多谢了!” 冷夜亦拱了拱手:“但愿后会无期!”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寒烟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这才转过头看着一脸焦急的飘落,叹道:“我的好妹妹,你急什么呀?你的相公就在那艘船里!” 飘落脸上一红,转脸看着那艘船,匆匆走了上去。寒烟看着她匆匆的身影,眼中的狡黠又是一闪而过。 飘落走进船舱,却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宁子宸居然被帮着手脚,嘴巴也被堵住,躺在地上不能动弹,见了她,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飘落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又惊又好笑,走过去为他松绑。 宁子宸嘴巴刚刚能发出声音,便冲着外面吼了一声:“慕容寒烟——” 寒烟立刻就出现在了舱门口,含笑看着他:“信王爷,您先别生气啊,我这样做还不是怕您出事,到时候落儿救不会来,万一您又落到了他们手上怎么办?” 宁子宸又急又气:“那你就应该把我五花大绑丢在这里?” “谁叫你执意要一起去,我也是迫于无奈啊!”寒烟耸了耸肩,转身离开了。 宁子宸气得头疼,转过身一看见飘落,又顾不上自己了,忙拉着她上下查看:“还顺利吗?没什么事吧?” 飘落微笑着摇头:“没事。” 宁子宸松了一口气,转眼又看见她身上的新娘礼服,忽然又皱紧了眉头:“可恶!”说完他就要将飘落身上的那身衣服除去。 “等一下!”飘落忙拦着他,“你干什么?我没有别的衣服!” 宁子宸手顿了顿,却依然接着解她的扣子:“没有就暂时穿我的!”他边褪下她的衣服边嘀咕,“我都还没见过你穿喜服的样子,凭什么让他先瞧了去!” 飘落无可奈何的看了他一眼,忽然船身一阵晃动,舱外传来寒烟爽朗的声音:“你们俩可要坐稳了,我们就要启程啦!” 第一百八十一章 儿女情长 船一路从南诏行到江南,虽然飘落一心急着想回到京城见两个孩子,可是因为船上的给养问题还是不得不在杭州停留一两天。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走下船来,飘落忍不住想起了上次到这里的情景,转过身看着宁子宸,却发现他脸上的表情怪异之极,仿佛又有恐惧,又有愧疚。 飘落当然知道他是为什么,却只当没见到,随着寒烟一路前行。宁子宸却突然赶上来,拖住了她的手,微笑道:“你当然要跟我一起走。” 依然是到寒烟外公的府上安顿下来的,只是这次没有见到秦昊然,听说他近些年来都是四处走动,闲云野鹤。而寒烟外公秦明看飘落的眼神也不再像上次那样有礼。 飘落一直看不出他眼里藏着的是什么,直到第二天她去书房找宁子宸,忽然听到里面传来秦明的声音。前面他说的话飘落没有听清楚,只听到他语重心长的那句“女色惑人哪王爷!” “够了!”宁子宸显然不想再听下去,“秦大人,那是本王的妻子,你却为何一再出言不逊?” 秦明一声长叹:“今日王爷可以为了她,舍命前往南诏,幸而这次是逃脱了,若是有什么事,那我朝的领土不就要拜拜送与南诏吗?”顿了顿,他又道,“有件事王爷怕是不知道,她当年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就已经迷得昊然神魂颠倒,女色虽小,却能惑人,这样的女子如何只得王爷这般留恋?” 听到这里,飘落没有再听下去,转身回到了房中。(请使用 访 问本站) 刚回房不一会儿,门突然响了,飘落以为是宁子宸进来了,一转头,却霎时间吓白了脸——肖天霖如鬼魅般的出现在房间里,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飘落忍不住就要惊呼出声,却突然被他一把捂住嘴:“闭上嘴!” 飘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在他的手放开自己的那一瞬间,冲口而出的却是:“你不要命了吗?居然敢到这里来?” 肖天霖冷冷一笑:“是啊,这是你们天朝的土地是吧?我既然来过第一次,就不怕再来第二次!” 飘落深深吸气,平复自己的呼吸:“你想干什么?” “抓你回去!”他阴鸷的双眼始终停留在她的脸上,“你以为我会这么容易就让你逃脱吗?” 飘落忍不住倒吸一口气,看向窗外:“你带不走我的。” 肖天霖步步紧逼:“那我们就试试!” 飘落禁不住倒退两步,却突然摸到放在案架上的一把剪刀,几乎是在那一刻,她就举起了那把剪刀,对准自己的胸口:“我不会跟你走,但我也不希望你被人抓到,如果你执意要如此,那我只有死了。” 她居然又一次用死来威胁他,肖天霖恨得咬牙切齿,可是内心居然毫无办法。 “我不会再离开他,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这里。”飘落冷冷道。 肖天霖看着她,怒火中烧,忽然冷冷道:“你死啊,你就算死,我也要将你带回南诏!” 飘落眼见他如此执迷,忽然一闭眼,举起剪刀就往自己的胸口刺去! …… 血,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飘落捂着胸口那块并不很深的伤口,疼得脸色泛白。 肖天霖看着血一滴滴从她指缝中落下,脸色铁青,抢下来的那把剪刀紧紧攥在手中,只是冷眼看着她:“你宁可死,也不肯跟我回南诏?” 飘落疼得头上开始冒冷汗:“你不用再说了,什么我是南诏人,我身体里流的是南诏人的血,我通通都不在乎,我只想回京城,那里才是我的家!” 肖天霖僵着脸,不住的点头:“好,好……我早就料到的……”他突然自怀中掏出一个小瓶,放到桌上,看向她:“这是上次太医为你配的药,还没来得及给你,你就已经走了。” 飘落忍着疼痛看着他,对他突如其来的转变赶到惊诧。 肖天霖看着她,有那么一瞬间眼里的阴鸷统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飘落不忍心看到的东西,然而只是瞬间,他又恢复了那张冷冷的脸:“冷夜说得对,为了一个女人,我竟然完全迷失了自己,真是太不值当了!”说完他转过身,正欲从窗口离开,房间里突然又走进一个人——宁子宸。 宁子宸一见到他,先是震惊,随后看到飘落捂着胸口,满手血迹,顿时脸色大变:“肖天霖,你——”他伸手就取过放在门边的剑,对着站在窗口一动不动的肖天霖。 “子宸不要!”飘落颤着声音道,宁子宸看看肖天霖,发现他没有任何反抗的意味,一时之间有些错愕,来不及多想已经跑到了飘落那边,抱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让我看看,快!” 只是一个浅浅的伤口,可是血依旧不停地在往下滴,宁子宸急得头上冒汗,一把将她抱到床上:“我去找大夫!” 然而回身一看到肖天霖,他又僵住了,这个男人,他恨之入骨!先是差点夺他性命,后又是掳他心爱之人,再后来更是一再逼婚,他恨不得立刻杀了他! 肖天霖嘴角浮起一丝讥诮的冷笑:“怎么?王爷不想杀我吗?只要你喊一声,这里的侍卫通通都会出现,到时候我定然走不了了!” “子宸……”飘落挣扎着起身,看向他,“你让他走……行不行?” 宁子宸僵直着身子,听到飘落轻微的呻吟,又看向肖天霖:“滚——” 肖天霖冷冷一笑,看了看飘落,最后还是说了一句话:“儿女情长,英雄气短。遇上你,是所有男人的不幸!” 第一百八十二章 恩爱缠绵 飘落从一阵疼痛中醒过来,浅浅的呻吟了一声,一旁守着的宁子宸立刻就上前来,紧张的看着她:“怎么样?有没有好点?” “疼……”她轻轻的呻吟道。 宁子宸的脸色不大好看:“当然疼,那样刺下去。”顿了顿,他又看向飘落,“我想知道,你将那把剪刀刺下去的时候,想没有想到过我?有没有想到过孩子?万一肖天霖他没有夺下你的刀,万一他就那样看着——”他越说脸色越难看,转过了头不说话。 “子宸……”飘落轻轻拉着他的衣袖,“你别生气,我是想过的,我通通都想过的……” “那你还刺?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万一你没了——”他脸色泛白,“那我怎么办?” 飘落看着他:“我就是不想离开你,才刺下去的……我若不那样,他就会又将我带走的,我不想……与其那样,还不如——”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宁子宸捂住了嘴。(请使用 访 问本站) 宁子宸有些气恼:“不准再说了,所幸是没有事。” 飘落这才松了口气,可伤患处又开始火辣辣的疼,忍不住低吟了一声。 宁子宸忙将她的身子固定好:“你别乱动,我看看伤口。”说完他就去解开她的衣襟。 飘落羞得满脸通红:“你等一下……我自己来……” “你自己来?”宁子宸抬起头看了看她,却发现她满面红霞,眼角处是藏不住的羞意,他眼里的促狭一闪而过,忽然笑了起来,“落儿,你确定你自己可以?” “我……”飘落伸手抓住自己的衣襟,眼睛不停左右乱看,“我可以。” 宁子宸应了一声,就坐在床边看着她:“那好吧,你自己来。” 飘落对上他的眼神,不禁有些羞恼:“你还坐在这里?” “那你要我去哪里?我得守着你,从现在起,我寸步不离的守着你,万一再来个什么人,我可接受不了……”他忽然放低了声音嘀咕道,“你身边的狂蜂浪蝶那么多。” “你说什么?”飘落没听清,疑惑的看着他。他叹了口气,索性看着她,一字一句的道:“我说,你身边狂蜂浪蝶那么多,什么昊表兄,肖表兄的……你还有什么表兄我不知道吗?” 他本是说笑,飘落心中却不知怎的忽然想到了寒秋,顿时脸色一变,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 “落儿,怎么了?”宁子宸一见她掉泪,顿时心疼不已,“我只是说笑而已,你怎么了?” 飘落低低的哭泣起来,伸手抱着他的脖子,在他颈窝里流泪:“子宸,怎么办,怎么办……我没有爹,没有哥哥……他们都不是我的哥哥……” 宁子宸沉默的搂着她,低低叹了口气:“怎么会没有呢?寒烟不是一样当你是妹妹么?至于丞相大人,难道他会不知道这件事吗?可是他从来都那么疼你,你还要怀疑什么吗?” 飘落摇着头:“不知道,我不知道……” 宁子宸伸手抚摸着她如缎的秀发:“相信我,你永远都是慕容家的女儿,你永远是丞相的女儿,永远是寒烟他们的妹妹。” 飘落迷迷糊糊的点了点头,又听他道:“好了,让我看看你的伤口,真的应该换药了。” 飘落躺下来,眼角的泪渐渐止住了滑落。关于这件事,其实她早已经想好了,可不知为何一提起,却还是难以接受。 胸前原本火辣辣的伤口忽然一凉,飘落的意识瞬间回到了这间房中,低头一看,自己的衣襟不知何时已经解开了,宁子宸正低下头小心翼翼的为自己上药。 飘落立刻就再次红了脸,可是看他认真仔细的样子,她终于没敢开口说什么,可是却是越想越羞,羞得全身肌肤都泛起了红潮。 正在为她上药的宁子宸忽然发现她的身体居然开始微微泛红,他轻轻抬起头看了她一下,见她紧闭着眼睛,满脸绯红却一动不动。 “落儿……”他低沉的嗓音响在耳边,飘落更是闭紧了眼,不肯睁开。 宁子宸哑然失笑,轻轻拨弄了一下她眉宇间有些凌乱的发丝,嘴角带着一抹笑意轻轻吻上她的耳垂。 飘落身体一颤,气恼不已。他明明知道她这个地方最经不得触碰,偏偏每次都故意来这一招。她索性睁开了眼睛,看着他:“药换完了?” “嗯。”他依旧微笑着,眼睛看着她面红耳赤的飞快的将衣襟整理好,紧紧遮住刚刚露出的那部分春光。 “你还不走!”飘落没好气的看着他。 宁子宸蹲在床边,以手支撑着头:“你想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飘落哭笑不得:“是啊,你这头驴!”她还从未听过哪个王爷会将自己比喻成“驴”的。 宁子宸叹了口气,凑上前去,嘴唇不断地在她脸上逡巡,摩挲这,渐渐的吻过眉眼,吻过鼻间,最后落到她的唇上,轻轻的与她纠缠起来。 “落儿,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他突然漏出这句话,飘落眸光一转,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顿时脸色更是嫣红。 “你就只是满肚子的花花肠子!”她不满的控诉。 “那也是只为你而生长的花花肠子!”他毫不在乎的回了一句。 第一百八十三章 好事难成 终于回到京城,飘落的伤也完全康复了。(请使用 访 问本站)可是还未进城,一路同行的三个人便有了分歧,而分歧的根源就在于飘落回来之后到底住在哪里。 本不是什么大问题,偏偏宁子宸执意要飘落随他一起回王府。 寒烟看着宁子宸:“落儿当然不能去你的信王府,她怎么去?拿什么身份去?” 宁子宸理直气壮:“她是我两个孩子的母亲,怎么不能去?” “是啊,你两个孩子的娘!”寒烟讥讽的看着他,“那你府中的下人们要怎么称呼她?尘儿娘?轩儿娘?难不成像从前一样称她为‘王妃’?还有,你那府上那些什么侍妾、王妃的,你叫落儿怎么面对她们?” 宁子宸张口结舌,气得涨红了脸。 飘落看着眼前的这两个人,实在不能发表什么意见。她实在是想念尘儿和轩儿,可是如果到他府上,那身份又尴尬。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道:“这样吧,我还是回别院,你将尘儿和轩儿带过来见我不就行了?” “不行!”宁子宸斩钉截铁,“孩子当然要跟爹娘住在一起,怎么能只随娘或者只随爹?” 寒烟做了个鬼脸:“过去三年不都是这样过来的,有什么不可以!” 一句话说得宁子宸和飘落的脸上都是一僵,寒烟立刻就意识到自己失言,立刻转过头看着天空装傻充愣。(请使用 访 问本站) 宁子宸脑中突然灵光一闪,笑着拉起飘落:“走,上马!” 寒烟忙拦住他:“干什么?不是说了落儿不能去你府上吗?” 宁子宸不由分说一把将落儿拉上马,朗声笑道:“落儿,我们去我们的山间小屋,再将两个孩子接过来,不就行了?” 飘落仰头看着他:“你不回王府里?” “不回!”宁子宸坚定地道,“我只去有你跟孩子在的地方!”说完他看着呆呆的站在原地的寒烟:“我们先走了。”说完便打马跑开了。 寒烟呆呆的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哭笑不得——可怜他为了他们两人一路吃苦受累,可是到现在,他居然被抛弃了? 宁子宸带着飘落一路打马来到城郊的这处小房子,下了马,忍不住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从身后抱住她:“总算能单独在一起了。” 飘落唯恐被什么人看了去,忙推开他:“你怎么总是这样没正行?” “你怎么总是担心被人看见?这里哪有什么人会来?”宁子宸满不在乎的说,然后拉着她,走进了小屋子里。 已经将近四年的时间没有来过这里了,可这里的一切,却还是跟以前一样。 屋子里依旧是一尘不染,看得出经常都有人来打扫。飘落慢慢的走在屋子里,每一个物件都仔仔细细的摸了一遍,心中漾起满满的幸福感。 这里,和清浅园一样,曾经有他们最快乐的回忆,而不同的是,清浅园中也有痛苦的记忆,而这里,只有幸福。 宁子宸突然从身后抱住她,紧紧抱住。 她不再挣开他,任由他抱着,忽然听得他一声长叹:“你知不知道你刚刚离开的时候,我曾经到这里来过……” 飘落想起那段日子,心里也是一酸,轻声道:“你还来做什么?” “我不知道。”他埋头在她的颈窝处,深深吸着气,感受着她的气息,“我心里一片凌乱,什么都想不到……可我就是想往这里走,也许,是我期望能在这里见到你吧……”他的唇开始在她的脖颈上流连,“可是每次……都没有你……我心里好难受,可是却找不到人诉说……” 飘落被他的吻搅得有点心神不定,深深吸了一口气:“所以,你就变成那个冷面王爷?” 宁子宸不再说话,开始专注于唇下那片白皙柔滑的肌肤:“好香……” 随着他的吻渐渐滑向衣领深处,飘落开始气息不稳,想要拿开他在自己身体上方温柔游走的手,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宁子宸将她的身子转过来面对着自己,再次吻上她的唇。 “嗯……”飘落好不容易趁着他离开的一瞬间吸了口气,看着他的脸:“我……” “什么?”他眼里有着灼人的热度,手依旧在她的背上来回游走。 飘落咬着唇,努力回想着自己想要说的话,宁子宸却一刻也不能再等下去,不待她开口,随即又覆上了她的唇。 飘落脑中顿时一片空白,只能无力的感受着他唇上传递过来的热度,不自觉的回应着他,圈住了他的脖子。 宁子宸再也按捺不住,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走进房间里,将她放在床上,压抑着看向渐渐有些意乱情迷的她,轻声道:“落儿,可以吗……我是说,身子承受得了吗?” 飘落红着脸看着他,手依然圈在他的脖子上,轻轻点了点头。 宁子宸兴奋的看着她,就在要覆上她身子的那一瞬间,却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两个稚嫩的声音:“娘亲……父王……” 飘落在听到那两个声音的一瞬间忽然就完全清醒了,一把推开宁子宸,迅速坐起身来整理好自己的衣衫,又理了理发髻,红着脸看着他。 宁子宸被推得跌坐在床上,懊恼不已:“这两个小东西,来得真不是时候!” 飘落白了他一眼:“哪有你这样当爹的?你不也几个月没见过孩子了吗?” 正说着,房门忽然被推开,先是探进来一个圆圆的小脑袋,看了看坐在床上的两个人,立刻兴奋的大叫起来:“娘亲,父王!” 第一百八十四章 尘儿之伤 一夜过后,宁子宸从床上醒来,看着自己身下这张一点也不暖和的床,极度懊恼的想象着对面那间屋子里温暖的情景。(请使用 访 问本站)她的身边,原本是他的位置,此时此刻却被那两个小鬼头霸占了去,害得他不得不孤苦伶仃的睡在这一间房中。 他起身穿好衣物,走出门来,发现对面的门还关着,便没有过去打扰她们,走到了小屋外面,来到河边,深深的呼吸着清晨河边清爽的气息。 旁边有一株合欢树,是建这座小房子的时候他特意叫人移植过来的,此时已经长得非常好,虽然还未到花开的季节,但只那一树繁茂的树叶,已经足够美丽。 他怔怔的看着这棵树,半晌,忽然蹲下身来,用手在树下刨着什么东西。他单凭手挖开了一处又一处的泥土,却怎么也寻不到。 “你在干什么?”身后突然传来飘落的声音,他回过头,看见她一脸诧异的看着自己,便笑了笑:“你等等,我找东西呢!” 飘落脸色不是很好,看着他奋力的在地上泥土中刨着。(请使用 访 问本站) “两个孩子还没醒吗?”他边找边头也不回的问。 “嗯。”飘落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道,“昨晚他们睡得太晚了。” 宁子宸的手突然触到一块硬物,他眼睛一亮,将那东西从土里取了出来,拿到河边洗净了方才又来到她面前。 飘落看了看,竟然是一支锦盒,她淡淡笑了笑:“你还在这里买了宝藏?” 宁子宸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是啊,真的是宝藏,很重要很重要的宝藏。”说着他缓缓打开锦盒,露出来的竟然是四年前那支紫玉簪! 飘落禁不住眼眶泛红,捂住了嘴看着他。 宁子宸取出那支簪子,叹息着笑道:“我还真不知道当时自己竟然将它埋得那么深,挖了这么久才挖到。” 飘落低着头,没有说什么,心里却泛起阵阵的疼痛。(请使用 访 问本站) 那支簪子,那年她离开的时候,是真的很想带走,可是又不敢。因为看到那支簪子,想起的便是他,随之而来的便是刻骨的疼痛。 是真的很痛,甚至比忘记他还要痛,所以,她才会将那支簪子放在原处。她原本没有期望他会看见,因为她已经不敢奢望他还会再一次回到清浅园,回到那间房里。 可是现在,居然在这里看见了它,飘落禁不住这种震撼,两行清泪滑落下来。 宁子宸忙将她拥进自己怀中,心疼地吻着她的发鬓:“别哭,现在不是都好了吗?” 飘落依旧不停落泪,宁子宸终于觉得有一点不对劲,忙捧着她的脸:“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飘落垂了眼帘,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低声道:“昨晚替尘儿换衣服的时候,发现她身上有好些青紫的痕迹……” 宁子宸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变得铁青:“谁这么大胆,敢碰尘儿?” 飘落一想到尘儿身上那些斑斑点点的掐痕,心中更是内疚不已,眼泪不停往外涌,只是不说话。 宁子宸又心痛又着急,见她不肯说话,已然猜到她不好说出那人是谁,脸色顿时更是发青:“是秦渺渺?” 飘落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摇了摇头。 宁子宸霎时间便黄了脸,眼中忽然闪过一丝阴寒:“紫若?” 听到那个名字,飘落心中一阵阵的泛疼和后怕,转过了身子不再看他。 宁子宸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她微微颤动的双肩,忽然紧紧将她抱住:“落儿,谁敢伤害我们的孩子,我绝对不会放过她!” 说完,他拉着飘落一起走进了房间,来到床边,轻轻抱起还在熟睡中的尘儿,尘儿被惊醒,迷迷糊糊的看着他:“爹爹……” “尘儿乖,让爹看看……”宁子宸说着轻轻拉起尘儿身上的小寝衣,果然见到尘儿身体上那些淡淡的淤青和发紫的痕迹! 宁子宸心痛如绞,恨得咬牙切齿,此时承轩也已经睁开了眼睛,看着宁子宸检查尘儿身上的伤,便说出了自己知道的事情:“父王,那天妹妹不小心撞到紫姨娘,紫姨娘便将妹妹带去了她的房间里……后来妹妹就哭着出来了……” 飘落听着承轩再一次叙述事实的经过,忍不住将尘儿紧紧抱进怀中:“尘儿,娘亲对不起你……以后我们再也不去那里,再也不去了……” 宁子宸听她说着这样的话,心中又是更是生气,又是后悔,恨不得立刻杀人,想杀了那紫若,更想杀了自己! 他到底干了些什么?娶了那个女人进门,不仅伤害了飘落,如今还伤害了自己的女儿! 他悔不当初,看着飘落抱着尘儿不停流泪,忙将她揽进自己怀中,低声道:“落儿,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宁子宸先是后悔,后更是愤恨:“她敢这样碰尘儿,我就将尘儿得到的痛苦一百倍的报还给她!伤害我们孩子的人,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娘亲……”尘儿挥舞着小手为飘落擦去眼泪,“娘亲不哭,尘儿已经不疼了……” 宁子宸眼见如此情形,心中的一腔怒火更是喷涌而出,转身走出了屋子,骑上马,匆匆赶回信王府。 第一百八十五章 爱之殇 信王府中,府中人人都知道王爷已经回到了京城,却没有人见过他,反而派人来接走了小世子和小郡主,一时间府上众说纷纭,而说的最多的,自然就是因为他们的王爷主子为了前王妃,连王府都不愿再回了。(请使用 访 问本站) 然而当一大早,宁子宸怒气冲冲回到府中时,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他手中的马鞭还紧紧握在手中,走到正厅里的时候,忽然叫人去传紫若过来。 紫若本来还未起身,忽然听人来报说他回来了,并且说要即刻见她,心中立刻就打起鼓来。早在昨日她听说有人来将孩子接走之后,那种不安便一直在心头萦绕,现在更是强烈。 她慌慌张张起身来,梳洗完毕,便匆匆来到前厅,只见宁子宸和秦渺渺都坐在厅中,旁边更是围了一大群看热闹的下人。 “妾身给王爷请安,给姐姐请安。”紫若一见如此情形,心反而倒安定下来,盈盈下拜。 宁子宸阴沉着脸:“你是不是要我提醒你你做了什么?” 紫若立刻张大了眼睛看着他:“王爷在说什么?妾身听不明白。” 宁子宸怒不可遏,忽然将手中的马鞭一扬,“啪”的一声响在空中,只差一点便落在紫若身上。 紫若吓得当场便落了泪,跪在地上:“王爷,妾身做错了什么,惹得王爷一回来就发这样大的脾气?” 宁子宸冷冷一笑:“你还要装是不是?那我就提醒你,尘儿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紫若眼泪不停往下落,眼中写满无辜:“小郡主身上的伤?妾身并不知道小郡主身上有什么伤啊!” 宁子宸忽然点头冷笑起来:“不承认?很好,我会让你想起来的!”宁子宸看向管家,管家立刻心领神会,吩咐一早等候在旁边的两个大力气婆子上前。 那两个婆子上前来,也不管宁子宸就在面前坐着,狠狠将紫若按在地上,开始在她身上又拧又掐。紫若疼得大哭,看着宁子宸:“王爷……妾身冤枉啊……王爷怎么能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冤枉妾身?太后……太后请为奴婢做主啊……”她疼得大喊大叫,连从前服侍过的太后都抬了出来。(请使用 访 问本站) 一旁的秦渺渺听到她口中的“奴婢”两个字,脸上忍不住泛起一丝讥诮,缓缓开口道:“妹妹,我看你就招了吧,省得让自己吃这种苦啊!”她又瞥了宁子宸一眼,道:“王爷待妹妹可是情深意重,妹妹若是招了,没准儿王爷还会手下留情呢!” 那两个婆子的手依旧不停在紫若身上掐着,紫若咬紧了牙:“王爷,妾身没有做过……王爷为什么不肯相信妾身……” 宁子宸冷笑着道:“还真是嘴硬,本王与你同床共枕三年,倒是没看出来你有这份毅力,更没看出来你竟然如此歹毒,连一个两岁的孩子也不放过!” 一旁的秦渺渺听了这话,脸色突然一阵泛白,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王爷……”紫若疼得大叫,“紫若服侍了王爷这么几年,王爷为什么不肯相信妾身……” 宁子宸不欲再这样没完没了的审下去,对着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立刻上前,只听宁子宸懒懒的吩咐:“既然她不肯认,那就拖下去,打到她认了为止!” “是!”管家立刻听从吩咐,就要叫人过来,紫若疼得满头大汗,此刻更是吓得脸色苍白:“王爷不要……求王爷饶过妾身吧……王爷……” “你肯认了?”宁子宸淡淡道。 紫若眼睛里忽然又涌起了眼泪:“王爷为什么……非要妾身承认?妾身真的没做过,王爷为什么这般不信任妾身……” 宁子宸看着她的眼泪,心中忽然一阵厌恶:“收起你的眼泪,那对本王没用!” 紫若这下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伏下身子,低低的道:“妾身要请太后为妾身做主……” 宁子宸依旧冷笑不止:“你以为你是什么人?真把自己当成了太后心尖上的红人?你未免太不自量力了!今日别说是太后,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给我乖乖承认!” 紫若伏在地上大哭起来:“王爷竟是这般无情无义之人,妾身……心痛……” 宁子宸冷眼看着她,回道:“你说对了,我就是无情无义,本来我念在你这几年一直陪伴本王身边,也想着让你一辈子丰衣足食的呆在王府,可你竟然犯下这样的大错,本王岂能容你?” 紫若脸色苍白的看着他,眼中忽然不再柔弱:“难道在王爷心里,紫若不过就是那个女人身上一抹香味的替身吗?” 宁子宸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那边的秦渺渺更是瞬间明白了紫若这几年之所以受宠的原因,嘴角忽然勾起一丝笑容,是冷笑,亦是苦笑。她无言的看向宁子宸,原来他心中,从头到尾,都不过只容得下那慕容飘落一个人! “原来你知道自己的作用。”宁子宸冷冷一笑。 “是……”紫若忽然闭上了眼睛,绝望道“我从头到尾都知道……只是紫若自己傻,还以为时间久了,总能冲淡王爷对她的怀念,能让紫若得到哪怕一点点属于自己的宠爱……” “像你这种歹毒的女人,也配得到本王的宠爱?”宁子宸毫不留情的讥讽,眼中眸光忽然一闪,“你从一开始,就是有预谋的接近本王?” 紫若忽然有气无力的笑了起来,看着他:“是,我从一开始,就是蓄意在自己身上制造那种味道……因为四年前她在宫中住的那段时间里,是我照顾她,所以我知道她身上的味道,所以我一直在等机会……直到后来被指派到太后身边,我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宁子宸眼中的怒火愈烧愈旺:“很好,你还真是不简单……来人,杖责八十,赶出王府,永远不许她靠近王府这片土地!” 紫若已经感觉不到疼了,那一棍一棍的打在身上,她竟然完全没有感觉。她睁着眼睛看着宁子宸渐渐远去的背影,脑海中竟然闪现的是六年前的情景。 那时,年仅十三岁的她刚刚进宫,完全茫然无知,见到一位越来越近的华服公子,竟然就呆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大胆!见到王爷还不下跪请安,来人呐,拖下去打二十大板!”旁边响起一个太监尖锐而刺耳的声音。 紫若吓得脸色苍白,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王爷,却只见他微微一笑:“一个新进宫的小丫头而已,也值得这样小题大做?算了吧,规矩还是要一步步教的!” 她永远记得那时,他那一刻若水般的微笑和眼睛里流动的温和,耀眼得仿佛脸连天上的太阳都会失去了光芒。 他是她心目中的神,高高伫立在她的心间,只能仰望,不能触碰。 可是当那一年,他的王妃因为被怀疑毒害皇家子嗣而被带进宫中,后来被他闯进凌云殿带了出来,暂时住在他从前住过的地方,而她,竟然就被派去服侍那位王妃。 她亲眼看着他是用怎样的温柔待她,睡着的时候为她整理被子,醒过来之后喂她喝粥……他的柔情不仅印在那位王妃的眼中,也深深印在她的心里。 从此,他在她心中的地位达到了无法企及的高度,可是她,在服侍了那位王妃一段时间之后,终于忍不住开始在自己身上制造和那位王妃一样的味道。 哪怕,能让他看自己一眼,那也就足够了。 可是这样的机会竟然真的会出现,她竟然被指派到了太后身边。太后,是他的母亲,她竟然将对他的那份感情也融入了对太后的那份心里。太后喜欢她,仅仅是太后喜欢她,这已经让她感到满足。 直到那一年的大年三十,她竟然有机会单独服侍他,他的心情似乎不好,一直不停喝酒,最后她奉太后之命将他引到西厢暖阁,他竟然真的注意到了她,可是,却是因为那种香味,那种属于另一个女子的香味。 她满足了,就算只是当一个替身,能留在他的身边,她就满足了。 当他带她回到府中,与那位王妃打过照面之后,她看得到他眼中深深的悲伤和绝望,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女子。 可是后来那个女子走了,在外人看来。她几乎成了他生命中必不可少的一个人,尽管只有她一人知道,他不过,是迷恋自己身上的味道,那原本不属于自己的味道。 即使是这样,她也愿意欺骗自己,沉沦在他的温柔里不可自拔。只是,她心里清楚地知道,如果有那一天,那个女子再度出现,他便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的担忧持续了三年,终于成真,那个女子,真的再度回到了他的生命里,而且,还带回了一个女儿,他们俩人的女儿。 她看着那个眉眼与那个女子极其相像的小女孩,心中涌起的,除了酸楚,还有嫉妒。那个女子是那样幸福,不仅得到了他全副身心的爱,还能得到为他生育子女的机会。 因为他,从来不会在她身体里留下能让她为他生儿育女的种子。尽管,她是那样的期盼着,有朝一日,能够当他孩子的母亲。 她没有机会了,她知道自己永远都没有机会了。就像他是自己生命中的劫,那个女子也一样,是他生命中跨不过的劫。 那一日,当她看着那个眉眼像极了那个女子的小女孩撞到自己身上时,心里的那股嫉妒之火终于涌了上来。她克制不知自己的心,更克制不住自己的手,在那小小的无辜女童身上留下了一块又一块青青紫紫的痕迹。 她知道自己完了。她已经习惯了他的温柔,一旦失去,她就会疯掉,就像对待那个小女童时一样,她心中已经有一只鬼,不停地啃噬着她的善良。 都是因为他,什么都是因为他。所以她抵死不承认自己的过错,只是因为,想更长久的呆在他的身边。 可是没有用,都没有用了。他心中认定了那个女子,他也认定了那女子生命的一切,所以,谁要是伤害到他心中认定的,那便只有死路一条。 她知道自己完了,他要将她赶走,她就彻底完了。她不会再有生路,经历了那样的温柔之后,这样的残酷,会让她活不下去。 可是他不会在乎,他更不会回过头再看她一眼,他也永远不会知道,曾经,有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因为他的一个笑,就将他奉若神明。 一辈子的神明。 第一百八十六章 柔情寒烟 宁子宸再回到小屋的时候,发现寒烟来了,正在河边陪着两个孩子玩耍。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他匆匆跟寒烟打了个招呼,便走进了屋里。 飘落因为一晚上想着尘儿身上的伤,所以根本没有睡过,现在才躺在床上补眠,可是却依旧翻来覆去也睡不着。 宁子宸走过来,她便睁开了眼睛,淡淡道:“回来了?” 宁子宸应了一声,走到床边坐下,看着她疲惫的样子,低低叹了口气:“落儿,对不起。” 飘落翻过身子,朝着里面,依旧淡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忽然也半躺在床上,抱住她,轻轻的诉说:“我那时是真的糊涂了,落儿……”他深深呼吸着属于她的气息,喃喃道:“她身上有你的味道……你知不知道我那时有多难受……我好想你,可是我没有办法说服自己来见你……她的味道,不,是你的味道……让我沉迷……” 飘落心中一震。原来是这样,原来他不是一时兴起,不是贪图美色,而是因为,他无法自拔。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可是无法自拔的人,又岂止他一个? 飘落翻过身子,看着他,然后伸出手揽住了他的腰,埋在他怀中:“我不怪你。” 宁子宸心中一喜,捧起她的脸,一点一点的轻轻亲吻。 飘落嘴角带着笑意,却还是拦住了他的手,看着外面道:“你别闹了,大白天的,再说寒烟和孩子们还在外面呢!” 宁子宸一脸的苦闷,唉声叹气:“以前是怕自己纵欲过度,现在呢,又怕禁欲伤身……” “老是这样没正形!”飘落轻轻拧在他的手臂上,却像是挠痒痒一般惹得他哈哈笑了起来,整个人都躺到床上,将她抱进自己怀里躺着。 “就这样,让我抱着你……”宁子宸喃喃道,“你若是累了,就睡一会儿,晚上我们进宫去见母后和皇兄……” “进宫去?为什么?”飘落抬起头看向他。 宁子宸皱紧了眉头,刚要开口,忽然听得外面隐隐约约传来一个女子的笑声,夹带着一声:“轩儿,尘儿,我来看你们啦!” 宁子宸无奈的笑了笑,对着窗外努了努嘴:“为了她!” “雪莹姐姐!”两个原本跟寒烟玩得正开心的小家伙一见到白雪莹,立刻都撇下寒烟,跑到她身边来。(请使用 访 问本站) “你们两个小家伙,走了都不通知雪莹姐姐一声,害我跑到王府去找了一大圈!”白雪莹轻轻捏了捏尘儿的鼻间,“尘儿最近吃饭香不香?好像又长高了啊!”她眼睛瞥了寒烟一眼,又往那座小房子里瞟了瞟:“你们爹娘都回来了?” “嗯,父王跟娘亲都在屋子里,不理我们,只有六舅舅陪我们玩!”承轩不满的抱怨。 白雪莹看向寒烟,美眸一转:“我听说这次慕容六将军可是立了大功啊,全靠你才能将王爷和飘落姐姐救回来的。” 寒烟懒懒的看向河面:“王妃过誉了,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你为什么总是叫我‘王妃’?我又不是王妃!”白雪莹边和承轩玩闹,边问他。 “有差别吗?反正都是迟早的事情,赐婚的圣旨早就颁布了,难不成还有转变?”寒烟捡起河边的小石子,“咚”的扔进河里。 “呵呵,那可未必!”白雪莹笑了起来,朝那座小房子看了一眼,“照目前这种情况看来,我的‘王妃梦’算是没什么希望了!”她说着蹲下身子看着承轩和尘儿,狡黠的笑了起来:“我还真想听这两个小家伙叫我一声‘母妃’呢!” 寒烟冷哼一声,“咚”的又扔了一颗石子进湖中。当他再想扔的时候,整个人却突然顿住了,眼睛一直看着前面的某个地方发愣。 白雪莹忽然听不见他发出的声音了,便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去,只见河对面有一个纤细的布衣女子,正蹲在河边浣洗衣服。 白雪莹情不自禁的走上前去,看了看那女子,再往慕容寒烟脸上看了一眼,只见他黝黑的脸上,竟然诡异的泛起了一抹红色! 她不禁咬了咬下嘴唇,又看往那名浣衣女子,远远的也看不真切,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一张清秀的容颜。 “慕容寒烟!”她忽然对着他的耳朵大喊了一声 寒烟蓦地回过神来,莫名其妙的看向她:“你有毛病啊?叫什么叫?” 白雪莹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却见他忽然又将视线投向了那个女子,那女子像是听到了这边的声音,抬起头看了一眼,忽然站起身来远远的向寒烟挥了挥手,声音清脆动人:“六少爷!” 寒烟立刻笑了起来,也回应着她:“小夕。”他脸上那抹诡异的红色更加明显,白雪莹看得真切,忽然一跺脚,转过身看着两个小孩子:“姐姐带你们去街上玩,好不好?” “好好好!”承轩和尘儿立刻高兴的跳了起来,又看向寒烟:“六舅舅我们一起去街上!” “啊?”寒烟回过神来,看看对面的小夕,又看着这边满眼期待的两个孩子,蹲下身子来:“你们两个乖,跟着这个姐姐去就行了,舅舅还有事情要做。” 白雪莹冷哼一声:“是啊是啊,你们的舅舅啊,看上了别人家的姑娘,才没空理你们两个小鬼头呢!” 第一百八十七章 交颈缠绵 寒烟立刻就急了:“你在孩子面前胡说些什么?”说完他赶紧回头看看河对面的小夕,好在隔得远,她也听不到。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白雪莹不屑的撇撇嘴:“有什么了不起!反正他们也不懂!”说完她牵起两个孩子的手,转身就走了。 寒烟就立在原地,待他们走远之后,又开始隔着河跟小夕说着话,心里欢喜不已。 宁子宸从站到窗口那一刻起就开始不停的笑,飘落半躺着看着他:“你到底在笑什么呀?一个堂堂的王爷,站在窗口偷看。 他始终笑着不说话,引得飘落也不禁走下床来,站在窗口边往外瞧去,却只见寒烟一个人蹲在河边,河对岸似乎还有一个姑娘,两人好像在说话。 宁子宸看着窗外:“这小夕是谁啊?听她叫寒烟六少爷,你们府里的人?” 飘落低头想了想,恍然大悟:“小夕是府里管家的女儿,怎么了?” “寒烟喜欢她?”宁子宸问道。 飘落微微皱着眉头往外面望去,只听得见寒烟的声音,似乎饱含着兴奋,她微微有些吃惊:“是这样啊?寒烟都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话音刚落,宁子宸突然一下子低头封住了她的嘴,飘落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使劲推开他:“你干什么呀?” 宁子宸低低的笑了两声:“我们别管他们了,好不容易有机会,应该做我们自己的事情。(请使用 访 问本站)”说完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放到了床上。 飘落吓了一跳,忙坐起身来:“别,这怎么行,寒烟还在外面呢!” “放心吧!”宁子宸已经吻上了她的脸,“他现在绝对不会有闲心来理我们的,他一门心思都扑在那个小夕身上呢!”他的吻慢慢滑落,到了飘落的锁骨处。 飘落渐渐气息不稳,强忍着道:“那……万一孩子们突然回来了……” 宁子宸抬起头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更深了:“这一点你更可以放心,那位小郡主此刻全身都散发着酸味儿,非要好好地发泄完才会回来的!” 飘落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也渐渐没有力气去思考,他已经又吻住了她的唇,一点一点掠夺着她的美好。 床前的帷幔缓缓被勾了下来,遮住一室的春光…… “子宸……疼……”飘落红着眼眶看着他,宁子宸心疼的吻住她:“是我不好,我轻一点……” 他温柔的动作引得她渐渐迷失在那一阵阵的热潮之中,开始全身心的投入,配合着他。 依旧是她身上淡淡的梨花香,依旧是那般浓得化不开的情意。 失而复得的温柔,他沉溺其中,她不可自拔。 等到飘落再张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天已经黑了下来。宁子宸打着赤膊坐在床边看着她,轻轻帮她拨开额前被汗水濡湿了的头发:“醒了?” 飘落脸上的红晕犹未散去,无力的支起身子,看了看天色:“孩子们还没回来吗?不是说要进宫?” “他们已经直接就去了,你快起来,我们已经迟了……到时候母后要怪罪下来,那咱们俩的事可就不好办了……”他促狭的笑道。 飘落瞪了他一眼,忽然想到了什么:“寒烟呢?他走了吗?” 宁子宸顿时哈哈大笑起来:“那个小子,比原来的我还要痴,别人姑娘都已经走大半天了,他还傻傻在那儿坐着,真是笑死我了,你说他平常的机灵劲儿哪儿去了?” 飘落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忽然又听他道叹了口气,道:“可是他如果真的那么喜欢那个姑娘,那事情可不好办,小郡主怎么办?” “关小郡主什么事?小郡主不是被指给你了吗?”飘落抬起头看着他。 宁子宸尴尬的笑了笑:“小郡主的确是被指给我,可我又不喜欢她……”他凑到她耳边轻轻咬着她的耳垂,弄得飘落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又道,“况且,她也不喜欢我啊,她呀,看上你的六哥了……” 飘落惊讶的看着他:“你说真的?” 宁子宸点点头:“很正常啊,她爹是镇南王,多年跟南诏对战,而寒烟又在前线立下那么多的汗马功劳,想必她早就已经听说过,并且暗自倾慕于他了吧!” “你自己胡诌的吧?”飘落不信。 “这是我猜的,可是你没见到刚刚寒烟跟对面的姑娘说话的时候,小郡主气得脸色发白,最后干脆一跺脚,走了……哈哈……我看啊,小郡主早在久仰他的大名之后,对他一见倾心了……” 飘落还是将信将疑,可是一想到事情如果是真的,又不知如何是好。 “行了,你别想那么多,总之小郡主跟我的这桩婚事是成不了的,我不会娶她的……”宁子宸开始穿衣服,然后道,“至于小郡主的事,也轮不到你我来操心。” 飘落从床上站起来,走到他身前习惯性的帮他扣扣子:“你怎么这么没良心,当初你生病的时候,小郡主为了我们的事,每天都跑到别院来,若她真的喜欢寒烟,寒烟却喜欢小夕,我心里总是存着一分愧疚……” 宁子宸没有答话,只是专注的看着她微微扇动的长睫毛,嘴角忽然漾起满足的笑意,圈住她:“你知不知道,自从你离开之后,这几年来,我的朝服从来没有穿舒服过。” “又胡说八道!”飘落淡淡道,“谁给你穿不是一样的么?你真是愈发会甜言蜜语了,莫怪承轩都被你教得……” 她没有说下去,他却大呼冤枉:“我发誓,在别的女人面前,我绝对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承轩那个臭小子,我哪里知道他小小年纪,也会这些!” 第一百八十八章 不作王妃 宁子宸和飘落收拾妥当,走出屋子的时候,果然看见寒烟还坐在河边,飘落心中不禁好笑,她从来没想到,寒烟竟然还会是这样一个痴人。 “凌波不过横塘路,但目送,芳尘去。” 寒烟耳边突然传来飘落微微带着笑意的声音,一下子就回过了神,“噌”的跳起来,抬起头看了看天色,不禁哑然:“这么晚了啊!” 飘落嘴角带着笑意:“可不是这么晚了吗?六少爷您坐在这里,是在目送哪位佳人?怎么目送了这么久,还能看见吗?” 寒烟有点恼怒的看了她一眼:“你敢笑我?” 宁子宸笑着摇了摇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她又怎么会笑你呢?” 寒烟忿忿不平的瞪了飘落一眼,又看向宁子宸:“反正你们俩都是忘恩负义的,我懒得与你们多说,走了。”说完,他就牵过放了一下午的马,翻身上马,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回身道:“落儿,明天到别院一趟,爹他会过来看你。” 飘落脸上的笑容忽然一僵,还是点了点头。 来到宫里,只见白雪莹、秦渺渺都陪在太后身边说话,承轩和尘儿在一旁玩耍。(请使用 访 问本站)都是在等他们两人,飘落禁不住脸一红,上前拜见太后。 太后忙走过来拉起她:“快起来,这些日子,你受苦了。” 飘落轻轻摇了摇头,转眼对上秦渺渺深不可测的目光,但她很快又移开了视线,上前去为宁子宸打理衣衫。 在餐桌上,太后看了看座下的几个人,终于说出了此次召他们进宫的目的。 太后先是看着飘落:“丫头,我看你们两个人的确是情深意重,再说了,承轩和尘儿两个孩子都有了,你还是回王府吧。我不知道你们先前到底有什么误会,导致了这么大的事情,现在既然都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 飘落看看太后,放在桌下的手被宁子宸紧紧握住,她转脸看着宁子宸,只见他一脸笑容:“多谢母后成全。” 太后又看向白雪莹:“至于白丫头你,赐婚的圣旨已经昭告天下了,什么时候选个日子,把你和子宸的婚事办了。” 白雪莹明显心不在焉,宁子宸的手却是一紧:“母后,我不能娶郡主。(请使用 访 问本站)” 太后早已料到了他会这么说,但还是有些生气,看了看飘落,又道:“慕容丫头,你有没有什么意见?” 不待飘落开口,她又道:“白丫头嫁过去,是嫡王妃,你就只能是名义上的侧王妃,但实际上,你可以跟她平起平坐,再说,我看子宸也不会委屈你的。” “母后!”宁子宸急了,“我的确不会委屈她,她若再回到王府,她便就是我唯一的嫡王妃,我不会再另娶她人。” “王爷……”一直没说话的秦渺渺突然笑着开口,“王爷又哪需这么急呢?王妃……哦不应该叫王妃,现在就叫慕容姑娘吧,她都还没给意见,王爷您就急着推辞。” 宁子宸狠狠瞪了她一眼,她便不敢再多说什么。 飘落突然站起身来,看了看在座的人,开口向太后道:“请太后恕罪。飘落以后就算回到王爷身边,也不会再回王府。” 此言一出,在座的人都是震惊不已,宁子宸也有些没回过神:“落儿?” 飘落接着道:“所以太后若是要求王爷娶王妃,大可不必顾及到我,我也不需要什么平起平坐。” “你在说什么?”宁子宸一把抓住她的手,“娶什么王妃?你才是我的王妃!你怎么可以不回王府呢?” 飘落却不敢看他,只是看着太后。 太后也有些愕然:“就算子宸要娶王妃,你也不能不回王府,你毕竟是承轩和尘儿的娘亲。” 飘落摇摇头:“不,不是因为这样,我早就已经决定了不会再回王府。” 宁子宸忽然就发了火:“不回算了,我也一辈子不回去了!”说完他竟然站起身就往外走。 太后惊愕不已,飘落看着他的背影,忙对太后行了个礼,也跟出去了。 他走得很快,飘落几乎追不上他的步子,唯有一路小跑,才终于在御花园中将他拦下:“子宸!” 宁子宸深深吸着气看着她:“为什么?为什么说不要回王府?难道经历了这么多,我们还要再分开吗?” 飘落一路小跑过来,微微喘着气看着他:“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宁子宸上前一步,放缓了语气,捧着她的脸:“你明明知道我不可能没有你,你明明知道我不会娶别人……” 飘落握住他放在自己脸上的手,看着他乌黑的眸子:“我不要回王府,不要做你的王妃……”话刚说到这里,宁子宸忽然放开她,一脸失望的又要离开。 “这一次,你还不给我说话的机会吗?”飘落站在原地没有动,宁子宸却在她身后停住了脚步,又听她道,“难道你还要我们像上次那样吗?” 宁子宸一想到上次的事情,心中一阵愧疚涌上来,转过身抱住她:“我就是不想我们再错过,才不肯娶别的女人,你为什么不肯跟我回去呢?” “那里太痛了……”她眼眶泛红,“我不敢再回去,就算我们已经解开了所有的误会,我也不想再回去……那里是我永生难忘的噩梦,我不要再回去……” 此刻宁子宸终于没有再转身走掉,而是静待着她将话说完。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背脊,飘落没来由的感到一丝安心,转过身面对着他: “我不要做你的王妃,也不要做什么侧王妃……那中间隔着太多人……我要做你的妻子,”她伸手按在他的胸口处,“我要做你这里,独一无二的妻子,那就够了……” 宁子宸深深看着她,忽然紧紧将她拥入怀中:“你早就是了,你就早已经是了,你知不知道?” 第一百八十九章 回到原点 “是,我知道。”飘落冷静的道,“正是因为我知道,所以我不想让你跟太后为了这件事情闹别扭。” “不行!”宁子宸依旧态度强硬,“我不会娶她。” 飘落皱着眉头看着他,他以同样的表情看着她,最终飘落还是认输,叹了口气:“这样吧,我们先回去看看再说,你这样子跑出来,太后肯定生气了。” 宁子宸忽然托住她的脸:“什么‘太后’,是母后!” 飘落又气又好笑的打掉他的手,转身往回走去,宁子宸赶紧跟上。 回到慈宁宫,却发现宫中只有太后一人还在那里坐着,白雪莹和秦渺渺都已经离开了。 太后脸色很不好看,宁子宸忙走上去,在太后脚下坐了下来,像小时候一样将头靠在她膝上:“母后,母后不要生孩儿的气了,孩儿知错了……” 太后冷冷笑道:“你如今早已有了自己的主见,我根本就做不得你的主。” “母后!”宁子宸忙道,“孩儿不是不要母后做主,而是……儿臣真的没办法再接受别的女子。” 太后抬起头看了飘落一眼:“那如何使得?你是皇室中人,你皇兄子嗣单薄,到如今也只有承宇一个皇子,你若还如此,那皇室的血脉如何开枝散叶?” “母后!”宁子宸哭笑不得的站起身来,道:“母后,你儿子今年也才二十五岁啊!”他又拉过飘落,“你这个儿媳妇也不过二十而已,您还愁以后没有再抱孙子的机会?” 一句话说得飘落涨红了脸,羞得埋进他怀里。 太后亦是有些哭笑不得:“你还真是会强词夺理!可是,这丫头她不肯回王府,难不成你也不回去了?” 宁子宸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抓住了她话里的一丝契机:“这么说,母后同意了?” 太后无奈的看了他一眼:“我能怎么做?别人姑娘对我说了,不想嫁给你!” “真的?”宁子宸高兴地瞪大了眼睛,“小郡主她说的?” 太后头疼的点了点头,又看了看飘落:“丫头,我这个儿子对你,算是情深一片了,你就不能为了他和孩子,勉为其难回到王府么?” 飘落怔怔的看着她,说不出话来。(请使用 访 问本站)转过头看着宁子宸,心中却忽然感慨万千。 这个男人,为她做了这么多,付出了这么多,而她,究竟有没有给过他什么?一味任着自己的性子,自己想怎样,他都会依,可他几乎从来没有提出过要她怎样。 飘落忽然低下了头,很快就又看向太后:“是,母后,我跟他回王府。” 宁子宸黑玉般的眸子忽然亮了起来,太后也欣慰的笑了。 带着孩子回到王府,飘落下了马车,忽然觉得有点迈不开步子。 这个地方,曾经那么熟悉,此刻却又透着一股陌生感。 “娘亲快点走!”承轩拉着飘落的手就将她带进了里面,宁子宸怀里抱着睡着了的尘儿,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就笑了。 飘落被承轩一路拉着,却发现他并不是将自己往清浅园带,而是来到了——阆苑。 阆苑里面每间房都灯火通明,屋檐下,一个大大的红灯笼高高悬挂着,映衬得旁边的几株梨树都染上了一丝朦胧的红。 飘落惊讶的看着,却忽然见里面走出来一个女子,定睛一看,却是画扇! “我知道画扇是你平素里习惯了的侍女,就将她调到了这边。”宁子宸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飘落回过头看着他,眼里含着一丝惊喜:“你早就准备好了一切,就等我自投罗网是不是?” “不是罗网,是家!”宁子宸纠正道,“你既然不想再回到清浅园,那我们就住这里。”他抬头看了看门口那两个字,仿佛回忆起了什么美好的东西。 “父王,你在笑什么?”承轩看着他脸上莫名的笑意,好奇地问。 宁子宸小心的抱好尘儿,蹲下身来,道:“轩儿,你知不知道这里,是父王跟你娘亲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当时你娘亲啊——” “喂!”飘落忙打断他,“你不要在孩子面前说了!” 承轩却不肯放手了:“当时娘亲怎样?” 宁子宸哈哈笑了起来:“当时你娘亲啊,装成一个小厮,不过还是露馅了。” “娘亲装扮成小厮啊?我要看,我要看!”承轩忽然跳到飘落身边,“娘亲,我要看!” 飘落哭笑不得:“轩儿,你不要闹了……娘亲累了……” 承轩撇了撇嘴:“娘亲最偏心,什么都给父王看,不给轩儿看……娘亲就只陪着父王,都不陪轩儿和妹妹……” 宁子宸哭笑不得。明明是这两个小鬼抢走了她所有的时间,害得自己只能瞅准空子才能跟她在一起,现在居然反过来吃醋? “好,娘亲陪你。”飘落弯下腰来,将他抱进怀里,“轩儿是不是还没有见过外公?娘亲明天带你去见外公好不好?” “见外公?”承轩清澈的眸子闪了闪,拍手笑道:“好,见外公!” 飘落抱着承轩正欲走进园中,却突然看见缓缓走过来的秦渺渺,顿时便停住了脚步。 秦渺渺笑盈盈的走过来:“妾身给王妃道喜了,王妃能回来,真是太好了。” 飘落淡淡笑了笑:“侧王妃多礼了。” “妾身就是过来看看,王妃这几年都没有在府里了,府中可能有好些方面王妃也不清楚,不过王妃可以尽管来找妾身,妾身愿意为王妃分忧。”秦渺渺恭敬的道。 飘落心中忽然不太舒服,道:“侧王妃有心了,我知道了。” 宁子宸冷眼看着秦渺渺,忽然道:“行了,这么晚了,你就先回去休息吧。” 秦渺渺低下身子,嘴角划过一丝苦笑:“是,妾身这就回去。” 第一百九十章 独自背负 第二天一早,飘落就带着承轩来到了城郊的别院里,慕容观止还没有来,她带着承轩走进院子里的时候,只有寒秋一个人坐在小石桌旁,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飘落缓缓走过去,他都没有注意到,直到承轩突然扑上他的大腿,大喊了一声:“四舅舅!” 寒秋如梦方醒,猛地回过神来,看了看承轩,这才缓缓抬起头看向飘落:“落儿?” 飘落心中忽然一阵泛疼,低声道:“四哥。” 这样打过招呼之后,两个人竟然都是沉默。承轩看了看这两个都不说话的人,觉得无趣,便跑到一边玩去了,只剩下两人只见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飘落忽然抬起头来:“四哥,有没有进宫去看过公主?” 寒秋摇了摇头:“我与如初,缘分应该尽了吧!”他叹了口气,“是我对不起她,她既然已经脱离了我这个让她痛苦的人,又何必要再将她拖回来呢。” 飘落全身僵硬:“四哥就不能让她幸福吗?” 寒秋沉默良久,终于抬起头:“我……给不起她想要的……” 飘落还想说什么,寒秋忽然已经站起身来:“你在这里坐坐,我还有事,我出去一下。”说完,他逃也似的离开了院子。 飘落看着他近乎落荒而逃的身影,忽然就落下泪来。他在逃避她,飘落知道这个事实。可是这个事实,在如今,她的身世已经明了的情况下,却让她止不住的心酸。 当她还是他妹妹的时候,他都会尽力站在她的身边,给她默默的支持;如今,她不再是他妹妹了,他反倒逃开了。 这一切原本应该是正常,可是,有了他的那份特殊感情的存在,却变得不再正常。 寒秋夺门而出,刚好与正要进门的寒烟撞了个满怀。寒烟看着他一脸黯然的样子,叹了口气:“你见过落儿了?” 寒秋应了一声:“嗯,说了几句话。” “那你为什么要走?”寒烟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她不是我们的妹妹,你不用再为自己的那份感情内疚了,你为什么反倒要离开?” “寒烟,我心里很难受……你让我出去好不好?”寒秋推开他想往外走。 寒烟却一把拉住他:“你心里为什么难受?我们是兄弟,你都不肯告诉我吗?难道你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寒秋只觉得心里堵得厉害,如果再在这里待下去,他怕自己会不能自控的崩溃,只想一心离开,但无论如何寒烟就是不肯让路。 “好!我告诉你我为什么难受!”寒秋终于忍不住心中的苦闷,“就是因为她不是我们的妹妹,就是因为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她不是我们的妹妹!” 寒烟愣了愣:“四哥,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说……你早就知道?” 寒秋无力的点点头,仰头看着天空:“我早就知道……我将这个秘密深埋在自己心里,我拼命压抑自己……我宁愿在她眼中,我是个不顾天理伦常的疯子,我都拼命讲这个秘密忍下来……可是现在,大家都知道了……”他看向寒烟,“你知不知道我觉得自己有多可笑?我自以为拼了命的付出,结果却什么也不能带给她……我是这天底下,最大的一个笑话!” “四哥!”寒烟看不下去,想要拉住他,他却用力甩开他的手:“寒烟,我不能再在这里呆下去,我怕我会疯掉,你让我走吧!” 寒烟再次挡在他的前面,满满的痛心不言而喻。然而,当他突然看见站在寒秋身后泪流满面的飘落时,却不自觉的放下了挡在寒秋面前的那只手。 寒秋见他不再拦自己,便绕过了他大步往前走,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她带着哭腔的声音:“你站住!” 寒秋倏地停下脚步,僵在原地。 飘落看着他僵直的脊背,一步一步走近他,在他身后五步的地方停住:“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寒秋听着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心痛不已,转过身来看着她:“落儿,我……” “你早就知道,可是你却一直瞒着?”她眼泪不停往下落,“你让我误会自己的哥哥,你让我内疚那么久……可是你却一直不说?” “落儿……”他轻轻摇着头,“我不能说,我不能说你知不知道……因为那个时侯的你不能失去爹,不能失去寒烟……” “那你呢?”飘落看着他,“你以为,你在我心里,是怎样的?”她突然上前拉住他的手臂,大哭起来:“你知不知道你在我心里是跟寒烟一样的,你一样是从小到大对我最好的哥哥……可是你让这个哥哥消失了……你让这个哥哥消失了……” “落儿……”寒秋低头看着她布满泪痕的脸,心痛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对不起。落儿,对不起……” “慕容寒秋!”她将头靠在他怀里,大喊他的名字,“慕容寒秋……你为什么要让我欠你这么多?我要怎么还?我要怎么还?”她紧紧抓着他胸口的衣襟,可是揪着的,却仿佛是自己的心,好痛,好痛…… 慕容寒秋,为什么你要一个人将这么多东西背负?你为什么宁愿自己痛苦这么久,就是不肯伤害我半分?你为什么这样全心的对我,却从来都只是站在我身后?为什么你要让我知道,我原来欠你这么多? 第一百九十一章 风波再起 宁子宸下了朝从皇宫出来,已经是中午时分。他知道飘落今天回别院,便上了马准备去别院接她。 当经过街市上的云海茶楼时,却蓦地看见秦渺渺身边的侍女芙蓉,宁子宸怔了怔,本不欲多过问,没想到却在回转头的一瞬间看见了从另一辆标有丞相府标志的马车上下来的一个有些面熟的女子。他想了好久,终于想起那是慕容微云。 慕容微云!宁子宸一想起这几个字就恨得直咬牙。正是因为她搞的阴谋诡计,让他一直误会了飘落三年多,分别了三年!如今他还没来得及想出办法处置她,她居然提前又出现在他的面前! 芙蓉?芙蓉居然会跟她在一个地方出现,这是巧合吗?宁子宸心中暗自揣测着,已经翻身下马,慢慢走上了茶座。 塞给跑堂的一锭银子,他顺利找到了她们谈话的房间,站在门口,却发现她们谈话的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 天知道宁子宸此刻多想立刻踹开门,亲手杀了里面那个害得他和飘落天各一方三年的女人!可是不行,此时此刻,还不行! 宁子宸站在门口,忽然又想到芙蓉。难道秦渺渺跟慕容微云还有什么勾结?而此刻,里面两个人又在做什么打算? 他一时之间头痛不已,什么都想不到,只能缓缓走下楼来,等着回府之后去向秦渺渺问个清楚。 然而当他刚刚走到楼下,正要牵马的时候,却忽然听见远处一阵铁骑声传来。他不禁皱紧了眉头,京城大街上,若非急事大事,绝对不会有人敢这样骑马。 他站在街边,待那几个铁骑接近后,却蓦地发现,这几个是他王府里的侍卫! 当先的一个铁骑眼尖,突然见到出现在街边的他,立刻拉住了马,翻身下来:“参见王爷!” 宁子宸见他们个个都是面色苍白,不知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心中一紧:“发生什么事了?” 几个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犹豫。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最后还是领头的那个侍卫咬咬牙,低下头轻声道:“小郡主不见了。” 宁子宸听得还不是很清楚,偏着头问了句:“什么?” 那侍卫无奈只得抬起头看着他,清晰地道:“小郡主……尘儿小郡主她,不见了……” 宁子宸脑中“嗡”的一声,霎时黄了脸:“尘儿不见了,这是什么意思?” “回王爷,今日奶娘带着小郡主午睡,可是奶娘刚走出房门一时半会儿,再回到房间的时候,小郡主已经不见了……”另一个侍卫低头道。 宁子宸深深吸着气,脸色发白的看着他们:“你们找清楚了?府中你们都找过了?” “是,王爷,府里已经找遍了,王府周围也都找遍了……后来,我们在王府后院找到一个被打晕的侍卫,这才想到,小郡主可能是被人掳走了……” 尘儿,尘儿被人掳走了?宁子宸几乎禁不住这样的冲击,倒退了两步,手撑着一棵大树,方才能支撑着自己不倒下。 那几个侍卫看着他,顿时都有些不知所措。宁子宸低下头片刻,忽然又抬头看向他们:“你们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给我去找!王府养你们是干什么的?尘儿如果有事,你们全都要给她陪葬!” 话刚说完,他忽然又低下了头,喃喃自语:“不会的……尘儿不会有事的……” 城郊别院内,飘落跪在地上,眼中还含着方才为寒秋留下的泪,强忍着看向慕容观止,奉上自己手中的茶:“爹,女儿敬爹,多谢爹……二十年来对女儿的照顾……” 慕容观止心痛不已,颤抖着接过那杯茶,脸上却强行挤出一丝笑意:“落儿,我答应过你娘,一定要好好照顾你……可是爹做得不好,这些年,你受苦了!” 飘落摇着头:“没有,没有……爹为女儿做的,已经够多,够好。” 慕容观止点点头:“所幸,你现在是幸福的,就好了……”说完,他伸手扶起飘落,看了看旁边和寒烟站在一起的寒秋,眼神一黯,心中无声的叹了口气。 寒秋只是被寒烟强行拽着,这才没有离开,可是他站在这里,心里却更加难受,却忽然看见飘落转过了身,看着他,又取过另一杯茶,两手奉到他面前。 “落儿敬四哥……”她忍不住又红了眼眶,“四哥,是这世上……最好的哥哥!” 寒秋看着她手里的那杯茶,久久不能伸手去接。一旁的寒烟忽然捅了他一下,打岔道:“四哥你怎么不接啊?我还想她敬我一杯,说我是世上最好的哥哥呢!要不我代你喝了?” 寒秋没有理他,忽然抬起头,看向飘落:“落儿,你这杯茶,我不敢喝……因为我是这世上,最不称职的哥哥。”说完,他推开飘落那杯茶,走了出去。 “四哥!”寒烟唤了他一声,他根本不回头,寒烟只得追了出去。 飘落看着自己手中的这杯茶,又转头看向慕容观止,垂下眼帘:“爹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落儿……”慕容观止走过来,接过她手中的茶放在几案上,“爹没有责备过他,没有阻止过他,你会不会怪爹?” 飘落摇摇头:“我欠他的,只怕这一辈子,都还不清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尘儿被掳 寒烟追着寒秋来到别院外,坐在门口的小溪边,寒秋沉默,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顿了半晌,方才道:“四哥,你有没有想过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 “我?”寒秋心中发苦,笑得也越发苦涩,“就这样吧,她好就好。” 寒烟心中也难受起来,又过了很久才低声道:“其实……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一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知道你不是她亲哥哥,结局可能会不一样。” 寒秋看着远方,眼神慢慢变得悠远起来。 寒烟低下头,接着道:“其实我想过,落儿她,之所以会将心交给王爷,是因为,他算是她生命中除父兄之外的第一个男子,他待她好。遇上这样一个人,对落儿来说是必然,可是那个人是宁子宸,却只是个偶然……”寒烟忽然笑了笑,“如果那个人是你,说不定……” “我当然想过。”寒秋忽然平静的开口,“只是,如果我能给她的那种幸福是建立在失去所有亲人的痛苦之上,那么,我给不了……所以,没有如果,从一开始,我就没得选择。(请使用 访 问本站)至于王爷跟她,是偶然,谁又能说这种偶然里没有上天的原因?分别三年,居然都还能那样相见……人可以跟人争,可是,要怎么跟老天争……” 寒烟终于完全沉默,也看着远方不再说话。当远处的两匹快马落入他眼中时,他倏地睁大了眼睛,从地上跳了起来。 两匹马越来越近,连寒秋也扭头看了一下,这一看,却惊得连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前面那匹马上,靠在那骑马人身上紧闭着眼睛的小女孩,是尘儿! 寒烟来不及多想,迅速走到道路中央,挡住那两匹马的去路。 前面那个黑衣男子见到有人挡路,立刻猛地拉住缰绳,大吼道:“不要命了,滚开!” 寒烟看着他身前的尘儿,没有动,慢慢在右腿上面积蓄着力量。随着后面那匹马也停了下来,寒烟忽然一个飞身上前,重重踹在前面那匹马的头部,随着一声重重的嘶鸣,马匹应声而倒,上面的那个男人慌乱之中,抱着尘儿翻滚下马。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后面那个男人见势不妙,也翻身下马,看了看这个地方,忽然对前面的男人使了个眼色,便与寒烟形成对峙。 “把你手中的孩子放下!”寒烟怒吼。 手抱尘儿的男子冷冷一笑:“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说着他一闪身,后面的那个男子就瞬间上前来,与寒烟纠缠在一起。 寒烟手无寸铁,面对着那人招招凶狠的剑,却还是没有败下阵来,与他旗鼓相当。 两人正难分难解的时候,寒秋已经进门带来了别院里的家丁护院,手抱尘儿的男人见势,忽然冷冷一笑,转身将尘儿捆在了后面的马背上。 寒秋眼见着他的一举一动,却不能上前,因为他手中的匕首,正对准尘儿的喉咙!那一群护院顿时也不敢轻举妄动,有的前去帮助寒烟,有的就只能在那里等待时机。 当听到声音的飘落从门口走出时,只看到被绑在马背上的尘儿,忽然就全身一软,幸得慕容观止在后面撑着她:“落儿,不要怕,不会有事的。” 飘落看着尘儿,心跳差点就要停止,呼吸也开始紊乱。她看不到听不到周遭的一切,眼睛只能锁定在尘儿身上。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是尘儿? 那个马前的男子,见到站在门口的飘落,眼睛里忽然划过一丝冷笑,忽然抽出鞭子,狠狠往马身上抽了一鞭! 马儿吃痛,立刻就没命的往前狂奔起来! 飘落眼看着那匹马从自己眼前狂奔而过,上面的尘儿紧闭着双眼,惨白的脸在她眼前一晃而过,她终于克制不住的倒在地上:“尘儿——” 眼前忽然又有一匹马狂奔而过,飘落抬眼看去,竟是寒秋!他不知什么时候竟然牵过了寒烟停在门口的马,追着那匹马而去。 前面马背上的尘儿随着马没命的奔跑而上下起伏着,寒烟紧紧盯着她,唯恐她从马上坠落。她身子那么小,还那么弱,如果跌下马来……寒秋不敢再多想,立刻又抽了几下鞭子。 渐渐赶上那匹马,寒秋逐渐靠近那匹马的身边,想要伸出手去拉住缰绳,不想那捆在尘儿身上的绳子突然松了,眼看着尘儿就要滑落马背,寒秋咬着牙,不顾一切的接住尘儿,整个身体从马上翻落! 他将尘儿紧紧护在身下,背上突然被重重一击,他知道,是那匹马的后蹄踩踏在了自己背上。 他强忍着没有喊出声,立刻起来查看尘儿,呼吸还在!身上也没有伤痕!寒秋顿时松了一口气,背上的剧痛却让他忍不住低吟了一声。 来不及顾上自己的背,他迅速抱起尘儿,拉过自己那匹停在前面不远处的马,往回走去。 如果不快点回去,她一定会很担心。 匆匆赶回别院门口,那里早已打成一团,两个陌生男子都是高手,即便是寒烟,也不能敢保证制服他们。 飘落远远看见寒秋回来,心中终于升起一丝希望,立刻就迎了上来,从寒秋手中接过孩子,细细察看着:“尘儿,尘儿…… 寒秋将孩子递给她后,再也挨不住背上那一种断裂般的疼痛感,身子一歪就掉下了马。 第一百九十三章 血泪殇 飘落眼看着寒秋从马上摔落,躺在自己脚边,忙将看上去并没有大碍的孩子交给旁边的一个家丁,跪在地上查看寒秋的伤势,着急道:“四哥,你怎么了?” 寒秋脸色惨白,额头上不停冒着冷汗,然而仍然强睁着眼睛看着那边打成一团的人。 慕容观止也立即赶了过来,急得脸色苍白:“寒秋,要不要紧?”他又转头看着愣在一旁的人:“快去请大夫来!” 飘落眼泪不停地往下落,寒秋却只是看着那边的形势,眉头紧紧皱着。当他看见那个被一群护院围着的人就要突围出来时,一把抓住飘落的手:“进去!快……” 飘落还没回过神来,一回头,却突然看见家丁手中的尘儿又被那男人抢了过去! 不——飘落脑中一炸,看向那个男人:“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害我的孩子?” 男人冷冷一笑,忽然将尘儿抛向空中! “不要——”飘落禁不住大喊出声,眼看着尘儿被抛上半空,眼泪瞬间从眼眶滑落。 那男人冷笑着看着这一切,回身又继续挡住不停来进攻他的护院。 当那边被纠缠住的寒烟看到这一幕时,立刻就想冲过来,可是刚过来两步,却又被那人给纠缠住了! 眼看着尘儿即将落地,飘落忽然间冲过去想要接住尘儿,然而眼前人影一晃,等她再看清楚时,原本躺在地上的寒秋已经接住了尘儿,自己则疼得脸色发白,咬紧了牙却再也无力爬起来。 可是就在这时,那个将尘儿抛上空中的男人突然又突出重围,剑尖直直的指着寒秋怀里的尘儿而去! “不——”飘落一声惊叫,正要上前,却惊觉自己浑身无力,一下子跌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把剑,直直的刺向双眼紧闭的尘儿…… 飘落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 “四哥!不——” “寒秋!” “四少爷!四少爷!” 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声声嘶力竭的呼喊,飘落倏地睁开眼睛来,却突然仿佛窒息了一般,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里不停往下掉。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寒秋背上插着的那把剑还摇晃着,而用剑的人,早已被一声怒吼冲出甩开纠缠的寒烟狠狠踹到了一边。 来不及去管那人怎么样,也顾不上周围依旧不断的打斗声,寒烟一下子双膝着地,呆呆的跪在趴在地上的寒秋身前。 他不敢动,他甚至不敢将他翻过来,看看他的伤势重不重。因为他怕,万一将他的身子转过来,他不再说话,不再睁眼,不再……呼吸…… 飘落跌坐在地上,浑身颤抖,却只能一动不动的盯着寒秋的身体,期望着他动一下,他能自己转过身来。 只有慕容观止,拖着沉重的脚步缓缓走上前去,双眼发直,盯着寒秋的背上的那把剑,忽然伸出手握住剑柄。 “不要!爹,不要动……”寒烟忽然一把推开他的手,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眼泪正不听使唤的往下落,“爹,你不要动,这样会……会伤到四哥……” 慕容观止红着双眼,不理他的阻拦,走到寒秋头部的位置,双手*****他的腋下,将他的身子微微翻转,却在看清楚寒秋身下的情形时,整个人全身僵住! “铿”的一声,那边传来剑被削断的声音,一群家丁护院的声音:“站住,别跑……”寒烟就在对面压抑的抽气声…… 很乱,脑子里什么声音都有。可是就只少了一样声音,那就是面前这个脸色惨白的儿子,他的声音。 他嘴唇紧紧闭着,眼皮也没有跳动的迹象,整张脸更是没有一点血色。慕容观止深深抽气,无力的伸出手去放在他的鼻下。 无力的飘落被人搀起来,那人的声音响在耳边:“七小姐,那两个人跑了,我们已经派人去追了。” 飘落紧紧抓住那人的手臂,眼睛看着寒秋那边:“扶我……过去……” 那名护院忙扶着她,跌跌撞撞的走到寒秋身边,飘落霎那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连旁人的支撑都不再起作用,她重重跌倒在抽泣不止的寒烟身边。 轻轻探上他的手掌,可是那里好凉,再没有平日温度。飘落抬头看向慕容观止,却见他一脸惨白,紧抿着嘴唇蹲在那里,两眼发直的看着寒秋身上的那柄剑。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 慕容观止好像突然得到了希望一般,眼神一瞬间亮了起来,紧紧抓住来到的大夫的手:“大夫,救救我儿子,快点!” 大夫在一群人的帮助下,将寒秋的身子抬到一边,然而当他身下的部分露出来时,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的身下,那摊血泊之中,躺着一个小小的孩子。 所有人都以为,那是寒秋的血。 然而,当寒烟一把抱起尘儿小小的身子时,才发现,她的胸口上,竟然有一个剑刺进去的伤口,而伤口的所在,正是她小小的心脏的位置! 飘落看着寒烟抱着尘儿一动不动,忽然四肢间撑在地上,用尽力气来到他身后,掰开他的身体,看向他怀里一动不动的小人儿。 那个伤口,就躺在她胸口的位置,鲜血汩汩的往外涌出。 飘落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把将她从寒烟怀中抱出来,抱在自己身前,看着她小小的身体里不停涌出的血,忽然之间,只觉得天昏地转,眼前一黑就倒在了地上。 慕容观止呆呆的看着这一切,耳边传来大夫无比遥远的声音:“丞相,那把剑同时刺穿了四公子和小小姐的身体……在下无能,丞相……节哀顺变……” 第一百九十四章 探寻质问 宁子宸红着眼睛,双眼里布满了血丝,一动不动的看着躺在床上的飘落。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她不停地发恶梦,双眼不停有泪滑落下来,可是就是不肯醒过来。 宁子宸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原本一片空白的神思忽然又想到尘儿,毫不自知的情况下,眼泪再一次滑落。 尘儿,他可怜的女儿。因为他的一次错误,她来到世上,从出生之日起就受尽磨难,身体瘦小,体弱多病,两岁半的她,自小就过着与别的孩子不同的生活。 她没有见过自己的爹,连自己的娘,都只能偶尔见一次。在那大山里头,她没有玩伴,过着与世隔绝的清苦生活。 宁子宸忽然低声啜泣起来,掩着脸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是他的错,通通都是他的错!他不仅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还让自己的女儿吃尽了苦处!从一开始,她那比同龄人都要小的身体,还有那泛着苍白的小脸,到后来,她那满身的伤痕,这些,通通都是他的错! 那这一次呢?这一次,会不会还是因为他的错? 宁子宸忽然想到了什么,迅速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拿起挂在床头的剑,冲出了房间。 一路上,所有人都看见他提着剑,双眼泛红不知去往何处,却都不干上前阻拦。因为这样的他,实在是前所未见的,实在太恐怖! “砰”的一声,他毫不客气的踢开了翩然轩中秦渺渺的房门,原本坐在床头的秦渺渺,忽然见他提着一把剑闯了进来,剑尖直直的抵住自己的胸口,顿时吓得面无血色,跌坐在地上:“王爷……” 宁子宸两眼红肿,死死的盯着她:“是不是你?” “王爷……”秦渺渺眼睛只盯着那剑尖,唯恐它再往前一点点。她又抬头看向宁子宸,“王爷在说什么?” “不知道我说什么?好。”宁子宸冷笑着点头道,“我问你,今日派去害尘儿那两个人是不是你主使的?” 秦渺渺眼中含着泪,拼命的摇头:“不是,不是……王爷怎么会这样想?妾身怎么会派人去害小郡主?” 宁子宸深深吸气,脸色变得铁青:“那今天白天,你的侍女跟慕容微云是在做什么勾当?说!” 秦渺渺顿时呆住,却很快又回过神,拉住他衣襟的下摆:“王爷,妾身不知道……什么慕容微云,侍女?哪个侍女?” “要我叫她来对峙么?”宁子宸恨得全身的血液直往头上冲,“芙蓉!你给我进来!” 门外的芙蓉听到他一声大喝,立刻跌跌撞撞的走了进来,眼见着这副情形,顿时吓得跪在地上:“王爷……” 宁子宸狠狠盯着她:“今天白天,你在云海茶楼和慕容微云谈什么?” “王爷!奴婢怎么会和慕容小姐有什么交集?王爷怕是看错了……”芙蓉眼中含着泪,话音还未落,宁子宸突然挥剑削掉了她头顶的一束发髻,怒道:“贱婢,还想诓我?” 芙蓉吓得面无血色,大哭道:“王爷明察……奴婢真的没有去过什么云海茶楼……” 信口雌黄!宁子宸脸色由青转黑,忽然冲着门口吼了一声:“来人,把这个贱婢给我拖出去,杖毙!” “啊——”芙蓉忽然一声尖叫,不停磕头:“王爷饶命!王爷饶命!求王爷饶过奴婢吧!” “你说不是不说?”宁子宸指着她的喉咙,厉声喝道。 “奴婢说!奴婢都说!”芙蓉忙往后退了一点,离开他的剑口,“今日是慕容小姐约奴婢出去,说是想要打听一点王妃的情况……” 宁子宸冷笑着看着她:“不说实话?你是自己找死!”说完他又看向门外,“还等什么,把她给我拖出去!” “不要,王爷……”芙蓉抱着宁子宸的腿大哭道,“奴婢说实话,奴婢是跟慕容小姐谈今日绑架小郡主的事情……” 饶是早已经猜到,宁子宸还是被这个事实冲击得头脑发热,一股恨意自心底冲起,恨不得一剑刺穿眼前这个贱婢的身体!可是他还是强忍着:“你跟她谈?你有什么资格跟她谈?你代谁跟她谈?” 他声色俱厉,一声比一声紧紧相逼,芙蓉看了一眼脸色苍白却一句话都不说的秦渺渺,哭得更是厉害,埋头伏在宁子宸脚下。 宁子宸忽然抬剑抵上秦渺渺的脖颈:“是不是她?说!” 芙蓉抬起头,看了一眼秦渺渺,忙扑过来抱住宁子宸:“王爷……我们只是跟她谈绑架小郡主,没有说过要小郡主死啊!我们只是想要王妃她受折磨,没有想过害人命!” 宁子宸恨得两眼发红,像一头暴怒的狮子,一脚踹开芙蓉,同时剑锋一滑,锋利的剑尖只是微微扫过芙蓉的脸,已经瞬间花了一大片,整张脸都是血迹。 “啊——”芙蓉又痛又怕,尖叫一声之后便晕倒在地。 宁子宸这才转向秦渺渺,冷冷道:“你还有何话说?” 秦渺渺脸色依旧苍白,可是已经恢复了平静,抬头看着他:“王爷,妾身只是一时糊涂,错信了慕容微云的奸计,小郡主之死,妾身真的完全没有料到……” 宁子宸脸部肌肉不停地抽搐,看着她,剑尖微微抖动。 “这整件事,根本都是慕容微云一手策划,妾身只不过是受她蒙蔽,为她利用的代罪羔羊,王爷怎么能仅凭这点,就定了妾身的死罪?” 第一百九十五章 血溅纱窗 “你该死。(请使用 访 问本站)”门口突然响起另一个声音,宁子宸回过头去,却见不知何时醒来的飘落正站在门口。她双眼红肿,脸色苍白,神色却异常平静。 “落儿!”宁子宸看着她,忙走过去搀住她单薄如秋叶的身子,两眼同样泛红,却只是心疼地看着她。 飘落忽然伸出手,紧紧抓住他胸口的衣襟,抬头看着他:“子宸,杀了她,马上杀了她。” “凭什么?你凭什么要他杀我?”秦渺渺忽然尖叫起来,“你的女儿不是我害死的,我没想过害死她!” 飘落惨白的脸上忽然泛起一丝冷笑:“是,就算如你所说,尘儿的死不是你造成的,那那年你腹中的那个孩子呢?承宇中的毒呢?” 宁子宸握在飘落手臂上的手忽然一紧,看向飘落:“落儿,你说什么?” 飘落看着瞬间变得毫无生气的秦渺渺,脸上更是冷笑不止,转头看向宁子宸的时候,眼泪却止不住的掉了下来:“是她下的毒,她腹中的骨肉,还有承宇,都是被她毒害的……” 宁子宸震惊的看着跪坐在地上的秦渺渺,一时之间全身冰凉,不得动弹。她……害死自己腹中的骨肉?宁子宸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她是那个孩子的母亲,那个未出生的孩子是在她的腹中孕育的!她居然下得去手? 还有承宇,那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居然也是她毒害的?而目的,就是为了陷害飘落? 宁子宸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脸色一变,剑尖依旧指着她:“是不是这样?” 秦渺渺抬起头看了看飘落,愣了半晌,忽然冷笑道:“慕容飘落,我做了这么多,还搭上了自己的孩子,终究还是赢不了你!” 竟然真的是这样!宁子宸无法再控制自己的情绪。这个毒妇!她竟然不止害尘儿,之前还有这样的罪行! 秦渺渺看着眼前的这两个人,忽然大笑起来:“没错,是我做的,都是我做的!我将毒药涂在自己的手指上,将糕点递给承宇,我自己也吃下去,就是为了对付慕容飘落!是,我是狠毒,宁子宸难道你就不问问自己的错吗?” 宁子宸怒不可遏的看着她:“你说什么?” “是你害得我变成这样的!都是因为你!”秦渺渺忽然落下泪来,“你当初为什么要娶我?你既然娶了我,答应我一直守在我身边,你为什么又不遵守自己的承诺?是,或许你是真的对她用情很深,可是你对她一个人痴情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你负了多少人?你根本就是一个无情无义的负心汉!” 宁子宸不禁倒退两步,却忽然对上飘落那双带泪的眸子,立刻又想到尘儿。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尘儿,尘儿……他的女儿,他还来不及给以补偿的女儿……他还想手把手教她写字……可是没机会了,都没机会了…… “前尘以往,我可以不再计较……”宁子宸冷冷的看着秦渺渺,“可是尘儿的事,你无论如何狡辩,休想脱离干系!因为尘儿,你,必死!” 一直站在旁边的飘落眼中的泪花依旧不停滚动,可是却忽然笑了起来,看着方才吼得声嘶力竭的秦渺渺:“你是该死。” 秦渺渺冷冷与她对视着,忽然闭上了眼睛,仰着头。 飘落见她这副模样,忽然就要去拿宁子宸手中的剑,宁子宸忙拉下她的手,心疼地看向她:“落儿……” 看着他对自己摇头,飘落顿时又泪流满面:“子宸……尘儿没了,我们再也见不到尘儿了……”她呼吸逐渐变得紊乱,不停抽气,“尘儿她还那么小,她那么乖……可是她没了……” “我知道,落儿……”宁子宸被她突然不再隐藏的真实情绪勾得也落了泪,顾不得自己心痛欲碎,拥着她:“尘儿好乖……我不会让尘儿这样委屈的离开,我会杀了所有害她的人……” “你让我来好不好?”飘落只觉得自己整颗心都快要裂成两半,她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平复这种痛,可是她想宣泄,她恨眼前的这个女人,她恨不得她立刻就死掉! “不——”宁子宸心痛的闭着眼睛,“我不能让你来,我不能让你的手沾上鲜血……尘儿的仇,我来报,这是我欠尘儿的……也是我欠你的……” 飘落终于低低的呜咽出声,彻底不再压抑自己的情感,伏在他怀中尽情的哭:“尘儿……我要尘儿回来……我要四哥回来……” 宁子宸身体震了震,看向门外站着的画扇,对她使了个眼色,画扇忙走进来,扶住飘落:“王妃,我们先出去吧……”她看了看跪在那里的秦渺渺,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厌恶,“别让这人的血,污了自己的眼睛!” “呵……”秦渺渺忽然冷笑起来,“忘了告诉你,当初你与你四哥的那件事,也是我跟慕容微云合谋的……” 飘落身形一顿,沉痛不堪的记忆和刻骨铭心的伤痛层层重叠,她终于克制不住的再一次倒了下去。 宁子宸眸中寒光一闪,剑尖一划,一道血迹自秦渺渺喉管处喷涌而出,溅在雪白的窗纸上,怵目惊心的颜色! 转过身,他将晕倒在画扇怀中的飘落打横抱起,回到了阆苑。 飘落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可是睡得很痛,梦里不知道少了什么东西,她拼命找寻,可就是寻不到。 很累。她累得筋疲力尽,可是她想要找的,到底在哪里? 没有,到处都没有……她满心的悲痛,满心的绝望,无边无际的蔓延开来…… 第一百九十六章 萦绕梦回 忽然之间,仿佛回到了邺隐山的那个山坳里,那个小茅屋前面的空地上,依稀可见的两个身影。 那个青衫男子,眉眼中总是含着淡淡的忧伤,可是看向面前那个娇弱的小女孩时,却总是含笑的:“尘儿乖……” 小小的女孩身体极其单薄,脸上也不见普通孩子应有的红晕,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苍白。可是此时此刻的她,却玩得好开心,因为一向最疼她的舅舅又来看她,可以陪她玩…… 当两个人的目光都转向立在小路口的自己时,走路还不是很稳的小尘儿,会高兴地朝自己慢慢走过来,尽管步履蹒跚,可是因为后面那个青衣男子的照顾,却一路都走得很稳当。 她用了很久的时间才能来到自己面前,抬起头,含糊不清的叫一声:“娘亲……” 而此时,后面那个男子的眉眼间的忧伤终于不再那么浓重,化成脸上柔和的笑意:“你来了,身体可好些了?” 语气很淡,因为他不敢让自己听出其中蕴含的某种意味,他知道自己不喜欢听,所以将它深深掩藏。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而自己来了之后,他很快就会离开,尽管尘儿一再拉住他不让他走,可是当他的眼睛扫过自己时,却永远只会说那一句话:“尘儿乖,舅舅明天再来看你。” 不是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不是不知道他有多压抑自己,可是她却从不心软。她是感激他啊,可是他久久压抑的那份感情却让她赶到无边的恐惧。 因为那是天理不容的。 可是,如果,那并非天理不容…… 看着他瘦削单薄的背影,越走越远,头也不回的逐渐消失在那条小山路上,心中巨大的悲恸忽然爆发,睡梦中的飘落眼泪夺眶而出:“四哥——” 挣扎着清醒过来,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宁子宸紧紧拥入怀中,他的声音响在耳边,透着浓浓伤感的意味:“落儿,别怕……我在这里……” 飘落眼泪不停往下掉,眼神空洞而茫然,靠在他的肩头,忽然哭出了声:“子宸……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 “你没有错!”宁子宸心疼地拥紧她,“你没错,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落儿……” “为什么要带走尘儿……为什么四哥要死……四哥……四哥……”飘落只觉得痛,身心都痛,痛的体无完肤,痛的肝肠欲断。(请使用 访 问本站)可是这样的痛,竟是怎样都无法抵挡,只能任由它一波又一波的侵袭自己。 宁子宸听着她的哭诉,紧紧咬着牙,才让自己没有再次掉泪。可是同样的心痛却无法止住,他连自己都无法安慰,更没有力气去抚慰她。 房间的门突然被推开来,一身白衣的寒烟跟在画扇身后走了进来,他很平静,脸上看不到悲伤,可是红肿的双眼却依旧说明了问题。 看着在宁子宸身上不停哭泣的飘落,寒烟淡淡的道:“落儿,尘儿已经去了,四哥也去了,我希望你能回去,看看四哥……以后,都没有机会了。” 飘落伤心欲绝,完全不能听懂他在说什么,可是看着他的一身白衣,她就只觉得痛,连呼吸都痛。 “寒烟……”宁子宸起身看着他,“她这个样子,你还要她去经历那种场面?” 寒烟平静的看着他,又看向飘落,脸上浮起一丝嘲意:“这个样子怎么了?你要不要去看看四哥是什么样子?你们至少还能伤心,你们至少还有能力伤心!可是四哥呢?他已经死了!你们至少还活着!” 宁子宸浑身一震,倒退两步,转过身撑着几案,脸部不停抽动。 寒烟走上前来,一把拉起哭泣不止的飘落:“你回不回去?那个躺在棺材里的人,是四哥,是我们的四哥!他用尽一生的力气来爱你,他把什么都给了你,包括自己的性命!他现在可能就在等你,等你回去看他最后一眼,你去不去?” 他的话,飘落断断续续的听到一点,宁子宸却一字不露的听在耳里。寒秋……爱她? 寒烟看着依旧毫无意识可言的飘落,忽然放开了手,转身朝门外走去。 “寒烟——”床上的飘落忽然失掉了他手心的那一点温暖,立刻就转头去找他,整个人跌下床来:“我跟你回去,我去……我去见四哥……” 坐在马车里,飘落的泪依旧克制不住的往下掉,但脸上的悲恸却已经渐渐转为平静,靠在宁子宸怀中,忽然轻声道:“我想为他戴孝。” 宁子宸浑身一僵,坐在对面的寒烟亦是一怔,同时看着她:“你说什么?” “我要为他戴孝,我要为慕容寒秋戴孝。”飘落没有看他们任何一个人,只是重复这句话,没有说“四哥”,她说,慕容寒秋。 她要为慕容寒秋戴孝。 “不行。”宁子宸断然拒绝。 飘落忽然从他怀里坐起身,转而坐到寒烟身边,隔着迷朦的泪眼望着他那张被划得支离破碎的脸:“你不能说不,我跟你没有关系,你不能阻止我为他戴孝。” 宁子宸紧紧握着拳头:“你说什么?” “我们不是夫妻,不是。”飘落看着他,因为眼里全是泪,所以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声音里的绝望,“你的那封休书,现在还存在我爹那里……我不是你的妻子……我可以为他戴孝。” 第一百九十七章 大结局 宁子宸脸上的肌肉不停抽搐,连带着脸都变得有些狰狞。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他知道她伤心,知道她此刻已经完全被悲伤抑制了自己的思维,可是他还是忍不住心中的火气:“你也不是他的妻子,你不能为他戴孝。” 飘落转过脸,看着一脸不可置信的寒烟:“我为他戴孝,就算是我今生能报答给他的最后一点……” 宁子宸的手狠狠纂成拳,咬着牙看着她,忽然道:“好,你为他戴孝,你就算是替清风,为他戴孝!” 飘落依旧转过脸,不肯看他,宁子宸在她悲戚的神色中,终于平静了自己的心绪。只是戴孝而已,她只不过是太伤心,如果慕容寒秋爱她,如果他是因为对她的爱才去拼死救尘儿,她心里的歉疚,如果能在为他戴孝之后好一点,那就让她戴孝。 而他,此行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为尘儿报仇,那个害了尘儿的恶毒女人,那个曾经害得他与她相隔三年的女人,跟之前死的那个女人一样,她甚至还要更该死!他定然会十倍百倍的加以奉还! 整个慕容府都是悲伤的。 灵堂里,满堂皆白。到处都是披麻戴孝的下人们,脸上无一不浸着浓浓的悲伤。 飘落跟随着寒烟去换了孝服,这才往灵堂里走去。宁子宸站在一棵树下,远远看着她,转过身一拳打在树皮上,顿时便有血顺着树干流了下来。 飘落刚刚踏进灵堂,脸上忽然就“啪”的一声,挨了一个耳光。 眼前的李氏形容憔悴,脸色苍白,双眼透着血红,却在看着她的时候充满了怒火:“你这个害人精!你这个害人精!我家寒秋害过你什么?你要这样一次又一次的折磨他,害他?”李氏看着飘落,大哭大喊,忽然又扬起手,毫不客气的又给了飘落一个耳光。 飘落就那样站在原地没有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因为她的两个耳光而被打得飞落下来。她越过李氏的肩膀,看向那具黑漆漆的棺木,没有上前的力气,却突然膝下一软,跪在了李氏面前,重重的在地上磕着头。 李氏抽泣着看着她,并没有拉她的意思,任由她一直磕着,直到后面赶过来的宁子宸一把将她拉住。飘落这才看向李氏,哭道:“三娘,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四哥,是我害得四哥……” 李氏这才看清她身上穿的孝服,顿时如遭晴天霹雳:“你……你为什么……”她还来不及想到底是怎么回事,忽然又发了狂一般的叫道:“你给我脱下来,你凭什么为我的寒秋戴孝?我不准你为他戴孝!” “三娘!”随后赶来的寒烟突然一把拉开了李氏,“你不要让四哥走得不安宁,行吗?你让落儿送四哥最后一程,行不行?” “我不要!我不要她来送寒秋!”李氏气得大哭,“是她害死寒秋的,是她害死寒秋的!” “可是四哥爱她!四哥最爱的人就是她!你是不是……想让四哥走了,连最爱的人都见不到?”寒烟不顾一切的吼道。 灵堂里一直不断地哭声忽然都安静了下来,所有的人都看着一身孝服的飘落,又往寒秋的棺木里看去,一时间所有的人都呆在原地,不明白这其中的因果缘由。 李氏张大了嘴巴,却再也哭不出声,呆呆的看着飘落,忽然一声大叫:“不——寒秋说过,他没有跟她有苟且,他是清白的!”李氏哭着喊完这一句,忽然倒了下去。 寒烟忙唤人将李氏送回房间,灵堂内的人也渐渐散去,只剩了这三人。飘落迟疑着走上前,扶住棺木,缓缓抬起眼,看向躺在棺木里的那个人。 他的脸很苍白,却很平静,没有丝毫痛苦的征兆。(请使用 访 问本站)飘落轻轻捂住自己的嘴,不想要自己哭出声,免得打扰到他。 可是,如果还能打扰到他,那该有多好?如果此时此刻,他还会微笑着看向自己,那该有多好? 飘落轻轻伸出手去,触碰着他冰凉的脸颊,却不慎滑落一滴泪水在他的脸上,仿佛,他同时在哭泣。 “四哥……”飘落低低的唤了一声,明知道得不到任何回应,她还是一声接一声,不停地唤他:“四哥……四哥……” 就像最初,他不顾一切的跑到飘雪苑对她说出那番话的时候,他见她不理他,也是这样一声声的唤她:“落儿……落儿……” 可是最终,她还是理他了。如今,她这样唤他,能不能让他醒过来,不要不理她? “落儿,你不要这样。”寒烟终于看不下去,将她拉到一边。 飘落眼睛却依旧看着寒秋的脸,低低道:“他曾经叫我不要不理他,不要恨他……可是现在他为什么不肯再理我?他恨我吗?” 一直站在门边的宁子宸,看着飘落哭得肝肠寸断的样子,心中恨意忽然再也压制不住,转过身出了灵堂,寻慕容观止而去。 他要让应该接受惩罚的人,一个都逃不掉! 眼见着他夺门而出,飘落知道他要做什么,可是她已经没有力气去帮他,像之前对秦渺渺那样。即使她对那个人亦是恨之入骨,可是她没有力气了,眼前的寒秋,已经完全占去了她所剩无几的力气。 她轻轻拿过旁边水盆里的白色毛巾,拧干上面的水分,然后伸到寒秋的脸旁,轻轻为他擦拭着,擦掉她之前落在上面的泪,也擦掉,他曾经为自己掉过的泪。 擦完他的脸,她又轻轻抬起他的手,一寸一寸的擦拭,擦得很慢,很小心,尽管上面已经没有什么足以让她擦得这样用心。 然而,当手触到放在棺木里的两样东西时,她的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她不知道那两样东西,究竟是属于自己,还是属于他的。可是,却是牵连着两个人的东西。 一样,是那块羊脂白玉,上面的“情系一生”四个字,隔了这么几年,依旧清晰可见。那是他的笔迹,是他亲手刻出来的,后来,送给了自己,再后来,自己又还给他。 另一样,却是一块纯白的丝织手绢,飘落一眼就看得出来,那是属于自己的。是什么时候被他得到的,她已经不再记得了,可是那方手绢,却被叠得整整齐齐,就放在他身边。 寒烟看着她的手轻轻抚在那块玉上,红着眼睛叹气道:“这块玉,和这方手绢,四哥一直都放在枕下……我知道他有多在乎,所以才将它们放了进来,陪着四哥。” 飘落擦掉自己眼角的泪,淡淡点了点头,却在一抬头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一个身影。 她也是一袭白衣,可是她的脸上却带着冷笑,看向这口冰凉的棺木,慢慢走了进来。她只是微微瞥了一眼飘落身上的孝服,便来到了棺木旁,看向里面躺着的人。 那个人,是她这辈子最爱的男人,也是她最恨的男人。她放下自己的所有,全身心的投入对他的感情中,爱是如此,恨亦是如此。 可是这个男人,却连死,也是最后一个才让她知道。 如初眼角泛起一阵凉意,可是她依旧没有哭,反而笑得更加明显:“慕容寒秋,你真是好样的……连死,你都要为她而死……你可知,我在宫里等了你三年,我没日没夜的等了你三年,只要你来,只要你来一次,我就会跟你回来……” 她突然在棺木边俯下身子,细细看着他的脸,那张阔别了三年的脸,她三年多以来,她一直等待着那张脸再度出现在自己眼前,可是,没有,一次都没有。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慕容寒秋,没想到你竟然绝情至此……连死,你都要为她而死……可是,你得到什么了?她给你什么了?”她忽然转过头看着飘落那一身的孝服,冷笑道,“难道就是你死后为你戴一次孝?慕容寒秋,你为什么不肯醒醒?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回过头,看一看你身后站着的我?” 如初突然克制不住的大哭起来,趴在棺木边上,嚎啕大哭:“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回头看看我?我放低了一切,什么尊严,什么公主的架子,我放低了一切等你回头,我抛弃了一切等你回头……你为什么不肯回头?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 寒烟扶着飘落,怔怔的看着她,她依旧俯在棺木边缘大哭,可是里面的那个男人却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了,任她再怎么哭,再怎么等,他都不会再回来了。 慕容观止手中一直握着剑,双手不停地颤抖,听宁子宸讲完了事情的全部。他心痛到脸部痉挛,可是却同时恨到脸部痉挛! 竟然是他的女儿,一手的策划了害死他儿子,以及外孙女的这次恶行! 慕容观止仰着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提着剑走出了房门。 慕容微云住的地方一片寂静,没有一点声音,可是后院却升起一阵又一阵的青烟。慕容观止随着青烟找到地方,蓦地看见一脸泪痕的慕容微云正蹲在地上焚烧着纸钱。 慕容观止愣了愣,微云已经抬头看见了他和他手中的那柄剑,忽然站起身来,冷冷一笑:“怎么,你又要杀我一次?” “为谁烧的纸钱?”慕容观止冷冷道。 微云转过头,不看他,却低声道:“为四哥。” “为什么不去灵堂?”慕容观止声音已经在发抖。 微云脸色苍白,咬了咬牙:“那种死气沉沉的地方,我才不去!你到底想说什么?” 慕容观止提剑指着她:“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指使人干的?” 微云脸色惨白的看着他,冷冷笑道:“这么快就怀疑到我头上了?是不是在你眼中,不管什么事,都是我这个心肠歹毒的女儿做的?” “我没你这样的女儿!”慕容观止咬牙道,“我生不出你这样的女儿,连自己的哥哥妹妹,也要下手一次又一次的谋害!是不是你指使人干的?是不是你害死了寒秋?” “不是!”慕容微云忽然扬着头看向他,“四哥不是我害的!是你那个宝贝女儿,是你那个慕容飘落害死他的!” 慕容观止怒不可遏:“来人,将这个小贱蹄子给我绑到寒秋的灵堂内!” 微云本还高昂着的头,在听到寒秋的灵堂那几个字时,忽然不停摇头:“你要杀我便杀我,带我去那里做什么?我不去!” “去不去,由不得你!”慕容观止大喝一声,转过身将她留给了手拿绳索的家丁。 当她被推进寒秋的灵堂时,如初已经离开了这里,只剩飘落和寒烟各自沉默着为寒秋整理着衣冠遗容。 微云被一把推得摔倒在地上,慕容观止走进来之后,便吩咐关上了灵堂的门,任何人不得擅入。 飘落只是平静的看着慢慢爬起来的微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已经痛到麻木,她竟然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之前处置秦渺渺的时候,她还恨之入骨的这两个人,到了她这里,竟然已经平静了。即使她知道,眼前这个人害死了尘儿,害死了四哥。 慕容微云看着眼前那口黑漆漆的棺木,连多看一眼的勇气也没有,紧紧闭上了眼睛。慕容观止却不肯这样放过她,一把将她从地上拖起来,将她的头按向寒秋的棺木内:“你好好看看,这是你的四哥!这是你的亲哥哥!你难道就没有愧疚吗?你难道就没有悔恨吗?” 微云看着眼前的寒秋,眼泪瞬间迸发:“不是的……不是我害死四哥的……” 飘落依旧一脸漠然,对此事一无所知的寒烟却瞬间冲上前来:“你说什么?” 微云不停摇头:“不是我害死他的……”她突然转过头看着飘落,“是你!是你害死四哥的!你身为妹妹,却勾引自己的哥哥,害得四哥为你而死,你居然还有脸为四哥戴孝?” 慕容观止突然扬起手,“啪”的甩了微云一个耳光:“你还死不悔改?” 微云被一个重重的耳光打得脑中一片混沌,突然大喊起来:“我只不过是要慕容飘落不得安宁而已!我只不过想要折磨她!我怎么会知道四哥会搭上自己的姓名也要帮她?” 寒烟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他转头看向飘落,却发现她依旧是一脸漠然。 慕容观止听着她终于承认,手中的那柄剑扬了扬,却怎么也下不去手。 “四哥……”慕容微云突然哭着靠在棺木上,“四哥……我没有要害你,我没有要伤害你……四哥……” 慕容观止绝望的用手抵着自己的额头,看向棺木里的寒秋时,心疼,愤怒,悲伤,种种情绪都涌了上来。 他握紧了手中的剑,眼看就要朝微云的背刺下去的时候,灵堂的门却突然一响,宁子宸闪进身来,一把拉住了他的剑:“丞相,你现在无权处置她。” 慕容观止怔怔的看向他,却听他冷冷道:“慕容微云,与秦渺渺相互勾结,杀害皇家子嗣,祸及驸马慕容寒秋,论罪当死!”宁子宸顿了顿,又道:“秦氏已先行被本王处置,慕容微云即刻打入天牢,听候判决!” 他冷冷说完,看向慕容观止:“丞相,我方才将她的罪行上报给了皇兄,这就是皇兄的圣旨。” 慕容观止看着他,瞬间如苍老了数十岁,两眼无光。他知道,此时此刻,皇帝定然已经将此事的处置权全全交由了宁子宸,他不让慕容微云死,不过是想用更残忍的方法来折磨她罢了。 他看了一眼慕容微云僵硬的脊背,忽然冷声道:“传令,今日起,将慕容微云从家谱中除名,我慕容家,没有慕容微云这个人!”说完,他又最后看了一眼躺在棺木中的寒秋,转身离开了灵堂。 而此时,跪在寒秋棺前的慕容微云却突然大笑起来,头也不回:“宁子宸,你是想用什么更恶毒的方法来折磨我吗?是我害死你们的女儿,你要怪,就怪自己娶了这个女人,她注定,就是一个祸害!害死自己的孩子,害死自己的哥哥……通通都是她害死的!” 她说完,再次看了看眼前这口棺木,忽然低声道:“四哥,妹妹以死,向四哥谢罪了!”话音刚落,她突然就朝着棺木的一角狠狠撞上去! 额头顿时血流如注,鲜红的血顺着棺木流淌下来,在地上铺陈开来。 宁子宸握紧了拳头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中恨意犹未消除,却在抬头看到始终一脸平静的飘落时,顿住了。 仿佛一切已经尘埃落地,飘落无力的走上前来,好像没有看见宁子宸一样,就要从他身边走过。 宁子宸一把拉住她:“落儿?” 飘落转过脸来看着他,一直茫然的看着他的脸,他这两天同样憔悴了很多,满下巴的胡渣,可是都没有打理过。 她伸手抚上他的胡渣,心疼道:“你怎么都不打理一下?” 宁子宸看出她神色有异,急忙拉住她的双臂:“落儿,你怎么了?你不要听她胡说,不是你的错,都不是你的错!” 飘落轻轻摇了摇头:“我累了,我真的好累了……” 宁子宸看着她,不停地摇头,唯恐她再说出什么让他恐惧的话来。此时此景,让他忽然想到了三年前的那个大年三十的晚上,从那天晚上开始,他失去了她三年。他不想再让她往下说,紧紧将她拥在怀里:“没事了,没事了,落儿,都没事了……” “你让我走吧……”她低声道。 宁子宸全身一僵,忙道:“好……我们走,我们回府……”他看着她的脸,忙又道,“不,我们不回府,我们回山间小屋……” 飘落怔怔的摇了摇头:“不要……都不要……你让我离开京城,离开京城……” 宁子宸脸色瞬间惨白,久久不能开口说话,紧紧抓住她的手半天,方才艰难地道:“那……承轩呢?我呢?” 飘落深深的看着他的眼睛:“你会好好照顾承轩……而我,只会让他受到伤害,像……尘儿那样……” “不……”宁子宸怔怔的看着她,无力的说出这唯一能说得一个字…… …… 六个月后。 江南水乡一个无名的小村里,一个一袭白衣的女子静静坐在河边的大石上,平静如湖的眼睛和始终安静的容颜,绝美的映在潺潺的河水里。 她是在四个月前孤身来到这里的,现如今,已经逐渐的融入了这个小村庄。 老人们会慈祥的看着她笑,小孩子们会很喜欢缠着她玩闹,无论怎么调皮她也不会恼。 村里的妇女们常常会聚在一起谈天说地,见了她,也会拉着她一起坐下来。偶尔,她也会跟她们讲讲京城是怎样,但多数时候,她都只是坐在一旁安静的听。 常常也会有本村或外村的年轻男子见了她就绕着到走,因为如此美丽的女子使他们从未见过的,美到可以让淳朴的他们,感到害臊。 有时也会有人问起她的家世,为什么独身来到这里。每到这时,她便微笑起来,她没有什么亲人了,到这里来,只是图一份宁静,希望能自此过上平静的生活。 问她的人常常就会唏嘘不已,大叹可惜,因为这样美丽的女子,不应该只属于这个小渔村。 此刻,她坐在河边,弯下腰来对着河面清洗着自己的手绢。白色的手绢在流水中飘飘荡荡,只是如此简单的一点乐趣,也能让她轻轻的笑起来。 再次将手绢放进河水中的一瞬间,她突然在自己的容颜旁边,看到了另一张熟悉的面孔,回过身来,却见到隔壁家的小童。 她轻轻笑了:“小童,你干什么?” 小童指着不远处:“那边有个叔叔,说要找你。” 她站起身来,用手遮住夕阳的余晖,看向不远处的那个背对自己,负手而立的男子。 他站在夕阳底下,落日的余晖在他的身上镀上金黄的一层光圈,宛若天神。在他转过身来的一瞬间,她看着他同样被镀上一层金黄色的脸,仿佛剪影一般,俊朗的眉目中,写满相思之情。 耳边仿佛响起在离开之前他说过的话:“如果你执意要走,如果你只有离开才能得到解脱,那我让你走。” …… “可是,请你给我时间,落儿,请你给我几个月的时间,等我安顿好京中的一切事物,我就来找你!” “生在一起,死在一起!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第一百九十八章 寒烟番外1 寒烟恶狠狠的盯着面前的小鬼头:“喂,你爹不是把你接到江南去了吗?你怎么又出现了?” 小承轩笑得天真无邪:“因为承轩舍不得六舅舅啊!” 寒烟快要抓狂了,一把将他抱起来举过头顶:“你说不说实话?快点说!” 承轩被他放在自己胳肢窝的手弄得“咯咯”的笑个不停,求饶道:“六舅舅饶了我吧,我说……是父王说我必须要回到京城来念书,什么时候想娘亲了,就可以去江南看他们……他们也会回来看我的。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小承轩说着,忽然一撇嘴,“其实就是父王想一个人独占着娘亲!” “那你就不会跟他争啊?娘亲可是你的!”寒烟逗他道。 承轩道:“我舍不得娘亲,我也舍不得皇祖母,还有外公和舅舅啊!我还舍不得雪莹姐姐……所以我就回来了,反正可以随时去见娘亲和父王……” 寒烟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将他抱在怀里,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对他道:“小鬼头,我告诉你,你要想跟着我出去,就乖乖的给我听话,待会儿有一个姐姐会跟我们一起,你不准调皮!” 小承轩眼睛一眨:“是雪莹姐姐吗?” 寒烟皱着眉头看向他:“你怎么会想到她?关她什么事?”他刚说完,身后突然响起一个轻柔的声音:“六少爷,我来迟了吗?” 寒烟身体顿时一僵,忙转过身,笑道:“没有,是我来早了。(请使用 访 问本站)” 小夕笑得很温柔,清澈动人的样子叫寒烟心跳忽然就漏掉了一拍,愣了半天才想起自己怀里还抱着一个小鬼,忙对她道:“这是我外甥,承轩,快点叫姐姐!”他又对承轩道。 承轩果然乖乖的叫了一声姐姐,小夕笑得更甜了:“这就是七小姐的孩子吧?他的眼睛跟七小姐很像。” 寒烟刚刚微笑着点头,却忽然听见承轩道:“这个姐姐没有雪莹姐姐好看。” 小夕顿时一愣,寒烟更是脸都快绿了,狠狠瞪了他一眼,作着无声的威胁,转而看着小夕,笑道:“你别听小孩子胡说,他从小调皮捣蛋惯了。” 小夕微笑着点点头,又道:“六少爷,我们去哪儿?” 寒烟心中一苦。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光想着叫她出来,却没有打算好去哪儿,这下该如何是好?他忽然看向承轩:“小鬼头,你想去哪儿?” 承轩清澈的眸子转了转,忽然道:“我想去望江楼吃点心!” 就知道吃!寒烟又瞪了他一眼,转脸看向小夕,笑容又浮到脸上:“那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这小子饿了。” 来到望江楼,生意却正是红火的时候。承轩不肯坐楼下大堂,偏偏楼上雅阁又是满座。寒烟无奈的叹了口气,他早就应该知道,带着个小鬼出来一定诸事不顺。 承轩忽然从他身上跳下来,推开了一间名为“如水阁”打得雅间,看着里面的人,眼睛一亮:“雪莹姐姐,你真的在这里啊!” 正坐在里面的白雪莹忽然听见他的声音,忙走出来,看着他:“轩儿?你不是在宫里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我听到雪莹姐姐说要到这里来吃点心,我就来啦!”承轩回过头看着脸色发青的寒烟,然后跑进了房间里。 着了这小子的道!寒烟猛地一拍大腿,却忽然听见白雪莹淡淡道:“是慕容六将军啊,进来一起坐吧。” 寒烟带着小夕悻悻的走进去,对着那个小鬼瞪了又瞪,可惜他只顾着吃东西,根本毫不自觉。 白雪莹这次终于有机会近距离观察这位小夕,长得很清澈动人,典型的小家碧玉,温柔若水的感觉。她竟然就这样直勾勾的一直盯着别人看,小夕被她看得极不自在,脸上浮起一抹红晕。 “喂!”寒烟伸手在白雪莹身前的桌子上敲了一下,“你看什么呢?” 白雪莹回过神来,呵呵干笑了两声:“小夕姑娘可真是让人难以移开眼啊……” 寒烟皱着眉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向小夕:“小夕,想吃什么,我给你叫。” “我不挑的,随六少爷吧!”小夕轻笑着。 白雪莹看着对面的这两个人,心里突然涌起一种怪怪的感觉,咬了咬下唇逼自己不准去看他们亲呢的样子,可是却总也管不住自己的眼睛。 那个小夕有什么好?不就是表情温柔一点,说话小声一点么,既没主见又没胆量,也值得他这样! 等到白雪莹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时,恨不得立刻找个地洞钻进去。老天,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她悄悄抬起眼去看寒烟,却刚好被寒烟逮个正着,立刻就低下了头逗着承轩吃东西。 寒烟一脸莫名的看着眼前这个郡主,她到底是怎么了?那么爱说话今天也不多说,那么爱笑今天却总是愣愣的。不过他才没空顾及她,他还要照顾小夕。 白雪莹神不守舍的吃完点心,就要起身离开,却被承轩拉着不让走。她看看承轩,又看看那边那两个人,心中那种不可控制的怪异感觉又涌了上来,一跺脚,对承轩道:“要不你跟我走吧!” 寒烟立刻站了起来:“郡主,你确定能保证他不出事?” 白雪莹美眸一转:“我又不是没带过他,再说了,我堂堂的镇南王之女,六将军还以为我是那种弱不禁风的纤纤女子不成?”说完看了一眼小夕,小夕在听到“镇南王之女”几个字时眼神明显一黯,白雪莹却没有顾忌到这么多,转头便带着承轩离开了。 寒烟看着她离开,眼睛瞪得大大的,坐下身来嘟哝道:“这个郡主是怎么回事,奇奇怪怪的!” 小夕勉强一笑:“少爷,这位郡主,她是喜欢少爷的。” 第一百九十九章 寒烟番外2 寒烟转头看向她,她的脸色有些不自然,笑得也很勉强。(请使用 访 问本站)寒烟倏地明白了什么,忙道:“不是,你别误会,她就是这样古里古怪的,小夕,你别乱想。” 小夕看着窗外:“真的,少爷。小夕看得出来,她偷偷看你的时候,会脸红。” 寒烟急得头上差点就要冒烟了。那个狡诈的郡主会喜欢他?那还不如叫他去投河算了!他唯恐小夕误会,又解释道:“小夕你肯定误会了,真的,我跟她只是认识,没什么交集的!” 小夕看着他着急的样子,笑了笑,不再说什么。 寒烟盯着她白皙的侧脸看了又看,在这静谧的房间里,他几乎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的跳得好快。 “小夕……”他控制不住的唤出声。 小夕转头看着他,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一直看着她的眼睛,过了很久才道:“小夕,我不喜欢她……我……” 小夕看着他黝黑俊朗的脸上忽然泛起的一抹不明显的红色,忽然也红了脸,轻轻“唔”了一声,便低下头喝茶。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寒烟深深的吸气,吸气,再吸气,终于鼓足了勇气:“小夕,我喜欢你。” 小夕深深埋着的脸更红了,声音细如蚊蝇:“少爷……” “我是说真的,小夕,我真的……喜欢你。”寒烟说完,紧张的看着她,等着她说话。他们接触这么长时间,没见小夕对他有什么反感的地方,那她,应该不会讨厌自己吧? 小夕静静的坐着,红着的脸泄露了她的心绪不宁,良久,她才开口:“少爷,我只是个下人……” 寒烟立刻瞪大了眼睛:“下人?不,你不是下人,你就是你,你是小夕!” 小夕的脸上依旧泛着红晕,可是眼睛却湿润了:“我知道少爷对我好,能和少爷这样子坐在一起,已经是对小夕莫大的恩赐了,小夕,不敢……” 寒烟立刻就急了:“你怎么会这样说?我喜欢你,我就是喜欢你,什么恩赐不恩赐的,和你在一起才是对我的恩赐呢!”他顿了顿,忽然鼓起勇气去拉着她的手,“小夕,你讨厌我吗?” 小夕摇了摇头。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那……你喜欢我吗?”寒烟试探性的问。 小夕的脸更红了,沉默半晌,方才道:“小夕不敢高攀少爷。” “小夕!”寒烟有些不高兴了,“你看着我,我是问你,你喜欢我吗?” 小夕犹豫着抬起头,看着寒烟那紧紧皱着的眉头,眼神闪了又闪,终于还是没能避过他的,羞红了脸点了点头。 寒烟兴奋地差点跳起来:“真的?那就行了,小夕,没有什么高攀不高攀,既然你也是这么想的,那就是书里说的‘两情相悦’,你不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小夕看着他瞬间明亮起来的眼睛,再次轻轻笑了起来。 自那以后,寒烟便常常去到城外小夕住的那个小村子,她做家务,他就在旁边帮忙,她洗衣服,他就帮着晾晒。而做完这些之后,两人就可以去河边散步,因为那里没有太多人,他可以安心的跟她说话,还可以牵她的手。 寒烟坐在河堤上,自己一个人想着想着都能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啊?”小夕转过脸来看他。 寒烟依旧笑:“小夕,跟你一起的时候,我最开心。” 小夕便不再说话,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看着河面上映出的两人并肩而坐的倒影,嘴角也泛起微笑。 只是那天下午,他送小夕回去的时候,却突然遇到了返家的何管家。 迎上何管家惊诧的目光,小夕又羞又怕,甩开寒烟的手,跑进了屋子里。 寒烟也愣愣的,有些不自然的笑了笑,又抓了抓自己的后脑:“那个……何管家,我送小夕回来。” 何管家点了点头:“多谢六少爷,六少爷费心了。” 寒烟还没有准备好这么早就面对他,所以心里忐忑不安,说了两句话之后便匆匆离开了。 何管家看着他的背影,想到屋里的小夕,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担忧。他匆匆走进屋,小夕正准备生火做饭,他放下她手中的柴火,将她拉进了房间。 “爹……”小夕看着他凝重的表情,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小夕,你跟六少爷他……”他抬起头观察女儿的神色,发现她眼带娇羞,心顿时就沉了下去。 “爹,你怎么了?” 何管家长长的叹了口气:“小夕,你不是不知道,我们家跟六少爷……你怎么可以……” 小夕垂了眼帘:“爹,我知道。可是寒烟他说,他不会介意的。” “可是丞相会介意!”何管家重重道,“你没见那家里的公子小姐都是与什么人结的亲么?动不动就是什么尚书之女,甚至还有公主王爷,这些都是丞相的意思!你怎么可能入得了他的眼……就算……你能以侍妾的身份进了那府里的大门,你以为就会有好日子过吗?你没见之前四少爷娶的清风是什么样子吗?在生产的那天晚上一尸两命!” 小夕被他一番话说得脸色苍白,低着头道:“寒烟他会保护我的。” “小夕!”何管家心痛道,“爹不是阻止你,爹也知道六少爷是个好人,可是,那样的深宅大院,不是我们这样的人家能进去的!爹希望你能好好考虑清楚!” 小夕眼角带着泪,一遍又一遍想着他的话,趴到床上默默流泪。 寒烟番外3 第二天,当寒烟从外面返回府里的时候,突然被慕容观止叫到了书房里。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我听说,你最近跟管家的女儿小夕走得很近?”慕容观止忙着手上的奏折,头也不抬的问。 寒烟隐隐猜到了他要说什么,道:“是。” 慕容观止叹了口气:“你很喜欢她么?” “爹难道是想阻止我与小夕继续来往?”寒烟偏着头道。 慕容观止顿了顿:“我不是要阻止你。只是,今天太后找我谈了话,说是有意要将镇南王的郡主指婚给你。” 寒烟登时便怔住了:“白雪莹?”他狐疑的看了慕容观止一眼,忽然冷笑道,“是太后的意思,还是爹的意思?” “放肆!”慕容观止“啪”的放下了手中的笔,盯着他看了良久,忽然长长的叹了口气,低声道,“经历了你四哥的事,我也不想看着自己的又一个儿子再次陷入那样的泥沼之中,如果你执意要娶小夕,我也绝不阻拦。可是如今太后已经插手你的婚事,你叫我怎么说?” 寒烟却是没有想到他会突然提到寒秋,僵了僵,忽然道:“如果爹是要顺从儿子的意思,那这件事情儿子自己来解决。” 然而没想到,寒烟第二天再去找小夕的时候,小夕却将自己关在屋里,怎么也不肯出来。 “小夕,你出来,你告诉我到底出什么事了?”寒烟心急的拍着门。 屋里传出低低的抽气声,寒烟听得心急如焚,最后索性一脚踹开门闯了进去。 小夕坐在床沿边,看着突然闯进来的他,不停地抹眼泪。寒烟忙坐到她身边,焦急的看着她:“小夕,到底怎么了?” “寒烟……”小夕突然扑进他怀中,“我爹……我爹将我许给了邻村的李秀才家……” 寒烟顿时全身一僵,呼吸都为之一窒:“你说什么?” “六少爷。”何寻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看着屋里的两个人。 小夕立刻就离开了寒烟的怀抱,转向另一边流着泪。 寒烟还被刚刚听到的那个事实造成的冲击包围着,久久都没有回过神来。他艰难地抬头看着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何寻,忽然走上去:“何叔,你为什么要将小夕许给别人?是不是你觉得我哪里不好,你为什么……” “六少爷,你很好,我看着你从小长大,我知道你很好!”何寻打断他的话,将他拉出门外,道,“可是六少爷,我们小夕只是个普通的姑娘,高攀不起丞相府的门楣。” “何叔!我爹都不反对我娶小夕,何叔你为什么要反对?”寒烟急道。 “少爷!”何寻看着他,“少爷你若是真的为小夕好,就请少爷从今以后都不要再来找小夕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小夕的婚事我已经做了主,少爷的婚事也自会有人操持,少爷请回吧!” 寒烟这才算是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脸上一僵:“是因为你听我爹说了太后有意为我指婚的事,是吧?” 何寻低声叹着气:“少爷,你不要再说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小夕跟你在一起的,除非小夕不认我这个爹,否则她的婚事便要有我说了算!” 他的话,屋里小夕听得一清二楚。她忽然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将门紧紧锁住,背对着门哭了起来。 寒烟眼见门关起来,再冲上来的时候,门已经关上,小夕的声音隔着一道门板传出来:“少爷,你回去吧……小夕,不能不听爹的话……” 寒烟咬着牙,想到白雪莹,忽然将袖子一甩:“我找她去!” 白雪莹应约来到城郊时,发现在那座属于宁子宸和飘落的小屋前,寒烟焦躁不安的在河边来回走动,不时用脚踢起地上的草皮。 “呵,可真是奇了,你找我做什么?”白雪莹眼睛闪闪发亮,笑着走向他。 寒烟听到她的声音,立刻转过头来,脸色发青的看着她:“是不是你跟太后说了什么?” 他的脸色倒是让白雪莹一愣,说的话更叫她摸不着头脑:“你在说什么?我跟太后说什么了?” 寒烟怒气冲冲的看着她:“太后说要将我们两个指婚,不是你说了什么,难道是我吗?” 白雪莹一脸讶然的看着他,他的话里包含了太多种意思,她得一层一层的剥开来理解。(请使用 访 问本站)太后要给他们两个指婚,而他认为是她说了什么才让太后做出这个决定,最后,他不愿意娶她。 白雪莹缓缓想明白了他的意思,心情由高转低,抬起头看着他:“慕容寒烟,你的意思是说,我去请太后将自己嫁给你咯!” 寒烟看着她:“不然太后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白雪莹气得脸色通红,瞪大了眼睛:“慕容寒烟,你未免太自视甚高了吧?我……我为什么要求太后将我嫁给你?你以为你是谁啊?” 寒烟看着她的脸由白转红,心中不禁也打起鼓来,只是看着她不说话,心中验证着她的话的真假。 白雪莹见他不出声,心中又羞又恼,道:“我怎么会知道太后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就算……就算太后真的要将我指给你,你又凭什么摆出这样一副嘴脸?难不成……我白雪莹还配不上你,还要被你嫌弃?我都没有嫌你是个匹夫,蠢蛋!”白雪莹依旧红着脸,却是真的生气了。 寒烟也生气了:“你嫌我?我有说过要娶你吗?你这样自以为是,一点都不像个女子的人,我才不会娶!” 白雪莹低头打量了自己一下,忽然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冷笑道:“所以在你眼中,女子就应该是那位小夕那样的,或者像你妹妹那样的了?” “那是当然!”寒烟偏着头看向她,“至少她们不会像你这样,不顾仪态的大喊大叫,完全不当自己是女儿家!” 白雪莹气得眼皮直跳,看着他身后潺潺的河水,忽然上前,在他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一脚踹在他的腿上,手上一用力,将他整个的推进了河里! “扑通”一声,寒烟重重跌进河水里,顿时溅起高高的水花,连带着白雪莹身上也湿了不少。他在河里挣扎了好一会儿才从仅仅及腰的水中站起来,像个落汤鸡一样,狠狠瞪着同样一身狼狈的她:“白雪莹!” 白雪莹使劲拍打着自己身上的水珠,却是越弄越湿,索性不管了,抬起头紧咬着下唇看着他:“怎样?” 寒烟气得不行,又不能对她动手,恨恨的拍了一下波光粼粼的水面,带着哗哗的水声爬上岸来。 白雪莹看着他那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心中的火气忽然消了大半,想笑,却又死死忍住。 寒烟依旧只是拿眼睛等着她,最后从她身边走过,走进了那间小屋。 屋子里依旧干净整洁,寒烟很快找出了里面存放的冬日取暖用的煤炭,点起来烘干自己全身上下。 白雪莹在门外伸出一个头,看着那盆烧得很旺的炭火,眼里流露出丝丝的渴望。虽然现在已经是春季,但是河水却依旧冰凉,尤其是此刻衣物紧紧贴在身上,被风一吹,更是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寒烟听到声音,抬起头来,却发现她的头立刻消失在了门外。寒烟不满的嘟哝了两句,终究还是不忍:“你快点进来啊,想被冻死啊!” 白雪莹闻言,撅了撅嘴,还是转过身,慢慢的往炭火那边蹭,最后坐在了寒烟的对面,不好意思的伸出手去放在炭火盆上。 “害人害己!”寒烟再次瞪了她一眼。 白雪莹不服的抬起头:“谁叫你胡乱冤枉人?” 寒烟一时语塞,没有再说什么。 白雪莹低头看着自己湿透了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连最里面的蓝色小衣也若隐若现,禁不住红了脸,抱紧双膝不敢再放开。 寒烟看着她奇怪的举动:“你干什么?那样怎么烘干衣服啊?你想被冻死啊?” “不要你管!”白雪莹涨红了脸,依旧紧紧圈住自己的身体,恨不得将头也一起埋进双膝内。 寒烟被她莫名其妙的一顶,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忽然明白了什么,黝黑的脸上也是一红,忽然站起身来,再不敢看她:“我先出去一下,你把自己收拾好了再叫我。” 白雪莹低垂着眼帘,直到听到他完全走出去,并且将门带上,这才松了一口气,放开自己的身体开始整理自己的衣衫,将湿透了的裙裾放在火上烤着。 等到她终于收拾妥当,走出去的时候,寒烟身上原本还湿着的衣物早已被微凉的春风吹干了,脸色也还正常,只是他的嘴唇微微有些发白,泄露了他身体温度极低。 白雪莹心里升起一阵愧疚,又有些感动,道:“你快进去烤烤吧,要是冻坏了就不好了。” 寒烟这才又重新走进去,在火边坐了下来。 白雪莹自己看着他并不算好的神色,讪讪道:“你今天叫我出来,应该不止是因为这件事吧?为这件都还是捕风捉影的事情生这么大的气,值得么?” 寒烟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就是只喜欢自作聪明!” 白雪莹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已经又听他情绪低落的道,“不过这次,你算是猜对了。” “为什么?”白雪莹发现自己此刻对他在想什么非常好奇。 寒烟怔怔的看着火盆里跳跃的火星,低声道:“小夕被许给别人了……她爹不许我们一起……” 白雪莹心里一沉。原来还是为了那个小夕。她没有过多思考他刚刚那句话的意思,只是随口闷闷的道:“你们俩有心不就行了,管什么别人……” 寒烟情绪更是低落:“可是她……一点坚持的意思都没有,还叫我走……” 白雪莹这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顿时发出一声大大的感叹:“啊,这样啊!” 寒烟被她的语气搞得一头雾水:“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干笑了两声:“呵呵,没什么……”忽然她又敛了笑意,“我就是说,她也太容易放弃了,这样子,怎么嫁自己的如意郎君啊!” 寒烟白了她一眼:“小夕当然跟你这种大小姐不同!她是我们府里管家的女儿,从来就乖巧听话,她不会忤逆自己父亲的意思。才不像你,刁蛮任性,胡作非为。” 白雪莹恼怒不已,忍不住又瞪大了眼睛:“慕容寒烟,你要夸她你就夸,用得着贬低我来抬高她吗?是是是,别人就什么都好,像我这种人啊,就一无是处!”说完她站起身,一脚踹开面前的火盆,转身就要离开,走到门口突然又回身道:“你这么本事,带她私奔啊!” 她说完最后一句,忍着自己内心的难过,最后瞪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寒烟看着她的背影,又转过头看着被她一脚踢到一边的火盆,忍不住轻声嘟哝:“哪有这样的女子!”话刚说完,他又想到了小夕,叹了口气,也站起身来,离开了。 寒烟番外4 不想两日过后,寒烟却又找到了白雪莹,白雪莹一见他垂头丧气的样子,就知道一定又是为小夕的事,顿时心中便有些窝火,悻悻的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寒烟开门见山的道。 仿佛想要浇灭自己内心的火焰一样,白雪莹一口气喝干了自己面前那杯茶,方才道:“说罢。” “你……可不可以去帮我劝劝小夕……”寒烟捏着杯子,为难道,“这两天她都不肯见我,我没办法……” 白雪莹一直看着自己面前的杯子,忽然又倒了一杯茶,再一口气喝完,方才深深吸气道:“为什么找我?” “你是个好人啊!”寒烟认真的道,“当初你为了落儿跟宁子宸的事,每天不辞辛劳的往别院跑,现在你就不能帮帮我吗?怎么说我们也算是相识一场!” 白雪莹忍不住冲口而出:“我帮他们是因为我不想嫁给那位王爷!” “那不正好!”寒烟拍手道,“你不是也不想嫁给我吗?你帮了我们,就让自己解脱了!” 白雪莹愣愣的看着桌子,过了好久才道:“我心情不好,不想去。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寒烟看了她半晌,忽然道:“再过半月,我又要上战场了,可是小夕却要嫁给别人了,我不甘心。”说完他就站起身来,朝外面走去。 “慕容寒烟!”白雪莹突然也站起身来,看着他的背影,“你可不可以……陪我一天……我来京城这么久了,没有什么朋友,每次出去逛街,要么是自己一个人,要么就是带着小孩子……再过不久,我也要回家了,我很想好好玩一天……” 寒烟回过头,看向她的目光中突然多了一丝怜惜,他还没说什么,她又道:“只要一天就好了,我帮你去劝小夕。” 白雪莹兴致高昂,兴奋地看着眼前这条热闹的街,回头对寒烟道:“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京城还有这样的一条街啊?” “哈哈!”寒烟作得意状,“要问京城最好玩的地方,我当然最清楚,这条街虽然比较远,可是东西最便宜,人最多,好玩的也最多!我以前一直想带落儿来的,可是她打死都不肯出门。(请使用 访 问本站)”寒烟说完,忽然叹了一口气。 白雪莹嘴角带着笑意:“你想你妹妹了吧?” 寒烟点点头:“想啊,当然想。我们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久。我一直以为我是她生命中最亲近的人,可是现在,她有丈夫了,有孩子了,我就只能往一边靠了。” 白雪莹忍不住笑了起来,突然又看见旁边一家面具店,又兴冲冲的跑了过去。 寒烟看着她兴奋的样子,仿佛心里那些烦心事都不见了,又回到了从前最单纯快乐的那段时间,也匆匆跟上了她的脚步。 白雪莹调皮的举起一个又一个的面具放在脸上试,逗得寒烟哈哈哈哈大笑,拿起一个猪八戒的面具放到她脸上:“这个适合你,跟你很像!” 白雪莹取下来一看,顿时哭笑不得,没好气的往他身上打。寒烟一边躲,一便伸出手去接住她就要落下来的那只手,却不小心握在了手心里。 她的手跟小夕的手完全不一样。小夕的手因为从小做家务,手上有着一层薄薄的茧子;而她的手,却是柔滑无比,十指纤纤,典型的大家小姐的手。 寒烟被手中那滑嫩的手感弄得有些失神,呆呆看着她。 白雪莹脸一红,忙将手从他掌心抽出来,放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慕容寒烟!” 寒烟蓦地回过神来,心中想起小夕,愧疚感突然如潮水一般涌来,尴尬的笑了笑:“我们走吧。” 白雪莹匆匆跟上他的步伐,看着他俊朗黝黑的脸,突然道:“慕容寒烟,如果太后真的要为我们指婚,你会抗旨吗?” 寒烟脚步突然一顿,转头看向她,脸色僵硬:“是不是太后跟你说了什么?” 白雪莹茫茫摇摇头:“没有没有,我只是问问,好奇而已。” 寒烟眼睛里写着茫然:“如果你不愿意嫁给我,我也不娶你,那太后还能有什么办法呢?她不久不能强人所难了吗?” 白雪莹脚步顿了顿,低声道:“要你娶我,就这么为难你吗?” “你说什么?”寒烟没有挺清楚。 “没什么。”她突然抬起头来,眼里带着忧伤,脸上却是明媚的笑容,“你说得对,只要我们双方都不愿意,太后是不会强人所难的。”她的眼睛突然又亮了起来,看着旁边卖糖葫芦的小贩,呵呵笑了起来:“请我吃那个!” 寒烟笑了笑,无奈的摇了摇头,走上前去买了两串递给她。 白雪莹高兴地接了过来,却不吃,只是举在手上,又继续往前走,边走边回过头来看他:“今天我很开心,帮你劝完小夕之后,我也要走了。” 寒烟看着她,脸上原本带着笑意,可是却突然僵在脸上,怔怔的看着她身后的某个地方——那里,站在一个布匹摊点上的小夕,同样怔怔的看着前方这两个人。 “小夕!”寒烟回过神来,忙上前去,小夕却转过身就逃。寒烟从白雪莹身边跑过,眼里就只看得见小夕拼命往前的背影。 白雪莹心中的失落顿时蔓延开来,空空荡荡的感觉仿佛抽空了身体。 寒烟番外5 寒烟终于在街尾追到小夕,将她紧紧拉住:“小夕!” 小夕深深低着头,不肯看他。(请使用 访 问本站) “小夕,你怎么了?为什么你在这里?”寒烟急道。 “少爷……你不要管我,你去……”她微微抬起头看向从后面赶上来的白雪莹,又低下了头。 寒烟顺着她的目光回头一看,立刻明白了她在想什么,忙道:“小夕,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不过是带她来这条街逛逛。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夕抬头看着他,深深望进他的眼睛,微湿的眼角带起一抹无奈的笑颜:“少爷,我是来置办嫁妆的。” 一句话,寒烟突然如被当头泼了一盆凉水,浑身一僵,握着她的手的力气也不自觉加大了:“你说什么?” 小夕嘴角溢起一丝苦笑:“我爹叫邻居王大婶陪我来置办嫁妆,我不能不来。” “小夕!你根本不想嫁的!”寒烟痛心的瞪大了眼睛。 “少爷,我不能不嫁。”小夕看着他痛心的表情,静静的道。 寒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手中突然一松,却见小夕被不知何时走上前来的白雪莹拉着一路往前走去。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寒烟浑身无力,走得很慢,远远地跟着她们。 “郡主!”小夕无奈的唤着白雪莹,白雪莹却只是一味的往前走。直到远离了街市,来到小河边,她方才停下来放开小夕。 白雪莹转过头来,发现寒烟远远的站着,目光一直锁在小夕身上。她冲着他微微一笑,看向小夕:“他说这两天你都不肯见他,叫我帮忙劝劝你。” 小夕惊讶的看着她:“郡主……” 白雪莹笑了笑:“我跟他谈条件,他肯带我游玩一天,我就帮他。现在他已经带我出来玩了,该轮到我劝你了。” 小夕也冷静下来,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郡主,是喜欢六少爷的吧?” 白雪莹顿了顿,脸一红,深深吸着气,忽然转过身背对着她:“呵呵……这你都能看出来!是啊,我是喜欢他,可惜他不喜欢我啊!他的一门心思,可都扑在你身上。” 小夕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坦诚,微微有些发愣。(请使用 访 问本站) “早在南方老家的时候,我就听我爹说过,对南诏的军营中新出了一位慕容将军,年纪轻轻,却在各场战役中大有作为。那时候我就已经对他充满敬仰,甚至还偷偷跑到军营里面,想一睹他的庐山真面目,可惜却一直没机会见到。直到这次来了京城,才认识他。”白雪莹响起以前的事,便忍不住笑了,转头看着一脸惊讶的小夕。 “郡主果真是个坦率之人,小夕自愧不如。”小夕低头道。 “你还这么说?那我可真没脸见人了……你若是不如我,他的眼里又怎么会只有你,都容不下我半分!”白雪莹看着站在远处依旧一动不动的看着小夕的那个痴人。 小夕也微微扭转了头看向他,却立刻又转了过来。 “你没发现他这两天瘦了吗?他再过半月就又要上战场了,你难道要让他带着这样的遗憾和不安去前线?你难道不知道这样多危险吗?”白雪莹道。 小夕没想到他居然又要上战场了,顿时沉默不语。 “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不顾一切的跟他在一起……”白雪莹微微抬头看向天空,“你知不知道这世上,能遇到一个与自己真心相爱的人,是多不容易!” “可是……我爹已经——” “那有什么问题?只是一桩没影的婚事,对于你来说,肯能是难事,可对于他,对于他父亲来说,不是轻易就能摆平吗?只要你们坚持在一起,这有什么难的?”白雪莹义愤填膺。 小夕抬头看着她因为激动而有些涨红的脸:“郡主……你为什么要这样帮我们?你不是也喜欢他吗?我听爹说过,太后好像还有意将你们配成一对……” 白雪莹无奈的笑了笑:“我不是说过了吗?因为他不喜欢我,因为你们俩才是互相喜欢的人!”她突然叹了口气,道,“你不知道,之前我曾经亲眼看到,就是他妹妹七小姐和信王两个人,因为误会而分离,两个人痛苦的样子。我甚至还见到信王因为她而满脸泪痕……”她轻轻摇了摇头:“我从来没有见过哪个男人会伤心成那样,甚至连带着我,都忍不住心疼……” 她忽然又抬起头,语气又变得快活起来:“所幸他们后来终于化解了误会,又在一起了。所以咯,我才不想见到另一对有情人分开,想你们在一起。” “郡主……”小夕无言以对,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雪莹突然凑近她的脸:“你这个表情的意思是……你会重新跟他在一起吗?” 小夕埋着头不说话,白雪莹笑了笑,深深掩饰着心里却止不住的难过,回过身朝着寒烟走去。她在他面前站定,脸上写着骄傲:“慕容寒烟,你要怎么感谢我?我帮你把她劝回来了!” “真的?”寒烟欣喜不已,就要朝小夕那边跑去。跑开几步,方才想起什么,回过头来看她。 他惊讶的发现她刚刚还一脸自豪的脸上此刻却写满落寞,然而看到他又转过身来,立刻又换上了笑脸:“算了,感谢的话以后再说不迟,先去看你的小夕吧!”说完,她便转过身,一步一步的往刚刚来的地方走去。 寒烟来不及多想,又转过身朝小夕跑了去。 小夕还是一脸娇羞的模样,看得他心中大喜,轻轻握住她的手:“小夕。” 白雪莹一步一步往前走着,终于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刚好看见,他捧着小夕的脸,将唇印上她的额头。 白雪莹忽然笑了笑,眼里无边的落寞映衬着脸上的笑容,显得苦涩无比。她很快又转过身,飞快的离开了。 寒烟番外6 半月后,寒烟再次踏上了出征南诏的征途。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小夕在城门处等着他,跟他告别。寒烟下马来,走到她身前,看着她微微带笑的脸,脑子里竟然浮现出白雪莹的笑脸。 那一日,小夕回心转意后,他实在是兴奋地忘了形,以致全然将她抛于脑后。等到第二天再去找她时,却怎么也没有消息从宫里传出。直到第三天,他才知道,她已经离开了京城,回自己家乡去了。 他很是愧疚。也就是在听说她离开的那一刻,他才突然想起小夕曾经说过,说白雪莹喜欢自己。她会喜欢自己吗? 寒烟有些迷惘。他一向自恃聪明过人,可是,这样的聪明人,一谈到感情的问题,却是又木讷又迟钝。如果她喜欢他,又怎么会帮他劝小夕呢?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小夕手里握着一样东西,看着他一步步走进,也迎上前去,递上自己手里的那个荷包:“这是我亲手绣的,里面有一道平安符,你要平平安安的归来。” 寒烟笑着点头,将荷包揣进自己怀里:“有小夕的平安符,我当然要平安归来!” 浩浩荡荡的大军一路开到南诏,与肖天霖所帅的南诏军队形成对峙的局面。(请使用 访 问本站) 这日,寒烟正在帐中研究作战方略,却忽然听人来报:“将军,镇南王爷到了。”镇南王乃此次交战的主帅,寒烟闻言忙走出帐中,来到主帅帐前,刚好见到一个年过半百,却依旧精神矍铄,威风凛凛的将军站在帐前。 “末将慕容寒烟,见过王爷!”寒烟上前行礼。 镇南王低头看着他,剑眉一挑:“慕容将军请起。”寒烟起身看向他,却见他呵呵一笑:“早闻慕容将军年少有为,对南诏功不可没,今天我可算是见到了。” “王爷过誉了,末将担不起。”寒烟随即跟着他走进帐中。 镇南王一进帐,就站在那幅大大的军事地图前面,询问他的作战策略。寒烟本想问他一点别的事情,见他如此,也就不好开口,只好一直跟他说着战争的事。 两人足足商讨了半日有余,镇南王方才满意:“好,果然是个将才!”他看看天色,对自己的亲兵道:“去叫火头军备上酒菜,我要与慕容将军喝一杯!” 寒烟此时早已是腹中空空,口干舌燥,也点头同意。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酒过半寻,寒烟抬头看看自斟自饮的镇南王,终于忍不住道:“王爷,不知道郡主是不是已经安然回府了?” 镇南王放下手中的酒杯,意味深长的看向他:“你认识我家小莹?” “是。”寒烟笑笑,“我与郡主是在京城相识的,只可惜她走的时候我都不知道,没能去送她,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安全回到贵府?” “呵呵……”镇南王笑道,“将军放心吧,她早就已经安全回去了。此时此刻,只怕又已经不知道疯到哪里去啦。” 寒烟的心这才微微定了下来,继续与他饮酒。 “我这个女儿啊,就是自小欠管教,没半点女儿家的样子,让将军见笑了。”镇南王又举起手中的酒杯,对他道。 寒烟忙道:“王爷说哪里话!郡主她心地善良,爽朗直率,确是女儿家之中少见的真性情。” 镇南王笑笑:“这么说来,将军倒是觉得小女不错了?” 寒烟笑笑:“正所谓‘虎父无犬女’,我想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镇南王明显不满这个答案,叹了口气:“说到她啊,可真是让我头疼。一直想给她找个好婆家,怎么也找不到,难道我镇南王的女儿还嫁不出去不成?好不容易遇到太后赐婚,我以为她能嫁给信王,倒也是个不错的归宿,谁知道已经昭告天下的婚事竟然还是能泡汤,唉,头疼……” 寒烟忙道:“郡主是个好姑娘,定然能找到好的归宿。” 镇南王看向一边,叹气道:“只怕难啊!” 寒烟只觉得提起白雪莹之后,镇南王一直话中有话,他小心翼翼的饮下一杯酒,只是笑笑,不敢再轻易接话。 战争终于开打,寒烟日日亲帅士兵上战场,倒也接连取得几场大捷,镇南王对他的欣赏也与日俱增,每每回营,便会邀请他进帐中饮酒。 寒烟心中一直在猜想,一向能征善战的肖天霖此次究竟是怎么回事,居然连败几场。莫非是因为飘落的离去让他到现在心中还难以释怀?寒烟一想到这点,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感慨——莫非一个“情”字,还真能难倒铁骨铮铮的英雄汉? 虽然这样想,但寒烟依旧不敢大意,然而,在五日后的一场对战中,却还是中了肖天霖的埋伏。 那是一个山谷处,在行军经过那里时,遇到南诏军队的突袭,一颗又一颗的巨石从山坡上滚落,军中士兵伤的伤,逃的逃,一时间乱成一团。 寒烟这才知道,原来一直都上了肖天霖的当!他根本是故意诈降,引寒烟的军队来此,再布下埋伏,想让他们全军覆没! 寒烟还来不及作出任何决定,他的马已经受惊,不听使唤的一路往前狂奔! 身后一直有马蹄声跟着,寒烟不知道是对方的追兵还是自己军中跟着逃出来的将士,想回头看看,却怎么也控制不住马匹。 很快马儿就应经跑出山谷,离开了南诏的包围圈,身后的马蹄声也越来越近。寒烟的马的惊吓之中没命的狂奔,几次都差点将他摔下马来。 “慕容寒烟——”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似曾相识的呼唤,很快那人的马已经与他受惊的马儿并肩而行。 寒烟差一点又被马儿颠下来,一转头发现那身着己方战袍的人向他伸出了手。寒烟来不及多想,身下的马已经完全失控,他立刻抓住那人的手,却惊觉一阵似曾相识的触感! 等到看清楚那人的脸时,他差点没有叫出声来——白雪莹! 寒烟番外7 寒烟握住她的手,用力一跃,成功跃到了她的马背上,坐在她身后。(请使用 访 问本站) “你怎么会在这里?”寒烟声音的焦急显而易见。 白雪莹用力握着缰绳,头也不转:“你还有空问这个?没看见后面的追兵吗?” “你……”寒烟回头一看,只见数十个南诏骑兵一直跟在马后,所幸离得还比较远。他再观察了一下这条路,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如果我没有记错,那前方应该是个万丈悬崖……” 白雪莹脸色也变了:“那怎么办?” 寒烟依旧冷静异常:“待会儿快要接近悬崖的时候,你不要用力,我带着你跳下去,右边有一个山坡,不知道到底有多深,可总比落到悬崖里好。” 白雪莹咬了咬牙:“好,那我就相信你一次。” 眼看着悬崖渐渐接近,寒烟一把将白雪莹拦腰抱住,身子一翻,便跃下马来,顺着右边路旁的山坡滚落下去。 白雪莹只觉得天旋地转,身子火辣辣的泛疼,却一直被他紧紧拥在怀里,两个人就这样拥成一团,滚下深深的山涧。(请使用 访 问本站) 身后的追兵渐渐赶上来,都在悬崖边勒住马,看往深不见底的崖底。 寒烟一直紧紧抱着白雪莹,唯恐她脱离了自己的怀抱,直到一路滚下山坡底部,又在平地上滚了好几圈,方才靠他的身体停了下来,将白雪莹置于他的身体上方。 等到他的头晕终于缓过来,却忽然听到白雪莹低低的呻吟声:“好痛……” 寒烟忙扶起她,坐起身来,却在看到她背上时僵住了。不只是被什么东西划破的,那个地方的衣衫早已破损不堪,露出她一片雪背,而最怵目惊心的是那雪白的背脊旁边,一条长长的伤口,混合着青草和污泥,不住的淌出血来! 寒烟脑中“轰”的一声,忙站起身,将已经神志不清的她打横抱着,在周围找了一圈,幸运的找到一个干净的山洞,将她抱进去,又找了些干草来,让她趴在上面。 寒烟看着她背上的那个伤口,仿佛又一次看到了寒秋背上的那个伤口,都一样的,不停往外淌血……他拼命摇了摇头。那个时侯无法救寒秋,是他最悔恨的事情,而今,他不能再让那样的悔恨重演一次。 寒烟倏地站起身来,走出山洞去寻找草药,顺便找水。 山中草药很丰富,止血的草药更是显而易见,他很快也找到了水源,忙回到山洞,将白雪莹抱到了小溪边。 他仔细检查了一下她背上的伤口,刚要为她清洗,忽然想到了什么,扶起她,使劲想要让她清醒,看着她苍白的脸,他竟然自然而然的脱口唤她:“雪莹?雪莹?” 白雪莹痛得睁不开眼睛,迷迷糊糊听到他的声音,轻轻哼了一声。 寒烟忙撑住她的身子,道:“现在我给你清洗伤口,虽说男女有别,但也是情迫无奈,若是……你真的怨我坏了你的清白,我会负责的!” 白雪莹听得断断续续,其实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是“唔”了一声。 寒烟这才慢慢撕开她背部凌乱的布衫,顿时一片雪背近在眼前,露出最里面的贴身小衣。寒烟脸上一热,深深吸了口气,又拨开她那挡着部分伤口的小衣,这才开始仔细的为她清洗伤口中的泥沙。 白雪莹只觉得疼,钻心的疼,只能靠在他怀中,使劲抓着他扶在她身前的那只手臂。寒烟却丝毫没有察觉到手臂上传来的痛楚,一直专心致志的洗着她的伤口。 过了好久,那条长长的口子里才终于看不见泥沙,寒烟松了一口气,忙将找来的草药用石头研磨碎了,一点一点铺在她的伤口上,总算止住了血。 她的手依然紧紧握着他的手臂,寒烟低下头查看她的脸,发现她已经晕了过去,那只手却怎么也掰不开。寒烟叹了口气,只能就势将她又抱回了山洞里。 等到寒烟又抱回一堆柴火,生好火之后,才忽然发现她那片雪背就那样敞着,他狠狠打了自己一下,忙解开盔甲,脱下自己的外衫将她盖好,而他就只能将盔甲披在中衣外面。 半夜,白雪莹迷迷糊糊的醒来,背上依旧是火辣辣的疼痛感,她睁开眼睛一看,寒烟正坐在她对面的火堆旁边,拥着白色的盔甲打着瞌睡。 她轻轻动了动,背上的疼痛感却让她抑制不住的呻吟出声,寒烟立刻就醒了过来,睁眼看向她,心中一喜:“你醒了,怎么样,还疼吗?”他边说边走过去,还没等白雪莹回答,就轻轻揭开了她身上的外衫,察看她的伤口。 见那伤口依然没有再次流血,寒烟这才松了一口气。白雪莹感觉到自己背部一片凉意,很快猜到此刻自己背部的情形,脸上立刻一片红霞。 “还好,已经没有流血了。”寒烟对她道,见她始终不说话,便低下头来看她,却正好看见她满脸绯红的情形,与他对视着。 寒烟一不小心,竟然就跌进了她那双充满羞涩的美眸里,痴痴的看着她,久久回不过神来。 白雪莹看着他的眼神,更是羞得无地自容,将脸埋进身下的草堆,闷闷的喊了一声:“慕容寒烟……” 寒烟这才猛地清醒过来,顿时也是一脸尴尬,脸上浮起一抹暗红,忙又将衣服盖到她背上。 寒烟番外8 过了好久,寒烟才结结巴巴的道:“雪莹,对不起……我……我也是没办法才……侵犯了你的身体……” 白雪莹的脸埋在草堆中,头脑却清晰地捕捉到他的话,他叫自己……雪莹?白雪莹嘴角无法克制的往上翘,却不敢表现出来。(请使用 访 问本站) 寒烟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在怪他,忙蹲在她身边:“是我不好……都怪我没保护好你,你要是怪我……我可以为你负责的……” 白雪莹深深的吸着气,听到他说“负责”,脸更是泛红,闷闷道:“谁要你负责!” 寒烟呆住:“那怎么办?难不成……你要杀了我?” 这个大呆瓜!白雪莹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忍不住抬起脸来看着他:“那你要怎么对我负责?” “那个……”寒烟看着她突然抬起娇红的一张脸,顿时有些愣住,道:“我……我可以娶你……” 这话忽然触动了白雪莹心中的一点东西,立刻就冷下脸来,淡淡道:“那你的小夕呢?你不是千辛万苦才让她回心转意?” 寒烟睁大了眼睛看着她,这才忽然想起小夕来!是的,他还有小夕,他要娶的人应该是小夕! 可是,他刚刚看着她的眼睛,竟然失了神,竟然还一心想着,如果她要自己负责,那他就娶她。(请使用 访 问本站)他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完全将小夕忘在脑后?他不自觉的伸手往衣襟内探去,摸到小夕送的那个荷包,这才定了定神,又看向白雪莹。 她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可是目光却开始闪烁起来。 寒烟看着她:“那你说怎么办?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白雪莹抬眼看着他,心里不停地犹豫着,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很久,她看着他逐渐黯淡下去的目光,忽然道:“我要你娶我。” 虽说寒烟早已有了心理准备,还是不免一惊,看向她的目光也复杂起来。如果真的娶了她,那小夕怎么办? “慕容寒烟。”白雪莹缓缓起身来,忍住背部的痛楚,跪坐着面对他,很认真的看着他:“如果我要你娶我,你愿意吗?” 以前,他的答案是不愿意,可是经历过刚刚短短的一霎那心动,白雪莹等待着,希望他给出不一样的答案。(请使用 访 问本站) 寒烟怔怔的看着她,良久才开口:“那小夕怎么办?” “我不是在问小夕!我在问你啊,慕容寒烟!”白雪莹伸手拉住他的手臂,“我问你,你愿不愿意娶我?如果要你娶我,你会很不高兴吗?” 寒烟呆住了。他几乎就快脱口而出那个和从前一样的答案时,忽然顿住了。想到自己刚刚那一瞬间的失神,他忽然想再往自己内心深处去询问一番,如果娶了面前这个人,他是不是真的不愿意,不开心? 白雪莹看着他愣在原地的样子,忽然倾身上前,鼓足了全身的勇气,拿自己的尊严去赌博一般,吻上了他的唇。 寒烟忽然看着她近在眼前的俏脸,唇上,是由她传过来的温度,整个人立刻就僵住了。 白雪莹的心跳的很厉害,可是青涩的她,却依然竭尽全力的去讨好同样青涩的他,在内心不断地鼓劲,终于伸出双手圈住了他的脖子,让自己的身体更加靠近他。 她身上好香。寒烟脑子里一片混沌,只嗅得到她身上淡淡的馨香,怦然心动。头被她不安分的小手不停地往下压,他终于克制不住的,一手圈住她的纤腰,另一手来到她的后脑处,轻轻拖着她的头,不自觉的回应着她生涩的吻。 她成功了!白雪莹头脑发热,可心里意识却依旧清楚,她知道他已经动心了,可是小夕呢?小夕在他心里,是不是还是那么不可动摇?她闭着眼睛想着,意识开始渐渐模糊。 “寒烟……”在渐渐急促的喘息声中,她不可抑制的低唤出声。 “唔……”寒烟渐渐迷失在她身上的味道中,不可自拔,大手不断地在她的腰上来回游走,那种柔滑的触感,叫他无论如何放不开手。 缓缓将她置于干草上,他再次吻住她,渐渐贴近她柔若无骨的身子。 “嘶——”白雪莹背部突然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忍不住皱起眉头,呻吟出声。 寒烟一惊,忙将她扶起来,拥在怀里,往她背后看去:“怎么了?哪里碰到伤口了?” “没事,只是突然疼了一下……”白雪莹靠在他肩头,额上一瞬间冷汗涔涔。 寒烟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伸手抚上她的额头,心疼道:“还说没事,冷汗都疼出来了——”话到这里,他突然反应过来此刻是怎么样的情景——他刚刚,差一点要了她! 寒烟惊得站起身来,倒退两步,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已经凌乱的衣衫和发髻,以及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掉在地上的盔甲。 不!他怎么会这样?他怎么会这么无法自控?是情不自禁?可是,小夕呢?寒烟看着白雪莹苍白的脸和殷红的唇,不自觉的伸手抚上自己的唇,那一种麻麻热热的感觉居然还留在唇上! “不——”他痛苦的低吟一声,捡起掉在地上的盔甲,跑出了山洞。 “寒烟——”白雪莹眼睁睁看着他跑出去,却怎么也直不起身子,只能无力的倒在干草堆上,静静回想着刚才的一切。 他动心了,他一定是动心了。她笃定的想着。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小夕那件事应该就好办多了吧? 可是……他这样跑出去,不是为了小夕吗? 寒烟番外9 因为不能躺下,所以白雪莹一直趴在那里等寒烟回来,可是过了一整夜,他却依旧不见踪影。又累又痛的白雪莹终于支持不住,缓缓睡了过去。 寒烟在冰冷的溪水中浸了一夜,也想了一夜,可是却依旧没有想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好像全都乱了套,他自己根本无法掌控。 天渐渐亮了起来,无论他再怎么不敢面对,却还是要回去,因为她的伤口必须要换药。 他缓缓走进山洞,从山洞口透进来的淡淡晨光中,看到她蜷缩成一团睡在干草上的身影。旁边的火堆早已熄灭,连丝毫余温都没有。 寒烟顿时又心疼又后悔,他居然将她丢在这个冰凉的山洞中不管不顾一整夜!她身上还带着伤,那是为了他而受的伤! 寒烟顿时内疚万分,走过去坐在干草堆上,白雪莹一下子就被这点响动惊醒,爬起来看向他,脸色有些苍白。 寒烟不自觉的干咳了两声,脸上浮起一丝不自然:“我为你换药吧!” 白雪莹看着他的脸,没有说什么,转过身将背上的伤口留给他。(请使用 访 问本站)寒烟小心翼翼的将昨日的药草除去,又敷上新的,一点一点铺满她的伤口。 两人之间是令人窒息的沉默,仿佛昨夜的那一场火热的缠绵并未发生过。寒烟忍不住在想打破这种沉默:“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雪莹背对着他,一动不动,过了很久才道:“我一直都跟在我爹身边,可你那么多次到他帐中,却从来没有发现。” 寒烟手一抖:“王爷带你来的?那他知不知道你到战场上的事?” “他只是答应带我来军营,可是不准我上战场,我偷偷跟着你……们去的。”白雪莹低声道。 寒烟手顿了顿,忽然叹了口气:“以后别这样,实在是太危险了。这次我们能逃出来,实在是侥幸。” 白雪莹低着头,没有说话。 寒烟看着她沉默的背影,只觉得心疼,想要将她抱进自己怀中,可是却无论如何都伸不出手去。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他为了防止再出现昨晚那样的情形,脑子里一直不停地念着小夕的名字。可是刚刚有一瞬间,还是差点失效。 “慕容寒烟。”白雪莹忽然开口,声音却很低,“你喜欢我吗?” 寒烟愣住,看着她白皙的耳根出神。 “我喜欢你。”她没有听到他的回答,自己继续说道,“可是毫不害臊的说,从一开始,我就喜欢你。可是,你这个大蠢蛋,平日里聪明绝顶,却连这人人都猜得到一点也猜不到……” 寒烟怔怔的看着她的背影,没想到她竟然这样直白的就说出来。她真的喜欢自己?寒烟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是苦,是甜? “你不是问过我,太后有意指婚,是不是我说过什么吗?”她缓缓摇了摇头,“其实是因为承轩几次三番在她面前提起我跟你,太后才起了这样的心思……连承轩那么小的孩子,都能隐隐猜到……可是只有你,只有你不知道……” “雪莹……”寒烟不自觉的唤出声。 她依旧没有回头,沉默了好久,又道:“其实,我这次来,是想给自己一个机会,我是来赌的,赌你的心,可不可能有我……”她始终低着头,“昨天晚上,我以为我赌赢了,结果还是输了……” 寒烟闭上了眼睛,拼命忍住自己心里的那一丝悸动,不停默念着小夕的名字:“我不能对不起小夕。” “你爱她吗?”她平静的开口道。 寒烟迟疑了很久,方才不确定的答道:“是……” 白雪莹冷冷一笑,摇头道:“不,你不爱她。你听听自己语气中的不确定,你摸着自己的心问一问好不好?你知道什么是爱吗?王爷跟你妹妹的那种才叫作爱,他们生死相随,谁离了谁都痛不欲生,他可以为她放弃所有,那才是爱。” 寒烟蓦地想到了寒秋。是的,以前他不懂,不懂寒秋爱的程度有多深,不懂他为什么会那么痛苦,直到他眼睁睁看着寒秋为了保护尘儿,而奉上自己的生命……而最可笑的是,搭上了他的性命,尘儿却依旧没有逃得过死亡。如果他还有知觉,他会不会后悔? 那种便是爱吧!寒秋对落儿,究竟情深几许?是不是真的至死方休? 寒烟回想往事,忍不住湿了眼眶。寒秋,他最亲最敬的兄长,终究是永远消失在他的生命中了。甚至连只言片语都没有留下,甚至,连他最爱的人都没来得及看上一眼。 寒烟知道,那就是爱,至死不悔的爱。而自己对小夕,又是怎样的感情?此时此刻,想到寒秋之后,他终于不敢说爱。因为他的那份感情,在寒秋深沉厚重的爱面前,实在是太微不足道。 白雪莹忽然转过头来,深深看着他的脸,喃喃道:“你不爱她,你真的不爱她……那就好,那就好……”她咬住了下唇,看着他的眼睛,“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没有告诉你。在来这里之前,我收到了小夕的一封信。” 寒烟倏地瞪大了眼睛:“什么信?小夕为什么给你写信?” 白雪莹淡淡一笑:“她的那封信,也是我给自己勇气来赌一把的原因之一。她说,她嫁人了,就是之前许的那户人家……她不快乐,可是也没有想象中那么伤心痛苦……她说,希望我可以,得偿所愿,嫁给自己的如意郎君……” 寒烟番外10 寒烟全身僵硬的听完她的话,不敢相信的摇着头:“不会的……小夕不会的,她答应了我,不会嫁的……” “慕容寒烟!”白雪莹拉着他的袖口,“她已经嫁了,她现在已经是李夫人了!” 寒烟一张脸泛着白,依旧不停摇着头:“不会……不会的……” 白雪莹见他的样子,忙抓紧他,将自己的身体贴近他,伸手抚上他的脸:“听我说,你不爱她,你不爱她……她对你没有那么重要,真的没有……” 可是不管她说什么,寒烟都听不进去,一把推开她。 白雪莹重重跌在地上,背部的伤口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她顿时又是满头冷汗,痛苦的呻吟:“寒烟……” 寒烟看着疼得脸色惨白的她,忽然回过神来,忙上前将她抱起,放在干草堆上,仔细检查她的伤口:“怎么样?没事吧?” 她只是痛苦的呻吟,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背上那原本已经在渐渐愈合的伤口,此刻,居然又再次绷开来,汩汩的涌出鲜血。(请使用 访 问本站)寒烟呆呆的看着,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出去找草药。 很快找到草药,他来不及寻找研磨的石头,直接放进嘴巴里,嚼烂了,再敷在她的伤口上。作用是有一点,只是已经不那么明显。 “雪莹!”寒烟焦急的唤她,却得不到任何回应。不能让她这样昏迷下去,寒烟找来水,轻轻洒在她的脸上,她却依然没有反应。 人参!寒烟突然想到这个东西,忙将她抱回山洞,自己又出来到处寻找。在这样的深山里,人参应该很常见。 居然真的被他找到了!寒烟兴奋地挖到了一棵不大的人参,匆匆洗干净,拿回山洞,先放到自己嘴里,然后再喂给她。 她依旧毫无知觉,寒烟一点一点帮她将人参吞进腹中,然后坐在一旁,静静等着她醒过来,自己想着事情。 小夕。小夕她竟然已经成亲了!可是在他离开京城的前几天,她明明还答应,等他回去,他走的那一天,她还来送他,还送给他平安符! 想到这里,寒烟突然从衣襟内翻出那块荷包,拆开来,取出里面的那张平安符,却惊讶的发现,那背面居然写着字,歪歪扭扭的——“寒烟”、“雪莹”。(请使用 访 问本站) 小夕没有念过多少书,勉强认得几个字,这四个字想必就是出自她的笔下。寒烟怔怔的看着那几个字出神。原来是这样,原来,她早就已经打定了主意,而之前重新接受他,不过是骗他而已。 寒烟忽然狠狠的将手里的荷包和平安符揉成一团,扔到了火堆里。 他身后的白雪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眼里泛起晶莹的泪光。她强忍着疼痛,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从干草堆上坐起来,自背后拥住了他,将头靠在他的肩头:“寒烟……” 寒烟身子僵了僵,没有回头。 “你心里有我的,是不是?”她颤着声音问道,“你只是不确定,你不知道我和小夕,在你心中,究竟是怎么回事,对不对?” 寒烟内心波动了一下,仿佛被她说中了最深处的心事,却依旧开不了口。 “如果你心里,同时有我和她两个人,为什么你要这么不公平,把所有明亮坦荡的感情都给了她?我就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她的声音听起来很难过,“如果昨天晚上,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不是在这个隐蔽的山洞里,或者,不是我主动亲你……你还会将我藏得多深?寒烟,你回答我……” 寒烟闭着眼睛,听着她似哀怨似祈求又似责备的话,竟然不可抑止的心动起来。是了,昨晚的他,就像真的着了魔一样,心里眼里只有她一个人,仿佛忘了一切,只想顺从着那份渴望,靠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而这个魔,来自哪里?他不敢不承认,那是他的心魔,来自心底最深处的魔。 “寒烟!”看着他紧闭双眼,满脸清冷的神情,白雪莹不禁感到恐惧,他到底在想什么?她不自觉的抱紧了他,埋头在他的背上。 “我是不是很坏?”他突然低低的开口,“我喜欢小夕,可是,我又克制不住的,想你……” 白雪莹抬眼看向他,眼中写满惊讶。 “你走之后,我跟小夕在一起,越来越多的想起你……”寒烟慢慢转过身来,看着她,“所以那天,见到王爷,我就想向他打听你;就像昨晚,我没办法控制自己,想要亲近你……我觉得自己是个混蛋……” “不是,不是……”白雪莹靠进他的臂弯,“你不是……你只是不清楚自己的心,你只是不知道自己的感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还没有选好,所以你混乱……” 寒烟茫然的看着前方,又看看她。 白雪莹突然从他怀里直起身子,看着他有些不知所措的脸:“告诉我,现在,你选好了吗?” “我不知道……”寒烟低下了头,“我心里很乱……” 白雪莹忽然也低下头去,轻轻在他的唇上啄了一下,声音里仿佛带着蛊惑:“寒烟,你选好了吗?” 寒烟深深的呼气,再呼气,才克制住自己没有跟着上去亲她,可是眼里的茫然已经渐渐退去,只是写满了对她的渴望。 白雪莹大大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他,看清他所有的变化,忽然笑了:“慕容寒烟,我给你时间,十天也好,半年也好,我等着你,给我你的答案。” 佳期误Ⅱ:风尘挽歌 第一章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请使用 访 问本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江南某个不知明的村庄里,一条小船顺着悠然流淌的河水摇过石桥,站在船头的华服少年不待船靠岸,便一个箭步跨上了湿润的泥土地。 满目如画。 河湖交错,小桥流水,如诗如画;浣衣女,采莲人,吴侬软语唱出别样的风情;错落有致的田园,别致动人的村舍民居,好一幅江南水乡水墨画! 少年嘴角泛起一丝微笑,竟是勾魂摄魄般的动人。一双清澈动人的眼睛里,满满的温柔竟似要溢出来一般,而那张完美俊逸的脸上,更是不见丝毫瑕疵。如此俊美的少年郎,站在小河边,令过往的浣衣女子无不掩面羞涩而去。 他嘴角依旧带着笑,清水般的眸子一一扫过面前各式各样的女子,那模样,说不出的风/流倜傥,令那些浣衣女无不娇羞带笑。 直到远远看见另一条小河边两个相携而行的身影时,他方才迈开大步迎上去,离开了这条小河,引得那一群浣衣女又是惋惜,又是笑。(请使用 访 问本站) 悄悄接近他们的身后,他突然伸出双臂,紧紧抱住前方的白衣女子,引得她惊呼出声,旁边的男子几乎立刻就要挥拳相向,他蓦地大喊出声:“娘亲,父王要打我!” 宁子宸仔细看清了眼前那张俊美的脸,无奈的叹了口气,眼里却是掩饰不住的惊喜:“轩儿!” 飘落忙转过身来,仔细看着眼前的翩翩少年,真的是承轩!三年没见,他真的长大了! 宁承轩带着调皮的笑意看着眼前的两个人,眨了眨眼:“父王,娘亲,三年啦,承轩回来了!” 傍晚,久别重逢的父子俩坐在临河的屋门前,就着小桌子上几样简单的小菜喝着香甜的糯米酒。 “这三年,都去了哪些地方?”宁子宸笑道。 宁承轩贪婪的啜饮着杯中的甜酒,道:“各地的名山大川我都走遍了,还认识了很多不同的人。” 宁子宸微微眯起眼睛,皱着眉头:“三年前,你跟我说的是外出学习,怎么成了游历?” 宁承轩心里一紧,一口酒差点没喷出来,忙笑着看着脸色不善的宁子宸:“父王,我还没说完啊,我是求学为主,游历为辅。(请使用 访 问本站)” 宁子宸冷哼一声,没有说什么。 宁承轩仔细观察着他的脸色,笑道:“话说回来,父王这么多年都没有什么变化呢!还是当年那么玉树临风,难怪我看这里十七八岁的姑娘见了你都要脸红,还要绕着道走!可嫉妒死儿子了!”他悻悻的道,忽然又变了脸色,促狭的笑着:“不过娘亲就更厉害了,不管是少年郎还是中年男人,见了她没有不绕道的!父王你可要把她看紧了!” “就会胡说八道!”飘落自门里走出,伸手敲了他的头一下:“出去几年,好的没见你学到,倒是这张嘴,愈发油嘴滑舌。”说完,她往宁子宸那边看了一眼。 宁子宸讪讪的笑了笑:“什么意思?这也怪我?我又没教过他这些!” “呵呵,有其父必有其子啊,父王!”宁承轩坏笑着道,“想必当初你就是用这样的甜言蜜语攻下娘亲的心的吧?” 这下宁子宸也不再和颜悦色,拿起筷头也敲了一下他:“真是愈发没规矩,连你爹都敢打趣?” 宁承轩吐了吐舌头,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揉着自己的头,还是将目光转向了飘落,起身走到她身边,道:“娘亲,说真的,儿子这么些年走遍大江南北,见过的姑娘多不胜数,可是没有一个美得过娘亲!娘亲,你儿子看惯了你这个大美人,以后娶不到媳妇,可怎么办啊!”话刚说完,他便大笑着逃进了房子里。 飘落看着他的背影,眉间的担忧却越来越浓,坐到宁子宸身边:“轩儿这几年,怎么会变得这么放浪不羁?” 宁子宸握着她发凉的手:“你别太担心,他只是调皮而已。” “只是调皮吗?他已经十八岁了,我好担心,他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会不会就像京城里的那些纨绔子弟一样,只知道吃喝玩乐?” 宁子宸叹了口气,将她拥进怀里:“我没办法回答你,可是我相信,从小就那么聪明的轩儿,绝对不会只是成为一个纨绔子弟,他已经长大了,能教的,我们已经教给他了,后面会怎么发展,那是他自己应该能掌控的事。” 飘落偎在他怀中,依旧是眉头紧锁:“我总觉得,他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才变成今天这样。” 宁子宸点了点头:“我也有这种感觉,不过他既然不想说,那就别为难他了。”他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笑了起来:“话说回来,刚刚在外面遇到好几个跟我打听他的姑娘,看来他可真是受姑娘欢迎。” 飘落依旧笑不出来:“这几年,他的确是越来越俊俏了。”这一点,却也是让她放不下心的一点。 宁子宸笑道:“有你这样的娘亲,他能不俊俏吗?说真的,他现在的模样可是比你当年扮作小厮的时候,还要俊。” 飘落忍不住轻呼一口气:“陈年旧事了,你还提!” “就是这样的陈年旧事,那才值得回味。”他拥紧了她,“这十几年与你相守,是我最幸福的日子。如果当初没有扮作小厮的你,又怎么会有如今这样幸福的我?” 这样的话,早已经听了千遍万遍,可是飘落还是会忍不住微笑,轻轻握住他的手:“能与你相守,也是我最大的幸福。” 佳期误Ⅱ:风尘挽歌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宁承轩摇着折扇,走在湿漉漉的小河边,看着那远处荷香四溢的池塘,突然感觉整个人都轻盈了起来,禁不住深深的吸着气。 忽然,自那十里荷花的深处传来一阵阵轻盈悦耳的歌声,吸引着他侧耳听去: ——问莲根、有丝多少?莲心知为谁苦。 双花脉脉娇相向,只是旧家儿女。 天已许,甚不教、白头生死鸳鸯浦。夕阳无语。 算谢客烟中,湘妃江上,未是断肠处。 香奁梦,好在灵芝瑞露。人间俯仰今古。 海枯石烂情缘在,幽恨不埋黄土。 相思树,流年度,无端又被西风误。兰舟少住。 怕载酒重来,红衣半落,狼藉卧风雨。 居然会在荷花深处听到这样伤感的曲子,仿佛拨动了他最心底的那根线弦。他忍不住好奇起来,是怎样的女子,居然在采莲的时候,吟唱这样感怀的曲子? 他立刻紧走了两步,来到那荷花池畔,等待着那个空灵声音的主人出现。 声音越来越近,终于,他面前的那一片荷花开始摇动,一只船渐渐出现在视线中,随后出现的,是一个身着淡绿衣裙的少女。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只见她脸色晶莹,肤光如雪,,唇若点樱,眉如墨画,神若秋水,一汪清澈的秋水扑闪扑闪,竟如一只雨后荷花,说不出的轻盈空灵。 见一个陌生的俊美男子站在岸上,对着自己直勾勾的看,她非但没有害怕羞怯,反而是粲然一笑,颊边梨涡微现,对着他递上了自己手中的那支并蒂莲花。 宁承轩怔怔的看着她,伸手接了过来:“刚刚的歌是你唱的?” 少女笑得更是灿烂,点了点头。 他忽然回过神来,嘴角带起笑意,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女眸光一闪,示意他伸出手来,然后一笔一划的在他手中写下自己的名字:“汐汀。” 宁承轩看着她白玉一般的手指在自己手中划着,忽然收起手掌,将她的手握在掌中,笑得倜傥:“汐汀?真不愧是江南水乡的女儿,名字里都是水。” 少女忽然被他抓住手,脸色忽然不再那么明亮,挣开他,又重新拾起了船桨,打算再次返回荷花深处。 “哎,别走啊!”宁承轩忽然直起身子,跳上她的船,“带我去采莲吧,我真想看看……那是怎样的美景。”他边说着话,边玩味的上下打量着她。 少女看他的表情,忽然沉下脸来:“你不是我们这里的客人。” 原来她方才,是将他当成了来此地游玩的客人,所以笑得那样甜美,此刻却变了脸色。宁承轩哈哈大笑,顺势倒在她的船上,也不管那船上的淤泥会弄脏他的衣服,半靠着船身:“我怎么不是客人?” 面前这个年轻男子,生得确是俊朗不凡,汐汀面对着他,禁不住心怦怦直跳,可还是咬紧了牙关,直言道:“客人中没有你这样的轻薄浪子!” 宁承轩再次大笑起来,右手食指轻轻的放在耳边摩挲着:“轻薄浪子?倒是第一次有姑娘这样形容我。” “你快从我船上下去!”她张大了眼睛,看着以一副慵懒的姿态半躺在自己船上的男子。 “偏不!”他带着一脸邪魅的笑容看着她,一副你奈我何的神态。他忽然又瞅见自己手里的那支并蒂莲,举到面前轻轻嗅了嗅:“刚刚见面就赠我并蒂莲,江南的姑娘都这么大胆吗?” 汐汀咬紧了下唇看着他,忽然再不说话,转过身,举起桨往荷花深处划去。 宁承轩依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你长得很不错,比醉红楼里的头牌姑娘都还美,呵呵……”他看着那支并蒂莲,“你的莲花,我收下了。” 汐汀不发一言的划着船,不知道他口中的醉红楼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那头牌姑娘是什么人,无论他再说什么,她都不接话。 等到了池塘的最深处,她突然弯下腰,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在水面游了几下,便渐渐潜入了水中。 宁承轩本一直都笑着看着那逐渐平静的水面,等着她再举着莲子出现,然而等了好久,却依旧不见她的踪影。他往四周看了看,到处都是一人多高的荷花,除了那些荷花,却再也见不到别的什么。 他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他被那个丫头丢在了这里!可是这四周到处都是荷花,陌生的水路,从小娇生惯养的他,更不懂得如何划船,他要怎么出去? 等到他全身沾满淤泥,**的爬上岸时,已经是中午时分,家家户户都看得见袅袅升起的炊烟。他忿忿的看了看自己的全身上下,不顾一路上从田里归家的人诧异的目光,怒气冲冲的回到了那座房子。 刚走到门口,就与从里面出来的人撞了个满怀!他更是火冒三丈:“那个不长……”一抬头,看到宁子宸那张眉头紧皱的脸,他顿时泄了气,悻悻的站起身来:“父王。” 宁子宸上下打量着他,忍俊不禁:“你是怎么了?” “没什么,跌进池塘里了。”他无奈的道,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抬头道,“父王,这附近,可有一个叫‘汐汀’的女孩?” 宁子宸眉毛一挑,听见身后的屋子里传来声音,便侧过身体,转脸看向刚刚从屋里走出来的少女:“你是说她吗?” 宁承轩闻声望去,刚好看见那名叫汐汀的少女正站在台阶上,惊诧的看着浑身都是淤泥的他。 原来是熟人!宁承轩再次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意,看着那已经换上了一袭蓝裙的少女:“汐汀,我们又见面了。” 宁子宸眼露疑惑的神色:“你们见过? 汐汀眼含震惊,看着宁子宸:“宁先生,他是谁?” 宁承轩走上前来,逼近她的身体,露出一个俊美邪恶的笑容:“我好像还没有自我介绍,我叫宁承轩,你口中的宁先生,是我爹。” 风尘挽歌 第三章 宁承轩在这宁静安详的江南水乡,终于找到了一丝乐趣。 过去的这一年多以来,他早已经习惯了觥筹交错,美女如云的生活,突然到了这里,本是苦不堪言,寂寞不已,却突然遇上一个单纯如白纸的美貌少女,他那种蠢蠢欲动的风/流情思又涌了上来。 “那天你唱的那首曲子,跟谁学的?”他躺在她的船上,任由她划着船在荷花深处穿梭,再不怕她将自己丢下。 面对着他的时候,她表面是客气,眼里却写满惆怅,淡淡瞥了一眼慵懒的他:“宁先生教的。” 他忽然来了兴趣:“我爹到底教了你多少?琴棋书画,诗词歌赋?” 她抿了抿嘴:“宁先生只是教我读书而已。” 他笑得意味深长:“宁先生宁先生,你很尊重我爹?” “从小宁先生就教了我很多东西,我是很尊重他。”她淡淡道。 他注意到她白皙的脸颊泛起一抹红晕,心里微微盘算了一阵:“好像自从你知道我是他的儿子之后,对我客气了很多。(请使用 访 问本站)”他邪恶的笑了笑,“难道,你想叫我一声师兄?” 汐汀停下船来,并不搭腔,褪掉鞋袜,露出一双洁白的玉足。 宁承轩怔怔的看着她的脚踝,忽然眯起了眼睛,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手指开始蠢蠢欲动。 汐汀正欲下水,却突然被他一把捉住脚踝:“你可知道女儿家的脚踝有多金贵?就这样随便在男人面前露出来……”他的手指开始在她的脚踝处流连,指下都带着言语里的轻薄,“莫非,你想让我娶你?” 汐汀脸色通红,对他不停在自己脚腕处流连的手指感到愤怒,忙后退两步:“你这个登徒子!” “哈,明明是你先露出脚踝,想要勾引我,反过来却说我是登徒子?”他笑得很无辜,眼中却写满了邪佞。 汐汀涨红了脸,却依旧挺起胸膛:“江南的女儿,个个下水采莲,露出脚踝有什么稀奇?过往的客人们谁没有见过?偏偏只有你这样的轻薄狂徒才会心生邪念!”她眼里露出一丝不屑,“宁先生那样的正人君子,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他依旧是笑,没有丝毫窘迫:“哦?你居然知道我爹是个正人君子?莫非你也曾用这样的方法去引诱过他,而没有成功?” “你无耻!”汐汀气急败坏,转身就要跳下水,却再次被他捉住了脚踝。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他脸上的轻薄一览无余:“怎么?又想逃?引诱完了?小王爷我可等着你继续呢!” “小王爷?”汐汀忽然全身一僵,脸上的讶然溢于言表。 “啧啧啧!”宁承轩装作叹息的模样,“难道你从小跟在我爹身边,还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可是当今天子唯一的胞弟,曾经权倾一时的王爷,封号——信。” 汐汀圆睁着一双秋水眸子:“信王?”原来,他竟是个王爷!可是尊贵如他,又怎么会来到这个不知明的小镇居住? 宁承轩趁着她一愣神的工夫,忽然拉着她的手,用力往下一扯,汐汀立刻重心不稳的往他怀里跌去,被他紧紧抱住:“怎么样?现在小王可激起了你的兴趣?” 汐汀半躺在他怀中,羞得满脸通红,用力挣却挣不开他,无奈却愤怒的道:“管你是什么小王爷,这般轻薄无礼,实在该死!” 宁承轩忽然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随你怎么说,我不在乎。”说罢,便要去吻她。 汐汀忙偏过头,避开他落下来的唇,正欲呼救,却忽然听见岸边远远的传来呼唤声:“小王爷,小王爷!” 听声音,似乎不止一个人,宁承轩倏地坐起身来,抬眼望去,却只看得见高高的荷花和一片又一片硕大的荷叶。他又低下头看了看身下咬牙切齿的少女,邪魅的笑道:“你运气不好,今天的引诱计划怕是失败了!” 汐汀咬着牙看着他:“走开!” “呵呵。”他笑了笑,“你这算是言不由衷吗?你知不知道,还没有哪个女人面对我的时候,用的是你这副表情!” “下流!”她涨红了脸,说出这两个自认为肮脏到极点的字。 “我可是你的宁先生的儿子,你竟然说我下流?”他玩味的看着她。 “你不配作宁先生的儿子!”她说完,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被他压出的褶皱,拿起船桨往岸边快速的划去。 船儿很快靠岸,宁承轩看着岸边站的几个侍卫模样的人,腰间却都系着白色的绸缎,心中顿时一紧,立刻跳上岸来,还不忘回头看看船上那个怨气冲天的娇俏人儿,却发现她已经以极快的速度掉转船头,又往荷花深处去了。 他本想笑,但一想到身后的这几个人,顿时便严肃起来,转身道:“出了什么事?” 几个人齐齐下跪:“启禀小王爷,皇上……驾崩了!” 宁承轩全身忽然一僵,仿佛所有的血液都已经不再流动,脑中嗡嗡直响,所有的思觉都被那句话所替代——“皇上……驾崩了!” 那边船上的汐汀,很不巧因为站在下风向,也让这句话顺着风飘进了自己耳朵。 当今皇帝,驾崩了? 风尘挽歌 第四章 宁子宸静静坐在房中,手中紧紧握着钦差带过来的那块玉,眼神却是呆滞无光。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飘落踏进来,关上房门,来到他身前,蹲下身子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迷茫,仿佛看不清楚她是谁,这样的眼神,上一次出现,还是十年前太后离世的时候。 那一次,一得到太后患病的消息,他们就匆匆赶回了皇宫,他更是一直寸步不离,衣不解带的守着太后,亲自服侍汤药。 尽管如此,太后的病还是一天比一天重,他整个人也一天比一天憔悴,直到太后寿终正寝,他整个人都仿佛失去了主心骨一般,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也是这样的眼神。 太后下葬那天,他内心所有的悲伤方才一次性爆发,死死扣住棺木,不让人抬进陵墓内,最终是被皇帝派人拉开的。他难过得晕厥在地上,醒来之后抱着她哭,一直哭。 飘落看着此刻又是那副神情的他,忍不住心疼与难过,伸手抚上他的脸:“子宸……” 他仿佛这才察觉到她的存在,眼睛一直锁定在她的脸上,却毫无焦距,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这么突然……” 飘落站起身来,将他的头靠在自己怀里,一如他从前安慰自己那般,轻轻抚摸着他。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他沉默的靠着她单薄得身体,闭上了眼睛。 飘落感觉得到一阵凉意从他的眼角处,透过层层的衣衫,一直传到自己的心里。 傍晚时分,汐汀划船靠岸,往家返回的途中,特地去了那所从小就熟悉的小房子。没想到却看见宁子宸独自一人坐在河边,手中提着一壶酒。 汐汀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了过去:“宁先生。” 他一直愣愣的看着潺潺的河水出神,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看她,隔着一层朦胧的光圈,艰难地辨认出她是谁:“汀儿。” 她在傍晚昏暗的光线里,依稀看得出他的眼眶是红红的,她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小心的道:“宁先生,你很难过吧?” 他又看着河水,波光粼粼的河面在他的脸上也印上了清冷的水光。 她在他身边坐下来,也看着水面:“其实,当初我父母一起遇难的时候,我也好难过,我知道从那以后,我再也见不到爹娘了,可是宁夫人那个时侯对我说,死亡,对于离开的人来说,也许并不算什么,甚至有可能是一种幸运,可是活着的人,往往只会注意到自己的悲伤,而忽略了离开的人的感受……我那时不懂是什么意思,现在也还不是很清楚,但是,我想,既然是宁夫人说的话,那便一定是有道理的,我不知道她有没有说过给你听,但是我想说给你听……” 宁子宸依旧沉默,仰头喝了一口酒。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她没有对他说过这样的话。平静的日子里,她不会说,因为她不想勾起心内尘封已久的伤心事;在这样难过的日子里,她更不会说,因为她怕他会更加难过。 她了解他,正如他了解她一样。她会给他足够的空间,就像此刻,他知道她在屋子里心急如焚,可是她不会来打扰他。 “这是我第四个最亲的人离开我……”他喝完一口酒,忽然哑着嗓子开口,“第一个,是我父亲,在我十五岁那年;第二个,是我的女儿,在我二十五岁那年;第三个,是我母亲,在我三十岁那年;这个,是我最敬的兄长,在我四十岁这年……” 她偏着头看着他,有酒从他的嘴角缓缓滑落:“他们都这样,一个个的离我而去……” “可是你至少还有宁夫人。”她突然开口,“你和宁夫人这么恩爱,你不会是一个人的……哪像我……” 宁子宸顿了顿,忽然转头看向她,想起了那些早已布满尘埃的往事:“你知道吗?你的眼睛,和我女儿很像,一样那么清澈,那么明亮……她若是还在,也和你一样大。这个世上,我最愧对的人,就是她。我一直好想教她念书,手把手教她写字,弹琴……可是都没有机会……” 汐汀愣了片刻,忽然明白了什么:“所以,你才一直教我,你把我当成你的女儿来教?” 宁子宸不再说话,仰起头喝酒,一滴泪不经意间划过眼角。 汐汀忽然拿出自己的绢子,伸手到他的脸上,小心的为他拭去那一道并不明显的泪痕。 他身子忽然僵了僵,脑中划过一个什么念头,可是或许是因为太悲伤,所以根本完全抓不住,只是让它一闪而过。 过了很久,他打发汐汀离开:“很晚了,你回去吧。” 汐汀抱膝坐在他身边,觉得有点冷,转头看了看他平静的脸,终于还是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了。 夜已经渐渐深了,他坐在河边上,吹着凉凉的冷风,忽然感觉到肩上多了一件袍子。飘落站在他身后,轻声道:“晚上凉,你别在这里久坐,明天还要早早起程。” 他没有搭腔。 飘落静静站了一会,没有再开口,转过身就要回屋子里。在她刚要转身的那一刻,他忽然伸出手来:“落儿。” 飘落握住他的手。他的手一向温暖干燥,可是今天,却是冰凉的,没有一丝热度。她在他旁边坐下来,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她的手小,并不能完全捂住他的手,可是她还是竭尽全力,想要给他一丝暖意。 他静静地看着她忙碌了半天,冰凉的手指终于有了一点知觉,伸手将她揽进怀中,紧紧拥住:“落儿,我只剩你跟轩儿了。” 她没有回答,可是却忍不住红了眼眶。 子宸,你知不知道,早在你抛下一切,随我来到这片土地的时候,你就已经超越了一切,你就是我的全部。你就是我的命。 风尘挽歌 第五章 夜已过半,汐汀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翻来覆去良久,她起来想喝口水,刚拿上杯子,却突然借着月光看见了窗户外一个男人的身影! “砰”的一声,她手里的杯子落在地上,来不及叫喊出声,窗户突然被撬开,宁承轩邪魅的俊脸出现在窗口。 她立刻警觉起来:“你想干什么?” 宁承轩扬了扬手里的酒瓶:“喝酒啊!” 她这才注意道他脸上泛着红光,正是酒后所造成的。她更是警醒起来:“喝酒你便去喝,跑到我家来做什么?” 他并不回答她的话,抬起长腿坐在窗户上,看着天上的那轮圆月:“明日父王就会启程回京,为皇伯父送葬……我要带你一起回京。” 她先是一愣,随后立刻摇头道:“你凭什么带我走?” 他迷醉的眼睛只是盯着窗外的月亮:“因为我看上你了,可是我还没有得到你,我要将你带回去,继续我们未了的缘分。” 他的模样,分明还是一个放荡不羁的公子哥儿,一点也不像有家人刚刚去世的样子,汐汀不禁想到宁子宸眼角的那滴泪,更觉愤怒:“你无耻!” “呵呵,”他突然笑了两声,说不出的邪恶,突然跳进房间里,拉住她的手臂,汐汀还来不及作任何反应,他已经恶狠狠的吻住了她! 汐汀浑身一僵,继而狠狠的拍打着他,终于他放开她,她气得眼泪不停往下掉,破口大骂:“你这个混蛋!无耻之徒!下流!” “你要是还想再来一次,那就继续骂吧。(请使用 访 问本站)”他满不在乎的道。 汐汀敌不过他的力气,唯恐再激怒了他,只能忍气吞声的闭上嘴巴,泛着泪花的双眼狠狠的瞪着他。 “如果我没有这个本事带走你,那不知道我父王能不能带走你?”他突然看向她,意有所指的开口。 汐汀的心怦怦直跳:“你说什么?” “说这个!”他的手忽然一抖,露出一张纸,看向脸色苍白的她,“这是我刚刚在旁边的书房捡到的……”他眯起眼睛看向纸上写的内容,眼睛里写满邪佞,“‘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汐汀早已面如纸色,扑上去想将那张纸抢回来,他自然不会让她得逞,只是笑:“原来你心里,一直觊觎着我的父王啊!” “你胡说!”汐汀急得额上冒起了细细的汗珠,“只是两句诗罢了,你怎么能这样污蔑我和宁先生!” “唔,只是两句诗啊!”他邪笑着摇了摇头,忽然又抖落另一张纸,“那这上面满纸的‘宸’字,又说明了什么?” 汐汀呼吸越来越急,再也无力分辩什么,只是咬着下唇看着他。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哈哈!我说为什么全村同龄的人都管我父王叫‘宁叔’,只有你不肯叫,偏要叫什么宁先生,原来心里,竟打着这样的主意!”宁承轩却是哈哈大笑,“想不到父王,竟有如此大的吸引力!我总算知道,当初府里的那些什么侧妃侍妾的,那么疯狂是为什么了!” 汐汀听不懂他后面的话,全身上下只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冷。她觉得好羞耻,羞到在没有脸面见任何人,特别是眼前这个狂徒,可是这个狂徒,是他的儿子。 汐汀咬着唇,一步一步后退着,忽然道:“这只是我自己的事情,与宁先生没有半点关系!” 宁承轩用手指支着下颚,看着她苍白的脸和满头的汗:“那当然。你难道以为就凭你,可以动摇我娘亲在父王心目中的地位吗?别说是你,就算是九天玄女下凡尘,我父王只怕都不会动半点心的。” 汐汀依旧咬着唇:“我知道宁夫人对宁先生来说,有多重要,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从宁先生那里得到什么!” “那可未必!”他在凳子上坐了下来,冷笑道,“女人的心思有多深沉,可并不像她表面表现出来的那样!这种女人,自小,我就见得多了!”他狠狠握着拳头,双眼变得阴鸷。 尘儿,他曾经唯一的妹妹尘儿,他在那样小的年纪就想一直保护的尘儿,就是被这种觊觎着父王感情的女人害死的!以前的他那么小,眼睁睁看着尘儿在自己眼前睡去,再也叫不醒;如今,他已经长大了,他绝对不允许这样的危险再一次出现! 尽管尘儿已经不在了,可是他还有娘亲,他绝对不允许这种可能再一次危及娘亲的人和事发生! “你是愿意主动去跟他们说跟我回京城,还是想我派人将你绑走,或者,要我到父王面前去说说……”他忽然又带起了笑意,“说一段‘君生我未生’的故事?” 得知承轩要带汐汀回京城,而汐汀自己也愿意时,飘落忍不住捏紧了手,脸色泛白的看着一脸不羁的承轩,不知道这个儿子,到底在想什么。当她看向宁子宸时,他只是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这件事。 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宁子宸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轩儿长大了,很多事,不是我们能控制的。” 她随着他走上船,微蹙的眉头却始终未松开:“可是这样算什么呢?轩儿他……”她叹了口气,说不下去。 走在他们身后上船的汐汀跟在宁承轩身边,看着前面手紧紧相握的两个人,眼含悲戚。 宁承轩忽然嗤笑一声:“看见了?心里很酸是吧?” “这种场面,我从小就见惯了。”汐汀忽然冷冷道,转开头不看他。 宁承轩却突然一把捉住她的下颚,凑近她的脸:“那你还真是可怜……不过你放心,到了京城,我就代替我父王,好好补偿你!” 风尘挽歌 第六章 一路山水迢迢回到京城,正好赶上皇帝入殓的日子,来不及作任何停留与休整,宁子宸便将飘落和汐汀安顿在信王府,自己则带着承轩匆匆赶往皇宫。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停放棺木的大殿内,满目白色的哀恸飘扬,地上跪满了身着孝服的大臣和后宫嫔妃,而棺木旁边,正跪着同样一身孝服,满目苍凉的宁承宇。 宁子宸缓缓踏进大殿,带着承轩在棺木前跪了下来,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皇兄,臣弟……”他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低下头沉默了半天,才又开口,声音悲恸苍白:“哥,我来晚了……” 一直低着头的宁承宇这才抬起头来,看着他,突然就落下泪来:“二叔。” 那一天,是宁子宸和宁承宇一道扶着灵柩,进入陵墓,看着工匠一点一点的将陵墓封好,里面躺的那个人,便成历史,便成永远。 “新帝登基,是在什么时候?”回程的路上,宁子宸与承宇同车而行,开口问他。 宁承宇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十天后。” 宁子宸突然伸手抚上他的头,苍白的笑道:“二叔好几年没见过你了,倒真是长大了,很快,就是帝王了……皇后的人选定没?是不是就是你的太子妃?” 宁承宇点了点头,宁子宸笑了笑:“也好,林氏也算是大族,你登基后,还要多多仰仗他们,只是,千万不能失掉了帝王该有的威信,凡事,都要自己作主。外戚可以有权,但绝不可纵容。” 宁承宇依旧是点头,忽然苦笑了一下:“二叔终究还是不肯留下来么?从前,二叔和慕容丞相是朝中的顶梁柱,如今,慕容丞相没了,二叔还是不肯留下。” “我这么些年,闲云野鹤,自由自在惯了,你若真叫我回朝廷,只怕我无从下手。”宁子宸淡淡道,“况且,京城太过复杂,你也知道你婶婶吃了多少苦,我不想再与她分开一次。” 宁承宇点了点头:“我知道……二叔跟婶婶,倒真是神仙眷侣,羡煞旁人。婶婶这次回来了么?抽个时间,我去看看她吧。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你如今是新帝,怎么能这样纡尊降贵?还是我带她来看你吧。”宁子宸叹道。 宁承宇脸上忽然泛起苍白:“连二叔都这样说,承宇今后,是不是就真的成了高高在上的孤家寡人?” 宁子宸无奈的叹了口气:“罢了,我知道你有心,你就来吧,想必她也是挂念着你的。” 此时,飘落正一个人独自走在阔别了多年的信王府中,低头想着自己的心事。 府中很多下人都换了,她还认得的没有几个,因为心中有事,也不希望有人来打扰,便谁也没带,一个人胡乱转悠着。 不想在花园中,却突然遇到一个年轻的锦衣女子,带着两个丫鬟在花丛中扑蝴蝶,忽然发现来了人,那女子便停了下来,看到她时,忽然皱紧了眉头:“你是谁?” “小姐。”女子旁边的一个丫鬟忽然凑上前来,低声道,“听闻小王爷此次从江南带回一个女子,不会就是她吧?” 那女子闻言,更是皱紧了眉头,跨出花丛,来到飘落面前,仔细打量着她,但见她倾城的容颜已经失了三分底气,强装道:“你就是承轩从江南带回来的那个乡下女人?” 飘落淡淡看着她,长得的确是美艳动人,浑身环佩叮咚,头发挽成髻固定在脑后,不用猜也知道了她的身份。 女子见她不说话,更是光火:“果然是乡下来的,一点规矩都不懂!不知道向我请安吗?” 飘落秀眉微蹙,转身欲走。那女子气得浑身发抖,绕到她面前,忽然扬起手来:“你这是自找的!谁叫你不懂规矩!” 眼看那只手就要落下来,飘落也不躲闪,却忽然听见一声呼唤:“娘亲!” 宁承轩大步跑过来,忽然见了这副光景,顿时沉了脸:“柳翩翩,你想干什么?” 柳翩翩立刻转过身,对他笑脸相迎:“小王爷,你回来了。”她上前亲热的挽着他的手臂,示威似的看着飘落,“刚刚这个新来的不懂规矩,我正要帮小王爷教教她嘛!” 宁承轩看着依旧一脸平静的飘落,愧疚难当,转脸朝着柳翩翩的时候,立刻翻了脸,一把推开来,上来搀着飘落:“娘亲,我送你回房。”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尤其是柳翩翩,顿时目瞪口呆。 娘亲?眼前这个倾城殊色的女子,竟然是小王爷的娘亲?可是,她的脸上,为什么竟然丝毫见不到岁月的痕迹?柳翩翩一见她,甚至还以为她与自己年岁相当! 柳翩翩顿时浑身瘫软,忙跪在地上:“翩翩给王妃请罪了,翩翩不认得王妃,所以方才才得罪了,请王妃开恩。” 宁承轩厌恶的看了她一眼,忽然道:“把她给我撵出府去!” “轩儿,得饶人处且饶人吧。”飘落淡淡道。 “娘亲是菩萨心肠,自然这么说。可是这个女人,不过是之前吏部尚书送过来的一个小妾,她竟然敢对娘亲不敬,便绝对不能姑息!否则以后闹得我家宅不宁,我可不喜欢。”宁承轩皱着眉头,对旁边的侍卫使眼色,然后便扶着飘落离开了。 走出花园,飘落忽然转过身,看着他年轻俊美的脸,伸出手去抚摸着他那像极了自己的眉眼:“轩儿,娘亲常年不在你身边,你如今已经长大了,很多事情,娘亲更不能帮你做主,可是,你自小就是个聪明的孩子,娘亲相信你,不会这样一直胡闹下去,是吧?” 风尘挽歌 第七章 宁承轩愣了片刻,忽然又露出调皮的笑容:“瞧娘亲说的,好像儿子多不懂事一样,儿子不就是像娘亲么,从来都那么乖,哪里在胡闹?” 飘落看着他,无奈的叹了口气:“那我问你,你可是真心喜欢汐汀?” “那当然!”他拍着胸脯保证,“不然我为什么千里迢迢将她带回来?” 飘落无奈,只能道:“那你要向娘亲保证,一定要待她好,娘亲看着她从小长大,看着她失去双亲,她是个好孩子,你不要欺负她。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儿子遵命!”他直起了身板,忽然又弯下了腰来,眼中的邪佞一闪而过,“再说了,欺负她,儿子哪舍得呀!” 送飘落回阆苑之后,宁承轩转身便往汐汀的房间里走去。 汐汀正坐在床边看一本书。她对这个京城,这个王府完全是陌生的,来了之后也不愿意出门,只能坐在房中读书写字,或者绣绣花。 宁承轩推门进来,她吓了一跳,手中的书“啪”的落到地上。 他冷冷一笑:“见了我,吓成这样?”走过去捡起落在她脚边的书,他的视线却一直停留在她的一双小脚上,想起上次船上她露出白玉般的脚踝时候。(请使用 访 问本站) 他一直蹲在那里不动,汐汀心中直打鼓,倏地站起身来,却突然被他捉住了脚腕,跌倒在床上。他邪魅的抬起她的脚,手指缓缓移动,除下了她脚上的绣花鞋。 “宁承轩!”汐汀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记得上次,我们还有没做完的事,现在来重温一下吧。”他的手再次下滑,剥掉了她脚上仅剩的一层薄袜,露出光洁的小脚。 汐汀恨得咬牙切齿,无奈却挣不开他的桎梏,眼睁睁看着他邪恶的手指在自己的脚上来回滑动,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只差没有大喊出声。 “怎么?难道你还想反抗我?”宁承轩抬起头来,看着紧紧咬着牙的她,“你既然答应了跟我回京,难道,你就只想在我府中做一个下人?还是,要我给你一个名分?” “我不稀罕!”汐汀冷冷道,“宁承轩你这个卑鄙小人,我不过是受你威胁罢了,你休想侮辱我!” “哈哈!”他大笑起来,“我给你名分,是侮辱你?让你在我府中做一个侍妾,所有下人见了你,也会尊称你一声‘夫人’,这也算是侮辱?” “留在你身边,就是对我最大的侮辱!”她毫不留情的道。(请使用 访 问本站) 宁承轩忽然沉下脸来:“原来这对你来说这么痛苦?”他忽然伸手掐住她的脖子,“你为了我父王,竟然甘愿受这种侮辱,看来,我父王对你来说很重要啊!所以咯,你更应该乖乖待在我身边,这样,我父王会将你当成他的儿媳来疼爱,偶尔,我也会带你去看看他,了一了你的心愿,怎么样?你要知道,如果被父王知道,你心里……那你就永远不要再想见到他了。” 汐汀感觉到他的手指在不断地收紧,她渐渐喘不过气来,却依旧不肯认输,一直对他怒目而视。 “你是聪明人,我相信你会答应的。”宁承轩渐渐放开了她,站在床边,嘴角带着笑意看着她。 汐汀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脸色这才渐渐恢复过来,立刻起身,走到房门边,远远与他对峙着。 他依旧是笑,缓缓朝她走近:“你还真是傻,以为这样就能逃脱了?” “砰”的一声,她身后的门突然从外面被人撞开,两扇门狠狠打在她背上,她被冲击的站立不稳,直直的往面前的地上倒去。 宁承轩眼疾手快,一把接住她,抱进怀里,看向来人,却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正站在房门口,杏目圆睁,抱着手看着里面的这两个人。 宁承轩顿觉头痛:“凝儿,你干什么?” 被唤凝儿的女孩一直看着他抱在怀中的那个绿衣女子,直哼哼:“我听说轩表哥从江南带了个绝色女子回来,所以来看看咯!” 汐汀背上的疼痛稍稍缓解,忙推开他,自己站了起来,刚走两步,却又站立不稳,幸好宁承轩再次将她扶住,在她耳边低语:“再敢乱动一下试试!” 汐汀疼得没办法,只能靠在他怀里,咬着牙看向门口的女孩。 “哎呀!你居然敢这样瞪我,找死啊!”凝儿看着脸色苍白的汐汀,忽然变了脸色,抽出腰间的软鞭,朝着毫无抵抗之力的汐汀挥去。 “刺啦”一声,是衣衫破碎的声音,伴随着宁承轩的一声怒吼:“慕容青凝!” 慕容青凝吓得立刻扔了鞭子,忙跑上前来察看他手上的手臂,生气道:“轩表哥!你为什么要帮她挡这一鞭?” 宁承轩被那鞭子抽得脸都开始抽搐:“你要是还想再踏进王府,现在就给我走!” 慕容青凝顿时瞪大了眼睛:“有什么了不起!当心我叫我爹来,铲平了你的王府!”说完,她气哼哼的就往外走,却又迎面撞上一个美貌妇人,顿觉委屈不已:“娘,轩表哥欺负我!” 白雪莹笑着走进屋来,看着脸色铁青的承轩和他怀中紧紧护着的女子,不觉笑得更欢快:“轩儿,你这怜香惜玉的本事见长啊,都肯拿自己的身体相护了。” 宁承轩冷冷一哼:“可是舅父和舅母教女儿的本事可没怎么长!” 慕容青凝顿时又满脸怒容,道:“宁承轩,你说我也就罢了,你还敢教训我爹和娘?娘,你快教训他!”她转而向白雪莹撒娇。 “凝儿,你别闹了!”白雪莹看向她,“你也几年没见过小姑姑了,快去给小姑姑请安!” 风尘挽歌 第九章 那一声“盈盈”让汐汀突然清醒过来,一把推开他,扬起手,一个耳光“啪”的一声落在了宁承轩的脸上:“你无耻!” 宁承轩捂着脸,抬起头看向她的目光中还有一丝迷惑,但在看清楚她的脸之后,他突然沉下脸来,站起身,一个巴掌眼看就要落到汐汀脸上,他却又突然收住,紧紧握成拳头,怒吼一声:“滚出去!” 汐汀看着喜怒无常的他,咬了咬牙,跑出了这间令她窒息的书房。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宁承轩看着她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忽然全身乏力,无力的瘫软在椅子上,眼里,竟是无边的落寞。 死死抱着自己的头,他才克制住自己没有大喊出声,可是因为紧紧咬着牙,牙龈处竟然渗出了丝丝的鲜血!他突然伸出手,狠狠将面前书桌上的所有东西都扫落到了地上,仿佛才得到了丝丝的缓解,靠着椅背,仰着头痛苦的呻吟着。 汐汀从书房中逃出来,想要回自己的房间。可是自小在水乡长大的她,到了这座偌大的府邸,竟然连方向都分辨不出来,四处转了一圈,竟然迷了路。 身边不停地有丫鬟来来去去,可是见了她都当她是透明的一般,她也不好意思上前询问,只能一味往前走。 不知不觉竟然到了一片开阔的湖面,一见到水,她几乎立刻就兴奋了起来,仿佛忘记了刚刚宁承轩对她的侮辱,开心的跑到湖中央的亭子里,扶着栏杆,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仿佛看到了家乡的那一条小河。 只是看着看着,她的兴奋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更是无边的伤感。 真的就这样远离江南了吗?真的就这样在这座府邸中过一辈子了吗?终日面对着那个宁承轩?不久之后,宁先生是不是会离开这里,回到江南,而她,就只能呆在这里,从此与他,相隔天涯? 宁子宸远远看着临辰亭中那一抹熟悉的身影,便踏着缓步走了过来,见她趴在栏杆上不知在想什么,便道:“汀儿?” 汐汀猛然回过神来,看向他,脸上突然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宁先生。” 宁子宸微微一笑:“你在想什么?不开心吗?是不是轩儿他欺负你了?” 汐汀轻摇着下唇,过儿很久才摇了摇头:“不是,我只是有一点想家。” 宁子宸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跟轩儿,真的是真心相许吗?” 汐汀愣了愣,心里有个声音在不停地大喊——不是!不是!我不喜欢他!我一点也不喜欢他!我心里的人,是你,从头到尾都是你啊! 可是,她看着他温润的脸庞,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如果说了,她可能,就真的一辈子别想再像现在这样,跟他面对这面说话了。 宁子宸只道她是不好意思,便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只是叹了口气:“若真是想家,以后叫轩儿多带你回去走走便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宁先生!”眼看这场对话就要告终,汐汀突然开口叫住他,鼓足勇气道:“你可不可以教我弹琴?我一直想跟你学琴。” 宁子宸淡淡一笑:“就这个?行啊,不过今天太晚了,明天早上你到这里来等我吧。” 汐汀一听,立刻脸色泛起红晕:“那个……其实我不认识路,所以才走到这里来的。” 宁子宸微微皱着眉头,脸上的笑意却更加掩盖不住,道:“轩儿也太疏忽了,都没给你配个丫鬟么?你跟我来吧,我让管家给你挑一个机灵一点的。” 一晚上,汐汀翻来覆去,脑子里都是宁子宸温润如玉的笑脸,竟至夜不能寐。第二天一大早,她便匆匆起身,精神却异常好,跟着丫鬟来到了临辰亭,不曾想,却看见了一脸慵懒的宁承轩正坐在亭中,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汐汀心中突然“咯噔”一下,宁承轩却已经向她招手,无奈,她只得走过去。 宁承轩遣走了带她来的丫鬟,起身走向她:“听父王说你想学琴,我自问也学到了父王七八分的琴技,教你,应该是绰绰有余吧?所以我就自动请缨,怎么,你不会不满意吧?” 汐汀咬牙看着他,走到石桌旁边坐下:“那就有劳小王爷了。” 宁承轩却突然走到她身后,伸手掐住了她白皙的脖子,脸上的表情变得阴狠起来:“我说过,你不要再对我父王存什么非分之想,你要是再敢像这样处心积虑接近他,我一定会不择手段。” 这是汐汀第二次被他掐住脖子,可以预见,将来这样的事还会发生很多次,所以这次,她反倒镇定得很:“我只是想要学琴,如果这是非分之想的话,那请小王爷动手吧。” 宁承轩眼看着她白皙的脸庞变成红色,忽然邪恶的一笑,松开她,拍了拍她的小脸:“你是个聪明人,不会再干这种傻事,对吧?” 他拍了拍手,看着桌上摆着的琴,俯身贴近她:“不是要学琴吗?我们开始吧。”说完,他伸出手去,握住她的两只手,带着她的手指,缓缓在琴弦上波动,让那一丝丝不成调的曲子从俩个人的手指间共同流泻出来。 汐汀浑身僵硬,只是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指,毫无感觉的拨弄着面前的绝世好琴。 蓦地想起昨日从他口中泻出的那个名字,汐汀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道:“盈盈是谁?” 果不其然,宁承轩全身一僵,手也停止了动作。 他在愤怒。汐汀隐隐察觉到他身上的怒气,他一定是在极力克制,因为他手上的青筋已经开始暴起,手也开始微微发颤。 汐汀了然的微微一笑。原来,这就是宁承轩他的死穴。 风尘挽歌 第十章 宁承轩终于忍无可忍,一把将桌上的那把琴推到地上,琴身立刻裂成两半,发出巨大的声响。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汐汀也没想到他的反应居然会这么大,一时之间目瞪口呆,全身紧绷的看着那张琴,脸色开始泛白。 “阮汐汀。”他冰冷的声音从她耳后传来,不带丝毫情感,“你成功的激怒了我!”话音刚落,他就已经紧紧攥住她的手,用力拉着她,往他住的地方走去。 “宁承轩,你放开我!”汐汀被他攥得手生疼,可是却怎么也挣不开他,只能无力的被他拖着往前走。 “这是你自找的!”宁承轩说着,加快了脚步,来到他的房门前,他一脚踹开房门,将她甩了进去。 汐汀被他过于激烈的动作推进房间,身子狠狠装在房间里的那张小圆桌上,腰间的疼痛顿时让她落下泪来。 宁承轩狠狠扳着她的脸:“很痛么?放心,呆会还有更痛的!”他说完,放在她右臂上的大手忽然狠狠一用力,只听得“刺啦”一声,汐汀的衣袖连带着右肩上的衣料都被他扯了下来,露出光洁圆润的肩头和白玉般的手臂。 | “啊——”汐汀惊呼一声,拼命掩住自己露在外面的身体,震惊的看着眼前双眼布满血丝的他。 他的模样实在是太吓人,汐汀想到接下来将会发生的一切,忍不住掉下泪来:“宁承轩,你不得好死!” “我说过,这是你自找的!”他说着,忽然揪住她的头发,将她扯到自己怀中,狠狠吻住她,同时,另一只手竟顺着她右肩裸露的部分往下滑去! 他的手指是冰凉的,触到汐汀温软的身子,让她禁不住打了个寒噤,同时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忽然抬起自己的脚,胡乱往他身上踹去。 可他竟像有预知能力一般,突然伸出右手去捉住了她的脚腕,同时左手又移到了她的左臂之上,狠狠一用力,左边的衣料顿时也如右边一样,裂成碎布。 此刻汐汀那件残破的外衣,早已因为没有任何的支撑,落到了地上,身上仅剩一件贴身小衣。 宁承轩眼中的墨色变得深了起来,一手游移上她的颈后,手指轻轻缠上了那用于系住仅剩的小衣的带子。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不要……”汐汀突然软了下来,眼中含泪看着他,“求你放过我……” “你跟着我回到京城,你就是我的人,居然让我放过你?我怎么放,嗯?”他邪魅的在她的耳边吹着气。 汐汀泪流满面,只是不停摇头。 “还是……”他突然一把攥住她的下颚,“你想为了我父王守身如玉?” “不是的,不是的!”汐汀突然大哭起来,“我待宁先生,只是一片赤诚之心,日月为证,天地可鉴,我绝对没有半点非分之想…… 静静看着她清澈如水的眸子,此刻正不住的淌出害怕的眼泪,宁承轩却是怔住了。 他想起了尘儿。记得那一年,那个该死的紫若将尘儿带回她的房间后,尘儿再出来,也是这副神情,有害怕,有委屈,眼泪不停往下落。那时他年岁虽小,可是却记得清清楚楚,因为他很想保护妹妹,可是父王娘亲那时都不在他身边,他无能为力,他后悔莫及,只能无力的看着尘儿小声的哭。 现在的他,终于有能力保护尘儿了,可是,却再也没有机会了。如果时光能偶倒流,他绝对不会看着尘儿受那样的委屈,绝对不会让她清澈的眸子里,再流出害怕的眼泪。 他突然松了手,汐汀没有了他力量的支撑,身子克制不住的往下滑去,他忙再次抱住她,动作却是出奇的温柔,唯恐弄疼了她。 汐汀无力的看着前后反差极大地他,眼中的恐惧依旧没有散去,双手还紧紧护着自己暴露在外的肌肤。 “别哭。”他的手突然抬上她的眼角处,轻轻拭去她的眼泪,“你的眼睛这么美,不应该用来流泪。”话刚说完,连他都有些不适应自己前后的变化,愣愣的看着她。 “你到底想怎么样?”汐汀实在是禁不住这样的折磨,也禁不起他突然温柔起来的眼神和话语,转过身子背对着他,双手还紧紧护在胸前。 她细致柔滑的肩头再一次出现在他眼前,他的呼吸突然紊乱起来,忽然自身后将她拥住,吻上她的肩头。 汐汀浑身一震,却不敢挣扎,唯恐再引发他先前那样的狂躁。 “你不该激怒我。”他一边在她裸露的香肩印下自己的吻,一边轻声道,“你更不应该为了激怒我,而提起她。” 此时的他,提起那个女子,却是异常平静。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仿佛经过了那双清澈眸子的洗礼,整个人内心的狂躁都散去了一般,想着尘儿,想着她,两个人的眼睛仿佛在他脑海中重合了,竟然让他再也发不起火来。 汐汀被他轻柔的吻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身子紧紧绷住,咬着牙不说话。 感觉到她的紧张,他自她的肩上抬起头来,伸出手帮她整理了一下方才被他扯得凌乱不堪的头发,同时低声道:“你倒是让我,越来越感兴趣了……” 听到这句话,汐汀不知道该是喜还是忧,七上八下——感兴趣是什么意思?他会继续这样折磨她,还是会暂且放过她? “明天早上,我在临辰亭等你。”他看着被自己撕得粉碎的她的衣衫,侧身走到衣柜前,打开来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你的衣服实在是太少了,明天叫人来多做几套。”说完,他取出其中一件,来到她身前,替她披上:“你若真的想学琴,那我必定倾囊相授。” 说完,他便转身走出了房间,留下依旧浑身乏力的汐汀,内心恐惧不已——这个男人,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风尘挽歌 第十一章 第二天一早,汐汀尚未起身,忽然就听见有人来敲门,她心里莫名的就是一惊,忙坐起身来:“谁?” 门口传来一声轻笑:“汐汀姑娘还没有起身么?奴婢是小王爷派来的,小王爷已经在临辰亭等着汐汀姑娘了。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临辰亭?汐汀这才想起,他昨天好像的确说过要继续教她弹琴的话。可是他那个人,喜怒无常,变幻莫测,汐汀哪里还敢与他继续有过多的纠缠? 没有多想,她便开口回到:“我不去……我身体不舒服。” 屋外的人顿了顿,道:“那奴婢去禀报小王爷。” 汐汀听着她离开,想着她刚刚那句话,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待到回过神来,她突然跳下床来,急急忙忙的套上衣裙,很快洗漱完毕,就往临辰亭赶去。 果然,在半路上就遇到了沉着脸来寻她的宁承轩。 汐汀暗自松了口气。幸好她及时赶了出来,否则,让他寻到自己房间里,不知道又有什么可怕的事情会发生。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我一大早就在那里等你,你居然敢用身体不舒服的借口来敷衍我?”宁承轩气得脸色铁青。 汐汀低下头来:“汐汀不敢,所以才匆匆赶来。” 宁承轩冷冷一哼:“你倒是越来越聪明了!” “是小王爷您教导有方。”汐汀依旧淡淡道。 宁承轩被她这种不温不火的态度气得头晕:“你再敢像这样说话,我一定会毫不吝啬的好好‘教导’你!要不要试试?” 汐汀立刻十分识趣的闭上了嘴,却让他更是生气——她几时也学得这般圆滑世故,懂得见风使舵了? “还想不想学琴?”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过多,恶狠狠地道。 汐汀终于有了丝毫的动容:“想。” 宁承轩转过身便往临辰亭走去:“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可不想到时候父王问我的时候,我没法向他交代。” 汐汀没有想到,他那样一个人,教起琴来却是一点也不含糊,从指法到音阶,都仔仔细细,一点一点的慢慢传授给她。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你要注意自己的手指,不要弄伤了,拇指和无名指要尤其当心。”宁承轩缓缓道,握住了她的左手。 汐汀心中一紧,忙抽出自己的手,重新放回琴弦上。 宁承轩冷冷一笑:“你就这么怕我?” 汐汀顿了顿,站起身来,转过身直直的看着他的眼睛:“我不敢。” “那就是怕了。”他挑挑眉,陈述事实。却忽然又伸出手来,紧紧握住她的手:“跟我去一个地方。” 汐汀还来不及说什么,已经被他一路拉着往府门口跑去。 他们这般一路小跑到府门口,却是被很多人看在眼里,宁承轩毫不在乎,汐汀心里却隐隐害怕着什么。 宁承轩派人牵了马过来,翻身上马,也将她拉了上来,坐在自己身前。 这样亲密的姿势,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汐汀全身僵硬,大气都不敢出一个。她早已清楚明白的知道,对于他,越反抗,吃的苦就会越多。 宁承轩感觉着她僵硬的脊背,冷冷一笑,加快了马儿奔跑的速度。 很快来到了城郊,面前是一座临河的山底小屋,宁承轩下马来,径直朝着河边那株合欢树走去。汐汀无奈,只得自己小心翼翼的下马来,缓缓跟上他的步伐。 合欢树下,竟然有着一个小小的坟包!真的是很小,可是却可以明显的看到,并没有因为雨水的冲刷而逐渐淡去。 宁承轩静静在坟包前站立了片刻,忽然走上前去,拿开了一片飘落到坟包上的枯叶,扔在一旁。 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汐汀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静静注视着那个坟包。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说话,声音却没有了平时的戏谑或者冷漠,只是蕴含着淡淡的忧伤:“这里面是我妹妹,尘儿。” 他妹妹?也就是宁子宸曾经说过的那个女儿。汐汀蓦地明白过来,心里顿时又多了一份酸楚。 “知道为什么只有这一个小小的坟包吗?”他声音苦涩,“因为尘儿,就叫尘儿,甚至连全名都没来得及取,才两岁半的她,就去了。” 汐汀只觉得心头一堵,呼吸困难起来:“为什么?” “因为我刚刚出生,父王和娘亲就分开了……娘亲离开的时候,腹中有了尘儿。当父王终于知道还有一个尘儿,又将娘亲寻回身边之后,只有不到几天的时间,我们一家四口团聚的日子,只有那几天……其实父王为尘儿想好了名字,叫宁轻尘,开始是没来得及说,后面,是不敢说,因为唯恐一提起,娘亲便会伤心不止……” 他的手不停在坟前某个部位拨弄着,低声道:“你看这里,有祭拜过的痕迹。父王一直认为尘儿的离开,是他以手造成的,每次回京,都会过来看尘儿,可是却不敢让娘亲知道……因为那件事对娘亲的伤害实在是太大,以至于她无法再在京城呆下去,所以,就有了你在江南见到的宁先生和宁夫人。” 汐汀心里堵得更加厉害,双眼红红,眉头轻蹙:“所以,宁先生是为了宁夫人,所以放弃了一切,跟她一起到江南?” “没错。”他低了低头,再抬起脸来,脸上却再次挂上了冷漠的表情,两道目光像寒冰一样射向她:“所以,你应该知道,我娘亲在父王心中的地位有多重了吧?” 风尘挽歌 第十二章 汐汀被他的目光看得禁不住倒退两步:“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那你还敢,对我父王有什么非分之想吗?”他冷冷道。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宁承轩!你不要污蔑我!”汐汀听完他大概讲述的那个故事,只觉得荡气回肠,一时间血气上涌,也忘了要顺着他,不顾一切的冲他大声道,“我说过,我没有什么非分之想,没有没有!” 宁承轩一步步靠近她,直直的看进她清澈的眸子,良久,道:“我暂且相信你。不过不是因为你,是因为你的眼睛……很像尘儿。” 汐汀猛然醒悟。所以,昨晚他突然转性,就是因为自己这双眼睛,让他看到了他妹妹的影子,所以,他才放过了她,没有继续下去。 汐汀忽然觉得自己背后冷汗涔涔,又有一丝丝庆幸。如果不是这双眼睛,那现在的自己,已经是什么样子了? “你猜对了,因为你这双眼睛,我不会过多的为难你。”宁承轩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但前提是,你不要太不识好歹。(请使用 访 问本站)” 刚刚回到王府,汐汀就觉得府中氛围很奇怪,无缘无故仿佛透着一股肃穆的感觉。宁承轩也察觉到,唤来了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侍卫任少成:“怎么回事?” “回禀小王爷,太子……不,是皇上来了。”因为登基大典尚未举行,任少成一时拿不准对里面那位大人物的称呼,却丝毫不敢怠慢。 宁承轩只是淡淡点了点头,转脸对汐汀道:“你回去吧,记住我跟你说过的话。” 汐汀咬了咬牙,转身往后院走去。 宁承轩一直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方才往正厅赶去。一进门却发现,还未登基的新帝居然坐在下首的位置,脸上虽然落寞,却还是透着一丝神采,跟宁子宸和飘落说着话。 见了他,倒是皇帝先开了口:“轩弟回来了?” “呃,皇兄。”宁承轩刚刚说完,便察觉到一丝不妥。 之前他是太子的时候,因为他也没有亲兄弟,所以自己这个堂兄弟就一直顺着太后的意思管他叫“皇兄”,两人之间也一直没什么隔阂。 |可是如今,他已经是皇帝了。若不是他方才那一声“轩弟”叫得如此顺口,自己也不至于忘了君臣之谊,一时间忘乎所以。 宁承轩忙下跪行礼:“臣参见皇上。” 皇帝没想到他前后转变如此之大,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泛起一丝苦笑,抬头看着宁子宸和飘落:“二叔二婶先前还说是承宇想多了,这里马上就又来了一个例子,连轩弟都这样迫不及待的要与我疏远了。”他静静摩挲着自己右手拇指上戴着的那块玉扳指,眉眼间的惆怅是显而易见。 宁承轩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做错了事情,看看皇帝,又看看自己的父母,忙道:“是臣弟疏忽了,皇兄莫怪臣弟。” “你不是疏忽,是想得太多。”皇帝淡淡一笑,“我倒希望你以后都疏忽,忘了我是这个皇帝。” “皇兄说笑了。”宁承轩耸了耸肩,果真便立刻转变得跟从前一样,走到他身边,大大咧咧的坐了下来。 “承宇今年,二十有六了吧?”飘落忽然想起了什么,“听说你已经有了两位小公主?” 皇帝含笑点点头:“婶婶若是想见,那我派人将她们接出宫来让婶婶瞧瞧?” 飘落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依旧轻轻笑着:“不用了,哪能这么麻烦,我就是随口问问。”她话刚说完,忽然感觉一旁的宁子宸已经握住了自己的手,便抬头看向他,笑了笑,以示自己没事。 皇帝也意识到了什么,略微点了点头算是将这个话题带过,看着宁子宸握着飘落的那只手,忽然想起了一些往事,淡淡一笑。 “皇兄笑什么?莫非是笑我父王和娘亲太过恩爱?”宁承轩忽然促狭的道。 皇帝依旧低头笑着,上面的飘落和宁子宸却都已了然,宁子宸忽然笑出声来:“你今日倒是笑得出来,那时你咬在我手臂上的疤痕现在可都还在!” 皇帝顿时有些尴尬,脸上却依旧带着笑:“是,侄儿给二叔赔不是了。” 看着他们三个人笑,宁承轩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刚想开口问,忽听宁子宸道:“中午就留下来一起用膳吧,回来这么久都没机会跟你一起吃顿饭。”他叹了口气,“再过不久,我们也要回江南去了。” 皇帝的表情瞬间又有些失落,还是点了点头。 “轩儿,派人去叫汐汀一起过来,她来了京城这么久,都还没跟我们一起用过膳。”宁子宸忽然想起。 宁承轩顿时有些闷闷的:“好端端的,叫她做什么?我们一家人吃饭,她做什么要掺进来?” 宁子宸立刻沉下脸来:“你将别人姑娘带回京城,居然还嫌弃她是外人?” 宁承轩一见他黑脸,立刻服软:“是是是,儿子这就去。”说完便跨了出去。 飘落眼含担忧看着他出门,无声的叹了口气,看了看同样一脸无奈的宁子宸,转而走向皇帝,跟他一起往饭厅走去。 皇帝一直有些沉郁,飘落忍不住心疼起来。他小时候明明那么活泼开朗,为什么大了,整个人反倒这般内敛沉默? “承宇。”飘落开口道,“我知道你在愁什么,高处不胜寒的道理,想必你也是很懂得。你现在是帝王,你的肩上,扛起的是天朝的江山,你要治理好这片河山,你就要顶住那样高高在上的孤寂,千古一帝,哪一个不是挨住那样的寂寞才成就的?” 风尘挽歌 第十三章 皇帝点了点头,笑了笑:“这样的话,也从别人口中听到过,但不知为什么,从婶婶口中说出来,好像就是要动人一点。 |” 飘落无奈的看了他一眼,也笑了,笑罢却又忍不住心酸:“我知道你辛苦,你会比任何人都辛苦,可是那就是你的责任。” 皇帝深深的看着她,点头道:“我记住了,婶婶今日说的话,承宇一个字都不会忘记的。” 到了饭厅坐下,皇帝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刚刚听二叔说是一家人的汐汀,那是谁?莫非二叔和婶婶有意要为轩弟娶亲吗?” 宁子宸有些无奈的道:“那是轩儿,从江南带回来的一个姑娘,她是我在那边收的算是一个女学生吧。这件事,也着实是有些突然。” 又说了一会儿话,宁承轩独自一人抬脚走了进来,对着在座的三人耸耸肩:“她身子不太舒服,正在休息,我就没让她过来。” 皇帝微微一笑:“轩弟倒是懂得怜香惜玉。” 用过午膳,飘落习惯性的要休息,长期以来宁子宸也养成了相同的习惯,皇帝却还不想回宫,让他们去休息之后便只带着贴身侍卫走在花园里。更多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 宁承轩本要相陪,无奈却突然得知一个好友的家中出了点事情,皇帝也不以为意:“你去吧。这王府我自小便常来,难道还要你带路不成?” 宁承轩点点头,便出了门。 皇帝慢慢踱着步,心里渐渐舒坦起来。因为这王府,比起皇宫来,更让他感觉温馨。 “皇上,”侍卫李岩见他始终没有回宫的意思,忍不住开口道,“皇上还不回宫么?只怕皇后娘娘正等着皇上呢。” 皇帝脸色突然难看起来:“李岩,你到底是我的侍卫,还是皇后的侍卫?” “奴才该死。”李岩忙低下头来。 皇帝面容依旧平静,眼里却泛起凉意,目光投向了远方。却忽然听得一阵若有若无的琴声传来,待他凝神去听,又没了声音。过了一会儿,琴声又响起来,原来却是一个生手弹奏的断断续续的曲子。(请使用 访 问本站) 坐在临辰亭中的汐汀微微有些气恼,这种东西果然是学起来慢忘记得倒快。她微微蹙着秀眉,索性将琴声与歌声结合起来。 她自小人美歌甜,嗓音十分动人,初见宁承轩,也是因为他被她的歌声所吸引。此刻汐汀却没有那么多的顾忌了,只一心想练好面前的这把琴。 悠悠扬起了歌声,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竟然唱了那首《相思怨》。 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海水尚有崖,相思渺无畔。 携琴上高楼,楼虚月华满。弹着相思曲,弦肠一时断。 随着歌声,她惊讶的发现指下的琴仿佛也弹得越来越流畅,虽然有的部分依旧肆意流淌,不听她的指挥,可是还是渐渐的跟上了自己的声音。 然而,她却没有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苦涩,透着无边无际的凄凉。 待到她一曲完毕,回过神来,却蓦地发现自己已经是满脸泪水,眼泪却依旧不停往下落。 胡乱的在自己脸上擦了几下,她正欲起身,却忽然被从她肩头伸下来的一只手吓得花容失色。 随着那只手抚上其中一根琴弦,一个陌生男人醇厚好听的声音传过来:“这根弦有点松,音色不太对。” 汐汀蓦地站起身来,也忘了此时的自己正是满脸泪痕,隔着朦胧的泪眼看着眼前站着的男子。他的脸在破碎的视线里看得不太清楚,只能依稀分辨出一个年轻男子的轮廓。 皇帝没想到她转过身来,脸上竟是那般光景,顿时愣在原地。 她有着姣好的容颜,应该不只是姣好,而是非常美丽,那是一种空灵的美丽,可她的歌声,她的眼泪,却无比沉重,飘在空气中,重重砸在他的心上。 “你是谁?”汐汀意识到自己失态,忙转过脸,拿出绢子拼命擦拭自己的眼泪,同时开口问道。 “你又是谁?”皇帝觉得不可思议,还从来没有人问过他是谁的问题。 汐汀这才看清楚他的脸,有些瘦,并不十分明显的俊朗,却又另透着十分矛盾的两种感觉,因为他原本生得十分轩朗,身上却带着漠然的气息。 汐汀止住了流泪,上下打量了他半晌,见他一身华服,忽然像明白了什么一样,脸色一僵,绕过他往亭外走去。 皇帝有些莫名,转身看着她的背影:“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是谁。” 汐汀忽然转过头来,没好气的道:“我是谁又怎样?”她坚信他是与宁承轩那样的公子哥儿一般的富家公子,可能见了自己流泪,一时兴起跑过来说两句话,结果却不过是想要嘲弄自己一番。 一想到宁承轩,汐汀心里就止不住的赶到恐惧,连带着对眼前的这个人也冲了起来,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要离开。 等到她转过身,却突然撞上一个人,那人的身子骨十分硬朗,撞得她浑身都疼。她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人便已经开口:“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我家主上不敬?” 原来是那人的侍卫。汐汀明白过来,心里的难受和委屈却又满满涌了上来。是不是每个京城的富家公子,有权有势的大户人家都只会拿权势来压制人?她原本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难道就该受这样的折磨吗? 想到刚刚那首歌,又想到自己的遭遇,她的眼泪再次不争气的涌了出来,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风尘挽歌 第十四章 这下皇帝顿时觉得有些哭笑不得,看了看李岩,使了个眼色,李岩不甘心的退了下去,他这才走到蹲着的汐汀面前:“你怎么了?” 汐汀埋首在自己的臂弯里哭泣,听到他关切的声音,又忽然觉得觉得他和宁承轩是不一样的,那他到底是谁? 哭了一会儿,她使劲忍住眼泪,抬起迷离的泪眼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来就要走。 皇帝是真的被她搞得糊涂了,一下强硬,一下柔弱,这个女子倒真是引起了他浓重的兴趣。来不及多想,他已经伸出手去拉住了她。 汐汀生气的对着他怒目而视:“这位公子,请你放手。” “你是谁?”他依旧问着同样的问题。 汐汀被他拉着手,又急又怒,口不择言:“我是小王爷的人,你放手!” 他身形明显一顿,手也变得有些僵硬,过了片刻却又放开了她的手,淡淡道:“原来如此,你就是汐汀吧?” 汐汀一头雾水,眼角的泪水犹未干涸,却只是怔怔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你是谁?” 皇帝心中莫名的失落,却依旧笑着道:“承轩说的。” 宁承轩对他说起自己?汐汀不知道这代表了什么,清澈的眼睛眨了眨,忽然发现自己眼眶还湿着,忙低头掩面,低低道:“我先走了。” 这次皇帝没有再伸手拉她,只是一直站在原地,看着她一路小跑着走远。 不是不讽刺的。因为他的确被这个女子所吸引了,可是这个女子,却是他堂弟的人。皇帝轻轻摇了摇头。谁说这世上帝王所有想要的都能得到?他,就清楚明白的知道,自己一旦坐上了这个皇位,有很多东西,注定都是得不到的。 整个下午,汐汀都是魂不守舍的。脑子里模模糊糊的一团乱,总想思索一点什么,却什么也想不到,心里空空荡荡的可怕。 房间的门再次被“砰”的一声推来,汐汀不用抬头也知道,肯定是宁承轩。 可是当她抬起头之后,却发现他的脸色不太好看,阴沉的盯着她。汐汀不知道自己又做了什么惹他生气的事,站起身来看着他,不卑不亢。 “你兴致倒是不错,听说今天下午还唱了歌?”宁承轩和她相视而立,冷哼道。 就因为这个?汐汀诧异的看着他,忽然又明白过来,以为他知道了自己唱的内容,所以生气,便道:“我没有故意接近宁先生,我想都没有想过。” “是啊,我父王那里寻不到办法了,转到别人身上去了?”宁承轩危险的眯起了双眼。 别人?汐汀这才总算明白过来,原来是因为下午遇到的那个公子。可是,那个公子难道不是他的朋友吗?莫非他以为她是刻意接近那位公子的? 宁承轩忽然抬头抚上她细致的脸庞,强迫她清澈的眸子看向自己,知道那双眸子里印出了自己的倒影,方才道:“你就这样想攀高枝?那我这根枝你为什么不攀一下?” “你在胡说什么!”汐汀怒道,“什么攀高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不过与那位公子说了两句话,这就叫攀高枝?” 她居然还敢生气?宁承轩冷冷一哼:“你是想凭自己的这张脸去勾引他吧?在他面前唱歌,流泪,装可怜?他有没有很心痛你?” “宁承轩!你自己龌龊,不要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样!”汐汀禁不住他这样的羞辱,浑身发抖。 宁承轩忽然倾身上前,紧紧扣住她的肩头,眼中阴鸷:“你说对了,我就是龌龊!我今天,还要你跟我一起龌龊!” 话音刚落,汐汀的外衫忽然“刺啦”一声,被他撕成了两半。宁承轩不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低头便含住了她的小嘴 汐汀不能开口,又挣不开他,只能拼命捶打着他的肩膀,却不见丝毫作用,反而让他更进一步——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放到了床上。 汐汀终于可以开口,大骂道:“宁承轩你这个混蛋,你放开——”她的话还未说完,他已经覆上了她的身体,再次封住了她的唇。 汐汀无力的推搡着他,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衣物正在一件件的减少时,眼角忍不住泛下了冰凉的泪。 真的就这样了吗? 宁承轩的吻开始游弋到了她的锁骨处,汐汀含着眼泪,屏住呼吸不敢动。 “你在诱惑我。”他边在她身上落下一个个火热的吻,边陈述着仿佛是事实一般的一件事。 “从一开始,你就在诱惑我。你唱那首歌引我去到莲花池旁……你对我笑……你在我手心写下你的名字……你在我面前脱掉鞋袜……你让我知道……你心里的人是……”剩余的话语尽数湮没在他越来越密集的吻中。 汐汀已经衣不蔽体,躺在他的身下,不住的颤抖,好不容易才从他的吻中找回一丝早已游离到了天外的意识,咬牙道:“我才不屑于诱惑你。” 宁承轩眸子一黯,大手忽然一拉,汐汀身上仅剩的一块遮羞布也被他扯了下来,裸呈的躺在他身下。 “啊——”她羞得无地自容,恨不能立刻一头撞死在墙上。 风尘挽歌 第十五章 :宁承轩嘴角的笑容愈发邪魅,注视着她因为羞涩而泛起红潮的身体,缓缓俯下身子,在她的身上烙下一个个火热的痕迹。 她全身都暴露在他的视线之中,而他,却依旧是衣冠楚楚。这样大的羞辱,汐汀咬着牙,知道自己再怎么挣扎都是枉然,只是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娘亲一直叫我给你……一个名分……”他的手在她身上上下滑动着,再次吻上她的身子,“过了今夜,我便给你这个名分……” 汐汀依旧咬着牙,体内泛起的陌生的情潮让她感到恐惧不已,但随着情潮越积越多,她心中的恨也越来越浓,死死看着宁承轩不说话。 他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从她身上抬起头来,却惊见她满嘴鲜血的模样!她竟然,生生的咬破了自己的嘴唇,也不肯吭一声! 宁承轩立刻一把捏住她的下颚:“张开嘴!”他手上的力量不断加重,她却依旧死死咬着不肯松口。更多本书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你要将自己的舌头咬断吗?”宁承轩怒吼。 汐汀眼中忽然泛起一丝冷漠的嘲意,那样讽刺的眼神,仿佛在对他说——咬断自己的舌头,也比被你侮辱来得痛快! 宁承轩再一次对上她的眼神,那样嘲讽的眼神让他几乎愤怒到发狂! 可是同样是那双像极了尘儿的眼睛,却叫他心中的怒火一点一点的灭了下去。 在与那双眼睛的对战中,他终于又一次败下阵来。 他做不到。他没办法做出任何伤害尘儿的事,哪怕身下的这个女子并不是尘儿,可是就凭那双与尘儿极其相似的眼睛,他也做不到。 他无法再继续之前所做的事情,从床上站起来,拉过一床被子,盖在她柔美的娇躯上,转身便要离开房间。 然而就在此时,汐汀忽然坐起身来,看也没有看他一眼,回头狠狠往床头的墙上撞去! 宁承轩大惊之下,忙将自己的手臂抵在了那面墙上,她的头重重撞在他的手臂上,他痛得龇牙咧嘴,她亦痛得头晕眼花。 如果这一下,是撞在墙上,那她想必已经没有剩余的力气呼吸了。 “你想干什么!”宁承轩生气的怒吼,抱着自己被撞得发青的手臂,看着躺在床上微微喘着气,星眸微启的她。 汐汀只觉得痛,头痛,身体痛,心更痛。如果死是解脱,她会毫不犹豫,这样一次又一次的奇耻大辱,她单薄的身心要怎么承受? “宁承轩……你放过我吧……”她艰难地喘着气,“我与你原本没有什么瓜葛……你放过我,我答应你从此远走他乡……再不出现……在你们父子眼前……” 宁承轩僵着脸听她说完,惊觉自己此刻竟然是怒火中烧!她居然想走?想要从他身边逃离? “你休想。”他冷冷道。 她的眼泪从眼角滑落:“我不会再对宁先生心存爱慕……我不会再接近他……你可以放心……我,只求你放过我……” 听着她说的话,他发现自己居然心软了,他竟然,开始心疼她!他走到床边坐下,看着她:“你真的可以忘记他?” “是,我可以!”汐汀仿佛抓住了一丝希望,抬眼看着他。 她眼中希望的光芒再次让他开始生气,他冷冷一笑:“忘掉他更好,从此安安心心待在我身边,听到没有?” 汐汀不料他竟突然说出这般话,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为什么?你不过是想要我远离宁先生罢了,我既然答应你,你为什么还要为难我?” “因为……”宁承轩贴近她的唇,“我想要你……” 汐汀咬着牙将头转向另一边:“你无耻,你心里明明有另一个女人,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他身子明显一僵,随即再次笑了起来:“你是说林景盈?如果你愿意留在我身边,我倒是不介意让你来做她的替代品。” 汐汀紧紧咬着牙,难过得快要失去呼吸。 “少给我在这里寻死觅活!我不会给你机会的,离开,死,你一样都不可能得到!”宁承轩冷冷说完这句话,看向门外,唤进了丫鬟笑语,吩咐道:“从今天开始,寸步不离的守着她,她要是出什么事,我为你是问!” 笑语低下身子:“是。” 宁承轩吩咐完毕,转头看了一眼依旧偏着头咬牙切齿的汐汀,正好看见她眼角再次滑落的泪水。 她的眼睛依旧那样清澈,可是清澈上面却蒙了一层雾气,看不真切其间隐藏的的情绪,是什么?恨?还是怨?宁承轩不能确定,也不敢上前确定。他是心疼她,心疼她的柔弱,也心疼她骨子里隐藏的那股倔强,可是他却不能心软,他一旦心软,她就不会再躺在这里了,她就会,消失在他的视线中了…… 他喜欢上她了?他不敢面对这样的事实,转身便往外面走去。 他离开,她才转过头来,朦胧的眸子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眼中暗涌流动。 而此时匆匆离开的他,尚不能预料,在他以后的人生中,只要遇到身后的这双眸子,他,必败无疑,而且是丢盔卸甲,身心狼狈的失败,惨不忍睹。 —— 风尘挽歌 第十六章 :宁承轩两天没有再出现,汐汀也两天没有出过门,整日躺在床上,心如死灰。更多本书精彩免费章节请访问 真的就一辈子被这个邪恶的男人囚禁在他身边了吗?她不甘心,真的是不甘心。可是,面对着成日寸步不离守着她的笑语,她又无能为力。逃不能逃,死不能死。 眼看着离自己心里的那个人越来越远,她也就越来越绝望。 笑语每天每夜的守在她身边,眼看着她不动不吃不睡,心里也是着急,又怕宁承轩责怪,便常常劝她:“姑娘还是吃一点东西吧,这样下去,只怕姑娘的身子受不住。” 很是语重心长,汐汀听在耳中却觉刺耳万分,冷冷道:“你出去,我便吃东西,如何?” 笑语顿了顿,沉默下去。 汐汀冷冷一笑,翻过身不再看她。 又过了一日,汐汀依旧是不肯吃东西,整个人已经是昏昏沉沉的状态,却忽然听到笑语的声音响在耳边:“姑娘这又是何苦?若是有委屈,何不去说与王爷和王妃听?王爷与王妃今日便要离开京城了,姑娘若是要说,恐怕只有这个机会了。” 汐汀猛然清醒过来,睁开眼睛看向一脸关切的笑语:“他要走了?” 笑语不知她说的“他”是谁,但还是点了点头。 汐汀的心,便这样直直的沉了下去,顿了片刻,忽然坐起身来,快速下床来,无力的走向梳妆台,看着铜镜中脸色苍白的自己,忽然转头道:“能不能麻烦帮我打理一下自己,我想去送送宁先生和宁夫人。” 宁承轩一路搀着飘落,走在宁子宸身边,往府门口走去。 飘落见承轩近两日以来都是乖巧听话,也放心不少。殊不知,原来他只是在自己面前表现听话罢了。 走到门口,却突然见到刚刚从另一辆上走下来的皇帝宁承宇。皇帝看着他们刚好出门,忙迎上前来:“二叔和婶婶当真今日就走吗?” 宁子宸叹了口气:“新帝登基,国事繁忙,你怎么还亲自前来了?” “二叔离开,侄儿理当前来相送。”皇帝说着,眼中不自觉又浮上一抹忧愁,却在突然看见宁子宸身后那一抹单薄得身影时,闪过一丝惊艳,顿时再移不开眼去。 汐汀静静站在门口,一袭翠绿色的衫子,显得格外夺目鲜脆,如雨后碧荷一般轻盈动人。星眼流波,桃腮欲晕,明艳的红唇犹为显眼,说不出的明艳动人。 眼见着皇帝的神情,其余三人不禁都转过头去,一时间各有各不同的表情出现。 宁子宸一见她,顿时愣在原地,这是汐汀?那个清水般的女孩?飘落也是微微有些惊讶的看着她,眼中流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 而宁承轩,先是被惊艳了一下,随后却显得尤为激动,额头上青筋暴起,手也紧紧握成了拳头,俊美的脸因为愤怒而有一丝的扭曲——她怎么敢?! 汐汀眼中却丝毫没有其他人的存在,只是一直看着宁子宸,缓缓走向他,眉目含情:“宁先生,汐汀在此送别宁先生。“说罢,她蹲下身来,盈盈一拜。 宁子宸皱紧了眉头看着她,见她下拜,忙将她拉起身:“你这是做什么?” 汐汀眼中含着泪,一动不动的看着他:“这是应该的,宁先生教了汐汀十来年,汐汀若是不拜,岂不是对不起宁先生十余年的教导?” 宁子宸一直紧紧锁着眉,看着她装扮得明艳精致的脸庞,忽然抬起头看向飘落。她亦是秀眉微蹙,眼中的疑惑却已经渐渐散去,也看了他一眼。 宁子宸这才又低头看着站在面前的汐汀,淡淡道:“你有心了,我听轩儿说这两天你身子不太好,还是先回去吧。” 汐汀深深看着他的眼睛,脸上僵硬的一笑,正欲转头,却突然对上了另一双眸子——皇帝站在宁子宸旁边,深深的看着她,眼中亦是疑惑。 “落儿。”宁子宸朝飘落伸出手去,“我们该启程了。” 飘落会心一笑,轻轻握住他的手,来到了他身旁,对汐汀点了点头。 “轩儿,你送汐汀回去吧,她可能不能吹太久的风。”宁子宸又看向铁青着脸的宁承轩。 宁承轩一直对着汐汀明艳动人的身影怒目而视,忽然听见宁子宸叫他,稍稍缓和了脸色,但却依旧吓人,走上前来拉住汐汀,冷冷道:“走吧。” 汐汀突然挣开他,看向宁子宸:“宁先生,你让我看着你走,行吗?就算是最后一次,你让我看着你走!” 宁子宸脸色一僵,握紧了飘落的手,许久方才点头,又对承轩道:“你要好好照顾汐汀,我们先走了。”转过身来,看着皇帝,宁子宸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我和你婶婶对你说的话。” 皇帝躬身道:“侄儿记住了,二叔和婶婶一路顺风。” 那边站在宁承轩身旁的汐汀,在听到皇帝的这句话时,突然睁大了眼睛,看着那个面若冠玉的年轻男子——他是宁子宸的侄儿?他是……当今皇帝? 宁子宸点了点头,带着飘落来到马车前,两人突然都又回过头来,看着站在门口各有所思的三个人,飘落转身上了马车,宁子宸最后看了他们一眼,也上了马车。 马车渐行渐远,飘落偎在宁子宸怀里,沉默良久,忽然道:“汐汀她……” “嘘!”宁子宸突然伸出食指按住她的唇,然后凑上前去,轻轻吻住了她。 “你做什么?”飘落微微推开他一点,嗔道。 宁子宸含笑看着她:“我很想念江南那张床。不知是不是离京太久了,这次回来,总觉得在阆苑中的那张床上有些力不从心啊!” 飘落过了片刻方才回味过来他话里的意思,顿时红了脸,转而想到什么,抬起头看着他:“你就不担心吗?” “他们都长大了,轮不到我们来操心了。”他轻轻吻着她的手指,淡淡道。 —— 风尘挽歌 第十七章 马车终于消失在视线中,宁承轩一直紧紧拉着汐汀的手臂,也不顾皇帝还站在那里,吼道:“走,回去!” “放手!”汐汀再一次用尽全身力气挣开了他,看着站在前面的皇帝,忽然跪倒在他脚下:“皇上?你是皇上吗?” 皇帝更是震惊万分的看着她:“你做什么?” “求皇上为民女做主!”汐汀叩首道,“民女要告小王爷宁承轩,强抢民女!” 宁承轩气得脸色发黑:“阮汐汀!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皇帝僵着身子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请使用访问本站)| 汐汀依旧不停地叩着头:“求皇上为民女主持公道,皇上身为一国之君,求皇上为您的子民主持公道!” “阮汐汀!你不要忘了——”宁承轩大喝,却突然被打断。 “是!我心里的人是他,是你的父王,那又怎样?他刚刚已经知道了,不是吗?我不在乎你去告诉他,我不在乎他从此不想再见我,只要能摆脱你这个恶魔,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汐汀强硬的看着他,一字一句的回道。(请使用访问本站)| 宁承轩的脸一阵又一阵的抽搐着,额头上的青筋更加明显,眼中净是阴狠,一把拉起她的手,对皇帝道:“这是臣弟的家事,就不劳皇兄费心了。臣弟治家不严,才导致这种笑话,以后定然会好好管教她!”说完他便拉着汐汀要走。 “轩弟!”出乎意料的,皇帝的声音居然自身后传来,宁承轩不由的顿住脚步,回头看向他。而一直被宁承轩紧紧拽着手臂的汐汀,同样看着他,眼中波光闪闪。 “皇兄还有事吗?”宁承轩忽然转变了态度,冷冷道。 “你还是不要为难这位姑娘了。”皇帝淡淡的开口,声音中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信。 “皇兄这是什么意思?”宁承轩紧紧逼视着他的眼睛,忽然冷笑起来,“我逼她?我几时逼过她?府中人尽皆知她是我的侍妾,心甘情愿嫁与我,我怎么会逼她?” 皇帝将视线转向汐汀,她一直不停地摇头:“不是的,不是的!” “那好!我将府中的下人都叫出来作证如何?”宁承轩冷冷说完,不待皇帝开口,便走到府门口吼了一声:“管家,叫府里的人都出来!” 不到片刻,王府里一百多号人全部都到齐了,竟然都一口咬定汐汀是宁承轩的侍妾,而且绝对是心甘情愿嫁与他的。汐汀将视线转向笑语,只见她也点头承认,顿时便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皇兄这下可满意了?”宁承轩将汐汀的神情尽收眼底,冷笑着看着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皇帝深深吸着气,还没说话,忽然见跪在地上的汐汀突然站了起来,他还未回过神来,汐汀已经来到了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皇上,我不是他的侍妾,我真的不是!”说罢,她当着他的面,捞起了宽大的袖口。 皇帝低头看去,只见那玉石般晶莹白皙的玉臂上,赫然躺着一颗鲜艳夺目的守宫砂!她竟然,还是处子之身!皇帝震惊之余,再次抬起头看着她的脸庞,顿时只觉得虽是浓妆艳抹,却依然清澈动人,如一朵雨后芙蕖,清丽动人,不服输。 宁承轩眼见着她露出手臂上的守宫砂,顿时咬紧了牙关——这个女人!她居然利用自己一时的心软留情,而将她清白的身子拿来做了证据!早若早知如此,那几次触手可得的机会,他怎么可能会放手! 宁承轩怒火中烧的看着眼前相视而立的两个人,看皇帝的样子,只怕这件事,他还管定了。阮汐汀!他恨得咬牙切齿,你居然敢这样大胆的背叛,就不要怪我不留情面! “来人呐,将软夫人带进府里!”宁承轩冷冷道。 一帮家丁立刻涌上前来,汐汀一惊,便躲到了皇帝身后。那群家丁被皇帝的目光一扫,顿时都失去了底气,齐刷刷的跪倒在地上:“皇上……” “一群没用的废物!”宁承轩气急败坏的一脚踹在其中一个家丁身上,自己走上前来,与皇帝面对面站着:“皇兄,请你将我的妾室还与我。” 皇帝皱着眉头,看着他阴鸷的面容,淡淡道:“她说了,她不是你的人。” “她说了就算?”宁承轩失笑,冷冷道,“皇兄又凭什么相信她?就凭那粒守宫砂?那又怎样?就算她还是完璧之身,那也不过是因为最近我没空碰她罢了,如何就能证明她不是我的人?” “轩弟。”皇帝一直淡淡的皱着眉,“你不要太放肆了。” 宁承轩因为这句话,挑高了眉,紧紧看着他。他是什么意思?提醒自己他的身份吗?前些日子他方才提出希望自己忘记他是个皇帝,可是今日,居然又拿出皇帝的身份来压制自己? 宁承轩突然将头转向了一直躲在皇帝身后的汐汀,不屑的冷笑道:“怎么?皇上要为了这个女子,而治臣的罪?” 他不再称他为“皇兄”,自己也不再自称“臣弟”,而是以君与臣的关系直直的划开了两人的距离:“反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皇帝心中暗自叹了口气,脸上却依旧平静:“你在胡说什么?我如何会要你死?只是这件事情,如今闹到这一步,你要我坐视不理?” “是,我要你坐视不理。”宁承轩冷冷看着他,没有丝毫松动。 —— 正文 《》 风尘挽歌 第十八章 皇帝转过头去,再次对上汐汀清澈却焦灼的眸子,带着祈求和渴望一直看着他。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他心中无法克制的一阵悸动。这个女子,很美,如今看来,却不止是美而已。 “不行。”他刚一转过脸便果断的道,“我不能当自己不知道这件事。” 宁承轩的脸因为愤怒一直在不停抽搐,满目的怒火不曾有片刻熄灭。他将目光转向汐汀,冷冷道:“阮汐汀,你是不是不肯跟我回去?你确定承担得起后果?” 汐汀目光却依旧坚定:“宁承轩,就算是死,我也不会跟你回去的!你只会折磨我,你是个疯子!你心里明明有另一个女子,却只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凌辱于我,你若这么有能耐,大可以去找你的盈盈,欺负我算怎么回事?” 一席话,宁承轩和皇帝同时变了脸色。皇帝眼带讶异看着他:“轩弟,你……你中意的人是……盈盈?” 宁承轩铁青着一张脸,死死盯着汐汀,咬牙道:“没有的事。” 皇帝走上前来,看着他发灰的眼神,却是急了:“你若是喜欢盈盈,为什么不对我说?你若告诉我——” “不需要!”宁承轩突然怒道,“我不需要你可怜我!她的心不在我这里,我也不强求,也不会去求你!一个女人罢了,没了她又怎样?” “盈盈她年纪还小,她只是不懂事,你怎么能这样冲动?”皇帝脸色灰暗,“我说那段时间,你怎么那种态度对我,却原来是因为她?” “皇兄!”宁承轩忽然再次开口,“林景盈怎样我不管了,她也不再是我所关心的女人了。照你所言,我若一早告诉你,你定然会成全于我,那好,我现在就告诉你,我看上这个女人了,非她不娶,还请皇兄成全!”宁承轩伸手指了指汐汀,突然单膝下跪。 皇帝脸色顿时有些僵硬,宁承轩看在眼里,冷笑道:“怎么?皇兄不能为臣弟做主吗?” “这位姑娘,并不愿意嫁给你。”皇帝拧着眉道。 宁承轩冷冷一哼:“林景盈不是也不愿意嫁给我吗?那方才皇兄又说可以为臣弟做主?皇兄身为天下之主,莫不是这样言而无信的戏耍臣弟吧?” “轩弟!”皇帝提高了声音,挑着眉看着他,“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这样不分轻重?” 宁承轩抬起眼看着他:“臣弟不是当今圣上,不知道何为轻何为重,但莫非皇兄认为,这个女子比我们之间的情意还重?” 他话音刚落,忽然看见一队士兵正往这边赶来,随后出现的,是新晋封的兵马大元帅慕容寒烟。(请使用访问本站)| 慕容寒烟远远看见这边的情形,已经是一愣,打马过来,才看清一直背对自己的那个男子是当今皇帝,忙下马来:“参见皇上。” 皇帝的脸色还是很难看,淡淡应了一声,将脸转向了另一边。 “舅舅,你怎么来了?”宁承轩惊讶的看着他。 慕容寒烟看着跪在地上的他,又见皇帝脸色不豫,低声道:“你做了什么?怎么皇上的脸色那么难看?” 宁承轩顿时也僵了脸,转过脸不说话。 这下轮到慕容寒烟为难了,又看看皇帝:“皇上,这圣旨……宣还是不宣?” 皇帝转过身子,却刚好看见汐汀,忽然间就是一愣,汐汀看着他的神情,脸上忽然一热,转身背对着他。皇帝顿了顿,想到了什么,转头看着慕容寒烟:“慕容元帅,朕有事与你商议。”说完便走到了一边。 寒烟随着他走到一旁,听着他说事。 依旧跪在原地的宁承轩死死的看着汐汀,汐汀失去了皇帝的阻挡,忽然觉得毫无安全感可言,心中竟然有一丝惧怕——宁承轩,他不会真的做出什么事吧? 汐汀索性不再看他,转过身去看着与慕容寒烟说着话的皇帝的背影,却整好撞上皇帝回过头来看她的目光,汐汀心中忽然就不那么害怕,反而有些敞亮起来。 这一幕恰被宁承轩看在眼中,更是怒火中烧,刚要站起身来,却见皇帝和慕容寒烟已经走了回来,便只得作罢,只是恨恨的盯着汐汀。 皇帝看也不看宁承轩,直接来到汐汀面前,面色柔和:“这件事情闹成这样,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也不能将你留在这王府中,我将你托付给慕容元帅,你没意见吧?” “可是……”汐汀唰的变了脸色,“那个元帅是他的舅舅,他……” “姑娘放心吧。”寒烟突然走上前来,笑道,“我的确是那小子的舅舅,所以我才能保证你的安全,他若是敢胡闹,我定然不会放过他的。” 汐汀脸色依旧苍白,一直看着皇帝,皇帝见她忧惧的模样,心中不忍:“你放心,我一定会尽早解决这件事情,到时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先送你过去吧。” 说完他便吩咐人牵过了马车,将她送上马车,自己也跳了上去,再没有看过宁承轩一眼。 宁承轩眼见着他们离开,顿时急了,站起身来就要去追,却被寒烟一把拦下:“你疯了么?为了那个女子竟与皇上起冲突?” “我就是不甘心!”宁承轩气得眼睛发红,“林景盈的心就在他那里,凭什么这个女子他还是要与我相争?” “他没有与你相争!”寒烟紧紧拉住他,“他将她送去我府上了!” 宁承轩僵着身子,回过头来看他,却只见他从袖中拿出一张圣旨来:“你不是问我来干什么吗?这是皇上正式册封你为王的圣旨,我就是来宣旨的!” —— 正文 《》 风尘挽歌 第十九章 汐汀沉默的坐在马车里,对面的皇帝时不时抬起头看她一眼,良久终于决定打破这种窒息的氛围,笑了笑:“你倒是很大胆。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汐汀抬起头来,眼中一片迷惘。 “承轩从五岁过后便一直是个无人敢惹的小恶魔,他几乎没有受过任何委屈和顶撞,你如今这样对他,难怪他气成那样。” 汐汀撇了撇嘴,将头转向窗外。 皇帝看着她的侧脸,一直想要问什么,终于被她察觉到,回过头来:“皇上是想问我什么吗?” 皇帝呵呵一笑:“你倒是聪明过人。” “不敢当。只是成日里要与那位小王爷周旋,汐汀必须学会察言观色。”她微微叹了口气,“这次,汐汀多谢皇上。” “你的名字怎么写?”皇帝突然开口,将手摊开伸到了她面前。 汐汀刚要在他手心写下自己的名字,忽然记起上次在宁承轩手心写下自己名字的情形,自那以后,他便阴魂不散的一直在她身边做出各种让她难以接受的事情,汐汀忽然收了手,看着皇帝,道:“我姓阮,潮汐的汐,岸芷汀兰的汀。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皇帝淡淡一笑,不以为意的收回了手,看着她忽然冷淡的容颜,眼神深邃:“你居然敢当众承认心中所恋之人是我二叔,这才是最出乎我意料的事情。” 汐汀突然脸色苍白,咬着下唇:“宁承轩就是因为这样,才要将我囚禁在他身边,不准我靠近宁先生半步。” 皇帝听着她说话的语气,淡淡点了点头,过了片刻又道:“汐汀,你现在是在京城,不是在江南,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一定要注意。” 汐汀一时没有回过神来:“我冲撞到皇上了吗?” 皇帝摇头道:“你没有冲撞我,你就这样对我说话,很好。可是对别人来说,那就未必了。承轩是我新封的轩王,你以后,不要再对他直呼其名。” 汐汀咬了咬牙:“是。” 皇帝看着她的神情,微微一笑——这是一个倔强的丫头,可是与京城中各个官宦人家的小姐那种刁蛮霸道的倔强不一样的是,她是从江南来的,温柔如水的外表之下,一颗心时而柔弱,时而坚强,确是与众不同的。(请使用访问本站)| 只是一转念又想到承轩,他原本舒展开来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他这般的闹腾,究竟是为了那林景盈,还是眼前的汐汀? 林景盈,算起来应该是他的小姨子,是他的皇后林景砚的亲生妹妹,两女都是他曾经的太傅,现在的丞相林时延的女儿。但最让他头疼的却是,三年前那林景盈却突然跑到他书房里,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之后,最后才道:“太子姐夫,盈盈以后,要嫁给姐夫,我与姐姐,娥皇女英共事一夫。” 那时她姐姐整好嫁到宫里两年,产下了一个小公主,她是进宫来照顾姐姐的,不想在临走前却对他说了那样一番话。年仅十三岁的小丫头,说起那些话的时候,眼神中有羞涩,但更多的却是大胆,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满是柔情。 她刚刚走,承轩便推门进来,脸色一直不好看。过了一段时间,承轩便提出要外出游历,一走便是三年,回来之后却整个人都变了,成日与京中的那些纨绔子弟混在一起,花街柳巷,秦楼楚馆,无一不是他们逍遥快活的地方。 他曾经劝过,承轩却一直毫不在乎,直到这次,从江南回来,可能是因为父母都在身边的关系,他才收敛了不少。 如今想来,他当初之所以选择外出游历,想必就是听到了林景盈对自己说的那番话,而后才渐渐变成了今天这幅模样。 原来是林景盈。皇帝心中唏嘘不已。他待那林景盈,分明没有半点心思,此时仿佛也有错一般。其实莫说是林景盈,就算是她姐姐林景砚,他又几时有过什么期待?不过是顺从了父皇的意思,娶她为太子妃,从此过着相敬如宾的日子。 若早知承轩心中竟存了这份心,他又怎么会就那样放他离开京城,外出整整三年,以至于他整个人都变得如此放荡不羁? “皇上!”对面忽然传来的低唤打断了他的沉思,他抬起头来,汐汀怔怔的看着他,“皇上,已经到了吗?” 果然马车已经停了下来,他挑开帘子,点头道:“到了,就是这里,你下车吧,不要说我在车上,想必慕容元帅已经安排好了。” 汐汀在他的注视下,迟疑着走下马车,果然见到一座气势宏大的府邸——元帅府。而门口站着的那名夫人,却正是上次在王府里见过的被宁承轩唤作“舅母”的人。 白雪莹一见她,忙迎了上来,笑道:“可算来了,一接到我家元帅的消息,我可就在这里等你了,来吧。” 汐汀迟疑着不肯上前,白雪莹一把拉着她:“来吧,放心,有我在,承轩那小子绝对不敢放肆的,你大可以安心住在这府中。” 汐汀被她强拉进府,在踏进府门口的那一刻,忽然回过头来看向马车,只见那马车之上的窗帘微微动了动,仿佛有人迅速将原本撩起的帘子放了下来。 汐汀无声的看着,很快那马车便被眼前的围墙挡住了,再看不见。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马车里的那个人,是皇帝!是当朝的天子!是这天下的主子!先前,她虽一直唤着他皇上,却从未真正用心想过这件事。可是现在一想,却是震惊不已——他堂堂的一个天子,就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自己,还亲自送她过来? —— 正文 《》 风尘挽歌 第二十章 几乎是汐汀刚刚安顿下来,宁承轩便冲到了元帅府,怒气冲冲的四处寻她,却被白雪莹拦了下来。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白雪莹挡在他面前,似笑非笑道:“你这小子倒是愈发没了规矩,真以为自己封了轩王,就可以在元帅府里放肆了?” “把她给我交出来!”宁承轩完全听不进她的话,一心只想找出汐汀来,“我一定要她付出代价!” “你想怎样?想要你舅舅和我违背圣旨,犯下欺君之罪吗?”白雪莹挑着眉道。 “我不管!总之我要将她带回去!”宁承轩气得脸色发青,眼睛不停往四周看去。 白雪莹微微皱着眉头,在他眉心轻轻一点:“真是个没脑子的小子!你认为你能带走她吗?莫说你舅舅,就算是我这关,你能过得了吗?” 宁承轩瞪着眼睛看着她:“舅母也不帮我?” 白雪莹耸耸肩:“你舅舅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小子,不是我不帮你,这件事情,我无能为力。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我劝你还是赶快走吧,待会儿你舅舅回来,见你这样放肆,可指不定会怎么收拾你!” 说起寒烟,宁承轩忽然脸色微微一变,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怒吼:“宁承轩那个臭小子在哪里?” 宁承轩僵着身子站在那里,白雪莹忙偏着头看去,这一看却是吓了一大跳,匆忙迎上去,仔细查看着寒烟脸上的伤:“你这是怎么了?” 寒烟一只眼眶被打得乌青,黑着一张脸看着宁承轩僵硬的背影,几步走上前来,将他转过来,怒道:“好小子,你倒是长能耐了,连你舅舅都敢打?你是不是以为仗着你娘我就不敢动你?” 白雪莹也跟了上来,惊道:“宁承轩,居然是你干的?”她看着寒烟脸上那个滑稽的伤处,想笑,却又一直强忍着,“那这下我可帮不了你了。” 寒烟生气的瞪了她一眼:“你还想帮他?”说完他又回头看着脸色僵硬,却依旧不肯服输的承轩:“我今天就代你娘好好教训你,不然以后你倒越发没了规矩!”说完他自旁边人的手中接过一根绳子,只消三两下就将宁承轩反绑起来。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宁承轩僵硬的脸上这才出现一丝着急的情绪,忙对着白雪莹使眼色,白雪莹却只是耸肩,一副爱莫能助的神情。宁承轩急了,忙求情道:“舅舅,我错了,我只是一时冲动,才忘记了,舅舅饶过我吧。” “求情?”寒烟冷冷一哼,“这可不像那个嚣张跋扈的小王爷,别跟我耍心机,你这些手段我在小时候早就用尽了!” 宁承轩一听,忙道:“舅舅从前不也偶尔会犯错吗?我要不是从小离了爹娘,成日跟在舅舅身边,也不会像舅舅小时候那样调皮了。” 寒烟已经抽出了腰间的软鞭,宁承轩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上次慕容青凝那丫头一鞭子挥过来打在他手臂上,已经疼成那样,要是他这一鞭子再下来,宁承轩不敢想象后果,霎时间黄了脸,道:“舅舅莫非真要打死我?也好,反正娘亲也只剩我一个孩子了,舅舅打死我,我大不了去找四舅舅和尘儿去!” 一句话,让寒烟顿在原地,脸色惨白,举在半空中的手不停颤抖,白雪莹看在眼里,知他素日来心里最痛的就是这件事,忙上前来,拉下他的手,接过他手中的鞭子,对宁承轩道:“你这小子,竟说出这样的话来,倒真是该死!”说哇一边看寒烟的脸色,一边作势要将鞭子抽到承轩身上。 果然不出所料,鞭子刚落下一半,便被寒烟夺了过去。寒烟冷冷看了一眼承轩略微有些歉疚的脸,冷冷道:“好,你是好样的,我的确不敢动你了,轩王爷!”说罢转过身便走掉了。 “舅舅……”宁承轩张口欲辩,寒烟却头也不回的走远了,只剩下白雪莹生气的盯着他。 “你满意了?与你皇兄闹翻了还不算,这下还要与你舅舅决裂是不是?”白雪莹瞪着一双美眸,“你要是在这样下去,迟早众叛亲离!就为了那个汐汀?” “我……”宁承轩张口结舌,泄气地垂了头。 白雪莹上前来为他松开绑:“你当真那么喜欢她?为什么她却不肯呆在你身边?” 那么喜欢她吗?宁承轩不知道,只知道自己又满腹的不满,满肚子的不甘心,想要发泄,只想要发泄,所以才会不顾一切的打了寒烟一拳,跑到了这里,没想到又将寒烟也一起得罪了。 “舅母不要再问了……”他揉了揉自己的手臂,脑子一片混乱,一会儿是皇帝说的话,一会儿是汐汀说的话,一会儿又是寒烟说的话,几种不同的声音同时响在脑子里,他头痛欲裂,最后竟然听到了三年前林景盈说得那番话——“太子姐夫,盈盈以后,要嫁给姐夫,我与姐姐,娥皇女英共事一夫。” “啊——”宁承轩痛苦的大喊一声,跌坐在地上。 白雪莹静静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叹道:“我看着你从小长大,这几年你为什么变成这样,我也不知道,也管不了,你也不小了,别再这样任性下去。你舅舅那里,我去帮你劝劝他,但皇上那里,那位汐汀姑娘的事,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宁承轩依旧低着头,良久方才站起身来,低声道:“那舅舅那里,就拜托舅母了,明日我再找舅舅。” —— 正文 《》 风尘挽歌 第二十一章 阳光鼎盛的午后,整个皇宫都是静悄悄的,只是偶尔听得到一两声蝉鸣。宫中的主子们多数都在午休,宫女太监们也多躲起来偷懒。 宁承轩沿着一条林荫小路来到了皇帝习惯午休的清心殿,门口只有数个守卫守着,见到他来,忙低声行礼:“见过王爷。皇上正在午休。” 宁承轩摆摆手:“我自己进去。”他是习惯了的,每次来都自己进去,侍卫们也都知道。 可是这次,那些侍卫却拦住了他,一脸为难:“王爷……这恐怕不太方便……” 宁承轩立刻就变了脸色:“什么意思?我才多久没来过,你们就不记得规矩了?还是皇上变了规矩?” “王爷,这……”侍卫一脸的无奈,宁承轩心中窝火,一把推开他,来到殿门前,推开殿门便走了进去。 “你怎么不拦住他?”另一名侍卫着急的问。 那被推开的侍卫一脸苦楚:“这位小王爷的脾气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拦得住吗?”他往安静的殿内看去,忧心不已。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宁承轩进到殿中,只感觉到一阵凉意扑面而来,再没有了之前的那种燥热感,便往里间皇帝的寝室走去。刚到里间门口,却忽然透过层层的纱幔,看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女子身影,正蹲在皇帝的床边。 他不禁警惕起来,脚步放得极轻,撩开一层层的纱帐,渐渐接近了皇帝的床。 那个身影渐渐清晰起来,他的呼吸也逐渐的绵长起来,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怎么会是她?她怎么会在这里? 床边的那个红衣少女一直蹲在床边,痴痴的看着床上熟睡的男子,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的到来。她的小手,轻轻的在男子眉宇间跳动,却都是悬空的,极其小心的不会碰到他,以免弄醒了他。她知道自从他登基以来,实在是太辛苦,以至于一个普通的午觉也睡得这样沉,连她悄悄溜进来,在这里看了他半晌他也不知道。(请使用访问本站)| 她调皮的吐了吐舌头,眼眸一转,忽然倾身上前,印上他的唇。只是很轻的一下触碰,轻到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碰到了,却还是满意的笑了笑。 她身后的宁承轩僵直着身子站在那里,右手紧紧地握成拳头,脸色铁青的看着她的举动,可是左手的那把折扇却还是不受控制的落到了地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少女吓了一跳,回过身来的时候脸色先是惨白,却突然见到隔着一层纱幔站在那里的他,脸色忽然变得绯红。她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只知道被这个小魔王看了去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少女忙站起身来,看了看床上躺着的男子,见他只是皱了皱眉头,翻身又睡了过去,这才松了一口气,悄声走向宁承轩,这才看到他铁青着一张脸,额头青筋暴起的模样。 少女唯恐他弄出什么举动来,吵醒了里面的那个男子,忙拉着他就要往外走,宁承轩却突然甩开她的手,大步走向龙床,少女还未回过神来,他已经大声喊了一声:“皇兄!” 皇帝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却突然听到一声女子的惊叫,顿时整个人都清醒了,坐起身来却只见到宁承轩一个人立在床前,看着飘动的帷幔一动不动。 “你来了。”皇帝淡淡道,起身开始穿衣。他午睡的时候向来不喜欢有人在旁边,所以殿内没有侍候的人,连穿衣这种事情也是他亲自动手。 宁承轩这才转过身来,冷冷应了一声。 皇帝忽然想起方才那一声惊叫,皱着眉道:“你带了谁进来?怎么如此不懂规矩。” 宁承轩冷冷一哼:“臣弟哪有那个本事,可以将她带进来,只怕是皇兄留她在这里的吧?” 皇帝皱着眉头看向他,脑中却始终回响着刚刚那有些熟悉的声音,又见他的反应,猛地明白过来:“是盈盈?” 宁承轩铁青着脸,一言不发的在床上坐了下来。 皇帝叹了口气:“她一向任性,只怕是偷偷溜进来的,想必那些侍卫也拦不住她。” 宁承轩坐在床边,脑中却始终回放着之前林景盈将唇印到皇帝唇上时的情景,不自觉的又握紧了拳头:“你若是有心拦她,那她还能进来?” 皇帝穿好了衣服,回身看着他:“你这是何意? 宁承轩忽然又站起身来,冷冷看了他一眼:“没什么意思。”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往外间走去。 皇帝看着他的背影,却是真的生气了,立刻也走出里间,来到殿门口,看着宁承轩刚刚走出去,便喝了一声:“将轩王拿下。” 宁承轩身子一僵,那些侍卫仿佛也没有听清皇帝说的话,都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将轩王拿下。”皇帝皱着眉头重复了一遍。 那些侍卫这才回过神来,匆忙上前,用手中的长矛将宁承轩困在当中。宁承轩冷笑着回过头来,却突然看到了躲在殿角一旁的那个红衣少女,心中怒不可遏:“林景盈,出来!” 皇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见到林景盈垂着头从殿角处走了出来,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偷偷瞥了撇宁承轩难看的脸色。 “你在这里做什么?”皇帝生气道。 林景盈微微抬头看了他一眼:“我在这里……散步。”她突然又昂起了头,冲着他甜甜的笑道。 —— 正文 《》 风尘挽歌 第二十二章 宁承轩看着她的笑容,脸上忽然抽搐了一下,将头转向了一边。(请使用访问本站)| 皇帝看在眼里,无奈的叹了口气:“这烈日当空,你不去你姐姐宫中,在这里胡乱逛什么?” 林景盈脸色一红,笑了笑,转头看到宁承轩僵硬的脸,忙道:“皇帝姐夫,承轩他怎么了?你为什么要将他拿下?” 皇帝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没什么,你先回去吧。” “不要,姐夫,你告诉我好不好?”林景盈轻轻挽上了他的臂弯,“他到底犯什么错了?” 因为前日得知了承轩的心事,皇帝再见到林景盈,心中总有些不自在,总是不自觉的就想与她拉开距离,便不着痕迹的推开了她的手:“好了,你回去吧,我们还有事要商议。” 林景盈眼见他态度冷淡,又不知为了什么,心中顿时有些生气:“这到底是为什么?” 宁承轩用眼角余光将他们两人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忽然冷冷一笑:“林景盈,你真想知道为什么吗?那我告诉你好不好?你要听吗?” 林景盈见他开口,唯恐他将之前的事情说出来,突然就尖叫了一声:“不要!我不要听你说!”说完,她又看看皇帝,突然转过身就跑掉了,只剩下那一群莫名其妙的侍卫,加上面面相觑的皇帝和宁承轩。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经过这一闹,皇帝终于冷静了下来,看着承轩道:“你跟我进来。” 一众侍卫忙又放开宁承轩,让路出来,他理了理自己的衣衫,方才又随着皇帝走进了殿中。 “我昨夜想了一晚,你跟盈盈的确是很合适,我决定为你们指婚。”皇帝走到书桌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规律的声音。 宁承轩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我不要。” “为什么?”皇帝疑惑的看向他,“你不是——” “我现在不要了。”宁承轩忽然笑了起来,眼中带着邪魅,“我现在就要阮汐汀,我就要她一个人。” 皇帝脸色忽然一僵:“你非要这么任性么?” “臣弟不明白,为什么皇兄就是不肯将她给我?”宁承轩眼中含着一抹探究,意味深长的道。 皇帝顿了顿:“那位姑娘心里没有你,她不想跟你一起。” “荒谬!”宁承轩狠狠一挥手,“那你以为林景盈心里就有我吗?为什么你就可以将林景盈许给我,偏偏阮汐汀不行?” 皇帝收回了自己的手,袖内是紧紧握住的拳头,脸上却依旧平静:“我说过,盈盈她只是不懂事而已,她若是嫁给了你,自然会明白你对她的好。” 宁承轩忽然大笑起来:“是啊,她不懂事,她实在是太不懂事了。那我怎么敢娶她?万一以后她‘不懂事’的做出什么有伤风化的事情,皇兄叫我情何以堪?” 皇帝忽然眸光一敛:“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有伤风化的事情?” “哈!”宁承轩嗤笑道,“我自然不是怀疑皇兄,只是你我同为男人,谁又能保证温香软玉在怀,还能像柳下惠一样坐怀不乱呢?” “宁承轩!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皇帝怒道。 “我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宁承轩忽然指着自己的眼睛,“我也很清楚自己的眼睛看到了什么!她亲你,她偷偷的亲你!” 皇帝怔了怔,脸上满是讶异,再看向他时,竟然说不出话来。 宁承轩冷哼道:“我可不希望自己的妻子,以后会做出这种红杏出墙的事情来,丢了皇家的脸面!” 从清心殿出来,宁承轩一步也不想在宫里多做停留,匆匆前往宫门处,不料走到御花园出口处,还是被人拦住了去路。 “你跟他说什么了?”林景盈站在他面前,扬着一张俏脸,毫不客气的问。 宁承轩看着她娇俏的脸,冷冷一笑:“那你希望我跟他说什么?还是不说什么?” 林景盈瞪大了双眼看着他:“宁承轩,你什么意思?” 他不说话,只是冷眼看着她,直看得她不好意思,脸色泛红也不收回目光,只是开口道:“做得出这样的事情,还会脸红?” 林景盈被他一句话激怒了:“我做了什么事?我就是喜欢他,我就是要嫁给他,有错吗?这样的事情又怎么样?” 宁承轩脸部抽动了一下,忽然上前紧紧扣住她的脸,照着她的唇就吻了下去。 林景盈震惊的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近在眼前的眉眼,突然回过神来,用力踢打着他的身子,谁知道他却是任由她手脚并用,身子却动也不动,也不肯放手。 这里是御花园,不停有来来往往的宫人,还有守卫,所有人都惊讶的看着他们的纠缠,又不敢多去考证出了什么事,匆匆低下头又走了。 很快,轩王与林景盈小姐不顾礼仪廉耻,在御花园内亲吻这件事,已经以飞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皇宫。 “宁承轩,你是个混蛋!”最后他松开她的时候,她已经是泪流满面,大骂了他一句,转身跑掉了。 混蛋?宁承轩嘴角溢起一丝苦笑,已经是第二个女人骂他是混蛋了,什么时候起,他宁承轩竟然成了如此不受女人欢迎的? 不过他根本不在乎,这两个女人不欢迎他,有的是女人在等他,想要讨好他。这两个女人算什么?不是什么唯一,也不是什么非她不可,没了就没了! 他宁承轩,从来都不会缺女人! —— 正文 《》 风尘挽歌 第二十三章 元帅府内,白雪莹从外面回来,便匆匆走进了书房。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寒烟坐在书桌前写奏折,见她匆匆的模样,不禁道:“怎么了?” 她重重叹了口气:“刚刚王府的人来过,说是那个小祖宗已经三天三夜没回去过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寒烟皱着眉头,放下手中的笔,淡淡道:“他如今长大了,谁能管得了他,随他去吧,还能出什么事不成?” 白雪莹无奈的看了他一眼,上前道:“你怎么跟个小孩子一般见识,他不懂事,难道你也不懂事?在这京城中他还有什么亲人?就皇上和你了。听说前几天他在宫里又和皇上闹翻了,现在你也不管他,他还能倚仗谁?” 寒烟顿了顿,还是僵着脸道:“我不去。” 白雪莹禁不住又气又好笑,这人,三十多岁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她故意哼了一声,道:“好啊,你不去,那就让我去,如果你放心你的夫人我扮成男人进青楼的话。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寒烟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去:“你说什么?青楼?你当然不准去!”顿了顿,他才知道自己又上当了,无奈道:“那还是我去吧。” 白雪莹满意的笑笑,上前挽着他的手臂道:“你别跟他置气了,你若寻他回来,那……”她突然红了脸,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你前些日子不是说还想……要个儿子……” 寒烟惊喜的拉住她:“你允了?”先前他一直很想要个儿子,可是见识过她生凝儿之时痛苦的样子,他一直都没敢提出来,直到前段时间,方才小心翼翼的提起,她却一直拖着不肯答应。 “你呀!”白雪莹忽然伸手打在他的胸膛上,“你要记住待会儿你要去的地方是青楼,你要是敢做出对不起我的事,那你休想进房!” “我发誓!”寒烟将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处,信誓旦旦道。 寒烟带着一队人马,在京城最有名的烟花之地搜寻者宁承轩的身影。(请使用访问本站)|这一带秦楼楚馆有十来家,正是白天,又都没有打开门,他只得派人一家一家去叫门,然后进去询问。 终于在一家名叫百花居的青楼内,那个尚未清醒的老鸨打了个哈欠,道:“将军是问小王爷呀,他在楼上休息。” 寒烟皱着眉头看着脸都尚未洗干净的她,禁不住一阵恶心,匆匆走上楼去。 推开那间房门,一股浓烈的脂粉气息扑面而来,寒烟忙捂住鼻子,这才没有被呛到。 屋子里面一片凌乱,桌上杯盘狼藉,地上满是破碎的男女衣衫,纠缠在一起,仿佛预示着屋里那张大床内此刻的情景。 寒烟怒不可遏,这小子竟然如此不自爱!他三两步走上前去,撩开垂到地上的床幔,却在看到床上那不堪入目的情景之时,禁不住手一抖,床幔再次垂落下来,挡住了床上的三具纠缠在一起的躯体。 一名女子率先清醒过来,透过帷幔看到床外站了个男人,忽然大叫一声,忙推醒宁承轩:“王爷,王爷,外面有人!”另一个女子也醒了过来,紧张的看着依旧睡着的宁承轩,帮忙推醒了他。 宁承轩不满的嘟哝了一声,睁开眼来,不耐烦的吼了句:“什么东西,敢打扰本王休息!”他一把掀开床幔,却突然看到站在外面一脸铁青的寒烟,疑惑着:“舅舅?” 寒烟紧紧盯着他,一把将他拖下床来,立刻闻到一大股酒味,再一看他赤身的模样,皱着眉头吼了句:“把你的衣服穿好!” 宁承轩这时方才完全清醒过来,明白了他是来寻自己的,却不屑的笑笑:“怎么?舅舅也来这里寻欢?这里的确是个好地方,不错,姑娘都很漂亮。” “宁承轩!”寒烟一点点逼近他,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娘亲为了你妹妹伤心了十几年,如今,你还想让她为你伤心一辈子吗?” 宁承轩敛了笑容,面容严肃起来,拧着眉头看着他。 “你看看你的样子,像什么话?简直就是一个笑话!你的父亲,是先帝的胞弟,你的母亲,是丞相府的小姐,你再看看你,你哪里配当他们的儿子?冲动,懦弱,愚蠢!”寒烟用手一下下重重点着他的头,声色俱厉。 宁承轩被他一直数落,一向不服软的他,却只因为寒烟提到了飘落,便一声不吭,垂着头说不出话来。 “你娘亲现在是不在京城,你是不是想要她下次回来的时候,被满城的风言风语所包围,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儿子是个放荡成性,不知廉耻的纨绔子弟?”寒烟大声吼道。 宁承轩紧紧咬着牙,眉头拧着一声不吭,弯下腰捡起地上散落的衣服,迅速套在身上,走出了房间。 寒烟匆匆跟着他下楼来,冷眼看着他走出去,道:“现在又想去哪里风/流快活?是不是这一家还不够,那边还有很多家,要不要都试试?” “舅舅!”宁承轩终于忍无可忍,回身吼了一句,但一看到寒烟的脸色,他顿时又泄了气,低下了头:“我回王府去……”说完,他走到马前,翻身上马,正要打马离开,忽然又回过头来,目光恳切:“舅舅,不要告诉娘亲,我不想娘亲伤心。” 寒烟铁青着脸,良久才稍有缓和,冷冷哼了一声,也翻身上马,离开了这个充满脂粉味的地方。 —— 正文 《》 风尘挽歌 第二十四章 在众人视线中消失了三天的宁承轩终于重新出现了,自从封王之后从未在早朝上露过面的他,居然破天荒的站在金銮殿上,静静听着大臣们和皇帝商议朝政。 皇帝时不时的瞥他一眼,却只是很快的一扫而过,不多做停留,也不与他说话。 终于等到散朝,大臣们都已经散去,宁承轩才匆匆赶到皇帝平日里批阅奏折的天一阁,见了他二话不说,先就跪下来请罪:“臣弟先前对皇兄多有冒犯,请皇兄责罚。” 皇帝一直沉默的看着折子,他也始终低头跪在那里一动不动,良久皇帝方才开口道:“你想清楚没有?” 宁承轩深深吸了口气:“皇兄指的是什么?” 皇帝扔下手中的折子,皱着眉头看向他:“你自己的事情,自己不知道吗?” 宁承轩脸上讪讪的:“如果皇兄是说阮汐汀的话,那臣弟不会放手,我必须要将她留在我身边,我不能让她去打扰我父王和娘亲。” 皇帝顿了顿:“那如果,她不会打扰到他们呢?” “如何能保证?”宁承轩毫不犹豫的道,“见识过她的倔强之后,臣弟不敢冒这个风险。” 皇帝静静地看了他片刻,忽然道:“我来为你保证,如何?” 宁承轩微微一愣,思索着他话里的意思,良久方才明白过来,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皇兄你……” 皇帝依旧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 宁承轩突然冷笑道:“原来是这样。不行,臣弟不能劳烦皇兄,臣弟的事情,自己可以解决。” 皇帝轻轻皱起了眉头:“你想如何解决?我当日既然将她带离你府中,你解决这件事情的办法我便不会同意,你不懂吗?” “皇兄无非是为着答应过她会让她摆脱我,是吧?”宁承轩那股倔强又上来了,“那是她自己不愿意接受我,是吧?那我若能让她接受呢?” 皇帝没有回答,宁承轩冷冷一哼:“我向皇兄保证,不会再折磨她,侵犯她,我一定会让她接受我,就不劳皇兄费心了,只需皇兄向我舅舅说一句话,不要阻止我接近她便行了,不知皇兄允不允?” 皇帝知道他的心思,很清楚的知道。(请使用访问本站)|他对那汐汀可能根本就没有任何感情,将她囚禁在身边的原因最初也很单纯,可是到了今天,原因却不再单纯。 他是想要赌一口气。因为林景盈那懵懵懂懂的感情,是倾向了皇帝这边,也因为皇帝,竟然表现出对阮汐汀的关注,所以他才不甘心。就像是皇帝夺走了林景盈的感情,而他,也想要夺去皇帝所关注的女子,俨然如同报复。 皇帝一直低头看着奏折,心中却思绪万千。 “皇兄身为一国之君,不会连一个女子,都要与臣弟相争吧?更何况,那女子的心里,根本就没有皇兄你。”宁承轩冷冷的嘲讽道。 皇帝心中忽然苦笑起来,是啊,那女子的心中,并没有自己,明明知道,却还是忍不住想起她那双倔强清丽的眸子。可是眼前这个,是他寄予厚望的堂弟,身后,是自己将要一肩担负的江山,他又怎么能为了一个女子,罔顾这一切? 思索良久,他终于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可是你记住,你必须等到她心甘情愿。” 他竟然会答应?宁承轩却是没预料到,那么如此看来,阮汐汀在他心目中根本就不重要,根本比不得林景盈在自己心中的位置。宁承轩忽然有种吃亏的感觉,仿佛他拿自己最喜欢的女子,却换了一个皇帝根本不在乎的女子。 皇帝心中有种淡淡的疼痛的蔓延,可是却很快使自己恢复原状,抬起头看着愣在原地的宁承轩:“昨儿你皇嫂说想要见你,你去见见她吧。” 宁承轩犹如在梦中,等到已经来到皇后林景砚所居住的栖凤宫,方才如梦初醒,可是心中那股难受却一直挡不住,好不容易等人通报,走进宫里,忙寻了个椅子坐下来,这才稍稍缓和了一点。 皇后很快出来了,见了他,脸上净是柔和的笑意:“轩王来了。” “皇嫂。”宁承轩没有力气站起来,只是淡淡行了个礼。 皇后也不以为意,笑了笑:“怎么?刚从皇上那里出来,很累么?” “皇嫂有话就直说吧。”宁承轩没有力气与她多做纠缠,直截了当道,“皇嫂若是想说几日前我在御花园得罪了你妹妹的事情,那臣弟在这里向皇嫂道歉了,当时臣弟只是一时糊涂,请皇嫂恕罪。” 皇后依旧笑得雍容华贵,眼中却闪过一丝精明:“得罪?你那可是轻薄,你不会连这两个词之间的区别都不懂吧?” “好。”宁承轩坦然承认,“皇嫂说是轻薄,那就是轻薄吧。那又怎样?这世间有多少女人想要我轻薄都没机会,面对盈盈,那是因为我看得上她。”他脸上忽然又带起了轻浮的表情,毫不在乎的道。 皇后微笑着点了点头,眼中深不可测:“轩王从小就是被一群人宠着,连皇上也对你一忍再忍,可是本宫想要提醒你,树大招风,你被很多人宠,定然也被很多人恨,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宁承轩这才觉出一点兴趣来,原来这位一直以来温婉大气的皇嫂,居然是这般深不可测的人物。他作势伸了个懒腰,道:“多谢皇嫂提醒了,树大招风这句话,皇嫂还是留给自己吧,毕竟后宫之中,又多少女人觊觎着这个位置呢!呵呵!” —— 正文 《》 风尘挽歌 第二十五章 皇后依旧笑着,淡淡点了点头:“本宫自然知道,所以呢,请轩王你离盈盈远一点,你配不上她,你没有资格接近她。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宁承轩被她突如其来的这句话搞得有点糊涂,思索片刻,便立刻得出了结论,冷冷一笑:“原来皇嫂是一心想要将自己的妹妹送给皇兄啊,做姐姐的如此大度,臣弟可真是佩服!如此,臣弟还真是配不上盈盈姑娘了。” 皇后淡淡一笑:“轩王果然聪明,我这个做姐姐的,自然要为妹妹做打算,所以我在说一遍,请你离盈盈远一点。” 宁承轩忽然站起身来:“臣弟记住了,多谢皇嫂的提醒。”说罢转身就要离去,行至宫门口,却突然又回过头来,笑道:“对了,今日怎么没见到长公主呢?是到哪里去玩去了吧?”他呵呵一笑,“小公主都这么调皮,该不会是皇嫂原本要生的是个小皇子,却突然被老天换成了个小公主吧?” “你——”皇后霎那间气得脸色发白,但很快又镇定下来,淡淡道,“小皇子么,以后不是有的是机会吗?就算本宫没那个福气,本宫还有个妹妹,难道还愁没有皇子不成?” 宁承轩不停地点头称是:“皇嫂果然是谋略过人,连自己的妹妹都打算好了,只可惜啊,妹妹是你的,可是皇子不是你的,皇上不是你的,只怕到最后,后位都快要不是你的了吧?”说完,他哈哈一笑,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栖凤宫。(请使用访问本站)| 皇后脸色先是发白,后是铁青,顺手拿起手边的一个茶盏,便朝着他消失的方向扔了过去,整好砸在一个刚刚进门的太监头上,顿时头破血流。 那公公吓得一下子跪倒在地:“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皇后看着他满头的血,愣了愣,忽然又笑了:“你哪里有什么罪,不过是本宫一时失手罢了。”她揉了揉自己纤细的手,淡淡道:“叫个机灵点的人去天一阁候着,看看皇上今晚翻了哪宫的牌子。” 宁承轩一走,皇帝却早已没有了批阅奏折的心思,想到之前对汐汀承诺会帮她解决这件事,不让承轩再去打扰她,如今却答应了承轩,他忽然觉得自己有必要亲自向她说清楚整件事情。 匆匆换上便装,他只带着贴身侍卫便出了宫,直奔元帅府。 寒烟和白雪莹迎出来,见了他都吓了一跳,忙将他迎进府,他却直截了当的说了来的目的,是见汐汀。 白雪莹眼中划过一丝玩味,忙道:“汐汀她在后院弹琴,皇上这边请。” 汐汀坐在后花园中,心不在焉的弹着琴,琴声断断续续,听得一旁的慕容青凝眉头紧皱,不满的道:“你谈的什么呀?难听死了!” 汐汀回过神来,笑了笑,重现开始弹,却忍不住又走了神。 这么几天的时间,她住在这元帅府中,的确是平静舒适,他们一家人都待她极好,就像眼前这位小姐,嘴巴虽然不饶人,可是还是经常跑过来找她说话。可是毕竟人在屋檐下,汐汀心中始终是不安的,又要担心关于宁承轩那件事,又想回江南。 听着她弹得乱七八糟的琴,慕容青凝终于忍不住伸手按在琴弦上:“别弹了别弹了,难听的要命,一点也没有轩表哥弹得好听!” 汐汀又一次回过神来,听她提到宁承轩,心中一紧,却也只是微微一笑:“我自然没有他弹得好听,我只是跟着他学了一天而已。” 正说着,两人都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汐汀回过头去,一眼便看到跟在白雪莹身后的皇帝,忙迎上前去,高兴得连礼数都忘了:“皇上,我可以回家了吗?” 皇帝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 白雪莹忙带着慕容青凝下去了,只剩他们两人在这里。 皇帝走进亭中,看了看石桌上的琴,笑道:“弹得怎么样了?” 汐汀哪里还有心思跟他谈论琴,跟着他进到亭中,看他不说话,心中已是有些失落,便试探着道:“皇上,我是不是还不能回去?” 皇帝伸手在琴弦上拨动了两下,眼神深邃,低声道:“承轩他不肯放手。” 汐汀脸色一变,禁不住倒退两步,差点跌下亭外的台阶,幸好皇帝一把拉住她,将她的身子固定下来。汐汀脸色苍白的看着他:“他不肯放手,所以呢?” 皇帝眼见她的模样,禁不住心疼:“你放心,他答应过我,不会为难你,不会强迫你。” 汐汀低着头,咬着下唇,良久才道:“所以,皇上的意思是,我要跟他回去吗?” 皇帝摇了摇头:“不,你不用跟他,你要是在这里住得好,你可以一直在这里住下去。只有等到你愿意的时候,他才能带你走。” “我不会愿意的!”汐汀焦急的抬起头来,“我永远都不会愿意的!宁承轩是个恶魔,我不愿意。” 皇帝怔怔的看着她,差点开口问道:他,你不愿意,那如果是我,你愿意吗?但他终究没有开口,只是道:“你给他一段时间吧,若你真的不愿意,我会让你回到你原来的位置的。” 汐汀将信将疑的看着他,心中却始终是空空荡荡的,不敢想象他所说的那种情形。 “无论你信不信,这次我不会再食言的,你放心吧。”皇帝看着她忧心忡忡的脸庞,低声道。 —— 正文 《》 风尘挽歌 第二十六章 到了傍晚时分,皇后派去打探消息的太监方才回到栖凤宫,跪在下首:“回娘娘,皇上今晚并没有翻牌子,应该是要歇在清心殿。” 皇后心中又是欣慰,又是酸楚,淡淡点了点头。自从她诞下长公主之后,皇帝便甚少来她宫中过夜。 宫**有一后二妃,两个婕妤,另外还有十来个婕妤以下的妃嫔,都是按照祖制册封的,数量并不算多,可是他真正临幸过的也不过寥寥数人。多半时候他都是在淑妃宫中度过的,也正是因为如此,淑妃膝下也有一个女儿,比长公主小半岁。 如今只要得知他没去淑妃那里,皇后便稍稍安了心。 那太监依旧跪在那里,皇后不禁皱了皱眉:“还有事?” “回娘娘,皇上今日曾经微服出宫,去了慕容元帅府上。” 皇后不禁警觉起来:“他去那里做什么?” “奴才有个老乡刚好在慕容府当差,奴才便找他出来问了一下,这才得知皇上是去探望一位住在元帅府的姑娘,听说是轩王爷从江南带回来的。(请使用访问本站)|” “轩王爷从江南带回来的人?”皇后禁不住变了脸色,“那皇上去探望她做什么?那姑娘什么模样?” “听说是貌若天仙,至于皇上为什么去看她,奴才便不得而知了。” 皇后脑中乱成一团,紧紧锁着眉头,站起身来,又坐下,这突然冒出来的江南女子确是让她有些措手不及。皇上竟然亲自出宫去看她,莫不是喜欢她?如果喜欢她,为什么不将她带进宫来,而是要置于元帅府中? 她百思不得其解,一夜下来,竟不能成眠,整夜想着这件事情,苦思防御的办法。 天一亮,皇后便派人前去宣了林景盈进宫来,一见面便紧紧握住林景盈的手,眼中含泪道:“妹妹,你可要帮姐姐呀!” “姐姐这是怎么了?”林景盈看着她,惊讶万分。 皇后看着她,忽然道:“妹妹,你心中是有皇上的,是吧?” 林景盈脸一红。她虽然从未可以隐藏过对皇帝的感情,可是两姐妹也从未提起过有关这方面的话题,如今皇后突然提出,她很是难为情,半晌方才点了点头。 “傻妹妹!”皇后急道,“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对姐姐讲?你若早说了,那姐姐岂不是就会去求皇上,接你进宫了吗?你若进了宫,想必也不会出今日这档子事了。” 林景盈尚且沉浸在她的前半部分话中,忽然听到她最后那句,忍不住偏着头道:“姐姐,究竟出了什么事?姐夫他让你受委屈了么?” 皇后以绢拭泪道:“你知不知道,皇上他迷上了一个宫外的女子,听说是从江南来的……你也知道江南那种地方,出来的净是些狐媚子,哪有什么正经姑娘,这该如何是好……” 林景盈听得心中大惊,气得小脸煞白:“是真的吗?我找他去!” “妹妹!”皇后一把拉住她,“傻妹妹,你这样去怎么行呢?皇上想必已经被她迷得晕头转向,又怎么会听你说的话呢?” “那……”林景盈一跺脚,咬着唇到,“那该如何是好?” 皇后起身道:“我听说那女子是轩王从江南带回来的,她的底细我们都不清楚,除了轩王。你不是从小与他就很要好吗,你去找他打听打听吧。” “宁承轩?”林景盈皱紧了眉头,生气道,“又是他!就知道他干不出什么好事来!我才不去找他!”她想起上次在御花园中被他强吻的情形,到现在都还心有余悸。 “妹妹!你就当是帮姐姐一次,也是帮你自己呀!”皇后语重心长道,“我问你,皇上知不知道你待他的感情?他态度怎样?” 林景盈咬牙道:“他待我冷淡的很。” “可不是!”皇后忙道,“皇上之所以待你冷淡,不就是因为那个女子吗?若是能知道她的底细,将她赶走,你不就能接近皇上了吗?妹妹,姐姐可是一心在为你进宫铺路呀!” 林景盈细细思索了一下她的话,良久方才点头道:“姐姐说的是,那我便去找宁承轩那个登徒子!”她说完,愤愤的绞尽了手中的帕子,起身离开了栖凤宫。 皇后走到窗边,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身影,眼中流露出一丝满意的意味。她这个妹妹,年方二八,正是最天真烂漫,情窦初开的时候,果然会很听话。 转念一想到那个江南女子,她眉头又悄然拧成一团。若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江南女子倒是没什么,就算让她进到宫来,若能拉拢她成为自己的人,与那淑妃分得一点宠爱,倒是件好事。就算皇帝再宠爱她,甚至侥幸让她诞下皇子,凭她的出身,只怕也不会对自己造成什么威胁。可是真正让她感到恐惧的是——她是宁承轩从江南带回来的人,其余人都完全不知道她的底细如何。 宁承轩年纪虽轻,城府却是极深,这从之前他与自己的那次交谈便能看出来,她不知道他有什么企图,想将这个女子献给皇帝?那对他又有什么好处?莫不是他想要这个女子迷惑圣心,扰乱朝纲,再趁机从中渔利? 无论答案是什么,她都不能掉以轻心,皇帝的心,她在与他做了八年夫妻之后已经不强求了,可是身下这个后位,她就一定要保住!凡是会威胁到她的皇后地位的人或事,她都要一一扫除! 正文 《》 风尘挽歌 第二十七章 林景盈从宫中出来,便直奔宁承轩的王府而去,到了王府,得到的答案却是——轩王爷一早便出了门,往元帅府去了。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林景盈听完这话,又匆匆赶往元帅府。她一心一意就是要弄清楚,那个宁承轩到底为什么要带那样一个女子回来,迷惑了皇上的心,让他连看也不看自己一眼。 她来到元帅府,却又一次得到让她失望的答案——轩王爷和阮姑娘一起出门去了。林景盈愤愤然一跺脚,扭头又上了马车,却不是要回府,而是吩咐车夫四处转转,留意有着王府标志的马车。 宁承轩微微眯着眼睛靠在马车的软垫上,仿佛在打瞌睡一般。 汐汀紧张的坐在他的对面,紧紧绷着身子,时不时抬起眼帘看他一眼,便很快又移开了视线。 如此反复几次之后,忽然听得宁承轩一声嗤笑,睁开眼来看着她:“你不是很大胆么?怎么今日这么紧张?怕我会吃了你?” 汐汀冷冷瞥了他一眼,拧着眉不说话。(请使用访问本站)| 宁承轩看她的表情,忽然冷哼一声:“放心吧,我答应过皇兄,不会为难你,也不会再折磨你的。” “小人也有信用的吗?”汐汀忽然冷冷抛出一句。 宁承轩怔怔的看着她,一时有些没回过神来,被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良久才道:“那你为什么要答应随我出来?” 汐汀顿了顿,道:“因为我不想让慕容元帅和夫人为难。”一想到他之前在元帅府中大吵大闹的行为,汐汀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接着道:“也是因为皇上曾经答应过我,说你不会再强迫我,为难我。” “哦?”宁承轩玩味的挑起了眉,“你为什么这么相信他?” 汐汀怔了怔,她倒是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只是从知道他是皇帝的那一刻开始,便总觉得他是可以信任,可以依靠的。她缓缓道:“因为他是皇上。” “唔,他是皇上。”宁承轩淡淡一笑,“难得你还记得这一点,那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他身为皇上,日理万机,为什么还要专门抽出时间来理你的事情?” 汐汀愣了愣,这个问题她曾经想过,可是却百思不得其解。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皇上他,是个好人……” “哼。”宁承轩冷冷一哼,不置可否,掀起车窗看了看:“就要到了。” “这是哪里?”汐汀往车窗外看了看,疑惑道。 宁承轩笑得极为温柔,俊美无比:“你来京城这么久了,我都没带你出来游玩过。我也知道你绝对不是耐得住寂寞的人,所以就带你出来走走,看看京城是什么样子。” 汐汀看着他的笑脸,心中不住的打鼓,不知道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但已经随他出来了,只能跟着他下马车。 面前是一家极其恢宏的酒楼,汐汀从小长在水乡,从未见过这样的富丽堂皇的酒家,门口一个大大的金字招牌——望江楼。 “这是我从小就最喜欢的一家酒楼,糕点做得很棒,每次从父王上街,都会到这里来。进去试试吧。”宁承轩挑着眉,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汐汀听到他又提起宁子宸,心中升起一丝愠怒,不客气的抬脚走了进去。 坐在如水阁中,汐汀一直悄悄打量着里面的环境,果然是清幽雅致,布置极为淡雅,难怪取名为如水。而从雅阁的西窗看出去,正好能看到茫茫江面,江上行船只只,白帆飘飘,却是另一番磅礴大气的场面。 汐汀起身走到窗边,深深吸了口气。感觉这里果然是与小巧玲珑的江南不同的。 “喜欢吗?”宁承轩走到她身后,开口道。 汐汀回转身来,走回桌旁,低头道:“不过尔尔。” 宁承轩挑起眉,冷冷一笑:“你口气倒是不小,那我们待会儿就继续走,等到走完了整个京城,看你的答案还是不是‘不过尔尔’。” 用过点心,宁承轩果然就带着她继续在街上游玩,其实根本就不算是游玩,不过是宁承轩走在前面,汐汀走在他身后,不时左右看看,眼里透着一股藏不住的新鲜。 宁承轩头也不回的走在前面,嘴角带着一丝邪魅的笑意,明知她想停下来看看,就是故意不停下脚步,等着她开口叫自己。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她竟然就一直跟在身后,却一言不发。 果然是个倔强的丫头,宁承轩心中冷冷一笑,回过身看着她,汐汀措不及防,一下子撞到他怀里,却立刻倒退了两步,跟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宁承轩脸上带着玩味看着她脸上闪过的一丝羞意,低下头来看着她,笑得玩世不恭:“怎么,这算是投怀送抱吗?” 汐汀又被他这句话惹恼了,抬起头来狠狠瞪了他一眼:“登徒子果然就是登徒子,本性就是如此!” 宁承轩邪笑着看着她,缓缓走近她,感叹道:“果然是有了皇上撑腰啊,说话都这么有底气了,不怕我了?” 汐汀气恼的推开他渐渐靠近的身子,往前走去。宁承轩在原地僵了片刻,却只是淡淡一笑,便又转过身追了上去。 她见他上前来,便又放慢了脚步,走在他身后。谁知宁承轩却故意要与她并肩而行,她停下脚步,他也停下,她往前走,他才又往前走。 汐汀有些气急败坏,却又无能为力,刚要回头走掉,却忽然听得一个极其妩媚动人的声音,柔柔的唤了一声:“哟,原来是轩王爷呀!” 正文 《》 风尘挽歌 第二十八章 宁承轩转头看去,却忽然就沉下了脸,汐汀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去,只见一个花枝招展的红衣女子,正笑颜如花的看着宁承轩。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那女子眼光瞥过汐汀,依旧笑着走上前来,贴近宁承轩的身体,毫不避讳的伸手放在他的胸口上,媚笑着道:“我说王爷最近怎么都不来找甜儿了,原来是另觅得佳人了呀!” 宁承轩忽然也笑了起来,抓住她不安分的手:“甜儿这么美,就算少了我,也不会寂寞吧?” “王爷好坏!”甜儿又将另一只手放上的他的胸口,笑得甜美如花,“甜儿可是每天都挂念着王爷呢,哪像王爷这般没良心!” 宁承轩迅速又捉住她的那一只手,将她两只手都困在自己手中,玩世不恭的笑道:“是吗?那你想我什么?” 汐汀站在一旁,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调笑打闹,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再听听他们说话的内容,只觉得一阵反感,转头就要走。 宁承轩眼疾手快,忽然放开了甜儿,反手将她一把拉住:“你去哪儿?” 汐汀感觉着他微凉的手指,忽然觉得一阵恶心,一把甩开他的手,大步向前走去。他的手,刚刚还在和那个青楼女子玩闹,居然又可以立刻来握她,真是肮脏!汐汀想着,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 前方的道路上突然出现了一辆马车,虽然速度不快,可是因为汐汀注意力不集中,那马车已经到了她面前她方才发现。 车夫一见前方居然有个不知死活的丫头挡在路上,顿时有些生气,举起手中的马鞭,狠狠一甩:“臭丫头,不要命了!” 柔软的鞭子在空中“啪”的响了一声,眼看就要落到汐汀身上,却突然被一只男子的手紧紧握住,相持不下。 汐汀尚未回过神来,只听得耳边一声宁承轩的怒吼:“你好大的胆子,想干什么?”他紧紧握住手中的马鞭,狠狠一拉,便将那车夫硬生生的拽下车来。 汐汀眼看着那车夫摔下来,忙闪开了身体,不自觉的靠在了宁承轩的身体上,看着那车夫摔到地上。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宁承轩犹不解气,将汐汀护在身后,上前踩在那个车夫身上:“谁给你的胆子,敢在大街上挥鞭子!” “宁承轩!你想干什么?”前方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质问,宁承轩抬头望去,却瞬间愣在原地。 只见林景盈从马车上探出一个头来,杏目圆睁,瞪着他:“你为什么要为难我的车夫?” 宁承轩回过神来,收回自己的脚,冷冷一笑:“我说谁家的奴才,这么不懂规矩,原来是丞相府的,难怪,想必丞相府的家训便是如此吧?” “你!”林景盈从马车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冷漠的面容,生气道:“你不要以为你是王爷,就可以这样诋毁丞相府,我爹在皇上面前,未必输给你!” 宁承轩不屑的笑笑:“我没兴趣跟一个老头子比较!”他转过身来,汐汀怔怔的看着他,发现他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落寞,在汐汀看来,是一个绝对不会与宁承轩这样的纨绔子弟扯在一起的词语,可是她却清楚的从他眼中看到了这种情绪,不禁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又偏过头看向睁着一双大眼睛的林景盈。 “看什么,还不走!”宁承轩生气的低吼了一句,拉着她就要往前走。 “站住!”林景盈忽然上前来挡在他们身前,仔细打量着汐汀,又看向宁承轩:“她就是你从江南带回来的女子?” 宁承轩挑了挑眉,看着她:“你从哪里听说的?” “你只需回答我,是或不是?”林景盈不甘示弱。 “是!”宁承轩毫不犹豫的答道,伸手去握住汐汀,笑着道:“她的确是我从江南带回来的,怎么,林二小姐你有意见?还是……”他没有说下去,可是心中,竟然隐隐含着一丝期待。她这样问,是因为什么?她不想看到自己身边有别的女子吗? 然而林景盈接下来的那句话,却直接将他打入地狱:“你是不是想将她献给皇上?” 宁承轩僵在原地,只剩双眼还有力气,狠狠瞪着她。原来还是因为皇帝,原来还是因为别人!宁承轩呀宁承轩,你可真是会自作多情,还以为别人会为你而吃味,谁料别人心里,却自始至终只有那个人! 林景盈见他不说话,又道:“你倒是说话呀!” “林-景-盈!”宁承轩艰难的挤出那三个字后,整个人忽然都轻松了,冷冷看着她:“献给皇上?我为什么要将她献给皇上?我自己疼她都来不及,还舍得将她让给别的男人?”他说完,忽然伸手拦住汐汀的腰,紧紧箍住,仿佛示威一般,尽管他知道,这样的示威,不过是做给自己看的,因为面前的这个人,不会在乎。 汐汀浑身僵硬,刚想要挣开他,却忽然想到他刚刚吐出来的那个名字——林景盈。她疑惑的抬起头,看向宁承轩,不料他的眼中,却净是无边的冰凉。 她又看向眼前的美貌女子,想着宁承轩奇怪的反应,终于明白过来,想必面前的这个相府小姐,便是那日宁承轩口中口中所唤的“盈盈”了。 可是这个林景盈,在听说他不会将自己献给皇上之后,眼里竟然流露出一丝放松的窃喜。汐汀忽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原来,这个宁承轩所中意的女子,心里所中意的竟然是皇帝!所以,宁承轩才会这般失态,这般奇怪。 正文 《》 风尘挽歌 第二十九章 宁承轩冷眼看着林景盈眼中的释然,再不多做停留,也不多说什么,拉起汐汀转身就走。他是太灰心,以至于都没有注意到,自己手中握着的那个人竟然一反常态的没有挣扎,任由他牵着往前走去。 他走得很快,仿佛依旧不是在走路,而是纯粹的发泄,一个劲儿的往前冲。 汐汀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他,可是一路上,她都忍着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仓促逃离的背影,努力跟上他的步子。 因为这种感觉,她实在是再明白不过。 当你一心一意对一个人好的时候,当你全身心的投入的时候,可那个人的眼中,却丝毫没有你的存在,只为她人而快乐,为她人而忧伤。 就这样一路走着,竟然一直走到城郊的河堤上,宁承轩才止住了脚步,放开她的手,站在河堤上对着潺潺的河水发呆。 汐汀只觉得自己的手腕火辣辣的疼,低头看去,原本白皙的手腕上竟然生生的被他拽出一圈乌青的痕迹!饶是如此,汐汀依旧强忍着,没有开口。 宁承轩忽然在河堤上坐了下来,头也不回的大吼一声:“拿酒来!” 汐汀茫然四顾,这才发现原来一直都有侍卫牵着马跟在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听见宁承轩要酒,忙解下马背上的酒袋送了过来。 宁承轩二话不说的打开酒袋,仰头就喝了一大口,火辣辣的感觉顿时充斥着口腔和喉咙,他这才被这种感觉刺激得稍稍有些清醒,想起了还有一个阮汐汀,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低着头,揉着自己被捏得乌青的手腕,不经意间抬起头,却整好对上他探究的眸子。 “你为什么不说话?”宁承轩开口道。 汐汀缓缓垂下自己的手,看着他:“因为我在这种时候,通常不喜欢别人在我旁边说话。” 宁承轩眯起眼睛想了想,忽然大笑了起来:“哈,好极了,想不到我们还有机会‘同是天涯沦落人’……”他顿了顿,忽然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地方,示意她过去坐下。(请使用访问本站)| 汐汀也不推辞,便走过去坐了下来。宁承轩将手中的酒递给她,她摇了摇头:“借酒消愁愁更愁,我不喝。” 宁承轩紧紧盯着她:“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可笑?” “我哪里有资格笑你。”汐汀不看他,只是看着河面,淡淡道。 宁承轩觉得十分有趣,依旧看着她,偏着头道:“阮汐汀,为什么我突然觉得,你不是那么不可原谅呢?” 汐汀嘴角浮起一丝苦笑:“王爷刚刚才说过,同是天涯沦落人。不过,稍有欠妥的是,我并不是为了您的原谅而活,我也没有想过要得到您的原谅。” 宁承轩一直没有再发脾气,喝着酒,偶尔跟汐汀说上两句话,到最后索性躺在了堤坝上,看着万里无云的蓝天,自顾自的说起了他与林景盈的事情。 他是在六岁那年在宫中认识林景盈的,那时候她爹尚且不是丞相,只是也已经渐渐显露出了锋芒,因着如此,太后便常常将她们姐妹接进宫来,对她们俩都喜欢的不得了。 那个时侯,他爹娘都不在京城,他也一直住在宫里,跟林景盈走得很近。他喜欢她,从小就喜欢,喜欢她的开朗,喜欢她的大胆,甚至连她的刁蛮任性和蛮不讲理也喜欢。毫无道理的喜欢。 太后那个时侯便常常拿这两个尚且处于幼童阶段的孩子开玩笑,说是盈盈以后必定是承轩的王妃。 他懵懵懂懂,可是也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心中十分开心。 然而太后去世后两三年后,林景盈却渐渐与他疏远了。那时候他们都已经不再是幼童,懂得了什么叫男女之别,什么叫青梅竹马。 他原本以为,那不是过是女儿家长大,开始害羞罢了。可是后来他发现,那时候的林景盈,却愈发亲近已经是她姐夫的太子爷。 直到他十五岁那年,在太子的书房门口,听到了林景盈对太子说得那番话,说她以后,要跟姐姐娥皇女英。 他几乎是转头就跑,如同躲避洪水猛兽一般,试图将那段话从自己耳朵中隐去,不停地祈祷自己从未听过那段话,可是没用,那段话时时回响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只有选择离开。那其实是一次逃亡,丢盔卸甲的逃亡,他逃到天涯海角,却都没能逃过,三年之后,还是回到了这里,还是要继续面对她和他。 汐汀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也没有发表任何言论或者疑问,但心中还是惊讶的。原来宁承轩,竟也是这样一个性情中人。如此说来,她之前一直以为他不过就是个风、流成性的纨绔子弟的观点,倒是有失偏颇。 汐汀叹了口气,被他听在耳中,却是惆怅万分:“你是在笑我吧?笑我活该,是吧?” 汐汀撇撇嘴,忽然偏着头看向依旧安然的躺着的他:“你不是很能争吗?为什么不去争取她?” 宁承轩翻了个身,拿背对着她,又是那种无谓的口气:“你懂什么。”他翻过身去,却一直都睁着眼睛,看着远方那看不到边际的白色堤坝。愣愣的出神。 因为面对她,他所有的自信,都将全盘崩溃,那样的结果,将是他难以承受的,所以,他宁愿从一开始,就不去触碰。 “是啊,我的确是不懂。”汐汀淡淡的叹了句,站起身来,“我想回去了。” “嗯。”宁承轩答应着,却依旧躺着不动。汐汀在他身后沉默的站了半晌,他方才懒洋洋的坐起身来,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今天,耐心倒是不错。” 正文 《》 风尘挽歌 第三十章 “你是为了她才变成这样的吗?”回去的路上,汐汀问他。(请使用访问本站)| 宁承轩冷冷瞪了她一眼:“变得怎样?怎么本王现在的样子让你很不满吗?” 汐汀回身看着他,他的酒意已经散去,人也仿佛又恢复了之前那个孤傲自大,放荡不羁的王爷。汐汀淡淡一笑,这人,还真是奇怪。 宁承轩懊恼不已,不知道自己今天这是怎么了,为什么遇上林景盈,喝了点酒,就变得完全不是自己了,还跟她说了那么多不该说的话。 进了城,经过一条小小的街道时,汐汀突然被一座寺庙一类的小建筑吸引,里面到处挂满了红绸,有许多年轻女子不停地进进出出。 “怎么?你想进去看看?”宁承轩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的身边,玩味的看着她面带疑惑的表情。 汐汀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看他的表情,突然觉得不应该进去,便摇了摇头,转身欲走,却忽然被他拉住。 “都到了门口了,还是进去看看吧。”宁承轩紧紧拉着她,促狭的笑道,“所有渴望觅得良人的女人,都会到这里来求月老。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月老?”汐汀一愣,原来是月老庙。她只是听说过,却从未见过,迟疑的那一瞬间,已经被宁承轩拉了进去。 庙里牵了很多根丝线,上面都系满了红绸,红绸上面是各种祈愿的话语,却不外乎都是希望寻得一个好夫君之类的话。 汐汀顺着其中一根丝线,一点一点的看过去,仿佛也被红绸上那些寄予了少女厚望的话语所感染,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宁承轩看着她仔细阅读那些祈福语的模样,忽然上前拉住她正在看的那张红绸,紧紧盯着她,道:“如果让你写一张,你会想着谁?”他故意弯下腰去看她的表情,“我父王?皇上?不会是我吧?”他夸张的瞪着眼睛。 汐汀身形顿了顿,没有说话,垂下头去继续往后看。大约又看了十来张,她突然抬起头看着他:“我也可以写吗?” 宁承轩抱着手臂,挑了挑眉:“那当然。(请使用访问本站)|不过你可要考虑清楚,我父王的脚上,绑着的可是我娘亲的那根红线,月老是不会帮你的。”他邪魅的笑了笑,“当然,如果你许愿的时候,心里想着的是我,那可能就不一样了。” 汐汀忽然转过头去,淡淡道:“是吗?那不知道那位林姑娘脚上绑的,又是谁的红线。” 她没有回头看他,可是也知道,他此刻的脸色,定然不会好看,甚至,还会很恐怖。 宁承轩铁青着脸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冲到庙祝的地方,买过来一大把红绸,往她面前一扔,冷冷道:“写呀!我倒要看看,你能得到谁的那根红线!” 汐汀看着那一大把红绸,弯下腰去,拣气一根细细小小的,大约两指宽的绸子来,走到写字的地方,仔细的将那红绸铺平,研好了磨,方才拿起笔开始写。 她握笔的姿势很好看,弯下身子去写字的身影更好看。 宁承轩情不自禁的来到她的身边,她写得很认真,头埋得低低的,耳朵上那只简单的耳环随着她手臂的移动微微颤动着。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遮住了那湾秋水,配在白皙的侧脸上,却犹为好看。 宁承轩一直就那样看着她的侧脸,不觉走了神。 汐汀写完了字,站起身来,一转脸就对上他乌黑的眸子。其实他长得也很像宁子宸,眉毛,鼻子,嘴巴都跟他极其相似,只是那双本应清澈却充满邪魅的双眼,让汐汀每次都忘了,他是宁子宸的儿子。 宁承轩蓦地回过神来,尴尬的揉了揉额头,又冷冷看向她:“写完了?” 汐汀没有回答,绕过他走到红丝线旁边,将那根红绸系到了众多一样的红绸之间,微风一吹,满线的红绸都飘动起来,恰如晚风中飞舞的蝴蝶一般,翩翩动人。 这阵风,是要将这跟线上系着的所有愿望,都带上天去,传达给月老吧。汐汀看着满院飘动的红绸,情不自禁的想着,只是,月老会看得见她的愿望吗?那么平凡的愿望,对月老来说,应该早已经看到眼酸了,可是对她来说,却那么奢侈,那么难。 宁承轩站在原地看着她立在红线前出神的模样,心中竟然止不住的泛起心疼。她来京城之后,整个人都瘦了好多,原本一袭合体的绿色衣裙,此刻却显得有些空空荡荡,风一吹,便裙裾飘扬。 她的衣衫在飘,她面前的红绸也在飘,她站在那飘荡得仿佛没有边际的红绸之中,微微抬起头望向天空的模样,却叫他心中狠狠一震。 他知道她美,可是却从未想到,她居然可以美成这样,惊心动魄的美。 汐汀回过神来,低下了头,转过身子,便刚好又一次看见他怔怔看着自己的模样,只是眼睛里,却写满了阴沉晦暗。 汐汀心中一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可是他的眼神,却让人感到害怕。她转过身子匆匆往门外走去,离开了那漫天飘飞的红绸。 宁承轩一直看着她走出去,眼中的阴沉却一直没有散去。他抬脚走到她刚刚站立的位置,在面前那些红绸中寻找着她的笔迹。 她的字,学到了宁子宸的六七分,很是好看,在那一排红绸中也极为好找。 宁承轩弓着身子,低下头去看那张红绸上写着的那十个字,却忽然愣住,眼中的阴霾也渐渐散开来。 没有多余的奢求,也没有什么非分的想法。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竟然,就是这么简单。 正文 《》 风尘挽歌 第三十一章 “阮汐汀!”宁承轩匆匆追出月老庙,看见她独自一人走在街上的背影,忽然就张口唤道。 汐汀脚步顿了顿,回过头看着他,眼里的落寞显而易见。 宁承轩走上前去,看了她半晌,却忽然又在嘴角勾起一股笑意,低下头看她:“你写那句话的时候,想的是谁?” 汐汀眼中瞬间又燃起火苗来:“反正不是你。” “你已经不再觊觎我父王了,是不是?”他缓缓说出了自己得出的结论。 觊觎?他的用词让汐汀极为不舒服,仿佛她是什么妖孽一般,狠狠瞪了他一眼,她昂起头道:“王爷,我最后说一次,我从来没有‘觊觎’过宁先生!” 宁承轩哈哈大笑起来,却忽然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往四周看去。汐汀不自觉的也随着他往四周看去,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宁承轩忽然一把拉起她的手,匆匆往前走去,同时低声道:“有人在跟踪我们。” 汐汀吃了一惊,随着他往前走:“怎么会呢?你不是王爷吗?怎么会有人跟踪你?” “我怎么会知道?”宁承轩没好气的道,“现在也不清楚他们的来意是什么,总之赶紧走就是了。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今早林景盈来找他的事情。她来质问他,是不是要将阮汐汀献给皇上……她如何会知道有一个阮汐汀?又怎么会知道皇帝也与她有交集? “皇兄最近有没有出宫来看过你?”宁承轩突然的问话让汐汀有些措手不及,她怔了怔,还是道:“昨天下午,皇上来过。” 宁承轩早已料到,但听到确切的答案,心中还是一震。昨天中午,皇帝才答应让他再次接近她,下午,自己就出了宫来看她。他想起皇帝说的那句“我来为你保证”,这么说来,皇帝是真的很喜欢她了? 他不自觉的偏过头看着她,皇帝不过见过她两次,怎么会这样?就算她真的很美,后宫中可以与她相比的女子不也大有人在么?也值得皇帝这样为她奔走? 汐汀被他盯着,转过头瞪着他,愠怒不已:“你看什么?” 宁承轩怔了怔,忽然停下脚步,俯下身子在她耳边轻声道:“你很美。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汐汀脸一红,忙推开他,怒道:“你是不是说有人跟踪吗?根本就是胡说八道!” “别动!”宁承轩再次贴近她,固定住她的身子,亲昵的将手放到她头上,为她整理着微微有些凌乱的发髻,同时低声道:“这是做给他们看的,如果他们就此离去,那便证实了我的猜测。” “什么猜测?”汐汀被他半拥在怀里,皱着眉头,抬起头看向他。 宁承轩刚想解释,却像突然被她抬起的那张不施粉黛,却依旧明艳动人的脸蛊惑了一般,就那样怔怔的看着她,没有开口。 “喂!”汐汀看着他的目光,心中一紧,忙摇了摇他。 宁承轩这才回过神来,又看着她,忽然邪魅的一笑,捧着她的脸,忽然就朝着她的唇吻了下去。 汐汀眼看着他的唇落下来,忙转开了头,用手挡住他。 宁承轩瞥见街道两边偷偷消失的几条身影,又看了看怀里紧张得全身紧绷的汐汀,笑了笑,放开了她。 汐汀忙离开他几步远,看着他,刚要开口,却见他忽然伸出食指按在唇上,低声道:“这是做给他们看的,你忘了吗?” 汐汀气愤的看着他眼中闪动的的邪佞,一时之间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便往四周瞧去:“那现在呢?” 宁承轩耸了耸肩:“已经走了。” 汐汀微微松了口气,便又继续往前走去,忽然又想起什么,转头看向他:“你刚刚说什么猜测?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宁承轩目光忽然深邃起来:“你以后会知道的。” 在送她会元帅府的马车上,两个人都是沉默的。 宁承轩想着自己今日的几次失常,偶尔抬起头来,抱着双臂看着她,最后终于开口:“你愿意跟我回王府了吗?” 原本静静坐着的汐汀忽然坐直了身子,瞪大眼睛看着他,刚要开口,却想起了今日发生的几件事情。她一心要逃离王府,就是为了要摆脱他的折磨,他的刻意为难,可是今日的他,却是与往日不同的。 他的脆弱,他的坦白,他表现出来的无能为力,都让她无法忽视。她开始怀疑自己对他的看法,她知道自己往日认识的那个他,绝对不是真实的他。可是,要她跟他回去,她还是做不到。 “你放心吧,我不会再跟宁先生有什么交集了。”汐汀看着他道,“这样,你就可以不用费尽心机提防我,你可以做你自己爱做的事情,娶你自己喜欢的女子了,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宁承轩冷冷看着她:“不愿意就算了,我既然答应了皇兄不为难你,那就不会强迫你。”他忽然又倾身上前,看着她的眼睛道,“不过,我还有两个月的时间,我是不会放弃的。” “为什么?”汐汀急道,“我已经答应了不再打扰宁先生,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更何况,你喜欢的人,不是那位林姑娘吗?又何必非要我回去,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 宁承轩沉默了片刻,终于再次开口:“因为,经过了今天,我想放开她……而你,却让我愈发不舍的放手了……” 汐汀和他对视着,看着他的眼睛,里面,似乎有一种认真,是她从未在他眼中看到过的,她的心怦怦的跳着,忙将身子往后靠,尽量离他远一点。 他看着她的反应,只是笑:“你不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吗?既然那个人不是我父王,你凭什么认为,那个人一定不是我呢?” 正文 《》 风尘挽歌 第三十二章 栖凤宫中,皇后静静坐在榻上饮茶,林景盈却不停地在她面前来回走动,不时转过头看看一脸悠然自得的皇后,终于忍不住开口:“姐姐到底在等什么?你不相信妹妹说的话吗?” 皇后淡淡一笑:“傻妹妹,姐姐怎会不信你,只是你太过单纯,姐姐怕你被那狡猾的轩王所蒙骗呀!” 林景盈又开始焦躁的走动,忽然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抬头望去,却是一个小太监匆匆来报:“启禀皇后娘娘,皇上方才说了,今夜会到栖凤宫来看望娘娘和长公主。” 皇后手指僵了僵,不可置信的抬起头:“当真?” “是。” 皇后先是愣了愣,而后嘴角掩饰不住的笑意蔓延开来,站起身对林景盈道:“妹妹,难得皇上过来,你今夜便留下一起用晚膳吧!”说完,她紧紧抓住林景盈的手,低声道,“姐姐这可是在为你做打算呀!” 林景盈喜得满脸通红,点了点头。 正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了通报声,却是皇后派出去的人回来了。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启禀娘娘,奴才等今日跟了轩王一天,发现轩王与那位姑娘确是神态亲呢,毫不避讳,两人在河堤处坐了一下午,回来之后还一起去了月老庙。” 皇后柳叶眉微微一上扬,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好极了,你们下去吧。”这的确是个意外之喜,这件事情,她得重新做打算了。她又看向林景盈,笑道:“妹妹,我先进去沐浴更衣,待会儿皇上来了,你可要好好侍候他。” 林景盈开心的点着头,看着她走进去,一时之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能继续在屋子里绕圈圈。 “皇上驾到——”伴随着宫外一声长报,殿门被人推开来,皇帝颀长的身形出现在门口,林景盈忙上前:“盈盈见过皇上。” 皇帝显然没想到她会在这里,愣了愣:“盈盈?你还没出宫?” 林景盈起身看着他道:“姐姐说今日已经太晚了,就叫我留了下来。” 皇帝点了点头,跨进门槛,看了看没有别人的内殿,道:“皇后和馨儿呢?” 林景盈走在他身后,笑道:“姐姐去沐浴了,馨儿今天白天有些咳嗽,已经睡下了。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她看见宫女送茶过来,忙接了过来,奉到皇帝身边的几案上,就站在他面前一直看着他。 皇帝无奈的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盈盈,坐下来,朕有话问你。” 林景盈依言坐下,还是一直看着他:“什么话?” 皇帝的手一直把玩着茶盏,脑中始终想着上次承轩说的话——林景盈偷偷亲了他?这个事件对于他来说,便始终如一块巨石压在心头,不得释放。 他知道承轩不可能如此轻易地就放弃一段坚守了这么多年的感情,他只是一时气不过,赌气罢了,而他这个做皇兄的,要怎么才能使他满意? “姐夫?”林景盈见他不说话,却只是发愣,便开口唤了他一声。 皇帝回过神来,看向她,微笑道:“盈盈今年,有十六了吧?” 林景盈红着脸看着他,轻摇着下唇笑了起来:“姐夫记得真清楚。” 皇帝淡淡一笑,眼神移向门口,沉思道:“十六了,该出嫁了吧。有没有想过,要嫁个什么样的夫君?” 林景盈丝毫没有意识到他所说的问题根本是与她的想法背道而驰的,反而更加羞怯,却依旧坦然道:“盈盈要嫁,就嫁姐夫这样的!” 皇帝的手顿了顿,又转向她,笑了笑:“朕这样的?朕已经娶走了你们林家一个女儿,又怎能再再将你带进这深宫呢?” 林景盈还未回味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尚在发愣,却忽然听他道:“朕有意将你指给承轩,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互相了解,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是般配的,你意下如何?” 林景盈惊呆了,一失手将几案上的一个茶杯碰落了下去,发出破碎的声音。皇帝微微皱了皱眉头,再抬起头看向她时,却发现她已经是泪流满面。 “我不要嫁给他!”她好像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流泪,只是睁大了眼睛看着他,“我才不嫁给那个登徒子,我要嫁给你,从始至终,我想要嫁的人都是你!” 皇帝一直很平静,只是皱着眉头看着她,良久,方才淡淡道:“盈盈,承轩待你一片真心,你嫁给他会很幸福的。” “我不要,我就是不嫁!我死也不嫁给他!”林景盈大哭起来。 皇帝头痛不已,伸手按住太阳穴,刚想起身,却忽然见到皇后自里间走出,向他行了礼之后,忙道:“这是怎么了?盈盈怎么哭成这样?” “姐姐!”林景盈抓住她的手,“他说要我嫁给宁承轩,我不要嫁给他,我不要!” 耳旁始终充斥着林景盈的哭声,皇帝脑中竟然浮现出汐汀那双带了泪,却始终咬着牙不让自己哭的眼睛,一时间更觉得气闷,起身便要离开。 “皇上!”皇后见他就要走,焦急的唤了一声,“皇上已经许久未到臣妾宫中了,这才刚来,就要走么?” 皇帝身形一顿,回过身看了看依旧大哭不止的林景盈,忍不住又皱起了眉头:“朕今日不太舒服,明日再过来吧。你好生劝劝她。”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皇后眼见着他走出去,又着急又生气,怀里还搂着一直不停哭的林景盈,忙劝慰道:“妹妹,你别哭了,你放心吧,你不会嫁给宁承轩的,你要嫁的人,一定是皇上!姐姐一定为你将心愿达成。” 正文 《》 风尘挽歌 第三十五章 汐汀伏低身子:“见过皇上。” 皇帝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回身看着皇后,皇后却是一脸的讶然:“原来皇上认识阮姑娘?什么时候的事?” 皇帝没有回答,只是皱着眉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汐汀,道:“快起来。” 汐汀依言站起来,却听得皇后惋惜不已的声音:“皇上竟然识得阮姑娘呀,亏得臣妾还想在下月的万寿节给皇上一个惊喜呢,没想到却刚好被皇上撞见。” 皇帝依旧皱着眉头,在饭桌旁坐下来:“什么惊喜?” 皇后在他旁边坐下,微笑道:“臣妾听说元帅府上住了一位打江南来的姑娘,天生一副好嗓子,所以才请她进宫,想为皇上贺寿呢!” 皇帝一直看着汐汀,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皇后。 皇后眼眸一转,忽然起身道:“皇上又忙到现在,还没用晚膳吧?臣妾去吩咐小厨房给皇上准备饭食,皇上稍坐片刻,与阮姑娘说说话也好。” 皇后施施然走了出去,皇帝这才看着汐汀,开口道:“怎么样?承轩最近,可有为难你?” 汐汀站在原地,摇了摇头。 皇帝似乎是松了一口气,然而眉头却不自觉的拧得更紧,心中烦闷不堪,低下头正好看到她之前用膳的碗,里面的米饭几乎没有动过。 “怎么,宫中的饭食不合你的胃口吗?”他再次抬起头看着她,只觉得心疼不已。 汐汀又摇了摇头:“不是的,是我自己没有胃口,吃不下。” 皇帝眉头紧锁,叹了口气:“你原本不想进宫来,只是碍于不好推辞是不是?过了今夜,我……派人送你出宫。” 汐汀心中涌起莫名的感动,抬起头看着他清瘦的面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皇帝顿了顿,又道:“你现在,可有愿意跟承轩回王府的打算?我看他是铁了心要打动你的。” “没有。”汐汀毫不犹豫的回答道,“我不会跟他回王府的……”见到皇帝疑惑的神情,她又解释道,“他近来是很好,可是,那不是我跟他回王府的理由。况且,他心里的人,不是林景盈小姐吗?” 皇帝倒是一愣,随即淡淡点了点头。提到林景盈,他倒是的确有些混乱了,不知道承轩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 一阵短时间的沉默过后,皇后从殿外走了进来,眼睛扫过皇帝的表情,又看向汐汀:“阮姑娘今日早些休息吧,明日本宫会让流音阁的乐师们前来同你配合练习的。” “不用了。”皇帝突然开口道,“明日送她出宫去吧,朕不需要什么贺礼。” 皇后面露讶然之色:“皇上,这可是臣妾的一片心意呀!还是,”她看向汐汀,“阮姑娘不愿意?本宫可是征求过阮姑娘的意见呀!” 汐汀一顿,还没来得及说话,皇帝已经又接过了话头:“我知道皇后有心了,只是先帝刚刚过世不久,再加上国事繁忙,这样子沉迷于声色享乐,实在是有失妥当。” “皇上!”皇后在他面前蹲下身子来,抬起头看着他,“正是因为如此,臣妾才认为此次万寿节应该普天同庆,一来可以稳定民心,而来也能显示新帝国威呀!” 汐汀静静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眼看着皇帝眉头越拧越紧,忽然开口道:“皇上,娘娘,如果汐汀能帮到皇上和娘娘,自当尽力而为。” 她不是不明白事理的,眼看着皇帝为了维护自己而不停与皇后周旋,她知道自己应该站出来,免得让他为难。 皇后满意的笑了笑,看着皇帝脸上那不是很分明的表情,笑容更是灿烂:“皇上,这下可不是臣妾一个人的心意了,也是阮姑娘的一片心意,皇上就不要再推辞了。” 皇帝深深的看了汐汀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当夜,皇帝便歇在了栖凤宫。自从他登基封后以来,他只在封后那一天歇在这里,别的时候偶尔会过来看看,却不曾留下来过夜。不想今夜,竟成了意外。 皇后自是高兴,虽然他总是显得有一点心不在焉,这让她心中有一种隐隐的失落感。但事情总算在她的计算当中,过了今夜,她知道,在之后的一个月内,这样的夜晚一定还会到来,而且绝对不会少于他平日里去淑妃那里的次数。 皇后一直沉浸在极度的兴奋之中,兴奋之后便是无边的疲累感,很快便沉沉睡了过去。皇帝却是一贯的冷静与沉默,半靠在床头,睁着眼睛看着她平静的睡颜,若有所思。 这样平静从容的一张脸下,究竟藏着一颗怎样的心? 接下来的日子里,汐汀便日日与那些宫廷乐师在一起,除了与他们练习配合,倒也从他们身上学到不少东西,她聪明,也好学,很快得到了众多乐师的喜爱,都愿意教她。以前生疏的琴艺进步了不少,甚至还在他们的调教之下学会了跳舞。 每天练习完毕回到栖凤宫,皇后都是笑脸相迎,嘘寒问暖,到越发让汐汀感觉不自在,总觉得她微笑的眼睛里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 也经常能在栖凤宫中见到皇帝,几乎每三天就能见到他两次。汐汀原本以为,他一直经常歇在栖凤宫中,直到有一天无意中听到两个宫女的议论,方才知道,原来他就是在这个月内才经常过来,以前都鲜少见到他的身影。 汐汀不禁想起,这个月来,几乎每次他过来,都会与她同桌用膳,甚至有时候皇后身体不适,没有出来,他也依然会与她同桌。 这仅仅,是巧合吗? 正文 《》 风尘挽歌 第三十六章 又一个下雨天,天空中无边无际的飘着绵绵细雨。汐汀从流音隔出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没有拿伞,却突然间不想返回去,而是直接迈进了雨帘中,顶着那一头的雨奔跑起来。 一路上,她只是忘情的跑着,全然不顾周围的一切,仿佛忘了这里是皇宫,仿佛又回到了江南,那无忧无虑的时候。 她忘了,可是别人没有忘,这里是皇宫,是规矩森严的皇宫。 她低着头跑过一片长长的回廊,丝毫没有注意到回廊上被众人簇拥着的一个贵妇模样的年轻女子,正皱紧了眉头看着从前方的空地上跑过的她。 “那是谁?怎么如此不懂规矩?”年轻的贵妇人淡淡道。 旁边立刻有人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却见她眉头拧得更紧,微微使了个眼色,便立刻有人往汐汀跑过去的方向追了去。 不一会儿,汐汀便被带回了回廊前方,怔怔的站在雨中,看着慵懒的坐在回廊中的高贵女子。 “好个没规矩的丫头,见了淑妃娘娘,还不下跪?”一个尖锐的太监声音传过来。 汐汀深深吸了口气,忙下跪参拜:“民女阮汐汀见过淑妃娘娘。” 淑妃慵懒的目光淡淡扫了她一眼,忽然笑了起来,斜睨了旁边的太监一眼:“你这是做什么,仔细吓坏了我们皇后娘娘的客人!还不快将她请进来,站在雨里淋坏了怎么办?” 汐汀轻轻咬着下唇,被人带到了淑妃面前。她始终都低着头,脑中不停回响着皇帝曾经对她说过的话——“你现在是在京城,不是江南,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一定要注意。” 她一直小心翼翼的模样让淑妃更觉好笑,伸出手来抬起她一直低着的脸,淡淡道:“倒真是个美人。”说话间,她的手指一直在汐汀脸上摩挲着,长长的指甲有意无意间都会碰到汐汀娇嫩的脸。 汐汀一动不动,看着眼前的女子眉目间淡淡的幽怨,还有她身上那种冰冷的高贵,拼命克制着自己心中的那股不安。 淑妃收回了自己的手,淡淡道:“我说皇上近来怎么都不来我宫中,反而成日往栖凤宫去,原来是因为那里多了一个这样勾人的小美人呀!” “娘娘。”汐汀睁大了眼睛看着她,“民女与皇上之间,并无瓜葛。” 淑妃冷冷一笑,看着她被雨水淋得狼狈不堪的样子,却愈发显出一股难以抵挡的清丽。忽然又想着自己这一段时间受的前所未有的冷遇,忽然冷冷一笑:“听说皇上每天都与你同桌用膳,你知不知道这可是很多后宫嫔妃求都求不来的?” 汐汀愣了愣,还未回过神来,忽然又听她道:“到底是年轻呀,就靠着一张脸,也能让皇上这样神魂颠倒。” 汐汀心中气愤不已,如果此时此刻不是在宫里,面对的不是她这位贵妃娘娘,恐怕她早已经按捺不住了,可是,她此时却必须低头。 汐汀握紧了拳头,咬着牙跪在那里,眼里却是掩饰不住的不甘。 淑妃看着她咬着牙隐忍的模样,心中愈发气愤,扬起手便甩了她一个耳光,“啪”的一声,响亮得让众人都听在了耳朵里。 汐汀又惊又怒,捂着脸看着淑妃得意的神情,终于忍无可忍。她虽然只是平民家的女儿,可是自小到大也不曾挨过打,再加上从小无人管教,养成了倔强的性子,对这些规矩什么的原本就不在乎。 此时此刻,她突然站起身来,再不管什么贵妃,什么皇宫,就算拼死也要为自己出这一口气,居然反手也打了淑妃一个耳光! 在场的众人无不倒抽一口凉气,淑妃更是惊愕的捂着脸,看着她苍白却倔强的脸,还未回过神来。 汐汀打完她,转身便再次跑进了雨里,往栖凤宫的方向跑去。不是因为别的原因,而是因为她在宫里,就只有那个地方可以去。 淑妃这是方才回过神来,不可置信的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她居然敢对自己动手? 当皇帝被一阵三催四请之后,终于来到了淑妃住的蝶恋宫,一进宫门,便看到满地的狼藉,什么花瓶碎片,书籍纸张的都扔了一地。 “这是怎么回事?”皇帝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之极,他最不喜欢的,便是看到这样的场面,偏偏在这蝶恋宫中已经不止一次看到了。 上次看到这种场面,便是他封后的时候,当这座宫殿的主人得知自己被封淑妃的时候。那一次,因为刚刚登基,事务是在繁忙,他便没有多说什么,而此次,他心中的耐心便已经被消磨殆尽。 旁边的太监唯唯诺诺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皇帝冷眼看着这一切,便走进里间推开了淑妃的房门。 刚刚跨进去,他便听到了一阵嘤嘤的哭声,却是从床上传来的,快步走上前去,便见到淑妃将脸埋在被子里,不停地呜咽。 皇帝愣了片刻,方才上前,坐在床边看着她:“霜儿,怎么了?” 淑妃依旧不停哭,并不抬头看他,只是断断续续的道:“皇上……走吧……臣妾怕……惹皇上生气……” 皇帝头疼的看着她,无声的叹了口气,扶起她的身子,耐着性子道:“到底是怎么了?” 淑妃抬起头来看着他,哭得泪眼迷离,苍白的脸上竟然清晰的印着一个手掌印,五条指痕还清晰可见。 正文 《》 风尘挽歌 第三十七章 皇帝讶然的看着她:“这是怎么回事?” “皇上!”淑妃哭着伏进他怀里,“皇上要为臣妾做主……皇后娘娘宫中的那个来路不明的丫头……她居然打臣妾……” 汐汀?!皇帝震惊不已,又抬起她的脸,看着她脸上的指痕,怀疑道:“你是说,这是汐汀给你打的?” 淑妃点点头,泪流满面:“她当着一众太监和宫女的面,打了臣妾一巴掌……皇上要为臣妾做主呀……皇上派人去将她拿下……” 皇帝震惊到无法思考,可是凭直觉,他却不相信这件事。他倏地站起身来,道:“叫太医来为你看一下,朕去叫人查清楚这件事。” “皇上!”淑妃还想说什么,却见他已经匆匆离开了房间,顿时又急又气,顺手又将床上的被子也扔到了地上。 雨一直在下。皇帝匆匆来到栖凤宫的时候,龙袍的下摆已经沾了水汽,湿了一片他也没有注意到。 然而却被皇后眼尖的看在眼里,她心中仿佛被狠狠刺了一下,却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一般:“皇上怎么来了?” 皇帝沉着脸:“汐汀呢?”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面上却依旧茫然:“汐汀在她的房间里,出什么事了吗?” 皇帝抬脚便往偏殿走去,头也不回的道:“朕有事问她,不准任何人进来打扰!” 皇帝推门进入汐汀的房间时,汐汀正坐在梳妆台前,往脸上涂抹着什么,忽然从铜镜中看到他,嘴角溢起一丝苦笑,站起身来向他行礼:“民女见过皇上。” 皇帝静静地看着她。她只有在刚入宫的时候这样正式的对他行过礼,其余时候却都忘了一般。他知道她不习惯宫里的这些规矩,他也恰恰就喜欢她这样的不守规矩,并没有多计较过什么,心中反而是欢喜的。 而今日,她竟然又再次向他行礼,皇帝知道,她已然知晓了他来的目的。那她这样,算是承认了自己所做的事情? “你打了淑妃?”皇帝并不叫她起身,只是淡淡道。 汐汀一直跪着,低头道:“是。民女知道,以下犯上是犯了宫规,民女甘愿领罪。” 她竟答得如此爽快,皇帝皱着眉看着一直低着头的她:“这么快就承认了?那你认为,朕该如何处置你?” 汐汀猛然听他自称“朕”,一时间竟没有回过神来。他面对她的时候,从来都没有用过“朕”这个字。汐汀隐隐察觉到了他的怒气,却依旧低着头:“民女不知。” “为什么打她?”皇帝依旧淡淡的,并不靠近,只是在门边看着她。 汐汀轻轻呼出一口气,镇定自若:“民女不知这宫中的规矩,所以才冲撞了淑妃娘娘。” 他知道她的倔强,但也知道她绝非这样这样不理智之人,所以她的话,他一个字都不相信,可是她偏偏又如此爽快的承认,皇帝紧锁着眉头:“站起来。” 汐汀顿了顿,还是站了起来,却依旧低着头不看他。 皇帝渐渐走近她,直到走到她身前,看着她低垂的头:“朕很好奇,是怎样的不懂规矩,竟然让你敢出手打一位娘娘?” 他离得那么近,汐汀甚至闻得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她知道自己只要一抬头,便会直直的对上他的眼睛。她被他一直逼着,渐渐有些沉不住气,负气道:“民女什么规矩都不懂。” 她一直低着的头让皇帝觉得很是气闷,从他进门开始,她就一直没抬过头,连看也没有看他一眼。皇帝忽然凛然一笑:“不敢直视朕的眼睛?你还不算什么规矩都不懂。只是朕不明白,你连朕的眼睛都不敢看,哪里来的勇气伸手去打一个娘娘的脸?” 汐汀紧紧咬着牙,却终于没能再忍得住,那股倔强涌上来,使她不顾一切的抬起头看向他,直视着他的眼睛:“民女就是这般不懂规矩!” 皇帝看着她,脸上的惊讶不言而喻——她的脸上,竟然铺了厚厚的一层粉,整张脸白得就像台上唱戏的戏子一般! 皇帝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怔怔的看着她:“你这是在做什么?” 汐汀看着他的表情,确定他没有发现自己脸上的痕迹,便松了一口气。连她自己对着镜子都不太看得出来,相信他也不会发现。她此时便不再低头,直直的看着他:“民女只是在等皇上的处置。” 皇帝忽然伸手托住她的脸:“我是问你的脸,你在做什么?” 汐汀此时又没了底气,看着他精锐的目光,唯恐他察觉到什么,却又找不出合适的理由来应对他,只能支支吾吾,半天不成言。 皇帝的目光忽然一紧,紧紧盯着她耳根下方的部位一动不动。 汐汀心中一紧,挣开他的手,不停地后退:“没什么,只是想学一下涂脂抹粉而已。” 皇帝静静地看着她,转眼瞥见了床头的水盆和丝帕,几步走上前去,取了丝帕沾上水,又来到她面前,不由分说的扣住她的头,让她不能乱动,然后将沾了水的丝帕一点点往她脸上擦去。 他的动作很轻,汐汀却依旧感觉到左脸火辣辣的疼,忍不住拧紧了眉头。 皇帝擦得更加小心翼翼,直到将她整张脸上的粉层都擦了去,她空灵而清丽面容再次露出来,他方才扔了手中的丝帕。 可是他的目光,却愈发的冰凉。 因为此时此刻,那张白皙的脸上,赫然印着五根指痕和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正文 《》 风尘挽歌 第三十八章 皇帝眼中泛着凉意:“这就是你以下犯上的原因?” 汐汀别开头去,沉默着不说话。 皇帝心里一阵阵的心疼,可是脸上却依旧面无表情:“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你一心想要惩罚的原因是什么?” 汐汀秀眉微蹙,却依旧不肯开口,执意的保持着沉默。 皇帝一直看着她,眉头越拧越紧:“说话。” 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再一次飘进了汐汀的鼻间,汐汀不禁有些心浮气躁起来,咬了咬牙,终于道:“不管我脸上有没有这个巴掌印,这个惩罚我都受定了,不是吗?那又何必多生事端,还不如爽快一点,该怎样就怎样!” 她绝对是第一个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的人,可是他却一点也不为此生气,反而为她脸上的印子感到心疼,只是静静看着她:“那你出手打她的时候,就没预想的将要承担的后果吗?” 汐汀生气的转过头来看着他:“没有没有,我什么后果都想不到,她凭什么打我?贵妃娘娘就了不起吗?贵妃娘娘就可以颠倒是非黑白吗?” 皇帝听出她话里的一点意味,淡淡道:“什么是非黑白?她冤枉你什么了?” “我——”汐汀正要开口,看着他的脸,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要怎么告诉他,那个淑妃说自己勾引他,说他为了自己才来栖凤宫? 汐汀不禁又想起之前的那些事情,心中也不停的打鼓。宁承轩说过的话,那两个小宫女的议论,再加上眼前这个男子种种举动,也不禁暗想,会是真的吗?他真的是为了自己才来栖凤宫? 刚刚想到这里,她很快便摇头甩开了那个念头。就算是真的又怎样?他是皇帝,她曾经在那些书中看到过,每个皇帝都是后宫佳丽三千人,这个爱,那个也爱。就算他真的有意于自己,也不过一时心血来潮,而她这次冒犯的人,是淑妃,是他最宠爱的女子,他会怎么对待自己? 汐汀很快又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脚面不说话。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皇帝看着她脸先是泛起红色,随后又变得苍白,竟然再次低下头不说话,心中似乎明白了什么,却不敢确定:“她到底说了什么?” 汐汀无论如何就是不肯开口说话,皇帝无奈,淡淡道:“你不说,罢了,反正当时在场的人应该不在少数,我自可以知道。” 汐汀一想到就觉得头痛,听见他就要转身出去的声音,不知为何竟然唯恐他从别人口中听见这件事,不自觉的转过身看着他。 他并没有走,只是站在原地,拧着眉头看着她。 汐汀忽然之间只觉得委屈,咬紧了牙关不让自己掉泪。从江南来到京城,又进到宫来,她好像总是在受折磨,从宁承轩,到现在的淑妃,她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又委屈,又觉得不甘心。 “她说我勾/引你,行了吧?”汐汀强行睁大了眼睛看着他,气愤道,“所以她打我。” 皇帝丝毫没有表现出惊讶来,嘴角竟然还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你不甘心,所以才不顾一切的也打了她?” “你处置我吧。”她倔强的闭上了眼睛,再不说别的,只等着他开口。 皇帝看着她闭上眼睛,微微扬起头的模样,心下一动,拼命克制着自己,才没有上前去。 “汐汀。”他忽然轻轻的唤她,眼里流露出的竟是丝丝柔情。 汐汀一睁开眼睛,便对上他乌黑发亮的眸子,看着里面藏着的情绪,禁不住心中一震:“皇上。” 皇帝淡淡笑了笑:“我没有想过要处置你,我知道你没有错。” 汐汀张大了眼睛看着他:“我没错吗?你不是说我以下犯上吗?那个是你的贵妃娘娘呀?” 可你是我更加珍视的女子。皇帝几乎立刻就在心中接上了这一句,却没有说出来,只是微笑着看着她:“她有错在先,你不用担心。” 汐汀怔怔的,尚没有回过神来,却见他上前一步,心中一惊,不自觉的倒退了一步,看着他。 皇帝眼中忽然闪过一丝不明确的东西,脸上的笑容忽然就掩了下去,顿了顿,道:“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严不严重。” “哦。”汐汀心不在焉地应了句,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我没事,皇上不必担心。” 皇帝淡淡点了点头,道:“还是找御医过来看一下吧。”说完便转过身往房间外走去。 汐汀怔怔的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心中似乎有什么事情。她确定了,他不高兴,可是是因为自己刚刚倒退一步的反应吗?她便不敢确定了,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走出去,过了一会儿,忽然上前去关上了门,然后转过身来用背紧紧抵住,陷入了沉思。 皇帝站在走廊之上,听着她关门的声音,眼中忽然浮起一丝落寞,却在抬起头的一瞬间看到了朝这边走过来的皇后。 “皇上,出了什么事吗?”皇后迎上前来,看着他不是很好的脸色。 皇帝眼神瞬间又恢复了平静的模样,淡淡摇了摇头:“没事。找人去传一个御医过来,汐汀的脸有一点受伤。” 皇后笑着点了点头,眼中波涛暗涌。他不想要她知道,她便不会过问,这是他们八年夫妻生活下来的默契。尽管很多事情,她其实比他更清楚。 随着他往前殿走去,皇后的眼光淡淡瞥过汐汀紧闭的房门,冷冷一笑,便又回过了头,跟上皇帝的步伐。 正文 《》 风尘挽歌 第三十九章 “皇上。”皇后像是犹豫了很久,开口唤他。 皇帝顿住了脚步,回过头来看着她,眼中淡淡的哀伤还未来得及隐藏好,便尽数被皇后看在了眼里。皇后微微一笑,道:“臣妾看皇上,与那位阮姑娘似是很投契的样子呢!” 皇帝胸中气闷,淡淡应了一声,不知道她想要说什么。 “依臣妾看来,要不,皇上将阮姑娘留在宫中吧?”皇后目光恳切,试探性的看着他脸上的神情变化。 他先是一愣,随后脸上表情一僵,紧抿薄唇,淡淡道:“皇后不要这般胡言。” “皇上!”皇后上前挡在他的身前,“臣妾与皇上作了八年夫妻,难道皇上有什么想法,臣妾还看不出来吗?那臣妾这妻子,未免做得太失败了……况且,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臣妾也不是瞎子,又怎么会不明白皇上心中所想?” 皇帝一直淡淡的看着她,渐渐的锁住了眉头,却依旧道:“没有的事,皇后就不要一再提起了。” “皇上是顾及轩王吗?”皇后抬起头看着他,“若是如此,皇上便大可不必如此,皇上乃是一国之君,天下都是皇上的,又何况一个小女子?而且,臣妾向慕容夫人打听了,这位阮姑娘,与轩王其实并没有什么——” “皇后!”皇帝面露不悦,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她的话,“朕再说一遍,这是没有的事情,汐汀她是朕对轩王有过允诺的女子,今后,朕不想再听人提起这件事。”说罢,他不耐烦的拂袖而去。 皇后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栖凤宫内,嘴角方才勾起一丝莫测的笑容,眼神也变得高深起来。 皇帝头上罩着华盖,走在雨帘中,一脸落寞与哀伤。 他开始在乎她,心疼她,想要她留下,想要她陪在自己身边,日日用“我”“你”这样的称谓与他说话,他觉得快乐。她的不守规矩,她的无礼冒犯,都成了他快乐的理由。 可是他却不能,连说出口都不能,更别说这样做。 因为他是当今皇上,他的承诺,重于泰山。他将要面对的是全国的臣民,是整片的河山,而不是仅仅一个宁承轩。更何况,这个堂弟的性子,他了若指掌。真是他中意的人或物,他便非要得到不可。如果得不到,他将会做出什么事来,没有人敢去猜测。 他不能失信于这个唯一近在咫尺的亲人,更不能失信于天下苍生。 他知道,身为帝王,一旦失信,便将万劫不复。 然而这件事,淑妃定然不会就此罢休,眼见皇帝竟然无所作为,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她更是火冒三丈,几次三番去找皇帝,却都被挡了回来。 皇帝不是刻意不见她,只是因为心中的惆怅,竟是谁都不想见,连这个月以来几乎日日前往的栖凤宫也没有再去,日日忙完朝事,便息在清心殿内。 只是这日,从朝堂返回清心殿的路上,他却被一直守在这里的淑妃拦了下来。淑妃日日求见见不到他,也只能到这里来等他了。 “皇上!”她一见到皇帝,便委屈得红了眼眶,“皇上好狠的心,臣妾求见那么多次,皇上都不见,甚至连臣妾脸上挨得这一巴掌也不管了?” 皇帝心情不佳,只是淡淡的看着她:“霜儿,你不要再闹了,这件事情就这样吧,朕不想过多追究。” 淑妃睁大了眼睛:“皇上的意思是,臣妾这一巴掌算是白挨了吗?如今整个后宫的人都知道臣妾被一个民间来的丫头打了一巴掌,皇上竟然不闻不问,这让臣妾如何在后宫立足?” “霜儿,是你先动的手。”皇帝拧着眉头看着她,眼中写着一丝不耐烦。 “可是她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小丫头,臣妾教训她,也有错吗?她怎么可以这样对待皇帝的妃子呢?”淑妃还是觉得委屈,一直拉着他的龙袍诉说。 皇帝忽然不悦的甩开了袖子:“朕说过,这件事情不想再追究,如果霜儿你执意要这样,是不是要朕连你一起治罪?” 淑妃此时更是惊讶万分:“臣妾何罪之有?” “那日你在御花园中说的话,听到的人不止一两个,是要朕将他们一个个拎出来,看看你是怎样污蔑朕的?”皇帝冷冷扫过她,“她勾/引朕,朕就受她勾/引。霜儿,在你心中,朕就是这样一个不堪的昏君吗?” 淑妃顿时面色惨白,再次拉着他:“皇上,臣妾不是有心的,臣妾只是在教训她,没有对皇上不敬的意思……” “好了。”皇帝不想再说下去,“这件事就此作罢,你也不要再闹了。” 淑妃看着他头也不回的离去,愈发苍白无力,忽然就倒了下去,幸得身后的宫女忙撑住了她。 整个后宫的人都知道,淑妃病了,那个一向在后宫中横行无忌,高高在上的女子病了。 她原本是皇帝最宠爱的妃子,可是这一次,她被一个民间的普通女子给骑到头上,甚至还挨了一个巴掌。可是皇上,却任何处罚都没有给过那个女子,反而在御花园中呵斥了淑妃,以至于她颜面受损,索性称病,不想皇帝去瞧过两次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 于是后宫之中私下谈论更甚,只道是这后宫得宠之人只怕要发生巨大变化了,自此之后,人人见到汐汀,皆是恭恭敬敬,不敢有丝毫怠慢。 正文 《》 风尘挽歌 第四十章 汐汀对现在自己在宫中受到的待遇有点迷茫。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所有的宫女太监见了她,都是毕恭毕敬,尊称她为“阮姑娘”,还有那些原本十分交好的乐师们,也开始对她恭敬起来。还有宫中的那些除了皇后和淑妃之外的妃嫔娘娘,都表现出一种刻意讨好她的姿态,赠送的贵重物品数不胜数。 可是她不开心,很不开心,这些事情全都让她感到孤独,索性便成日呆在栖凤宫中,可是在这里却更是孤独。 皇后一直待她很温和有礼,可是听过宁承轩对皇后的评价之后,她心中始终是存着一根刺,虽说日日见到她,汐汀还是不敢过于接近她。 而皇帝,已经五天不曾出现过了。 汐汀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窗下的花园里开得正茂的各种花朵,脸上却愁苦异常,脑中一片空白,心里空荡荡得难受。 “汐汀姑娘,轩王爷来探望你了!”门口突然响起了敲门声,伴随着一个小丫头的通报声。 汐汀猛地站起身来,看向门口,下一刻,宁承轩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脸上依旧是放荡不羁的笑容。他走进来,一直看着她,眼中带着玩味:“汐汀姑娘现在可是风生水起啊,我听说,你现在成了宫里的大红人?” 汐汀脸上一红,并不接他的话,只是道:“你怎么来了?” 宁承轩自己为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气喝干,方才又转脸看着站在窗口的她。她背着窗外的阳光,整个人笼在一层光晕里,脸上的表情不是很清楚,宁承轩却清晰地感觉得到她精致动人的五官。 他突然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向她,声音低沉:“阮汐汀,我想你了。”他抬起手,在她的耳边轻轻摸了一下,邪魅的笑着,“你有没有想过我?” 汐汀感觉着他手上传来的温度,忽然偏了偏头,如实道:“我偶尔是会想起轩王爷的。” “偶尔?还只是‘想起’而已?”宁承轩依旧笑着,眼里却泛着寒凉,“你真是让我失望。看来我想要有一天带你回府,还真是难。” 汐汀避开他的眼神,半晌不说话。 宁承轩忽然放开她,转身走到另一扇窗口,微微挑起眉头:“我听说,你打了淑妃一巴掌,皇兄都没有指责过你,还把淑妃给气病了是不是?” 汐汀脸上讪讪的,忽然抬起头望向他:“淑妃娘娘,对皇上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吗?” 宁承轩转过头来,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微微眯了眯眼睛:“她是皇兄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娶进宫的,生下了二公主,地位仅次于皇后,你说呢?” 汐汀脸色忽然有些泛白,抿了抿唇不再说什么。 宁承轩一直看着她,邪笑着点头道:“知道了?想不到我今日好不容易求得皇兄让我来见见你,你关心的,却不是关于我的事情,我是不是很吃亏?” 她也转过头看向窗外,正百无聊赖之际,忽然在园中看到皇帝身边的太监高平的身影,她顿时睁大了眼睛,往四周看去。 她的一举一动都没有逃过宁承轩的眼睛,他眼中的邪佞忽然越来越重,终于冷冷一笑:“在找谁?皇上吗?你不用找了,高平只是奉命带我过来,皇上他没有来。” 他冰冷的话语传进汐汀耳中,汐汀忽然觉得全身寒凉,脸色苍白的看着他:“你胡说什么?我没有找皇上,只是随便看看。” 宁承轩冷眼看着她惊讶的表情,忽然伸出手抚上她的脸,眼光和语气都冰凉至极:“瞧瞧你的脸色,知道什么时候你会出现这样的脸色吗?”他的指腹不停地在她白嫩的肌肤上摩挲着,冷笑着,“上次我将那张‘君生我未生’的纸条拿到你面前的时候,你就是这副神情,一点都没有变,你知道吗?” 汐汀脸色愈发苍白,心中怦怦直跳,摇头道:“没有,你胡说。”她匆匆走到房间的小圆桌边上,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阮汐汀。”宁承轩冷冷的看着她心神不定的样子,讥讽道,“原来你竟是这样水性杨花的女人,难怪当初誓死不肯从我,原来早就打定了主意要攀上皇上这跟高枝!” “我没有!”汐汀气得脸色发红,“宁承轩你不要胡说八道!” 他突然大步上前,一把卡住她的脖子,只是没有用力,怒道:“是吗?那你为什么这副神情,一看到高平便立刻失了神?你在等他?” 汐汀脖子上是他随时可能发力的大手,只能被迫仰起脸看着他,眼中的慌乱一闪而过:“宁承轩……” 他邪恶的笑着,贴近她的脸:“还记不记得上次你在我身下瑟瑟发抖的情形?阮汐汀,早知你是如此水性杨花,当初我又怎么会心软,让你留着这副干净的身子来勾、引皇上?” 又是勾、引!汐汀气得眼泪都落了下来:“我没有,我没有做过!” “又拿眼泪来骗我?”宁承轩用指腹抹去她的眼泪,放到舌尖尝了尝,冷笑道:“还真是眼泪,阮汐汀,看来我真是小瞧了你。不过你的眼泪这次没用了,我绝对不会因为它,而再一次心软!” 他的话音刚落,汐汀忽然就发现自己身体悬空了,竟然被他打横抱起!汐汀想到前几次的经历,禁不住吓得浑身发抖:“宁承轩,你疯了吗?这里是皇宫!放开我!” 正文 《》 风尘挽歌 第四十一章 宁承轩冷冷一笑:“皇宫又怎样?就算我在这里要了你,也绝对不会有人敢说半个字的闲话!” 汐汀奋力挣扎着,一不小心打到了他的脸上,宁承轩目光忽然狰狞起来,一下子将她扔在床上,随即覆上她的身子,扳过她的脸来狠狠吻住她。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汐汀挣不过他的大力,只能不停地掉泪。 一触到她冰凉的眼泪,宁承轩更是无法自控,大手狠狠一拉,汐汀的外衫便被他扯开,随即被扔到了地上。 正在此时,门口突然想起了敲门声!被愤怒和欲/望撑得两眼通红的宁承轩倏地抬起上身,扭头看向紧闭的房门,同时一手捂住汐汀的嘴,狠狠道:“滚!” 门外想起一个宫女稚嫩的声音,颤抖着道:“轩王爷,皇后娘娘——” “滚!”宁承轩不耐烦的又重复了一遍,直到听到外面的确没有了声音,方又俯下身子去寻她的唇,汐汀无力的躲避着他,泪流满面,力气也渐渐用尽了。 片刻之后,门外突然响起了皇后的声音! “轩王还在里面么?”皇后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轩王还是尽早出来吧,毕竟阮姑娘还是待字闺中,王爷进去这么久,可要为阮姑娘的声誉着想啊!” 宁承轩恍惚间仿佛从她话里听出了讽刺的声音,怒火更盛,回头看着汐汀泪光盈盈的眼睛,忽然扬起手来,作势欲打她,谁知她竟然闭上了眼睛,同时将脸朝向他,做出一副摆出来让他大的姿势! “轩王。”皇后的声音听起来比先前更冷淡了一些,“如果你还不出来,那别怪本宫派人破门了。” 宁承轩只是看着身下的汐汀,冷笑着道:“阮汐汀,你有本事,竟然连皇后都来帮你。进宫之前我跟你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吗?你答应过我什么还记得吗?” 汐汀缓缓睁开眼来,眼里写满迷茫。 “远离皇后,不接近皇上!”宁承轩满眼怒火,“阮汐汀,你就是这样做的吗?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汐汀原本以为他们跟他已经相处得很好了,没想到今天竟然再次发生了这样的事。她眼含着泪水,缓缓摇了摇头,泪水再次滑落:“宁承轩,你不配让我应承你的要求!” “那谁配?”宁承轩冷笑着,“皇上?没错,他的确配,可是他不能要你,他要不起你,你不要痴心妄想了!” 汐汀僵着身子躺在他身下,不敢有丝毫妄动,却还是因为他的话紧紧咬住了唇。 看着她的表情,宁承轩的心直直的沉了下去:“你还真的喜欢上了皇上?才离开我父王多久?这么快就变心了?还是,遇上了一个地位权势更高的男人,你就转向了?” 汐汀心中一阵阵的泛疼,脸色惨白的看着他:“宁承轩,你滚开!” “被我说中了是吧?”宁承轩呼吸变得沉重起来,脸色被心中泛起的莫名疼痛憋得通红,咬牙切齿道:“女人,果然都是这般没有心的!” 下一刻,房间的门突然从外面被打开来,几乎是在门声想起的一瞬间,宁承轩迅速起身来,整理好了自己的衣衫,冷眼看着从门外走进来的皇后。 皇后面无表情的扫过地上散落的汐汀的衣衫,冷冷看向他:“轩王似乎在本宫的栖凤宫中呆了太久,应该离去了吧?” “不劳皇后娘娘提醒,臣弟这久走。”宁承轩冷笑着道,忽然又看向床上已经缩成一团的汐汀,倾身上前,在她耳边轻声道,“我不会放手的,你休想从我身边逃离,也休想,就这样安然呆在皇上身边!”说完,他站起身来,眼光扫过皇后,也不行礼,冷冷走了出去。 汐汀抱着被子所在床头的一脚,禁不住瑟瑟发抖。 皇后上前来,看着她凌乱的模样,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幸灾乐祸,却又极快的收了起来,一脸心疼的看着她:“阮姑娘,本宫来迟了,让你受苦了。他没有做什么吧?” 汐汀低着脸,咬着牙摇了摇头。 皇后松了一口气,看着她裸露的手臂上的点点瘀伤,忽然叹了口气:“想不到轩王竟然是这样的,放心吧,以后本宫不会再让他踏进栖凤宫半步。” 汐汀沉默的听着,无意识的点了点头,满心的悲恸,很想哭,可是却又一直强忍着。 一直到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汐汀才微微从那种痛楚中清醒过来。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天上一轮圆月,忍不住想哭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她穿好衣服,悄悄走出了栖凤宫。 之前在流音阁练曲的时候,她记得那流音阁后面有个水池,安静的呆在那个角落,没有人会去那里。 整个皇宫都是安静的,连巡夜的侍卫们都极少见到,偶尔会撞见一两队,见了她也不曾多说什么。她一路来到那个小水池旁,蹲下身来。 天上的月亮正圆,映在水池里,偶尔被风吹起的波浪划破了,片刻却又恢复如初。只因为面前这一汪水,便有了江南的感觉。 她忽然又开始想家了,尽管那里没有什么亲人,可是,那里的一切都是她熟悉的,是她喜爱的。 突然一声很轻微的水声,她低下头去,发现自己面前的那一滩水有了一丝波澜。疑惑着将手抚上自己的脸,才发现已然是泪流满面。 前所未有的孤独感袭来。这种感觉是似曾相识的,上一次还了淑妃一个耳光之后,回到屋子的她,也是这种感觉。 可是那次后来,有一个人会站在身后听她抱怨,听她诉说。但这次,是真的只有她自己了。 正文 《》 风尘挽歌 第四十二章 “皇上,皇后娘娘派了个人过来,说是有要事禀报。”夜已过半,天一阁却依然灯火通明,皇帝目光中含着倦色,忽然听到了外面高平的声音。他略一愣神,道:“传进来。” 那是栖凤宫中的一个管事宫女,走进来向他行礼,道:“参见皇上。皇后娘娘要奴婢前来,是因为汐汀姑娘不见了。” 皇帝手中的笔忽然一抖,目光也瞬间凝聚起来:“不见了?什么意思?” “今日下午,轩王来看过汐汀姑娘,可是却久久没有离开,皇后娘娘担心,便去叫门。谁知轩王却执意不肯开门,等到皇后娘娘派人破门而入的时候,才发现……” “发现什么?”皇帝倏地站起身来,面色凝重。 “汐汀姑娘衣衫不整,整个人吓得瑟瑟发抖,都在床角不肯出来。到了半夜,奴婢发现她起身出了栖凤宫,就去禀报了皇后娘娘,孰料再出来就没有了汐汀姑娘的身影。” 皇帝的心随着她的话一下一下的抽痛着,指下的那张纸已经被捏得变了形,脸色也难看至极,抬起头来唤了一声:“李岩!立刻带兵,找到阮姑娘。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等到天一阁再次恢复宁静的时候,皇帝却再也无法平静下来。他担心她,她有没有被宁承轩欺负,会到哪里去了,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想到这里,他再也坐不下去,起身就要往外走,却被高平拦了下来:“皇上,已经过了子时了,一早还要上朝,皇上还是先休息片刻吧。” 皇帝脚步不由的顿了顿,脑中一片混乱。他对承轩的承诺,对她的心疼,她不停倒退的步伐,种种种种,通通交汇在他的脑中。 “皇上!” 高平再次提醒他,他这才又回过神来,脸色苍白,淡淡道:“朕不想休息,出去走走吧,顺便等等消息。” 高平无奈,只能随着他往外走,跟着他的步伐,看着他前去的方向,却忍不住叹了口气。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他去的方向,正是那流音阁,自从他没有去栖凤宫之后,流音阁便成了他每日必去的地方,就站在那后方的小池子边,静静听着里面传出来的低吟浅唱。 其中有一个空灵动人的女声,每每被他捕捉到,他便凝神细听,再不舍得放开。 每天都会去,一天不落,可是却从不呆久,每天只半个时辰的时间,虽然没有听够,但还是要强迫自己离去。 他不能,这样的放纵自己。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再也克制不住自己,因为脑中的所有意识已经消磨殆尽,他只能无意识的往前走,却不知这样的无意识,却正是自己内心深处所向往的。 隔着静夜的空气,他走在流音阁的地面上,耳边仿佛还依稀有着那个灵动的声音。 “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海水尚有崖,相思渺无畔。 携琴上高楼,楼虚月华满。弹着相思曲,弦肠一时断。” 居然又是那首《相思怨》,他听在耳中,心中忽然苦楚异常。她心中的人,是他的二叔;而她身边的人,是他的堂弟。她的心,她的身,没有一处是他能靠近和触碰的。 “皇上,皇上!”高平接连唤了几声,皇帝才回过神来,回身看着他,却见他一脸疑惑的看着流音阁后方那个小池塘的方向,“那个,声音是从那边传来的……” 皇帝猛然醒过神来,看向那个方向,耳边再次细细聆听。竟然真的有声音!不是他的幻觉!他朝着那个方向,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步伐,可是刚走两步,却又停了下来。 高平忙上前:“皇上怎么了?” 皇帝脸色僵硬,半晌方才哑着嗓子开口道:“高平,你去,送她回栖凤宫。” 高平拧着眉头,他素来最知道皇帝的心事,知道他在躲避什么,却也只能无奈的应道:“是。” 皇帝扬着脸朝那个方向看着,仿佛还在留恋着耳边的歌声一般,却终究没有停留,转过身便离开了。 汐汀蹲在池塘边,轻轻哼唱着,不时用手抹一把自己脸上的泪痕,再将手放进那冰凉的池水里,让那湿咸的眼泪无声的融入那一汪清池里。 “汐汀姑娘。” 耳边忽然响起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汐汀猛然一惊,差点跌下水去,幸得后方那人将她拉住,方才稳住了身体,回身看向来人。 高平微微一笑:“这么晚了,汐汀姑娘怎么还呆在这里,仔细吹了夜风,受寒。” “高公公。”汐汀犹未回过神来,却不自觉的往他身后看去,后方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影。汐汀被冷风一吹,忽然就清醒过来,看着他,勉强笑道:“高公公怎么会来这里?” 高平微微一犹豫,还是道:“汐汀姑娘从栖凤宫中离开,不见人影,皇上派了侍卫到处寻找,原来你在这里。” “皇上?”汐汀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再次往他身后看去,却听他道:“皇上今日批阅奏章道子时,此时恐怕已经睡下了。” 汐汀难掩满脸的失望,两行清泪自眼角滑落,却依旧笑着:“劳师动众,是汐汀的不是了,我这就回去。” 正文 《》 风尘挽歌 第四十三章 高平看着她凄然转身离去,忽然跟上前去,送她回栖凤宫,开口道:“后天就是万寿节了,姑娘可都准备好了?” 汐汀点了点头:“都准备好了。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顿了顿,又道,“后天就是了,也好,过了后天,我想回江南了。” 高平却是略略有些惊讶的看着她。皇帝待她的心他自然知道,也知道皇帝始终不肯开口是为了宁承轩,他原本以为眼前这个女子出宫之后便会留在宁承轩身边,没想到她竟然想着要回江南。 “姑娘想回江南?可曾告知皇上与轩王?” 汐汀紧抿着唇,摇了摇头,忽又转头看向高平:“高公公,这事我本不想让别人知道,不想竟然一时口快,说了出来,还请高公公,为汐汀保密才是。” 高平愣了片刻,方才沉默的点了点头。 两个人渐渐走远,路旁的树丛忽然晃动了一下,一个明黄色的身影缓缓从树丛后方踱出来,沉默的看着那边渐渐远去的人影,黯然神伤。 万寿节当日,宫中一片喜气洋洋之派,一大早皇帝就坐在金銮殿之上,接受王公百官的朝贺和贡献的礼物,甚至还有诸多的番邦外国也在当日来到了京城为他贺寿。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皇帝一直淡淡的微笑着,看着喜气洋洋的整个大殿,眼神却是掩饰不住的落寞。 宁承轩站在殿中,一直直直的看着皇帝,直到所有人的贺礼都已经奉送完毕,他方才上前。皇帝也淡淡的看着他,却见他下跪行礼之后,只是看着自己不说话。 “轩王。”皇帝微微拧着眉头唤了他一声。 宁承轩这才回过神来,看着他,低头道:“皇兄寿辰,臣弟恭祝皇兄万寿无疆。臣弟并未准备任何贺礼,还请皇兄恕罪。” 皇帝微微一笑:“自家兄弟,又何须这么多礼数。” 宁承轩点了点头:“既然皇兄说了是自家兄弟,那臣弟便不需客气了。臣弟希望今日之后,皇兄可以将阮汐汀赐予臣弟为妃。” 皇帝全身一僵,艰难地抬起眼看着他,有些发愣。 宁承轩看着他的神情,心中忽然冷冷一笑,却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皇帝忽然深吸一口气,重新带上笑容,淡淡道:“你说要朕将她赐给你,朕恐怕没这个决定权,汐汀她原非宫中之人,该怎样,还是问她自己的意见吧。” “也就是说,皇兄认为汐汀她并非宫中之人,不会将她留在皇宫了?”宁承轩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皇帝忽然有种被欺骗的感觉,可是这种感觉,来得也并非那么强烈。因为无论他上不上这个当,汐汀,她本来就不会留在皇宫。人不会,心,更不会。 “是,朕不会强留她于皇宫。”皇帝忽然淡漠起来。 宁承轩微微一笑:“如此,臣弟就要谢皇兄成全了。在座的各位大人也都听到了,小王还要请各位大人为小王作这个见证,以免以后,皇兄他赖账呀!”说完,他眨着眼冲着在场的人笑了笑,眼中净是调皮的神色。 殿上众人都被他顽皮的神色逗笑了,皇帝心中一沉,脸上亦是淡淡一笑。 忙了一天,晚上的大宴便正是所有人放松的时候。 随着皇帝在首座落座,大臣们也都在自己的宴席上坐了下来。皇帝身边是皇后和淑妃两人,皇后雍容华贵,淑妃却因为刚刚病愈,仿佛一直梨花般素净。旁边的宴席上是另几个妃嫔,都是没什么宠幸的人物,却因为能见到皇帝,都打扮得花枝招展,个个明艳动人。 皇帝却无心看她们一眼,一直沉默着饮酒。 宴会大厅中间正是一群轻纱漫舞的年轻女子裙裾飘飘,配合着动人的丝竹声,舞得美妙动人。 几乎所有的大臣都看得如痴如醉,除了宁承轩和林丞相。 宁承轩只是玩味的看着眼前的一群美貌女子,心里却暗暗等待着待会儿将要出场的那个女子。 而林丞相,在与首席上的皇后交换了眼神之后,忽然端起酒杯走上前来,向皇帝敬酒。 皇帝淡淡一笑,一饮而尽。 有了这个开头,众大臣纷纷效仿,都一一上前来向皇帝敬酒。皇帝也不推辞,任谁来敬,他都毫不推辞的饮下。他一向不嗜酒,一轮下来,已经是有些承受不住。 看着他微微有些醉意的脸,皇后微微一笑,柔声道:“皇上要不要先进去休息?” 皇帝强撑着摇摇头,转过脸看着她,笑道:“皇后不是精心为朕准备了礼物么?朕一定要看,不然,岂不是辜负了皇后的一番美意?” 皇后看着他的笑脸,心中忽然狠狠一震,只是依旧微笑着道:“多谢皇上,臣妾不会让皇上失望的。” 忽然之间,大殿中灯火忽然暗了下来,一阵轻纱浮动,伴随着殿外的月光,想起一阵悠扬的笛声,轻盈悦耳,大殿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大殿中央忽然又有了一丝丝的灯火,映照出来的却是一个被轻纱笼罩着的身影,灯火昏昏,蓝沙飘飘,只能看出那是一个单薄女子的身影,随着轻盈的笛声,慢慢舞动着身躯。 座上的皇帝屏住呼吸,微微眯着半醉的眼睛看着殿中央的身形,嘴角忽然泛起一丝笑意。 而座下的宁承轩,邪佞的笑着,看着被昏暗的灯光映照出来的那个身影,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作品相关 风尘挽歌第四十四章 皇后一直面带莫测的笑意看着轻纱内曼舞的女子,低头饮下自己杯中的酒。 随着那女子的舞动,一曲清歌翩然响起,醇美如美酒般动人的声音顿时响彻大厅,正当众人都陶醉其中之际,皇帝和宁承轩却瞬间都变了脸色。 那个女子不是汐汀! 两人脑中同时接收到这样的信息,宁承轩暗自握紧了手中的酒杯,想看看首座上的皇帝是什么神情,然而大殿中一片昏暗,除了中央那片轻纱之外,再见不到别的。 皇帝已然是半醉,忽然意识到那个女子不是汐汀,顿时清醒了不少,侧过头去看皇后。皇后在昏暗的光线中淡淡一笑,俯在他的耳边,声音中却又带着一丝无奈:“皇上,汐汀她突然不肯前来,臣妾也没有办法,只能临时找人替代了。” 皇帝顿时有些紧张:“她怎么了吗?” 皇后微微一笑:“依臣妾看,恐怕只是小姑娘闹脾气,皇上也应该知道她的性子,可能是明天要离宫了,一时之间有些兴奋吧。臣妾也怕在这样的大场面出错,所以就没有勉强她。” 皇帝全部的思维都停留在她那句“可能是明天要离宫了,一时之间有些兴奋”上,手僵硬了片刻,忽然再次端起面前的酒杯,狠狠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很快又再次斟满,一杯接一杯的往下喝。 皇后冷眼看着他,嘴角只是带着微微的笑意,拈起一颗甜瓜子放进嘴里,却在昏暗的光线中发现淑妃一直冷冷看着她,顿时笑得更加灿烂,转脸看向大殿中央的表演。  宁承轩一直捏紧了拳头坐在座位上,全然无法去观赏美妙绝伦的歌舞表演,眼睛一直紧紧盯着首座的方向,然而在昏暗的光线之中,却什么也看不到,只是隐隐嗅到一股阴谋的味道。 耳边依旧是那女子醇美的声音,他却只觉得刺耳,恨不得立刻上前,将那块破纱帐一把扯去,将大殿内的灯火都点起来。然而,这样的日子,这样的情形,以及他这样的身份,他只能强忍着,等着那女子退场的时刻来临。 当笛声渐缓,那女子的声音也渐渐收起的时候,宁承轩忽然紧张得满手汗水,身体也禁不住绷直了,一动不动的看着首座的位置。 待那女子退场之后,大殿内的灯光在一瞬间突然亮了起来,宁承轩的眼睛有那么一刻的不适应,待到再次能看清楚东西时,却赫然发现,首座上的皇帝已经不见了身影! 他惊得一下子站起身来,引得周围的人都将目光投了过来,连首座上的皇后也淡淡的瞥向他:“轩王这是怎么了?” 宁承轩脑中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到,只是直接的问道:“皇兄呢?” 皇后看着他的样子,撇了撇嘴,然后笑道:“皇上喝多了,先回去休息了,轩王又何必这么大惊小怪呢?” 宁承轩忽然冷静下来,冷眼看着她,走下座来:“臣弟还有事与皇兄商量,先去看看皇兄。” 皇后却忽然叫住他:“轩王还是明天再与皇上商议吧,皇上一向不胜酒力,今日大醉,哪里还有力气与轩王商谈什么事。再加上今日是皇上的寿辰,轩王就当是体恤皇上,让皇上好好休息一下吧。” 一席话说得在情在理,座下的大臣们都不住的点头,而林丞相早已伸出手来,将宁承轩拉来坐下,呵呵一笑:“皇后说的是,轩王还是坐下来吧,老臣还从未与轩王同席过,今日就让老臣好好敬王爷几杯!” 宁承轩气得脸色铁青,却也只能坐了下来,然而握着酒杯的手,却一直不停地颤抖,心中是难以克制的空虚。  皇帝喝得大醉,高平也不知到哪里去了,他被皇后身边的太监搀扶着,迷迷糊糊辨识出是前往清心殿的路,便闭上了眼睛,任由那行人将自己搀回去。 将他扶进殿中,走进里间,皇帝只觉得空气中幽香动人,双脚顿时更加无力,待那人将他扶到床边时,便再也克制不住的倒在了床上。 殿内服侍的宫女们也不见了身影,皇帝趴在床上,只觉得不舒服,勉力扯掉自己的靴子,拉起被子将自己盖住,却在进入被子的那一刻,忽然触到一具温香软玉的躯体。 他醉得不轻,脑中一片混沌,那边却忽然伸过一只手来,在他身上来回抚摸,紧接着整个身子都贴了过来。 他毫无意识,只能凭着本能,翻过身,一把拥住了身边那具女子的躯体,再勉强睁开眼来,却仿佛看见了那张朝思暮想,近在咫尺却又不得相见的脸。 “汐汀……”他忽然喃喃的唤了一声,触手处却都是温暖的身躯,才知道身下的女子竟然是裸呈。 他迷迷糊糊的看着眼前的那张脸,借着酒意,忽然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渴望,低头吻住了她。这是一场梦吗?是不是上天都可怜他,直到他在现实中无法触碰心中渴望的这个女子,才给了他这样一场美妙的梦? 她热情的回应着他的吻,伸手圈住了他的脖子,小手也不安分的往他的龙袍里钻去。 皇帝低低的喘了一口气,更加深入的吻住了身下的人,一双火热的大手也开始在她身上来回游走,同时一直低低的唤着她:“汐汀……” 她低低的呻吟出声,紧紧拥住了他。  作品相关 风尘挽歌第四十五章 明黄色的龙袍缓缓坠落到地上,皇帝倾身吻着身下的女子,嘴唇游走过她的下颚,又辗转到她的眉间,一点一点,将这张朝思暮想的脸吻了个遍。 她在他身下娇喘连连,只能一味的抱紧他,迎合他,毫无抵抗的能力。 他沉迷在她幽香的体味之中,心智被酒精和欲/望控制着,一点一点往下吻着她雪白的肌肤,烙下一个个属于他的印记。 她的身体异常温软,他只是微微一试探,便已情动非常。 她只是不停地娇喘,却丝毫没有被动,一双不安分的小手反而不断的在他胸膛处来回抚摸,点燃了又一把火。 他终于再难自制,放低了所有的一切,沉沦在了她的温香软玉的身体里 在最后那一刻来临之时,他听到她难挨的呼声:“好痛……你弄疼我了……” 可是他已经完全听不到她的话,全副身心的沉浸在她的甜美之中。 “你好香……”他闭着眼睛,喃喃道,深深吻住她,沉迷在她柔弱无骨的身体内,不可自拔。 红绡帐内,春/宵几度,销/魂最是当此际。 清心殿外,夜风寒凉,守着窗儿盼天明。  天光大亮,正是草长莺飞的季节,整个御花园都是花团锦簇,露珠盈盈的模样,各宫采花的宫女们穿梭其间,忙忙碌碌,煞是好看。 突然之间,有人发现了什么,忙下跪行礼:“见过皇后娘娘。” 众人皆回身,又都忙不迭的下跪行礼:“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淡淡一笑,从众人身边走过,身后的宫女捧着一叠宫装小心翼翼的跟着。在走到一个采了一大束茉莉花的宫女面前,皇后却眸光一闪,突然停了下来,看着她:“你家主子是谁?” “回皇后娘娘,奴婢是侍奉淑妃娘娘的。”小小的宫女忙低声答道。 “哦。”皇后了然的一笑,忽然对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便立刻有人上前将那宫女手中的茉莉接了过来。 小宫女诧异的抬起头,刚好看见皇后明媚如花的笑靥:“回去告诉你家主子,这束茉莉本宫喜欢,你另采一种花给她吧。”说完,皇后淡淡拍了拍手,从身后的人那里接过了一支茉莉,放在鼻间嗅了嗅,突然又不屑的将它扔到了地上,前进的脚步刚好踩在那脆弱的花骨朵儿上。 小宫女惊诧的看着地上那支被踩得奄奄一息的茉莉,再次抬起头望着一行人远去的背影,久久不敢动弹。  皇帝是在极度的头疼中醒过来的,睁开眼睛,却蓦地发现天色已经大亮!他倏地坐起身来,看向铜壶滴漏,竟然已经过了辰时! 早朝!他脑中只想到这一点,忙坐起身来,却在看见地上散落的自己的衣衫的霎那间僵住了身体,片刻脑中依稀闪现着一些断断续续的缠绵画面。 他什么都不记得,头痛欲裂,艰难地回过头去,看向躺在龙床那一侧的女子。 女子背对着他侧躺着,光洁的背部露在外面,手臂上和肩头还残留着点点欢爱的痕迹。 皇帝几乎不能动弹,在床边坐了好久,方才缓缓将身子转向她,轻轻的将她的身子扳过来,再拨开她脸上的发丝,却在清晰地看见她的脸的瞬间浑身僵硬,仿佛全身的血脉都停止了流动——怎么会是她?她怎么会在这里? 他震惊到无法思考,只能怔怔的看着她犹带着红晕的脸颊,脑中轰轰的闪过一些东西。昨夜,在这里,在这张床上,他要了她,而且极尽缠绵。 他原本以为,那是一场梦。 她身上裹着被子,可是半露在外的酥胸上,还是残留着昨夜火热缠绵的种种痕迹。 皇帝不自觉的伸出手去,想要替她拉好被子遮住那白皙的身体,她却突然翻了个身,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再次朝着里面睡去。 皇帝这才如梦初醒,忙的缩回自己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来不及想别的事,他立刻就捡起地上散落的衣衫快速披在自己身上,却不小心“刺啦”一声,撕破了明黄色的中衣。 床上的女子一直被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吵着,不得安眠,直到那声衣衫破裂的声音响起,终于让她忍无可忍,缓缓睁开了眼睛。 全身酸痛!仿佛骨架都要散了一般! “啊……”她低低的唤出声,想要坐起身来,却不得力,努力了好久却依旧躺着不能动弹。直到终于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翻过身来,才蓦地看见站在床边,那个打着赤膊的男子。 她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脑中一片空白。 皇帝手中还拿着因为慌乱而撕破了的中衣,所以还打着赤膊,却在看见她醒来的那一刻,再也不能动弹。 “你……”她刚刚开口,身上忽然又袭来一阵强烈的酸痛,忍不住嘤咛了一声,拧紧了眉头。却恰恰因为这一点痛,忽然让她整个头脑都开始清醒——他,打着赤膊站在床边? 她下意识的感觉着自己被单下的身体,在那一种不适的感觉中,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心中忽然一紧,抬眼看向微微皱着眉头的他,却在再次接触到他赤/裸胸膛的瞬间,禁不住惊呼出声,身子一翻,就带着被子落到了床的另一边地上。 而瞬间空出来的大床上,此刻,正有一朵鲜艳的红花妖娆的绽放着,刺痛了皇帝的眼睛。  作品相关 第四十六章 汐汀头枕着冰凉的地面,睁大了眼睛看着头顶华丽的雕梁画栋,脑里,心里,都是一片空白,因为太过震惊,什么都想不到。 皇帝眼见着她摔下去,忙来到床的另一边,她茫然的眼神让他心中一痛,顾不得许多,将她连带着被子一起抱回了床上。 他一直那样看着她,她眼神极为空洞,好不容易才转过脸看向他,却依旧是一脸迷茫。 “你怎么会在这里?”皇帝俯下身子,静静看着她略带苍白的容颜,轻声问道。 汐汀怔怔的看着他,手紧紧握着裹在自己身上的被子,呼吸逐渐变得有些困难,缓缓摇了摇头。 皇帝探出手来,正欲抚上她的脸,却忽然顿在半空中,片刻之后,他忽然转过身去,就要往外走。 汐汀眼看着他就要走出了房间,突然挣扎着坐起身来:“你等一下!” 皇帝停住脚步,回过身来看着她,脸色却是同样苍白。 汐汀看着他的脸色,忽然失了神,两滴泪突然滑落下来,又将自己埋进了被褥里。被褥上面还有一阵特殊的味道,无声无息的提醒着她昨夜是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她又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昨天不是他的寿诞吗?她不是应该去为他唱歌的吗?为什么一觉醒来,却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他的床上? 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将自己深深掩藏在床上,将眼泪无声的融入混合了他的气息和她的味道的被褥里。 皇帝一直站在门口,看着她倒在床上,看着她身子不停地颤抖,不可抑制的泛起心疼。深深呼吸,再呼吸,却还是没法克制住,走上前去将她扶起来,拥在自己怀中:“对不起,汐汀……昨夜我醉了,我……” 汐汀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能靠在他肩头不停地哭泣,赶到安全,却又同时感到害怕。他方才,为什么就要离开?他在嫌弃她吗?他不想见到她吗? 汐汀忽然想起之前的那段时间,他一次也没有出现过,那就是在躲避着她吗?可是昨夜,又是怎么回事? 汐汀只觉得冷,从心底透出来的那股冷,直直的传达到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那种冷,正是此刻将她紧紧拥在怀中的男人带给她的,可是她却不能自制的往他怀里靠,直到他再也无法将她抱得更紧,她突然伸出手来紧紧缠住了他的脖颈,整个单薄的身子都陷在他的怀中:“冷……” 皇帝心中乱成一片,忽然听到她说冷,手一动,才发现原本裹在她身上的被子不知何时已经滑落,她整个人如初生的婴儿般赤/裸着,紧紧拥住他,不能放手。 “汐汀!”皇帝哑着嗓子唤了她一声,“你先起来,穿好衣服……” 他在嫌弃她!汐汀脑中忽然接收到这个信息,让她浑身更是冰凉,那种凉,甚至透过了皮肤,直直的传达到了皇帝的手心。 皇帝只觉得她浑身发抖,忙抓起掉在床上的被子,将她捂住,又四处寻她的衣物,才发现,这屋子里根本没有她半分的衣衫痕迹! 这是一个局!皇帝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一把将她从怀中撑起,捧着她的脸:“汐汀,告诉我,你怎么会在这里?昨天发生了什么事?” 汐汀哭得泪眼迷离,看着他脸上惊讶的神情,只觉得心凉,不停地摇着头:“不知道,不知道,我不知道……” 皇帝看着她不停掉落的泪,心疼不已。手中又是她柔滑白皙的肌肤,他的呼吸突然渐渐沉重起来,再也克制不住的凑上前去,轻轻吻上了她不停掉泪的双眼。管它什么阴谋,什么诡计,他都想不到了,眼里心里只有她不断掉泪的模样。 汐汀被他捧着脸,承受着他不停落下的吻,眼泪更是泛滥成灾——他到底是怎样的?他不是嫌她,不想见她吗?可是为什么—— 她还来不及想下去,却突然被他的吻堵住了唇,顿时丧失了所有思维的能力,呼吸逐渐变得困难,不自觉的开始回应他。 一如昨晚!他不清醒,她亦混乱,唇舌交缠之中,两人都毫无思考的能力,只能随着本能,随着心的指引不断前进。 空气中一直飘荡着若有似无的幽香,时而撩过两人的鼻间的时候,更是情动。汐汀此刻已然迷迷糊糊起来,一直紧紧勾着他的脖子,送上自己的唇。 而这对于他来说,无疑是致命的诱惑! 当他再一次温柔的进入她的时候,他方才突然清醒!看着身下面带潮红的女子,忽然有什么东西在他脑中快速的划过,可是他现在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脑中是清醒的,身体却沉沦在欲/望之中不可自拔。 汐汀却再次回复到昨夜的那种状态,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不知道此刻在自己身上的男子是谁,只能紧紧地拥住他,迎合他。 皇帝一直都极为清醒,拧着眉头看着她,直到最后的巅峰来临,她无力的瘫软在床上,香汗淋漓,意识浑浊。 皇帝撑着身子静静看着她,却在下一刻忽然从床上起身来,披上袍子,来到了屋中的香案上,那里,一只香炉尚且静静的散发着袅袅的香气。 他缓缓揭开那只香炉的盖子,看着里面的东西,伸手进去,捻出一些灰白色的粉末,脸色霎时间灰暗起来。  作品相关 第四十七章  而此时的房门外,皇后一个人静静站立着,听这里面渐渐平息下来的声音,眼神中含着苍凉,却同时有着一丝得逞的快意。 所有的太监和宫女都站在宫门外,忽然见到皇后使了个眼色,于是平日里服侍皇帝更衣洗漱的宫女们便都捧着自己负责的东西鱼贯进入房间内。 皇帝尚且站在香案前,看着自己手上的那抹灰烬出神,忽然听到声音,从容的拍了拍手,缓缓走向床边。昨夜的整夜缠绵,再加上方才那一阵火热,汐汀早已体力尽失,沉沉睡了过去。皇帝伸手将盖在汐汀身上的被子理好,方才回过身来。 一众宫女都是懂事切沉稳的,见了这种情形也不大惊小怪,只是安静的等在一旁,静待皇帝需要服侍的时刻。 却见皇帝一直坐在床边,只是看着汐汀紧紧锁住的眉头,头也不抬,淡淡的道:“皇后可曾来过?” 众人都是屏息凝神,忽然听得外间传来一阵环佩叮咚的声响,再回头时,皇后已经走了进来,来到皇帝面前盈盈下拜:“臣妾见过皇上。” 皇帝沉默了片刻,看了看一屋子服侍的宫女,站起身道:“皇后竟然亲自过来了?倒真是费心了。” “臣妾时时为皇上着想,不敢有失。”皇后从容道。 皇帝忽然冷了脸,站起身来,任由那些宫女服侍着自己穿衣洗漱,过了很久方才淡淡道:“皇后应该将她的衣物带过来了吧?” 皇后的眼光这才微微扫过床上昏睡不醒的汐汀,一抹香肩露在被子外,斑斑的吻痕足以引人无限的遐思。皇后却依旧微笑着:“是。” 皇帝已然穿戴完毕,又看了看汐汀,转过脸道:“派人在这里候着,皇后随朕去御花园中走一走吧。”说完,他转身便离开了房间。 皇后面上依旧带着笑颜,款款随着他走了出去。 皇帝一直头也不回的走在前方,一直到了御花园最高处的阑珊亭中,方才停下脚步,坐在了亭中,淡淡看着提步而来的皇后。 皇后走进亭中,也不回避他的目光,反而笑着道:“臣妾为皇上准备的贺礼,皇上可还喜欢?”话刚说完,她忽然又掩住了嘴,“瞧臣妾笨得,皇上连今早的早朝都没有上,可见很是满意吧?那臣妾可要向皇上讨赏了!” 皇帝一直冷着脸,淡淡开口:“赏?那皇后认为朕该赏你什么?燃情香可好?” 皇后脸色非但没有丝毫变化,反而笑得更加灿烂:“皇上赏的,无论是什么,臣妾不都得接受着吗?” “那冷宫呢?”皇帝忽然冷冷道,面无表情。 皇后脸上依旧没什么大变化,只是渐渐敛了笑容,叹了口气:“皇上要赐给臣妾冷宫,臣妾也毫无怨言。臣妾与皇上夫妻八年,还从未见过皇上对哪个女子这般上心。臣妾身为皇上的皇后,眼看着皇上愈来愈沉默,难道不该为皇上分忧吗?” “皇后当真是在为朕排忧解难?”皇帝脸色依旧铁青,“还是在为朕找麻烦?” “臣妾知道皇上是在意轩王,可是,汐汀她心中并没有轩王,皇上又何必为了轩王而牺牲自己的感情呢?”皇后在他面前蹲下了身子,半靠在他的膝头,仰起头看着他铁青的脸。 皇帝低下头扫过她平静的容颜,心中的某个角落忽然被狠狠一刺,痛得拧紧了眉头。她心中是没有承轩,可是却同样没有他,有的,是此刻正在江南逍遥自在的二叔吧!他只是轻微想到这一个事实,便已痛苦不堪。 皇后看着他脸色的变化,忙道:“皇上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要传太医吗?” 皇帝轻轻摇了摇头,忽又想到了什么,道:“叫太医去清心殿候着,等她醒了,为她检查一下。”末了又补充道,“朕担心那燃情香会对她身子有伤害。” 皇后听到这里,心中已经知道自己赢了,微微笑道:“皇上放心吧,臣妾既是为皇上打算,自然不会伤了她的。” 皇帝冷笑着道:“为朕打算?皇后的这一算,可真是将朕打败了!” 皇后只当他没说过这话,不以为意的道:“那皇上打算给她一个什么分位?依臣妾看,不如封她为汐贵人,倒也合适。” 皇帝瞬间又铁青了脸色,意味深长的看向她:“多谢皇后为朕做的打算。这件事,朕自有主意,就不劳皇后费心了。”说罢,他站起身来就要离去。 皇后蓦地失去了他的膝盖作为支撑点,突然摔在地上,模样颇有些狼狈,却咬着牙一声也没吭。 皇帝头也不回的走到亭外,才忽然又道:“皇后乃一国之母,今后这样下三滥的手段,朕不希望再看到……朕的事,也请皇后不要再插手为朕打算!” 皇后跪在地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冷冷一笑,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膝上的尘土,方才缓缓走出亭,刚走两步,便看到自己的心腹宫女明悦迎了上来:“娘娘没事吧?皇上他可曾怪罪娘娘?” 皇后淡淡一笑:“那女子分明是他中意的,如今得到了,虽是负了有些人,却也是了了他的心愿,他又怎么能将罪于我?” 明悦松了口气:“那就好。可是奴婢还是担心娘娘这一招险棋,真的有用吗?”她顿了顿,又道,“娘娘就真的一点也不在乎皇上的宠爱吗?” 皇后冷笑着:“宠爱?最是无情帝王家,就算再宠,像淑妃那样,如今还不是受了冷落?宠爱能有多长久?亘古不变的,只有权力,本宫在乎的,只有这个!”  作品相关 第四十八章 皇帝匆匆赶到天一阁,由于今早没有上朝,奏折早已堆积如山。来不及想别的,他就只能坐在案前仔细的翻阅着奏折。 可越是强迫自己不想,他脑中就越混乱,最后索性一把扔了奏折,“哗”的一声奏折散落在地上,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终于没能再在他眼前晃,他以手撑住额头,发出一声又似叹息,又似解脱的呼气声。 “轩王到——”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长报,皇帝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天一阁的门已经被推开来,宁承轩沉着脸走了进来:“臣弟见过皇兄。” “唔,起来吧。”他有些含混不清的道。 宁承轩起身后,便一直看着他不是很好的脸色,忽然冷不丁的开口道:“皇兄气色不是很好,想必昨夜没有休息好吧?不知是哪位娘娘侍寝,能让皇兄疲倦至此?” “放肆!”皇帝心中正烦恼,却突然被他提及此事,忍不住拍案道。 宁承轩挑了挑眉:“哦,臣弟逾越了。那臣弟便闲话少说,今日来是来接汐汀出宫的。本来臣弟一早就来了,偏偏皇兄又没有上朝,而臣弟也一直被人拦在后宫之外,不得进入,所以这时才得以来禀报皇兄。”他似笑非笑,“只是臣弟有一事请教皇兄,后宫几时成了臣弟的禁地了?以前皇祖母还在世的时候,就吩咐过臣弟可以自由进出,偏偏从昨日起,臣弟便一直欲接近而不得。难道皇兄还担心,臣弟会祸害了您后宫的妃嫔不成?” 皇帝立刻想到昨夜,心中忍不住叹了口气,淡淡道:“想必是皇后一时疏忽,才没能让你进来吧。” 宁承轩冷哼道:“一时疏忽?臣弟看,是刻意防备吧!臣弟想带汐汀离开皇宫,还请皇兄传她出来吧。”他心中一片冰凉,已经是有些无望,但还是静静等待着皇帝将要给出的答案。 皇帝埋头看着桌上的折子,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道:“汐汀,她恐怕不能跟你出宫了。” 宁承轩顿了顿,忽然冷笑起来,而额头上的青筋因为过度的隐忍已经跳了起来:“皇兄这是什么意思?” 皇帝依旧没有抬头,却避而不答,只是淡淡道:“朕考虑了很久,既然你喜欢盈盈,朕就为你们指婚。” “我不要!我老早就说过了,我现在对林景盈不感兴趣,既然她一心喜欢皇兄,那皇兄为什么不成全了她?我只要阮汐汀,只要她!”宁承轩紧紧攥着拳头,咬着牙道。 皇帝低着头没有再说话,宁承轩也只是对他怒目而视,空气中流转着让人窒息的沉默,似乎都能听到互相的心跳声。 “你碰了她。”良久,宁承轩忽然开口,冷冷的陈述着事实。 皇帝身形一顿,握着折子的手一僵,也只是紧抿薄唇,没有说话。 “你可知君无戏言?”宁承轩忽然冲上前来,两手按在书桌上,冷冷的逼视他,“你还记不记得你对我承诺过什么?” 皇帝始终没有抬起头看他,声音却苍凉无比:“我记得。” 宁承轩只觉得可笑:“记得?记得还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他心痛欲绝,脸上却依旧冷笑着:“那么现在,我要你继续兑现承诺,让她出宫。” “不可以。”皇帝淡淡道,“她现在不可以出宫。” 宁承轩忽然大笑起来:“怎么,当着满朝文武说过的话你都忘了吗?你说过不会将她留在宫中,皇上若是食言,岂非是失信于满朝文武,失信于天下?” 皇帝终于抬起头来,平静的看着他:“朕说过,那要汐汀自己愿意才行。” 宁承轩不屑的撇撇嘴:“怎么,你认为她会愿意留在你的身边吗?你忘了她心里的人是谁了吗?”他面上冷淡,心中却不停地打鼓。他不知道他们已经有多亲密,皇帝是不是已经知道汐汀心意的转变。而他,赌的就是皇帝还不知道。 果然,皇帝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怔住不再说话。 宁承轩看见他的脸色,几乎立刻就接着道:“她怎么会愿意留在宫里?就算你用这样卑鄙的手段得到了她,她只会恨你,不会愿意留在你身边的!”  清心殿内,醒过来的汐汀只是抱着被子,一直哭。 昨夜的事情她已经全然不记得,但是早上的那一场温存还依稀残留在她脑海中。她原本以为,醒过来的时候可能会见到他,然而,却只有这一屋子的宫女,个个冷冷淡淡的望着她。 这样的情形终于再一次证实了她的猜测,他果然是不想见到她的。可是,他为什么又要这样对自己,昨夜,今晨,他的气息还一直残留在她的周围,挥之不去。 “姑娘还是先起身吧,奴婢为姑娘准备了热水沐浴。”其中一名领头的宫女终于看不下去,上前轻声道。 汐汀紧紧攥着被子,心里是无边的绝望,连自己是什么时候被送到汤池泡在水里的也不知道。她呆呆的靠着池壁坐着,任由温热的水一波又一波的冲刷着布满欢爱痕迹的肌肤,不知道该想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想。 过了很久,她突然伏低身子,将整张脸埋进微热的水里,顿时觉得脸上一片酥麻。 这样上好的汤泉,据说加入了多种药材,对肌肤好,身体好。可是在她看来,却比不得江南那一汪汪碧绿的莲池。 在那样淤泥丛生的莲池里,她上且能自由呼吸,但在这里,她却只感觉到窒息。  作品相关 第四十九章 从汤池里起来,她被送回栖凤宫的房间内,躺在床上,将整个身子都埋进被褥里,不愿意再起来。 大约过了一株香的时间,房门突然被推开,皇后款款走了进来,见她将自己埋在被子中,便上前去将被子拉了下来,笑着看向她:“给妹妹道喜了。” 汐汀正无助的出神,忽然被人拉开被子,疑惑的看向她,忙坐起身来:“皇后娘娘。” 皇后一把按住她,柔和的笑着:“不用起来,你服侍皇上一整夜,怕是乏得厉害,躺着吧。” 汐汀被她话里的调笑意味狠狠击中内心,脸色瞬间苍白起来,看着她:“娘娘,昨日,为什么……”话到这里,那份羞耻让她再也说不下去,将脸迈进了膝盖内。 皇后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却只是淡淡一笑,道:“傻妹妹,你还不知道昨儿是怎么回事吗?还不是皇上他喜欢你……你可知,还从未有哪个嫔妃在皇上的清心殿过夜呢,妹妹你可是第一人,而且皇上为了你,连今早的早朝都罢了,你还不懂么?” 汐汀迷茫的抬起头看向她,凄然摇头道:“娘娘说的是什么,汐汀不懂。可是汐汀却知道,事情绝非娘娘所说那般。” 皇后眸光一闪,呵呵一笑:“那你说事情是哪般?” “我不知道。”汐汀摇着头,忽然泛起一丝苦笑,“以前小时候听人说书,说皇帝都是三宫六院,妻妾成群,却依旧不断地从民间选女子进宫……他只是贪图一时的新鲜吧,过了,便什么都不是。” 皇后看着她,眼露诧异,忽然明白了皇帝为何钟情于她——便正是因为她这份与众不同吧,对皇帝直接称“他”,这在她看来,应该是很平常的事,而在皇后看来,却是不可思议。 但皇后同时又感到疑惑——同样是这样的不守规矩,林景盈亦是如此,也常常对皇帝直呼“你”,为什么皇帝偏偏就喜欢她? 见皇后不说话,汐汀只当她是默认了,迅速掩去眼角的泪花之后,她抬起头看向皇后:“娘娘,您要汐汀进宫,原本是为皇上贺寿,如今皇上寿诞已过,娘娘让我出宫吧!” “你在说什么?”皇后心中忍不住不耐烦,面上却依旧好言相向:“你如今已经是皇上的人了,如何还能出宫去?你啊,就安安心心的呆在宫里,做皇上的妃嫔吧!” 汐汀脑中“嗡”的一声,急切的抓住她的手:“娘娘的意思是,汐汀从此都不能出宫了吗?汐汀不能回到江南了吗?” 皇后掩嘴而笑:“你还想回江南?皇上怎么舍得让你回江南呢?” “皇上又怎么会舍不得呢?”门口突然传来一个轩朗的声音,两人皆抬头看去,竟是宁承轩站在门口,面带冷笑看着屋里的两个人。 皇后顿时变了脸色,敛了笑容站起身来:“这里是本宫的栖凤宫,你是怎么进来的?” 宁承轩微微扬了扬手,举起一块玉佩:“有皇兄的双龙玉佩在手,你以为我还进不来吗?别说是你的栖凤宫,这皇宫大内有哪个地方我不能去?” 皇后冷冷看着他手中那块熟悉的玉佩:“那你来干什么?” 宁承轩冷冷一笑,绕过她来到床边,俯下身子看着脸色苍白的汐汀,淡淡道:“我么,来接我未来的王妃回府,怎么,皇后娘娘有意见?” 汐汀怔怔的看着他,呼吸一窒,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看出口型——你说什么。 宁承轩僵着脸,邪魅的一笑,伸手抚上她苍白的脸:“我说,皇兄已经将你指给了我,为轩王侧妃,你可满意?” 汐汀震惊的看着他,呼吸困难。他竟然将自己指给别人?他竟然在刚刚要了自己的身子不过半日之后,就将自己指给了别人? “哼,宁承轩,你没必要在这里胡言乱语吧?”皇后不屑的冷哼一声道,“你可知,她如今已经是皇上的人了,皇上又如何会将她指给你?” 宁承轩心里被狠狠一刺,犹自强笑着,淡淡道:“皇后娘娘若是不信,大可以去找皇兄问个清楚,此女,他是不是准许我带出皇宫。” 汐汀面色更是惨败,仿佛已经承受不住,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倒下去一般。 宁承轩一把扶住她,紧紧盯着她,冷笑着道:“怎么?侧妃的名分你还不满意?没关系,反正我喜欢你,大不了我不取嫡王妃,让你做府中分位最高的,怎么样?” 汐汀咬着牙听着他的每一个字,每听一个字就更痛一分,只觉得全身都被阵在扎一般——痛,真的好痛。忽然间喉头一甜,俯下身子就吐了一口血出来。 那口血刚好喷在宁承轩袍子的下摆,月白色的袍子上顿时如绽开一朵红花般,妖艳到极致,却同时怵目惊心到极致! 宁承轩怔怔的看着那摊血迹,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她惨白的容颜。 她嘴角带着血迹,也紧紧盯着他袍子下摆的血迹,仿佛想起了什么遥远的事情,忽然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来,轻声道:“宁先生曾经教过我——士可杀,不可辱。我不是士,可是,也由不得你们这样侮辱!” 话音刚落,宁承轩和皇后都尚未回过神来,却见她忽然用力撞向了床头雪白的墙面! 皇后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宁承轩慌忙要去拉她,却已经来不及了。 雪白的墙面上绽放出一朵极其炫丽的血之花,而她,无力的顺着墙面缓缓倒了下来,额上的伤口,汩汩的往外淌着鲜血。  作品相关 第五十章 “皇上!”高平慌慌张张跑进天一阁,皇帝正两眼无光的坐在书桌前,怔怔的看着手中的折子,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忽然听见高平闯进来的声音,他蓦地抬起头来,眼中含着一丝期待:“怎么样了?她肯留下来,还是……” 高平尚未喘过气来,就忙跪倒在地上,脸色苍白:“皇上,汐汀姑娘她……撞墙自尽……” “啪”的一声,皇帝手中的奏折落到了地上,脸色霎那间苍白如纸,双唇不住的颤抖:“她……自尽?” 高平艰难地点了点头:“皇后娘娘要将汐汀姑娘留在宫中医治,轩王执意要带汐汀姑娘回去……奴才看汐汀姑娘不断地流血,只怕是不能拖啊!” 皇帝倏地站起身来,撩起龙袍下摆就匆匆走出了天一阁,往栖凤宫赶去。他一路快速的跑过去,引起一路宫人的围观也不在乎。 然而,在到了御花园中的时候,他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呆在原地没有再动。 “皇上……”高平气息不稳的跟上来,疑惑的看着他。 皇帝忽然转过身来,无力的坐在一个大石上,脸色苍白如纸,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高平:“她,为什么……要自尽?” 是因为他毁了她的清白,所以她才要自尽的吗?他无力的想着,忽然满心的愧疚与苍凉,全身冰冷,再也无力站起身来上前一步。 “皇上……”高平看着他,低头道,“奴才只是在屋外,断断续续的听到一些……汐汀姑娘在撞墙之前说了句——‘士可杀,不可辱’……” 士可杀,不可辱?皇帝脑中轰轰作响,一片混乱。原来这对于她来说,竟是这样的奇耻大辱!竟然能让她受伤到想要放弃生命! 半晌的沉默之后,他终于哑着嗓子开口,声音低得差点听不到:“救回她,将她救回来……” “皇上的意思是?”高平试探性的问,“将汐汀姑娘留在宫中医治吗?” “不!”皇帝忽然站起身来,眼神无光,“让承轩带她走,要去哪里,就去哪里……朕不会强留她……” 他回过身,浑浑噩噩的往天一阁走去,将自己关在里面,再也不肯出来。  整个太医院的太医们都倾巢而出,来到轩王府,聚集在一间房间内商量着医治的对策时,宁承轩推门走了进来,冷眼看着他们:“商量好了没?还不快点,她若是出事,你们担得起吗?” 太医院院首忙站出来道:“回王爷,臣等已经议好对策,就等那位姑娘情况稳定下来,就可以进行医治了。” 宁承轩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了这间房,跨进了旁边汐汀所在的房间。 她紧紧闭着双眼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眉头微微皱起,额上的伤口虽已止住了血,却依然泛着怵目惊心的紫红色。 宁承轩轻轻在床边坐下来,看着她发白的嘴唇,忽然紧紧攥住了拳头。 他明明赢了,不是吗?跟皇帝赌的时候,他就赢了;跟她赌的时候,他也赢了。他得到了双赢的结果,却让她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觉得自己很可笑,他像一个卑鄙小人一样,在皇帝那边冷冷的讽刺,在她那里又说出那样的谎话来试探她,硬生生的想要将她带离皇帝的身边,可是结果,他的确是将她带离了皇宫,可是,她也肯定不会留在他身边,哪怕是死,她也要离开。 对她来说,父王可以成为她钟情的人,皇帝可以成为她倾心的人,为什么偏偏只有他,永远无法靠近她的心? 他是受尽宠爱的小王爷,如今更是堂堂的轩王,究竟还有什么不能让她满意,她至死也不肯回头看他一眼? 他曾经有那么多次都可以得到她的人,可是却都只因为她的泪,便再不能强迫她。而对于皇帝,她就那么心甘情愿?甚至一说皇帝要她离宫,她就可以激动到撞墙自尽! 他伸手在她额头的伤口外沿轻轻抚摸着,将那止血的药膏往伤口处抹了抹,忽然低下身子来,紧紧地盯着她,声音低沉:“你就这么讨厌我,这么喜欢他吗?” 她处于深度昏迷的状态,自然是听不到他的话。宁承轩苦笑起来:“你知不知道,你让我变成了怎样的卑鄙小人?我居然那样欺骗从小就一直宠我,照顾我的皇兄……” 顿了顿,他又道:“对不起,我只在此时对你说一次对不起,因为皇兄没有说过要将你指给我,他只是让我来问你的意见而已,是我骗你,是我让你变成现在这样……” “可是我不后悔,我绝对不会后悔……离开他,你会生活得更好,从今以后,你的生命中不会再出现他……” “我不在乎他是你心里的人,我也不在乎你的清白被他夺走……阮汐汀,谁叫你从一开始就招惹我,到如今,我已经放不开手了,你知不知道?” 他听到门口传来声音,便坐直了身子,一群太医走了进来,他便起身走到了一边,静静站着,看着她依旧惨白的脸,脑中慢慢的浮现出当日在月老庙的那一幕。 他一辈子都不能忘记,当时她低着头在红绸上写下那行字的时候,认真而仔细的样子,很纯,很美,他走了神,看着她的侧脸走了神。 而后来,当她站在那漫天飞舞的红绸之中,裙裾同时翻飞的时候,他清晰的听到了自己心动的声音,很清晰。 而她许下的愿望,从那时起,这也成了他的愿望。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 作品相关 第五十一章 御花园内,林景盈坐在石桌旁边,手中拿着甜瓜子,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站在御池边的皇帝。 他扶着白玉栏杆,只是一直看着平静的水面出神,一阵风吹过,他明显宽大了的龙袍便被风吹得飘起来,看得林景盈胆战心惊,却又不敢靠过去。 她听了姐姐的话来御花园陪他散心,本来想好好亲近他,可是他却始终冷着脸,偶尔瞥过来的神情也淡漠的吓人。如此反复几次,林景盈终于还是不敢再上前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林景盈转头一看,见他的贴身侍卫李岩匆匆跑了过来,从她身边经过,直接来到皇帝身边。皇帝见了他,眼神终于亮了起来:“怎么样?她醒了没有?” “回皇上,太医院上下都说已经无大碍了,想必明日便能醒过来。”李岩低下头道。 “那便是还没有醒……”皇帝瞬间又拧紧了眉头,眼神暗淡无光,“已经五天了,为什么还没有醒……” 李岩看他的样子,深深吸了口气,终于还是将想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汐汀被带出宫已经五天了,五天以来,他便日日担忧,却只是一直派人去打探消息,既不去看她,也不找太医过来询问。虽然那样可以更快捷详细的直到她的近况,可是他却固执的不肯迈出那一步。 李岩看着他显得有些空空荡荡的龙袍,忧心道:“皇上今日憔悴许多,还是不要这样担心,多休息才是呀!” 皇帝已经再次低头看着水面,完全没有听到他的话。 水面上游动着成群结队的小金鱼,皇帝就一直那样看着,想起上次,她对他讲述江南采莲情景的时候。 那一日是在栖凤宫用晚膳,皇后说身体不舒服,没有出来用膳,便只余他们两人。他其实隐隐松了口气,因为他能感觉到,有皇后在的时候,她总是不自觉的紧绷着神经;而一旦只剩他们两人,她便放松不少,甚至可以与他谈笑风生。 他喜欢她笑,璨若星辰的笑,如一朵雨后莲花一般清澈动人;他也喜欢她说话,她的“你”“我”是在宫中听不到的称谓,越是这样,他越是喜欢听她说话。 她开心的跟他讲着江南采莲方法,过程,虽然他一直不是很懂,却还是一直微笑着倾听,这也让她更加开心:“你有没有听过那首乐府名曲?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说道高兴处,她便开始哼唱起来。 她清澈闪亮的眸子在那一刻显得尤为动人,只是不自知,还一直无所顾忌的看着他,却不知,他要费多大的力气,才能克制住自己想要抚摸她双眼的冲动。 那时,他看着她的笑,看着她闪亮的眼睛,还在妄想或许她心中,可以渐渐有了他的存在。却原来,一切都不过是他自作多情罢了……不,应该还不止是自作多情,因为他还怀了她的清白,将她置于深渊,差一点让她万劫不复。 他苦笑。从来不知道,原来爱一个人也会让她受那么重的伤,是他错了吧?因为没有人敢与他并肩而立,所以,当他遇到不讲礼节与规矩的她时,才会忍不住想一次又一次的靠近,却差一点忘了,那个人是不是愿意。 他这样一个人,应该原本就没有什么资格说爱吧?只因高高在上,便注定寂寞无边。  林景盈撅着嘴回到栖凤宫的时候,忍不住大发了一场脾气,一连砸了好几个花瓶,。 皇后匆匆从里面赶出来,皱着眉头看向她:“你这是要做什么?” 林景盈一见她,更是生气:“姐姐到底在想什么?竟然将那个女子推给他?你没见他这几日为了那个女子消瘦成什么样子了?还叫我去陪他,他呢,根本连正眼都不看我一下!” 皇后沉下脸来:“原来你这是在向本宫发脾气,那么你以为本宫那么做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你做打算!” 林景盈觉得可笑之极:“为我打算?他原本就对我冷淡,姐姐还将那名女子推进他的怀抱,他现在眼中哪里还有半点我的影子?姐姐居然还口口声声为我打算?” “那你认为,如果没有她,皇上就会娶你了吗?”皇后厉声道。 林景盈一顿,咬着下唇道:“他就算不娶我,至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待我这么冷淡!” 皇后稍稍平复了自己的情绪,上前拉着她的手道:“好妹妹,姐姐知道你受委屈,可是你若是想要一辈子留在皇上身边,服侍皇上,你就只能借助那个女子呀!” “我借助她?”林景盈莫名其妙,“我堂堂的丞相小女,需要借助她什么?” “借助皇上对她的喜爱,借助她进宫的机会,你就能同时也嫁给皇上,你懂不懂啊傻妹妹?”皇后语重心长的道,“你若是能与她同时入了后宫,就能留在皇上身边,来日方长,还愁得不到皇上的宠爱吗?” 林景盈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她,似懂非懂:“姐姐的意思是?” “我原本的打算是,若皇上一旦打算要娶她,爹便会在朝堂之上向皇上施压,拿那个女子的身世说事,也就能顺理成章让皇上在娶她的同时也娶了你……”她突然咬了咬牙,“熟料会突然出现一个宁承轩,竟然能说动皇上将那女子赐予他为妃,打乱了本宫所有的计划,本宫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突然又回过头来看向林景盈:“妹妹放心吧,这两日我尚且不能出现在皇上面前,等过了几日,这件事情一定会重新进入皇上考虑的范围的。”  作品相关 第五十二章 而此时的轩王府内,所有人都小心翼翼,提高了所有的注意力,唯恐一不小心便找惹到自家主子。 所有人都知道,在宁承轩从宫里带回垂危的汐汀五日之后,她还没有醒过来,而他的脸色也是一日比一日难看,动辄大发脾气,前日还因为打翻药碗这样的小事便重重责罚了两个小丫鬟。 自此,轩王府中人人自危,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然而,气氛越是凝重,宁承轩脾气便越是差——这样的气氛让他感到窒息,仿佛就要有什么令人难以接受的事情发生一般!他受不了,只能靠发脾气来发泄心中郁结的闷气。 这一日,他从后花园中经过,瞥见两个婆子坐在凉亭中聊天,本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他却立刻勃然大怒,就要将那两个婆子赶出府去。 两个婆子不知自己犯了什么错,忙跪在地上求饶,他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正要发火的时候,却忽然听到前方的院落里传来一阵惊喜的呼声:“王爷,汐汀姑娘醒了——” 醒了?他尚且没有回过神来,待到明白过来那句话的含义时,他几乎立刻就转过身往那个小院子跑去,剩下两个婆子面面相觑。 站在一旁的管家无奈的挥了挥手,示意她们赶紧下去,不要再惹到王爷。  宁承轩匆匆推门而入,汐汀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便锁定在了他身上,一直看着他。 宁承轩接收到她的目光,却依旧坦然,只是看到她额头上包裹着的伤口时,还是禁不住回避了一下眼光,看着她苍白的脸,淡淡道:“你总算舍得醒了。” 汐汀尚且虚弱,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轻声道:“我原本以为,醒来见到的,会是阎王爷……” “是啊,让你失望了。”宁承轩被她的话激得皱紧了眉头,却只是淡淡的。 汐汀冷冷一笑:“是啊,见到的这个人,却是比阎王还可怕的恶魔!” 宁承轩终于被彻底激怒,狠狠看着她,咬牙切齿道:“阮汐汀!我是恶魔,你记住我这个恶魔曾经说过的话没有?我说过,离开,死,你一样都不可能得到!如今你再次回到了这里,就休想再离开!”他突然冷笑起来,“见阎王,短时间内你怕是没有希望了,你就等着在见阎王前成日对着我这个恶魔吧!” 一回头,房门之外站着一个端着药的小丫头,因为听见屋中的对话而吓得瑟瑟发抖。宁承轩狠狠瞪了她一眼,伸手端过托盘上的药碗,来到床边,冷冷道:“喝药。” 汐汀却突然倔强的抿紧了嘴,将视线转向墙内。 宁承轩再也没有耐心与她纠缠下去,一把捏住她的下颚,狠狠掰开她的嘴,将药一股脑灌进去。 她不停反抗,他更是用力,最后大半的药都洒了,只有一小部分被她喝了进去。 宁承轩气得一把摔了手中的空碗,往门外吼了一声:“再熬一碗药来!”等到他再回过头来的时候,却发现她已经因为方才的过度用力晕了过去,脸色再次苍白如纸。 他懊恼的在床板上锤了一下,方才又走出去唤御医进来。  汐汀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刚好子时的时刻,然而,宁承轩竟然还坐在床边,正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头上一阵剧痛再次袭来,汐汀咬紧了牙关,愣是一声没吭。 然而被宁承轩看在眼里,却冷笑起来:“怎么?还会觉得疼?那你还敢撞墙?什么‘士可杀不可辱’,服侍完皇上,又服侍王爷,这样也算是辱没你?” 他的话字字刺耳,汐汀被伤得体无完肤,忍不住想起了宫中发生的那些事,勾得她立刻落下泪来,珍珠般晶莹的泪珠滚落下来,无声的滑进软枕中。 “又哭?”宁承轩俯下身来,伸出手抹去她眼角的泪,忽然将沾了她眼泪的手指放到唇上,轻轻的舔舐了一下,冷笑起来:“怎么这么容易就在我面前哭?我听宫里的人说,在皇上面前,你笑得可是很甜呢!” 汐汀心中某个角落被狠狠一刺,针扎一般的泛起疼来,连呼吸都逐渐变得困难。 皇上,皇上……是了,他是高高在上的皇上,而她,不过是一介平民女子,算得了什么?就算已经是他的人,他也依然可以肆意践踏她的尊严,甚至是,又如丢弃一件旧衣一般,随便将她转手送人。 她眼中分明含着泪,却强忍着没有落下来。宁承轩看着她,深知她的眼泪是为了什么,也知道她眼泪下隐藏的情绪是什么,可是他不能心软,他也不会心软。 “怎么了?”他毫不留情的讥讽,“我只是坐在你身边而已,你就难受成这样?每次我一靠近你,你就拿眼泪来骗取我的同情……”他忽然伏地身子,凑近她的耳边,邪魅的一笑:“我真想知道,当你躺在皇上身下的时候,是在哭,还是在笑?有没有博得他的同情?” 汐汀身子忽然一震,难以置信的看着他,死死咬住下唇:“宁承轩,你这个无耻之徒!” 他不以为意的冷笑着:“骂得好,你有没有这样骂过他?还是,这仅仅是给我的优待?” 汐汀全身都疼,从里到外都疼,那种疼就像是在她身体里逃窜一样,抓不住,同时无孔不入,痛得她全身痉挛,痛得她心如刀绞,可是却依旧能深刻的感觉到那种痛,深入骨髓的痛。 宁承轩只是淡淡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中动摇了片刻,却立刻又被他否定了。她必须要忘掉皇帝,忘掉对皇帝的感情,就算这种爱的遗忘是建立在仇恨之上,他也要让她忘!  作品相关 第五十三章 汐汀艰难地翻转过身子,朝着里面,再也不多说一句话,眼泪却无声的落了下来。她究竟是做错了什么?为什么那个人要这样待她?她想不通,也不敢去想,因为只要稍稍一想,就再难以自制。 泪水划过脸颊,冰凉的,麻木的感觉。她却忍不住想起了那日早晨,他亲吻她的时候,那样的柔情,那样的温存。那时候,她是在哭吧?她已经记不清了,只依稀记得那种眼泪滑过脸颊的感觉,随后便有一双温热的嘴唇将那些泪痕通通擦掉。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他的温柔,没有他的唇,只有脸上冰凉而无助的眼泪。 她头痛欲裂,像要炸开一般,难过得连呼吸都沉重,终于还是哭出了声音。 这样不堪的事实,她要怎么承受? 一颗千疮百孔的心,一副不再干净的身子,还有身后这个恶魔一般的男人,如果不死,她要怎么面对这一切? 宁承轩一直站在床边,冷眼看着她,直到她渐渐哭出声来,他方才回过神来,却是极度的不耐烦:“不要再哭了,我说过,你的眼泪不会起任何作用!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放手!” 汐汀艰难地闭上了眼睛,任由眼泪冲刷脸上的每一个部位。 就哭这一次吧,她静静的想着,这一次之后,她就不会再哭了,她还要留着力气,与这个恶魔作抵抗。她的身子已经不再干净,她不能再让自己陷入他的折磨之中,就算是死,她也要摆脱他。 而他不让她死,她就一定会与他拼到底,绝不认输!她阮汐汀,不是什么强硬女子,却也绝对不是就这样认命的人!  从那天之后,汐汀便一直拒绝御医的把脉和医治,也不肯喝药,到最后宁承轩不得不让人将她死死按住,才能勉强让她喝下一些药。可是一直这样下去,她的身子非但没有好转,反而一天比一天弱下去了。 宁承轩又急又气,却根本无可奈何,只能每日守着她,继续强迫着她喝药。 终于有一日,他一再忍让,她却始终扭转头不答话,他终于忍无可忍,狠狠将那碗药摔在地上,上前紧紧抓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从床上拽起来,不可避免的提到了他最不想再次在她面前提起的人:“你这样要死不活的是想做什么?莫不是还指望着皇上回头来找你?他已经厌倦你了你知不知道?” 汐汀两眼毫无神采,冷冷淡淡的看着他,却依旧紧闭着发白的双唇不说话。 宁承轩见她居然毫无反应,暗自咬了咬牙,冷冷道:“还这副样子是不是?好,你若还这样下去,我呆会儿就带你进宫,让你去看看皇上和林景盈恩爱的模样好不好?很快,林景盈就要成为他的妃了,你应该不知道吧?” 汐汀脸上终于出现一丝波动,眼睛中渐渐泛起一抹不一样的东西,然而看在宁承轩眼中,却更叫他绝望! 他再一次做了卑鄙小人,他又一次在她面前说了这样的谎话,换来的,是和上次一样的结果——他再次清晰的看到她眼中的伤心与绝望,却都是因为另一个男人! 依然就像上次一样,他不知道自己是输了还是赢了。若说赢,的确是赢了,因为她终于肯喝药;若说输,他也同样输得惨败,她的心,终究还是停留在另一个人身上,原本一心求死的她,就为了不愿意看到那个人与别的女子恩爱的场面,竟然愿意服软,竟然愿意安安静静的喝下药。 所有的一切,却都是因为那个男子。 他觉得自己正渐渐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只能不断地用一个又一个的谎言,通通是与那个男子有关的谎言来威逼她,让她一次又一次的认输,却一次又一次的打败他。 在这样的得与失之间,他身心具疲,伤痕累累,却不知,她所承受的,比他更痛一百倍。他还只是伤痕累累,而她,早已是千疮百孔,从里到外,处处痛到麻木。  后宫之中,栖凤宫内,皇后静静坐在软榻上,看着太医院的萧太医呈上来的纸条,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果然,连天都在帮她! 她懒懒的坐起身来,对着身边的宫女道:“明悦,我们去清心殿走一走,这么久没见过皇上,也应该去向皇上请安了。” 清心殿内,皇帝身上披了一件披风,正坐在书桌前批阅着奏折。因为感染风寒,他已经数日没有去过天一阁了,大臣们的奏折都堆到了清心殿内。 高平在一旁侍奉着,偶尔响起一两声咳嗽,让他心惊胆战,几次想劝劝他,却都又忍住了。或许只有让他陷入这种忙碌的假象里,才能稍稍减缓他内心的伤痛吧。 高平无声的叹了口气,看着他用了一个时辰才批完的两本奏折,忍不住苦笑起来——倒真是忙碌的假象,手中握着折子,他的思绪却不知飞到了哪里。正如此时,他对着手中那本奏折的那一页已经有一炷香的时间了,却依旧没有下笔。 “皇上。”高平低下身子轻声提醒,他这才回过神来,又看向手中的那一页,再次从开头阅了起来,也不知看了多少遍,只觉得看来看去都是那两句话,他却仍然丝毫没有意识到其中所表达的意思。 高平皱着眉头看着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却忽然听到外面一声长报:“皇后娘娘到——”  作品相关 第五十四章 皇帝抬起头来,刚好看见皇后走进门来,跪在下方:“臣妾见过皇上。” 皇帝淡淡瞥了她一眼:“皇后倒是长久未见了。”的确是长久未见,自从汐汀离开皇宫之后,她便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眼前。皇帝低头整理了一下手中的奏折,才又再次看向她:“有什么事?” 皇后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臣妾是来向皇上道喜的。” 皇帝愣了愣:“何喜之有?” 皇后不慌不忙的走上前来,笑着看着他:“皇上若是知道了这个消息,定然会高兴。”她成功的引起了他的兴趣,故意顿了顿,方才道:“汐汀她有身孕了。” 皇帝脸上的表情一僵,嘴唇不自觉的抽动了一下:“你说什么?” 皇后从衣袖中拿出一张纸条来,放到他面前:“这是萧太医给臣妾递上来的条子,清清楚楚的说了,汐汀怀孕了。” 皇帝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低头去看那张纸,脑中却是一片混乱,在那张不过寥寥数十字的字条上搜寻者,终于看到“身孕”两个字时,全身忽然一僵。 她居然有身孕了?她怀了自己的孩子?皇帝满脸的不可置信,却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心情来面对这个事实! 他原本应该高兴,甚至应该是这么多年以来,遇到的最高兴的一件事!他心中的惊喜,满满的感动都溢了起来——他喜爱的女子,为他孕育子女! 可是,他要如何欢喜得起来?那个女子,心里的人不是他,不是心甘情愿与他欢好,甚至差点因为这件事情,而想要自我了断……这样到来的一个孩子,他该怎么做? “皇上!”皇后唤着他,“皇上还要犹豫吗?皇上难道要让皇家血脉流落在外吗?” 皇帝脸色惨白的抬起头看着她,忽然道:“你如何知道的?朕的人都未曾探到这个消息,你怎么会知道?” 皇后淡淡一笑:“不瞒皇上,自从轩王将汐汀带走之后,臣妾便一直留意着这个问题,特地嘱咐了萧太医要多加留意,结果果然有了好消息。臣妾唯恐消息传出来会对皇家血脉不利,所以才要他只准向臣妾回报结果,一直瞒着皇上,请皇上恕罪!” 皇帝紧紧攥着双手,沉默着听着她说的话,却没有表态。 “皇上!”皇后上前握住他的手,言辞甚是恳切,“将汐汀接回来吧,臣妾看得出皇上待她一片真心,皇上只不过是估计这与轩王的兄弟之义,才将她许给轩王,这又是何苦呢……” 皇后尚未说完,便看见皇帝已然脸色大变:“你说什么?” 皇后愣了片刻,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疑惑着道:“皇上,臣妾说错了什么吗?” “你方才说,朕将她许给承轩?”皇帝紧拧着眉头看着她,“你从哪里听来的这话?” 皇后霎那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恍然大悟道:“这不是皇上的意思?可是轩王那日在汐汀房中如是说,臣妾和汐汀都信以为真……” “那她呢?”皇帝倏地站起身来,紧紧抓住她的双臂,“她相信了,所以她是什么反应?她高兴,还是……” 皇后被他奇大的力气捏的手臂生疼,脸色一变,忙道:“皇上,我们都上了轩王的当了!汐汀她当日,就是听到轩王这样说,方才撞墙自尽的!” 皇帝忽然再也无法忍住,转身便想要出清心殿,却被皇后一把拉住:“皇上等一下,皇上还未更衣!” 皇后看着他匆匆更衣,然后迫不及待的出宫,嘴角忽然漾起一丝得意的笑——如果事情是这样,那她,就真的稳操胜券了,无论林景盈进不进宫,她的后位想必都是稳固了的。 一个汐汀完全不足为患,就算她生下皇子,凭她低微的身世,也绝对不会影响到她的地位;而有了汐汀,蝶恋宫里的那个淑妃,则更是不足为患!  当宁承轩得到皇帝突然驾到的消息,心中蓦地一惊,没有惊动汐汀,匆匆来到了前厅。皇帝正坐在当中,面色不豫,见他进来,忽然脸色更是铁青。 “臣弟参见——”宁承轩下跪行礼,尚未说完话,忽然听得前方“砰”的一声,一个茶盏摔碎在他前方的地上,顿时化为一堆残破的碎片。 宁承轩怔怔看着那堆碎片,忽然冷冷一笑:“皇兄心情不好么?来臣弟府里发脾气?” 皇帝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冷冷道:“宁承轩,你干的好事!” 宁承轩咬了咬牙,面上依旧平静:“臣弟不知道皇兄在说什么。” “她在哪里?”皇帝冷眼看着他,面色丝毫没有好转,反而更加难看。他可以确定,自己从小到大从未这般愤怒过!眼前这个人,是他从就小照顾有加的堂弟,他从来就是将就他,维护他,他想要的一切,他都会想尽办法给他,哪怕,是会让自己受到委屈或伤害,他都一定会满足他。 可是如今看来,他似乎是太纵容他了!一想到他当日说出那番话的情形,皇帝就忍不住怒火中烧,如果当日,她就此香消玉殒,,连带着他们的孩子一起走上不归路,自己岂不是要后悔一生! 所以,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原谅他,绝对不会再忍让于他!  作品相关 第五十五章 宁承轩挑了挑眉:“她?汐汀吗?”宁承轩忽然带起一丝讽刺的笑意,“她是我的侧王妃,自然是在侧王妃应当住的地方休息。” 皇帝僵着脸看着他:“朕不想再说第二遍,她在哪里,我要带她回宫。” 宁承轩不可自制的攥起了拳头,额上青筋暴起:“凭什么?你凭什么带她回宫?” “今日朕一定要将她带回去,你若是明事理,朕不会追究你之前的所有过错。”皇帝目光如炬,“但你若再如从前那般无礼,就别怪朕不顾兄弟之义!” 宁承轩呼吸渐渐沉重起来,死死看着他,知道他已经明白了当日自己在汐汀面前说的话,却依旧冷笑着,轻蔑的看向他:“臣弟不敢对皇兄无礼,只是想提醒皇兄,汐汀她心里的人,不是皇兄你!” 皇帝身形一顿,忽然意识到自己先前一直忽略了的问题——只知道她自尽是因为误会自己要将她许给承轩,却全然忘记了,她心里的那个人,却依旧不是他! 宁承轩满意的看着他突变的脸色,脸上依旧保持着冷笑:“皇兄说过不会强留她于宫中,皇兄忘了吗?汐汀她的心不在你身上,也不在宫里,她不会愿意回宫的!” 皇帝艰难地呼吸着,看着他脸上的冷笑,胸口不停起伏,却忽然又想到了汐汀腹中那尚未成形的孩子,也冷笑起来:“朕不在乎她心里有谁,朕要她回宫,她若真想离开……”皇帝顿了顿,心痛难忍,“那么生下孩子之后,朕会让她离开的!” 宁承轩顿时全身僵硬,瞪着眼看着他,缓缓摇头:“不可能,她怎么可能……太医从未说过她有身孕!” “太医只是没有对你说!”皇帝冷冷道,“她有了孩子,朕自然不会让这孩子流落宫外,就算……她心里有别人,孩子也必须留在宫里!”  宁承轩看着皇帝往后院走去的身影,竟然完全提不起拦住他的勇气。是上天这样耍他吗?他费了这么大的力气,以为她终于是会留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居然让她的腹中有了孩子! 太医院萧太医?宁承轩冷冷一笑,不就是皇后的舅舅?他死死握着拳头,咬着牙不让自己大吼出声——所有人都来逼他,居然所有的人都这样联合起来逼他!是他太笨了吗?居然就这样被皇后算计了? 他忽然抬起头看向后院的方向,皇帝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他知道,皇帝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他不会再给他机会了,他就要失去她,永远失去她了。 他不甘心!他绝对不会甘心!明明是他先遇上她,明明是他将她带回京城,难道就是为了帮上天成全皇帝和她?那他算什么?岂不是成了世间最大的笑话! “啊——”宁承轩忽然大吼出生,一脚踹在前厅的门上,门晃荡了几下,发出巨大的声响。宁承轩暗自握紧了拳头,绝对不会就这样结束,事情,绝对不会就这样结束! 他宁承轩,指天发誓,就算用尽所有手段,他也要夺回她,绝不放手!  皇帝撇下呆在原地不得动弹的宁承轩,匆匆来到了后院,只是随便找个小丫头问了一下,便知道了汐汀的房间所在。 轻轻推开那扇门,一眼便看到她朝着墙面躺着的身影,皇帝毫不自知的放轻了脚步,走进房中。 刚走到小圆桌旁,他就听到了她的声音,清冷无比:“你不用枉费心机了,我不会与你成亲的,死都不会。” 皇帝顿住了脚步,就站在那里看着她。她好像又瘦了一些,躺在床上盖着被子都能看得出单薄得身形。她还不知道自己腹中已经有了孩子吧?否则可能也不会这样躺着了。 可是他现在连她是不是恨自己都还不知道,她有没有在恨他夺去了她的清白?若是她知道,腹中有了他的骨肉,她会怎样?会更恨他吗?会怨他吗? 他呆在原地,忽然失去了前进的动力。他只想到她心中的人不是他,却没有想过她会不会恨他,如果她恨他,他要怎么带她回去?他要怎样带他们的孩子回去? “汐汀。”等到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脱口唤出了她的名字。 汐汀全身忽然一震,呼吸一窒。她产生幻觉了吗?为什么会听到他的声音?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她艰难地转正身体,缓缓坐起身来,这才敢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竟然真的是他!可是怎么会是他?为什么会是他? 她一直怔怔的看着他,眼神冰凉,看得他丝毫没有了上前的勇气,也一直僵在原地看着她。 “你怎么在这里?”她终于再次开口,却是平静异常,声音中都泛着凉意。 皇帝听着她的语气,看着她冰凉的眼神,过了半晌方才艰难地开口:“我想带你回宫。” 汐汀呼吸忽然有些不平稳,但身体还是由心到身的发冷,觉得有些可笑的看向他:“带我回宫?为什么要带我回宫?你不是已经将我许给宁承轩了吗?不是说什么君无戏言吗?”汐汀漠然的看着他,心,已经凉到了极点。 皇帝一直看着她,忽然缓缓摇头:“我没有将你许给他,我从来没有将你许给他!” 汐汀怔怔的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从来没有将你许给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将你许给他……”他凝神看着她,深深呼吸着,“我只是,想要你幸福而已……” 作品相关 第五十六章 汐汀一直就那样看着他,眼神落到他显得空空荡荡的的龙袍内,忽又抬起头看着他的脸,才发现他竟然瘦了那么多。 “汐汀……”他唤她的名字,“你愿意跟我回皇宫吗?” 汐汀愣了愣,忽然想起宁承轩之前说过的话——“我呆会儿就带你进宫,让你去看看皇上和林景盈恩爱的模样好不好?很快,林景盈就要成为他的妃了,你应该不知道吧?” 汐汀的身子猛然一震,再看向他的时候已经又是满眼恐惧:“不——” 皇帝心中一凉,无边的失落感逐渐蔓延至全身。她果然,还是在怨他的! 汐汀看着他。只觉得心疼——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他能一面那么温柔,一面又那么残忍? 皇帝低下头来,眼光扫过她遮在被子下的腹部,心中如被啃噬一般的疼痛,却还是低声道:“我知道会为难你,可是你还是要跟我回宫……”皇帝抬起头看向她恐惧却又茫然的脸,淡淡道,“你腹中,已经有了孩子。” 汐汀震惊不已:“你说什么?”她伸手抚过自己的腹部,怀疑的看着他:“你说,我,我……” 有了你的孩子? 这下半句,汐汀无论如何说不出口来,只能一脸惨白的看着他。 皇帝转过脸去,不想再看她那样的神情。那种神情,总让他产生负罪感,挥之不去的负罪感。他深深吸了口气,嘴角泛起一丝苦笑:“皇家血脉不能流落在外,你若真的不想呆在皇宫,至少,也要将这个孩子生下来……” 汐汀此刻更是震惊,看着他转过去的脸,忽然之间心如死灰。 原来是这样。难怪他会突然出现,难怪要带她回宫,原来,不过是因为自己腹中有了骨肉!他所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为了这个孩子,根本与她毫无关系。 汐汀惨淡的一笑:“那孩子生下来之后呢?” 皇帝侧着脸,看着微微泛着光的大理石地面,苦涩道:“孩子出生……你若是想离开,想回江南,我……绝不拦你。” 汐汀冷笑着,低下头的时候,一颗眼泪悄然落下,无声的融入了堇色的被衾中。她怔怔的看着那一小块湿润的痕迹:“我不能拒绝是吗?” 皇帝沉默着,脸上的线条僵硬无比。 汐汀便明白了。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汐汀忽然又抬头看向他,想起之前与他的那些温存,眼中忍不住又泛起泪光,“那天,你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皇帝身子一僵,声音苦涩:“我不会推卸责任,是我害苦了你。可……”他转过脸来看向她,不知道要怎么说出接下来那句话,“汐汀,我……” “好。”汐汀不再看他,冷冷的开口,“我跟你回宫,可是,孩子生下来之后,就请你放我走。” 皇帝看着她,心痛如绞,却依然脸色平静,淡淡道:“好,我答应你。”  皇帝将她接出轩王府的时候,出乎意料的顺利,宁承轩居然都未曾出现,这是出乎皇帝的意料,也是出乎汐汀意料的事情。 可是此时此刻,他们都没有心思再去理会别的人,自己内心的那份伤痛已经难以承受,只能强撑着,不展现自己的懦弱。 她的身体还是很虚,马车里布置得很宽敞,很温暖,厚厚的狐毛毡子上可以让她半躺着身子。皇帝坐在一旁,努力不去看她,却总也克制不住自己的眼睛。 她始终都闭着眼睛,脸上清清冷冷,没有丝毫变化。 原来他不止让她怨恨,还能让她这样绝望。皇帝沉静下来,撇过了脸不再看她。 很快到了宫门口,马车停了下来。皇帝再次看了看羸弱的她,想到此刻,她腹中还有一个小生命,禁不住心疼起来,掀开帘子道:“不要在这里停,驶进清心殿。” 一直闭着眼睛的汐汀,蓦地听见“清心殿”三个字,心中忽然一阵刺痛——那里,就是他与她这段错误的开始。 马车外的高平和车夫都有些发愣,高平回头看着他:“皇上,车马不能进宫,这是规矩。” 皇帝沉下脸来:“朕在这里,你跟朕讲规矩?”说罢便放下了帘子。 高平忙低下头来,应了一声,有转脸对车夫使了个颜色,车夫这才敢重新拿起马鞭,正欲驾车前行,却忽然听到一声娇俏的呼喊:“等一下!” 从马车后走上前来的林景盈,绕到车前,看着高平:“高公公,皇上在里面吗?” 高平顿觉头疼,额上直冒冷汗:“是,林小姐。” 林景盈冷冷一笑,昂着头看着马车紧闭的门窗:“皇帝姐夫,你怎么忘了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要将马车驶进皇宫呀?” 坐在马车里的皇帝一直拧着眉头,看了看依旧没有睁开眼睛的汐汀,也不看窗外,只是淡淡道:“盈盈,你不要闹了,朕还有事。” 盈盈!汐汀嘴角突然有了一丝抽动,如此亲切的称呼,马车外那个女子,的确是很受他的喜爱的吧? 林景盈却是不依:“姐夫马车里藏着什么人吧?是多娇贵的人儿,连下马车走两步的力气也没有吗?再者,就算走不得,还有软轿呢,凭什么非要将马车驶进皇宫?” 汐汀此刻终于睁开了眼睛,看着一脸冷漠的他,忽然坐起身来,淡淡道:“让皇上为难了,民女这久下马车,可以自己走进去。” 她正要强撑着起身来,却被皇帝一把拉住:“躺下来。”毋庸置疑的语气,带着帝王的霸气。他又转头对着车身前方,冷冷道,“朕说过,将马车驶进去,前往清心殿!” 高平听他的语气,直到他是生气了,忙对林景盈行了个礼,便指挥车夫将马车驶了进去。 林景盈站在宫门口,看着那渐行渐远的马车,咬着牙绞尽了自己手中的锦帕,愤愤一跺脚,转身钻进了软轿内:“去栖凤宫!”  作品相关 第五十七章 马车一路行驶至清心殿门口,汐汀坐起身来,皇帝正欲去扶她,却被她避开了。皇帝手一僵,转身跳下马车,站在车边看着她。 汐汀站在车鸾上,看着地面,却无论如何都没有力气跳下去,身子一歪,眼看就要摔下来,却被皇帝一把接住,搂在怀里。 再一次接触到他的胸膛,她依然能嗅得到他身上的龙涎香,仿佛上一次,那个迷乱的夜晚之后,模模糊糊的早晨,她靠在他怀里哭的时候,也是这样紧紧被他抱住。 皇帝也蓦地回想到了那个早晨,虽然有燃情香的成分在空气中,才造成了又一次的情不自禁,可是,她就真的没有一点心甘情愿?当她紧紧搂着他哭得时候,那般的依赖他,真的都只是因为燃情香吗? 皇帝渐渐失了神,汐汀却一直清醒,清醒到心疼。她忽然用尽力气推开他一点点,离开了他的怀抱。 皇帝这才幡然回神,怔怔看了她片刻,还是伸出手来:“我扶你进去。” 汐汀扬起脸看着他:“皇上要民女住在这里?” 她淡漠而疏远的语气深深刺痛了他,良久,方才点头道:“是,从现在起你住这里,朕会派人来服侍你的。”毫不自知的,他已经将之前的“我”转为了“朕”。 汐汀清醒明白的听在耳中,眸光一黯。记得上次曾经听皇后说过,清心殿是他一直住着的地方,如今他要将她安顿在这里,是为什么? “清心殿是朕休息的地方,一般不会有人敢来打扰,你住在这里,会清静一点……”他顿了顿,看向她的腹部,“对孩子也好。” 汐汀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民女代孩子谢过皇上……” 民女?皇上?他心中苦闷到了极点,这样的称谓让他头痛欲裂,仓促的转过身去,淡淡道:“你好生休息,让高平扶你进去,朕先走了。”说完,他迈开脚步就往前走,刚走两步,却又回过头来,只看了一眼:“高平,去传太医过来候着,随时为她把脉。” 高平忙答应着,见他逐渐走远了,忙上前搀着汐汀:“姑娘随奴才进来吧。”他小心翼翼的搀着汐汀,将她扶进了里间。 汐汀看着这熟悉的房间,身子一僵,心中如苦瓶骤然翻倒,忍不住的酸楚从心底迸发,深深吸了两口气,还是没能忍得住,瞬间红了眼眶。 “高公公,我想先休息了。”她低下头,压低了声音道。 高平忙将她扶到床边,道:“姑娘先休息吧,奴才不打扰了,宫女们都在外面守着,姑娘有什么需要就唤她们吧。” 汐汀无力的趴在床上,却又嗅到那股熟悉的气息,那是他的气息。她不懂他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残忍,非要将她置于这样的环境里,到处都能使她想起想起那日的情形,到处都是专属于他的气息。 “高公公!”汐汀蓦地抬起头来,高平正要出门,忽然听她唤了一声,忙回过头来:“姑娘还有什么吩咐吗?” “你能不能转告他,我不想住在这里。”她说完,便快速的回转了头,唯恐被他看见自己眼中摇摇欲坠的眼泪。 高平愣了愣,还是点头道:“奴才会禀报给皇上的。”  栖凤宫内,皇后正悠然自得的坐在贵妃榻上品茶,忽然听到声音,一抬头便看见林景盈气冲冲的进了门,一进来就坐到她身边,哭诉道:“都是姐姐的好主意,这下可好?那个女子怀孕了,皇上眼中哪还容得下我?姐姐是不知道,今日皇上亲自接她回宫,愣是将马车驶进了宫门,还让她住进了清心殿……” “妹妹!”皇后拉住她不停拭泪的手,柔声劝道:“妹妹怎么这么糊涂,一个普普通通的采莲女,就算侥幸让她诞下龙子,她又能得到多高的分位呢?哪能跟妹妹你比?” 林景盈却不肯听她:“我?我哪里敢跟她比,如今皇上对我愈发冷淡,只怕,他根本不会像姐姐预料那般的娶我,他现在眼里只有那个女人!” 皇后一直都心情大好,见她一直哭哭啼啼,耐心也出奇的好,微微笑道:“妹妹放心吧,我已经与爹爹商量过了,只要皇上封给汐汀分位,爹便会联合满朝文武一起请命,到时候,也是将你许给皇上的最好时机。”她顿了顿,问道:“皇上将她安置在清心殿?那你随我一起去看看她吧。” “姐姐莫不是疯了?”林景盈吃惊的看着她,“姐姐身为一国之母,纡尊降贵去看那样一个卑贱的女人?姐姐若真是想见她,传她过来不就行了!” 皇后无奈的叹了口气:“傻妹妹,你还想不想嫁给皇上了?如今皇上这么看重她,你就要与她打好关系呀,皇上若是经常过去看她,你不也能经常见到皇上吗?” “那姐姐的意思是叫我去讨好那个女人?”林景盈拧着眉,“我才不去!” 皇后起身来,唤过一个宫女帮忙整理这自己的仪容,淡淡道:“你不去就算了,是你自己的事情,本宫为了你将事情做到这种地步,你还要放弃,那就不能怪我这个做姐姐的了。” 林景盈眼睁睁看着她收拾妥当一切,搭着明悦的手跨出了门,咬了咬牙,终于还是不甘心的站起身来,追了出去。  作品相关 第五十八章 清心殿的一班侍卫们原本得到的命令是不准任何人进入殿中打扰阮汐汀的休息,然而眼见着后宫之主皇后亲自前来,却还是没有人敢上前阻拦,都弓着身子向皇后行礼。 皇后微微点了点头,便带着林景盈一起走了进去。 汐汀原本躺在床上休息,忽然听见有宫女来禀报,说是皇后来了,忙坐起身来,正好看见皇后进门,而她身后跟着的,就是林景盈。 汐汀眼神暗淡无光,就要下床来,却被皇后一把扶住,笑着道:“好了,你身子不好,如今又有孕在身,就不要多礼了。” 汐汀淡淡应了声,低下头不看她们。 林景盈见她的模样,忽然冷哼一声,转过头去看向了一边。 皇后听在耳中,依旧微笑着,将林景盈拉上前来,对汐汀道:“这是本宫的妹妹,你应该见过了吧?” 汐汀这才看了看始终将脸转到另一边的林景盈,对皇后点了点头:“是,民女有幸见过林小姐一次。” 皇后听她自称民女,眼中微微露出讶然的神色:“你怎么还这样称呼自己呢?你现在腹中有了龙种,母凭子贵,怎么还是民女?”她眸光一转,忽然又笑了,“放心吧,皇上才刚刚知道这个消息,可能一时之间还没想好要给你什么分位,估计这会儿正在想着呢!” 汐汀心里一凉。分位?他会给自己什么分位?他明明已经说过,只要她生下孩子之后就可以离开,哪里会给她分位?还好那种东西她不在乎,若是她在乎,却遭遇如此,叫她情何以堪? 想到这里,她不禁暗自庆幸,冷冷一笑。 皇后见她的神情,也不再多说什么,又将林景盈拉近一点,笑道:“盈盈,汐汀她跟你一般年纪,在京城也没什么亲人,你有空就多到她这里来走动走动,也好多跟她说说话呀!你们都还年轻,结成一对儿好姐妹岂不妙哉?” 林景盈一直瞪着眼睛,这会儿方才微微放松了僵硬的脸部表情,却还是不说话。 汐汀淡淡一笑:“娘娘说笑了,民女怎敢高攀?”  天一阁中,皇帝拧着眉头看完了手上的那本奏折,方才抬起头看着高平:“不想住那里?那她想住哪里?” 高平苦笑着道:“汐汀姑娘她也没说,只是奴才见她走进去的表情,却着实痛苦,这样,对腹中的孩子只怕不好。” 皇帝沉默着,心底无声叹息,良久方才又抬头道:“朕记得在锦汉宫东边,有一片池塘是吧?那就将锦汉宫重新修葺一番,让她迁进去吧。” 想起她上次,对他说起江南采莲情景时闪闪发亮的眼睛,皇帝禁不住心神一荡,又道:“派御花园中的工匠前去,在池塘里中满荷花,以供观赏。” 高平忙答应着,又道:“既是重新修葺,那皇上是否要亲题宫名?”说完,他便走上前来,为皇帝铺开一张纸在面前,又为他研磨。 皇帝神思不佳,提起笔良久,也写不下去。好不容易定了定心神,“锦”字正要开写,却突然笔锋一转,片刻便书成“沁荷宫”三个铁划银钩的大字,喃喃道:“沁荷宫,沁荷宫……你说,她会喜欢这个名字吗?” 高平轻声叹了口气:“皇上如此用心良苦,汐汀姑娘她定然会喜欢的。”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道,“皇上,汐汀姑娘她……是不是该封个头衔?宫中的人都唤她为姑娘,只怕不大好。” 皇帝怔了怔,忽然不知道说什么。给她分位?他该给她分位吗?她会接受他给的分位吗?她不是一直都想回江南吗?她已经在怨恨他夺去了她的清白,连回宫都尚且如此勉强,他又怎么能这样自私的,用一个封号将她圈禁在宫中? “这件事情,以后再议吧。”思索良久,他终于淡淡的开口。 高平迟疑了片刻,还是答应下来,正要转身出门,却忽然看见李岩走了进来,对着皇帝行礼,道:“皇上,萧太医求见皇上,说是……” 皇帝皱着眉头看着他:“什么事这样吞吞吐吐?” 李岩一脸为难,还是道:“萧太医说轩王喝醉酒,去到萧府打闹了一场,又没有人敢拦他,他将整个萧府弄得鸡犬不宁,砸东西,打人,甚至……” 皇帝的眉头越拧越紧,眼神也逐渐深沉起来,沉声道:“还有什么?” “轩王他还调戏了萧府的小姐,现在那位小姐,正寻死觅活的要自尽。”李岩低下了头,艰难地告诉他这样的事实,等待着暴风雨的来临。 出乎意料的是,过了半晌皇帝都没有说话,李岩抬起头来,只看见他沉着脸坐在那里,眼中写着前所未有的愤怒。 “去萧府闹?”皇帝咬着牙开口,冷笑道,“好极了,他这是在向朕示威,不向朕抱怨,反而跑到萧府去!朕倒想看看,他还能闹出什么花样来!” 他忽然抬起头来,看着李岩道:“你方才说什么?萧府小姐自尽?” “是,已经被救下来好几次了。”李岩低声道。 “你去告诉萧府的人,告诉箫小姐,她不用自尽,朕绝不会让她的清白名誉受损,她很快,就将成为轩王的嫡王妃!”  作品相关 第五十九章 皇后和林景盈离开之后,太医又来了清心殿,为她把完脉之后,又开了几副药便离开了。汐汀一个人躺在空荡豪华的大床上,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她看着没有一个人影的房间,觉得那些精致的窗花,那些华美的房梁,仿佛都变成了一个个魔鬼一般。 她忽然感到无边的恐惧。越想越是害怕,最后索性钻进了被子里。周围都是他的气息,她渐渐冷静下来,便再也睡不着,侧着身子想着事情。 孩子?她到现在也不敢相信自己腹中居然有了一个孩子!被威逼之下来到京城,莫名其妙进了宫,迷迷糊糊怀上了那个人的孩子……她到现在也不敢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做梦。 可是,心里的空荡那么真实,疼痛那么明显,又怎么可能是梦? 她不知不觉又流了泪,将头伸出被子,将脸埋在充满了他的气息的软枕里,只恨不得一次性将眼泪流干,让那种痛也随之流出体外。 眼泪不停往下落,她渐渐哭得累了,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夜时分,她脑中清醒,然而因为流泪而还湿润着的眼睛却极其不舒服,索性一直闭着眼睛,也不睁开。 然而,黑暗之中,闭着眼睛的她却隐隐察觉到了一丝不一样,因为屋子里好像多了一个人。她极力的屏住自己的呼吸,果然听到了另一个极其轻微的呼吸声,就在床边! 汐汀仍旧闭着眼睛,然而眼泪却又开始蠢蠢欲动——那分明,是他的气息!他就在这里,他就在床边!可是他为什么会在?她想不透,也完全没有力气去想,眼泪自眼角滑下,在莹白如玉的侧脸上留下一道湿湿的痕迹。 坐在床边的皇帝蓦地呼吸一窒。他在黑暗中带了那么久,早已适应屋中的光线,也清楚的看见她突然滑落的眼泪! 她醒了,还是,因为痛苦而在梦里都会哭?看着她依旧紧闭的双眼,皇帝渐渐确定了她是在做梦,忍不住泛起心疼,轻轻用指腹抹去那道泪痕。 那样轻,那样的温柔,竟仿佛做梦一般!汐汀再也禁不住这样的折磨,忽然睁开了眼睛,泪眼滂沱的看向床边——只看得见一个模模糊糊的黑影,但她却十分确定,那肯定是他。 见她忽然睁开了眼睛,皇帝一惊,意识到她醒过来之后,他脑中几乎一片空白,什么都来不及想,只是立刻就站起身来转身欲走。 “不要走!”汐汀忽然翻身坐起,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腰际,鼻间正抵着他明黄色腰带上的玉石,几乎是乞求出声:“不要走,我怕……” 皇帝登时就僵在原地,不得动弹,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她是清醒的吗?她知道他是谁吗? 汐汀的眼泪透过重重的衣衫,浸入他的皮肤表面,他震了震,却没有回头。汐汀一直埋在那里,低低的哭泣,语无伦次:“不要走……为什么你要来……你知不知道我好怕……” 皇帝听着她轻声的哭泣,心痛如绞,再不管她清不清醒,也不管她心里有谁,转过身便将她拥进了自己怀里:“我不走。” 汐汀如在梦中一般,听着他带着心疼的温柔语气,更加紧紧地抱住了他,尽情流泪,放声大哭:“你这个坏蛋,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皇帝愈发混乱,不知道她究竟是不是清醒,心里的愧疚却越来越浓,在床边坐了下来,将她的脸埋在自己胸前,低下头对着她的耳际,低声道:“对不起,对不起……”一声又一声,却让她愈发大哭起来。 “你为什么要将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她紧紧抓着他胸口的衣襟,再也忍受不了先前那种恐惧,只想一股脑都倾诉出来,“我怕,我怕……”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他抱紧她,喃喃的回答,心中却有一个声音在不停的问——你知道我是谁吗?汐汀,你是清醒着跟我说这番话的吗? 她哭得几乎快要透不过气来,却依旧紧紧攥住他,放不开手。 渐渐的,她哭的声音低了下来,埋在他胸前,轻轻的抽泣,而他的胸前早已湿透,再加上她用力的抓扯,一片狼藉。 汐汀靠着他,意识渐渐回到脑中,眼泪不停,脑中的疑问也不断——真的是他吗?他为什么还在这里?为什么还不走? 她的左手忽然放开他的衣襟,没有抬头,只是将手伸上去,缓缓抚上他的脸,一点一点的描摹着他瘦削的脸,良久,忽然低声道:“是你吗?” 她的小手一直在他脸上流连,皇帝忽然失了神,一把握住她的手,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她的眼中还是布满眼泪,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也无法判断她是以怎样的情绪问出这句话,但是,这句话确实是刺激了他的神经——她究竟,知不知道他是谁?还是,就像那晚吸了燃情香之后的迷糊,只是想找一个依靠的肩膀?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看着她满是泪痕的脸,迟疑着轻声道。 汐汀扬着头,努力想看清他的脸,证实自己不是做梦。可是看不清,真的看不清,周围一片黑暗,她眼中又充满了泪,完全看不见他的脸:“我不知道……”  作品相关 第六十章 皇帝怔怔的看着她,呼吸困难,低下了头,忽然苦笑着叹了口气:“好,不知道也就罢了……”他顿了顿,又道,“以后不会将你一个人丢在这里了,以后,让你搬去荷花旁边住,好不好?” “荷花?”汐汀看着他,“哪里来的荷花?我可以回江南吗?” 皇帝身子僵了僵,缓缓点了点头:“可以……只要,只要你想,就可以……”说完,他放开了自己紧拥住她的手臂,缓缓站起身来:“你先休息,我叫人进来掌灯。” 他转过身匆匆就朝门口走去,汐汀看着他的黑暗中的背影,那种恐惧和孤独又涌了上来,朝着他的背影就想拉住他,却突然跌下床来:“别走——” 皇帝听见声音,回过头来,刚好看见她跌下床来,心中一紧,担心她,又担心她腹中的孩子,急忙转过身来,刚到她面前,就被她紧紧圈住了脖子:“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黑暗中,她的脸紧紧贴在他的脸上,呼吸轻缓的喷在他的耳畔,皇帝忽然有一瞬间的恍惚,沉浸在她香甜的气息中,仿佛不可自拔。 待到回过神来,才突然发现她还坐在地上,皇帝忍不住暗暗责怪自己,身子一动想将她抱起来,她却将他抱得更紧,唯恐他又离开:“别走……” 皇帝苦笑着,大手轻轻抚上她的背安慰着她:“我不走,地下凉,我抱你起来。”他说着,将她打横抱起。 汐汀在黑暗中紧紧看着他的脸,手依旧圈在他的脖子上,忽然开口:“你是谁?” 皇帝怔怔的看着她,难道到此刻,她还不知道他是谁?她依旧是不清醒的?他低了头,苦笑再次溢上嘴角:“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汐汀一直看着他,摇头道:“我不知道……你是他吗?如果你是他,为什么会这么好,还是我在做梦?你怎么可能这么好?你怎么会留在这里陪我?” “他”?她口中的“他”是谁?皇帝静静站着,仿佛忘了将她放回床上,只是看着她的脸,身子僵硬:“‘他’是谁?” 汐汀的右手忽然从他脖子上放下来,抚上他的脸,嘴角带笑,脸上却净是苦楚的神色:“我不知道他是谁,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他是谁……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我不知道他的心……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存在……” 皇帝静静听着,呼吸越来越沉重,眼中也渐渐绽放出异样的光彩来,看着她眼角再次滑落的泪说不出话来。 “你知道他是谁吗?”汐汀一直抚着他的脸,恍然如梦。 良久,他才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承宇,宁承宇……他叫宁承宇,他是真的存在……他的心里,有一个叫阮汐汀的女子……” 汐汀深深呼吸着,盯着他的脸不敢乱动,半晌过后,再次抚上他的脸,试探着唤他:“承宇?” “是,承宇。”皇帝看着她,肯定的点点头。 汐汀忽然清醒了过来,身子忽然一动,想要从他手臂上下来。还未回过身的皇帝手一软,差点将她摔下去,忙的再次用力,将她紧紧抱在怀中,脸色泛白的看着她:“你干什么?当心摔下去。” 汐汀紧绷着身子看着他,忽然道:“你是在骗我吗?你方才说……你心里……” “是你。”他接过话来,看着她逐渐泛红的脸颊,轻声道。 汐汀突然再次掉下泪来,紧紧圈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处:“你还要丢下我一个人吗?你还要走吗?” 皇帝感受着她落进自己颈窝深处的泪,低声道:“你不要我走,我就不走。” 汐汀靠着他,低声道:“我不要你走。” 皇帝眼中漾起笑意,心中又酸又甜:“好,我不走,我在这里陪你。” 她只穿着中衣,在寒夜的空气中呆了半天,皇帝突然回过神来,忙将她放到床上,又拉过被子将她紧紧捂住,握着她冰凉的手,忍不住拧起了眉头:“不知道会不会伤风,我去唤人找太医来瞧瞧,开两幅药给你。” “不要。”汐汀坐起身来拉住他,眼中又升起恐惧,“你说过不走的。” 皇帝怔了怔,在床边坐了下来,让她躺回床上,又为她盖好被子,轻轻笑了笑:“好,我不走,不走。” 汐汀一直看着他,过了很久,突然道:“你真的叫承宇吗?” 皇帝无奈的笑了笑,点头:“我真的叫承宇。” 汐汀见他的笑,忍不住心中有些委屈:“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其他人也从来没有告诉过我,我怎么会知道……” 皇帝忽然俯下身来,轻轻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是,我没有告诉你,是我疏忽了……而其他人没有告诉你,是因为他们不敢……” 汐汀忽然睁大了眼睛,惊道:“你是皇帝,我不能这样直呼你的名讳,是不是?” 皇帝离开她的额头,微微皱着眉头看着她惊慌的样子,忽然低下头来,寻到她娇嫩的唇,轻轻吻了上去。 绝对的清醒!汐汀身子再次绷得紧紧的,手紧紧攥住了他的袖口。 “你可以的,我就是要你这样称呼我,唤我‘承宇’,不是‘皇上’,也不要自称‘民女’,你不是民女……”他的声音渐渐隐去,越来越低。 一室的黑暗中,他看不见她脸上泛起的前所未有的红晕,只能感觉到她香甜的气息,并且甘心沉溺。  作品相关 第六十一章 第二天早晨,皇帝习惯性的在早朝前半个时辰睁开眼睛,第一眼便看到了怀中的汐汀,嘴角泛起笑意。其实一直都没有睡着,一直到现在,一颗心都还没有平静下来,仿佛昨天半夜的那些对话都是一场梦,一睁开眼来,还唯恐一梦成空。 他轻轻放开她,坐起身来,一低头便看到自己胸前的衣襟上那一摊眼泪干了之后的痕迹,因为又被她紧紧抓过,又显得皱巴巴的,再加上被她拉过的袖口,整件龙袍算是半毁了。 他无奈的笑笑,翻身下床,门外的宫女们也习惯了在此时进来服侍他梳洗,一听到他下床的声音,便推开了门鱼贯而入。 皇帝唯恐惊醒了她,刚示意那些宫女小声一点,一回头却发现她已经睁开了眼睛,突然看见他在两个宫女的服侍下换衣服,立刻坐起身来,看着他:“你要走了吗?” 皇帝微微一笑:“我还要去上朝,昨夜你睡得不好,再多休息几个时辰吧。” 她怔怔的看着他:“那你……”轻轻咬住下唇,她收了声,垂下眼帘。 皇帝疑惑的看了看她,示意那两个宫女退下,再次坐到床边,轻轻握着她的手:“怎么了?不想睡了?” 汐汀稍稍抬起眼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宫女们,压低了声音道:“那你还会过来吗?” 皇帝再次笑了起来,忽然想起昨天的事情,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但脸上却依旧笑意明媚:“今日朝事有点多,只怕会忙一整天,要是实在太晚,我就不过来了,你早点休息就是了。” 汐汀脸上掩饰不住的失望透出来,轻轻点了点头,再次躺到床上,拉过被子盖住了自己的头。 皇帝有些担忧,门外突然响起高平的声音:“皇上,该上朝了。” 皇帝伸手撩开她头上的被子,她只是闭着眼睛不看他,脸色也不好看。皇帝无奈的叹了口气:“这样吧,我尽量早一点忙完,过来陪你。” 汐汀这才又睁开眼来,闪闪的眸子看着他:“真的?” 皇帝点了点头,她这才笑了起来。高平的声音又在门外响起:“皇上,上朝的时间到了,请皇上移驾。” 皇帝站起身来,轻轻为她理了理被角,又伸手抚了抚她的额头,道:“还好没有发烧,这样吧,我把高平留下来服侍你,待会儿太医来瞧的时候,他也好看着一点,你有什么需要的也跟他说,有他在我要放心一点。” 汐汀点了点头,他这才放心的走了出去,一群宫女也不敢再在这里打扰汐汀,跟在皇帝身后走了出去,整个房间便又只剩下汐汀一个人。 她转过头去看昨晚似魔似怪的窗花,却意外的发现,窗外正有明亮的光线投进来,轻轻暖暖,却是美丽异常,哪里还有半点鬼怪的样子?她又抬头去看那些雕梁画栋,分明华美壮观。 汐汀忍不住深陷在被窝里,嘴角泛起明媚的笑意。  皇帝匆匆来到朝堂之上,满朝文武都已经等在那里。他习惯性的瞥向宁承轩平日里站的位置,那里却是空着的。皇帝忍不住拧起了眉头:“轩王没有来么?” 正在这时,金銮殿门口突然响起一个极度慵懒的声音,宁承轩站在门口,懒懒活动者筋骨,跨进殿来向他行礼:“臣弟见过皇兄……臣弟似乎迟到了,呵呵……”他毫不在乎的笑了起来,“都怪那醉红楼的头牌娘子太缠人,臣弟向皇兄请罪了。” 此语一出,满朝哗然!一些年老的大臣都已厌恶的撇过了头,年纪稍微轻一点的都窃窃私语,一时之间朝堂之上不再平静。 皇帝却依旧淡淡的,冷冷哼了一声,朝堂之上立刻安静如初。皇帝看了看站在群臣之中,微微有些紧张的萧太医,又看向宁承轩:“既然来了,就起来吧。朕问你,昨日,你可是大闹了萧府?” 宁承轩微微眯着眼睛,仿佛在回忆什么,忽然一拍脑门:“哦,皇兄说得是那箫老头啊,臣弟不过是到他府上去喝了两杯酒,怎么就成了胡闹了?”他邪魅的笑着,“不过,他家的那个小妾倒是长得不错。”他说完,冷冷的眼光瞥了萧太医一眼。 萧太医登时气得面无血色,鼓足了勇气站出来:“皇上,请皇上为小女做主,小女年方二八,清清白白,却被轩王这般侮辱,叫小女今后以何面目示人?” 皇帝还来不及说话,宁承轩忽然夸张的倒抽了一口气:“萧太医,那是你女儿吗?怎么,本王还以为那是你家的小妾呢,哈哈……” 萧太医气结,抬头看着皇帝,皇帝一直紧锁着眉头看着宁承轩,忽然冷冷一笑:“轩王这算是承认了对萧家小姐的所作作为了?” 宁承轩睁大了眼睛看着他:“所作所为?臣弟做什么了?臣弟不过抓着她的手摸了两下,她就寻死觅活的,可真是不大气。”他眸光忽然一敛,冷冷看着皇帝,“想当初,皇兄昨日接进宫的那个阮汐汀光着身子躺在我身下,如今还不是活得好好的,还怀上了龙种?” 举朝震惊!所有朝臣的目光都看向皇帝,皇帝心中猛地一缩,脸上却依旧平静,只是冷眼看着他。众人见他这副表情,又将目光投向了宁承轩,只见他亦是目光凛然的看着皇帝,浑身被一股邪佞之气笼罩着。  作品相关 第六十二章 金銮殿上,他坐在龙椅之上,而他站在大殿之中,两个人冷冷对视着,彼此都不说话。 皇帝的心终于彻底凉了,看着下面如着了魔一般的宁承轩,那是他从小宠溺,从小纵容的堂弟。 皇帝从来就心疼他。 四岁之前,他是没有娘亲的孩子,一如皇帝小时候一般,所以他一直照顾他;五岁之后,他终于找回了母亲,却还是因为学业而要一个人呆在京城,因此更是受到倍加的照应。 而皇帝之所以这样对他,更重要的原因却是,他曾经在飘落的身上,找回了久违的母爱的感觉,而承轩,却正是她的孩子。 丞相林国忠见了这样的情形,终于不再沉默,站了出来:“皇上!老臣有事启奏。” “准奏。”皇帝冷着脸,微微有些怒意。 “老臣听皇后娘娘提起过,说是皇上宠幸了一名江南来的女子,并且那名女子还怀了龙种。但听方才轩王之言,那女子身世并不清白,只怕不适宜入宫为皇上孕育子嗣!”林国忠弓着身子,仿佛字字中肯。 皇帝冷笑着看着他:“不适宜为朕孕育子嗣?那林丞相的意思是什么?打掉她腹中的孩子?” “这……老臣不敢。”林国忠道,“只是这样一个身世不明的女子,绝对不宜进宫。” 他的话刚刚说完,底下的人全都纷纷附和,一时之间都站了出来,说的话全都大同小异。宁承轩静静听着,脸上泛起诡异的笑容,冷冷看着皇帝。 皇帝依旧是冷笑:“这是朕的家事,不用各位爱卿操心,各位爱卿几时都关心起朕的后宫来了,莫不是天下已经太平,无事可奏了?” 底下的朝臣们还是不甘心的启奏着,皇帝脑中不停想着宁承轩方才说的话,再听着那些人乱七八糟的话,终于忍无可忍,倏地站起了身,冷冷看着朝堂下的众人。 看着他此刻难看至极的脸色,下面终于没有人再敢说话,都低下了头,只剩宁承轩还冷冷与他对峙一般,毫不回避的看着他的目光。 皇帝冷哼一声:“你们说她身世不清白是吧?朕就证明给你们看她身世有多清白。“他冷冷扫过朝堂之上的众人,“朝上有不少的两朝元老,不会连信王都不记得了吧?而你们口中那个身世不清白的女子,是信王唯一的女弟子,这样,还算不算不清白?”他厉声道。 朝下众人一听,忽然都不再说话。所有人都知道,信王在先太后和先帝还在之时是怎样重要的人物,而他的女弟子,又哪敢再有人拿身世不清白来质疑? 林国忠犹是不甘心的样子,却终究还是不敢再拿这点说事。 “朕今日就明确告诉你们,阮氏身怀龙种,朕亲封她为婕妤,赐封号‘绾’!”他冷冷说完,又对上宁承轩的眼睛,“另,轩王年逾十九,正是适婚之龄,朕苦心挑选,决定将萧太医之女赐予轩王为嫡王妃,三月之内,择日成亲!” 宁承轩几乎立刻青筋暴起,瞪着他,只差没有跳上前去掐他一样。 皇帝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冷冷扫了一眼鸦雀无声的众人:“既然众位爱卿无事可奏,那就退朝吧!”说罢,他拂袖而去。 朝堂上过了很久还是没有声音,有些年轻气盛的官员因为一早已经看不惯宁承轩的所作所为,此刻忽然看出了一点端倪,居然上前,微笑着恭喜他。 宁承轩沉着脸,冷冷扫过去,却见林国忠与几个尚书交换着眼色,一起出了殿。他冷眼看着,忽然微微眯起了眼睛,饶有兴味一般跟了上去。 想要他娶那个女人?宁承轩冷冷一笑,他又不是不知道,他宁承轩从来都不是乖乖听命的人!他曾经指天发誓要将阮汐汀夺回,那就一定不会违背自己的誓言! 皇帝回到天一阁中,头痛欲裂,只是稍稍休息了片刻,忽然又接到了一堆的奏折——无一例外,又都是重提方才朝堂上那件事情的。只是此时,那奏章上的理由已经换成了——阮氏出身低微,不配入宫为妃。 皇帝冷冷翻过几本,忽然伸出手来,将面前所有的奏折都推下了地,一脚踹在桌案上,起身走出了天一阁。 他一直朝着皇宫西南角的一处宫殿走去,并不是很豪华,却干净整洁。他稍稍在门口顿了顿,抬脚走了进去。 里间的屋子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躺在床上,正吃力的阅读着一本书,忽然见到他走进来,便挣扎着要起身。皇帝忙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他:“太傅身体不好,不必多礼!” 李清彦便又躺回床上,微笑着看着他:“皇上几日都没有来过了,今日,可是又遇到了什么难题?” 皇帝在床边坐下来,低头苦笑:“学生什么都瞒不过太傅的。”  从那座偏殿里出来,皇帝只觉得浑身沉重,头晕乏力,耳边不停响起李太傅苍老的声音——“皇上已然身为一国之君,既然从祖宗手里接下了这片河山,就不能辜负祖宗的心血,皇上肩上担着的,不仅是一个后宫,还有整个天下和黎民百姓!而要想担起这样的责任,皇上不能和朝臣因为这样的事情而决裂!” “孰轻孰重,老臣希望皇上能够自己思量清楚。”  作品相关 第六十三章 只是一个下午,朝中的大臣们已经来来去去,一个个接连不断的出现在天一阁中,而皇帝则永远静静坐在那里,手里翻阅着奏折,耳中听着他们千篇一律的话。待他们说完了,便将他们遣走,始终不发一言。 到了傍晚的时候,林国忠终于出现,皇帝这才放下了自己手中的奏折,抬起眼来冷冷看着他:“丞相终于来了,朕可等了丞相一个下午。” 林国忠忙低身行礼:“老臣并未接道皇上传召的圣旨。” 皇帝冷眼看着他:“丞相为一朝之首,那些大臣全都唯丞相马首是瞻,难道不是吗?” “老臣不敢!”林国忠忙跪了下来,“老臣与众位大人都是同僚,都会以国家大事为重,所以才不约而同前来规劝皇上,请皇上三思!自古以来,女色惑人,皇上万不可步入那些前朝昏君的后尘!” “若朕执意要封她为妃呢?”皇帝依旧冷冷的。 林国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惶恐不安:“如此,只怕难以服众,难掩悠悠之口呀,皇上!” 皇帝冷冷一笑:“丞相从来足智多谋,计策过人,那朕就请教丞相,如何掩住悠悠之口?” 林国忠跪在地上,沉吟半晌,终于道:“皇上后宫之中,妃嫔尚在少数,若真的执意要将那个江南女子迎进宫中,只怕,皇上应该再次选秀,充盈后宫,这样,便定然不会再有人多说什么。” 皇帝忽然冷笑起来:“原来丞相想的就是这个,选秀?选谁?选丞相的小女儿如何?” 林国忠再次磕头道:“老臣不敢妄想,老臣绝无此意,请皇上明察!” 皇帝冷笑着。他终于是证实了,原来这一场举朝反对的“盛事”,却只是在为林景盈进宫铺路罢了。而眼前这个老奸巨猾的林国忠,越是不承认,他便越是肯定。 李太傅的话忽然再次响起在耳边:“孰轻孰重,老臣希望皇上能够自己思量清楚。”皇帝咬着牙,头痛欲裂,抬头看了一下天色,却惊觉已经是晚上! 蓦地想起早上曾经答应了她,会早些去陪她,若是晚了,只怕她又会陷入昨夜那种害怕的状态。他不能让她陷入恐惧之中,尤其是,她腹中还怀着孩子。 他倏地站起身来,冷冷道:“丞相的意思,朕算是明白了,丞相请回吧。” “皇上!”林国忠见他如此沉得住气,忍不住唤了一声,却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低身道:“微臣恭送皇上!” 皇帝怒火中烧,绕过他径直走出了门。 他不知道要怎样面对这个问题,内心充满了矛盾。他不能不给她一个名份,他不能让她受委屈,不仅因为她是他孩子的娘亲,也是因为她是他深爱的女子。 可是,如果给她名份的条件是向那些大臣妥协,同时娶林景盈,他该怎么做?偏偏从小教他学习的太傅还告诉他,一定不能跟大臣们因为此事决裂。 皇帝禁不住苦笑。原来身为皇帝,还真的如此身不由己。 “皇上!”前方忽然传来一声轻唤,他回过神来,原来已经到了清心殿,高平迎了上来,看着他不是很好的脸色,有些担忧:“皇上没事吧?奴才听说皇上今天在朝堂上与诸位大人……” 皇上瞥了他一眼,他便不敢再说了。只听皇帝叹了口气:“这件事情你没有对她说吧?”高平忙点头:“奴才不敢。” 皇帝微微应了一声,走进了里间。汐汀一个人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忽的见了他进来,立刻就笑了,眼里的苍白渐渐退了下去,向他伸出手:“你怎么才回来。” 你怎么才回来。略带娇嗔的口气,皇帝心中一动,她说——“回来”,好像这里就是归宿一般。 皇帝顿时觉得全身都放松了一样,上前握住她的手,眼中疲倦不堪,却不想被她看见,将她揽进怀中,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吸气。 汐汀察觉到什么,轻声道:“很累吗?” 过了很久他才答话:“有一点。”顿了顿,忽然想起宁承轩今早在朝堂上说得那番话,顿时又心乱如麻,将她搂得更紧。她将完璧之身交给了他,他怎么还能去想那些无谓的话? “我想封你为婕妤,绾婕妤。以后产下孩子,便封妃,你看好吗?”又过了许久,他低声道。 汐汀愣了愣,眼中一片迷茫,只是胡乱点了点头:“我都听你的。”顿了顿忽然又感兴趣起来:“什么‘绾婕妤’?” 皇帝忽然也不再那么疲倦,直起身子看着她,微笑道:“绾,绾君心的绾,是说,你绾住了我的心。”他拖起她的手,缓缓按上自己的胸口。 汐汀面带羞意,有些不敢看他灼灼的目光,低下了头。 皇帝忽然凑上前去,轻轻吻住了她的唇,一点一点描绘着她的唇形。 汐汀心跳得飞快,有些承受不住这样的亲密,虽然他们之间早已有过更深的亲密,但那却是在不清醒的情况下发生的,虽然她至今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迷糊。 好像昨晚他也这样亲了自己吧?她恍惚的想着,昨晚,就像一场梦,黑暗之中,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切,害她一点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但是现在,屋子里还点着灯,他的眉眼近在咫尺,她甚至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他的每一根睫毛,顿时更是紧张,一动都不敢动。  作品相关 第六十四章 皇帝垂着眼,感觉着她紧绷的身子,心中忍不住一笑,缓缓抬起手,抚上她的双眼,轻轻让她闭上了眼睛,嘴唇渐渐移到了她的下颚处。 汐汀闭着眼睛,只觉得又羞又痒,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伸手揽住他的脖子,埋进了他怀里。 皇帝的唇立刻就落了空,有些无奈的看着她埋着的头,笑了笑,将她拥紧。她年纪还小,虽说此时腹中已经有了孩子,可是有很多事却都还是懵懵懂懂,全然不知,就像此刻,她完全不知道他这样抱着她,要花多大的力气来克制自己。 “今天身子还有没有不舒服?”他低声道。 “没有,很好,太医说我很快就能下床走动了。”汐汀轻声道,却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脸忽然一红,抬起头来看着他。 皇帝看着她突然红了的脸:“怎么了?” 汐汀有些难堪的样子,仿佛不知道该怎么说,可是抬头看见他柔和的目光时,又提起了一丝丝勇气,嗫嚅道:“今天有个余嬷嬷过来,她说,你不应该每天过来,也不能在这里过夜的……” 皇帝怔了怔:“余嬷嬷?”他蓦地回过神来,低低笑了笑,“她是不是还说,怕对你肚子里的孩子不好?” 汐汀再不通人事,也明白了什么,红着脸点了点头。 皇帝便笑了,将她拥进怀中,低声道:“放心吧,我不会的,我怕伤了孩子,更怕伤了你。” 汐汀深深呼吸着他身上的龙涎香,渐渐平复了心绪,点了点头,又道:“你喜欢这个孩子吗?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皇帝轻声笑道:“都好,男孩女孩都好。” “可是,你已经有两个女儿了,是吗?”汐汀努力的回想着,“你不想要个儿子吗?” 皇帝点了点头,笑道:“那好,你就为我生个儿子,好不好?” 汐汀红了脸,埋着头不说话,却只当是默认了。 夜里休息的时候,他小心翼翼的拥着她,她也不再那么害怕,偎在他的胸前,心里怦怦直跳,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他的呼吸似乎也不是那么平静,在黑暗中她听得分明,伸出手来摸上他的眉眼,轻声道:“承宇?” 他捉住她的手,放到唇上轻轻吻着。 她似乎有一点犹豫,久久没有说话。皇帝凑近她的脸,轻声道:“怎么了?” 汐汀又顿了顿,方才低声道:“那个……宁承轩他,以前说,你喜欢的,是那位林景盈小姐,是不是?” 皇帝手忽然一紧,沉着嗓子道:“承轩说的话,你都不要相信。”顿了顿又道,“我没有喜欢过她,我昨晚说过的话,就是我的心。” 汐汀轻轻笑了笑,然后又道:“我喜欢你。” 皇帝在黑暗中无声的浅笑,放在她腰际的手不自觉紧了紧,将她又往自己怀中带了带,却又不知想到什么,眼里的笑意竟渐渐散去,无声的叹了口气。 汐汀毫无察觉他的转变,只是更深的往他怀中埋。 “汐汀……”又过了许久,他轻轻开口。汐汀此时已经有了微微的睡意,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皇帝顿了顿,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道:“睡吧。”  第二天早上汐汀醒过来的时候,皇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她坐起身来,只觉得浑身都轻松,竟然可以毫不费力的下床走动。 皇帝还是将高平留了下来,汐汀熟悉完毕,忍不住想出去走走,毕竟已经在床上躺了数十天了,她实在是觉得很难受。 高平不敢怠慢,唤了太医和一众宫女陪着,自己也一直跟着。这样一来,兴师动众,却让汐汀没了兴致,索性就在御花园中一个僻静的凉亭中坐了下来,遣开了众人,呼吸着清新的空气,也觉得舒心。 只是没想到会遇到熟人——淑妃整好带着二公主出来散步,刚好经过这里,却蓦地看见汐汀,身边还站着高平。 淑妃只是冷冷一笑,就站在亭外:“我说是谁呢,原来是新进宫的阮姑娘,却是好大的架子,见了本宫也不知道行礼?” 汐汀迟疑着站起身来,还是低身行了礼:“见过淑妃娘娘。” “果然还是跟从前一样不懂规矩!”淑妃冷冷呵斥,却再不愿与她多计较什么,因为知道她此刻在皇帝心中的位置有多重,即使心中再不甘愿,她也依旧强忍着。看了看站在她身边的高平,淑妃脸色渐渐转柔,“高公公,皇上现在应该是在天一阁吧?本宫特地为皇上炖了参汤,想送去给皇上。” 高平看了看脸色微微一变的汐汀,迟疑了片刻,还是道:“回娘娘,此时皇上应该是在天一阁。” 淑妃满意的点了点头,唤过身后被奶娘抱着的小公主:“薇儿,我们去瞧父皇去!”说罢,她冷冷扫过脸色泛白的汐汀,昂首而去。 汐汀心中一阵刺痛,觉得呼吸有点困难,出了凉亭,往前走了两步之后,便不自觉的一直往前走。高平忙跟上她,她却突然转过身来:“高公公,我想自己一个人走走。” 高平有些为难:“姑娘,这只怕皇上会担心,奴才不敢让姑娘一个人。” 汐汀的脸色便更加苍白了,高平是何等聪明的人,忙道:“那姑娘就在前方走着,奴才远远跟着,不会打扰姑娘的。” 汐汀脸色依旧苍白,勉强点了点头,转身往假山的那边走去。 一路上都很安静,没什么人,高平也的确是跟得远远的,可以看见她,却绝不让她离开视线。 只是走了一段,汐汀就觉得很累。大病一场之后,身子果然不如从前。她暗自感叹之后,寻了一个低矮的石头坐了下来。 “王爷,不要这样……” “怕什么?你进宫这么久了,他可曾这样对过你,嗯?还不是只有本王来疼你,不是吗?” 不知从哪里突然传出一个熟悉的男声和一个陌生的女声,汐汀霎那间面无血色! 紧接着,便传出了一阵低低的喘息声,汐汀又是害怕,却同时感到脸红——这样暧昧的声音,她当然不会不知道那某个阴暗的角落里正可能发生的事情! 那分明是宁承轩的声音!可是这里是皇宫内苑,那个女子又是谁?汐汀来不及多想,忽的站起身来,就想逃开,却突然不小心踩在一个小石子之上,身子突然晃了两下,忍不住低呼了一声,却立刻被察觉了。 只听那个女声忽然惊叫了一声:“王爷,有人!” 汐汀以手撑着假山,勉强稳住身子,却忽然听到宁承轩毫无畏惧的声音,带着一股邪魅:“怕什么,本王这就出去杀了她,等我回来。” 汐汀深深的吸着气,还来不及回神,眼前忽然就出现了一个人,正是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衣衫不整的宁承轩! 蓦地见了她,宁承轩脸上的震惊一闪而过,却很快被邪佞代替,一丝玩味的笑意浮上嘴角:“原来是你,怎么,怀了孩子还不甘寂寞,还是皇上他无法满足你,你还要一大早出来听壁角?” 汐汀被他的污言秽语激得满脸通红,咬着牙:“宁承轩,你真是太无耻了……”这样的大白天,他居然敢在皇宫内苑,跟宫里的女子…… 汐汀想不下去,僵着身子看着依旧衣衫不整的他,他却毫不在乎,敞开的衣襟甚至也丝毫没有想过要系好,只是抱着双臂看着她:“我怎么无耻?” 汐汀对上他邪恶的眼光,不自觉的倒退了两步,却突然想起高平还跟在自己身后,便回头望去,高平果然远远地看着她,只是这假山的一角,刚好将宁承轩遮住了。 汐汀正考虑着要不要叫高平过来,忽然听到假山内传出那个女子焦急的声音:“王爷,你怎么还不动手?若是被人告到了皇上那里,那你我都不用活了……” “哈哈……”宁承轩邪恶的笑了起来,眼睛依旧看着汐汀,却对那个女子回到:“反正本王是不怕死的,你若是怕,方才就不要在本王身下叫的那么大声!” “你——”里面的女子发出一声气极的声音,便没有再说话,只是过了片刻,汐汀便看见宁承轩后方突然窜出一个极其狼狈的女子身影,看也没有看这边的两人一眼,便直接跑掉了,临走还撂下一句:“宁承轩,你不得好死!” 宁承轩头也不回,依旧看着汐汀:“怎么样?你将本王消遣的女子吓走了,是不是要用你自己的身体来代替?”说完他就要去拉她,嘴里却依旧说着邪恶的话,“反正本王还没有尝过孕妇的滋味,也不介意你的身子不干净了!” 汐汀吓得浑身发软,看着他不断逼近:“宁承轩,你真是无耻至极,滚开!” 宁承轩冷笑着:“好,才进宫两天就又长了脾气,敢叫我滚开了?本王今天偏要碰你,怎样?就在刚刚冯婕妤呆的地方怎么样?” 冯婕妤!汐汀身体一颤,刚刚那个女子,竟是冯婕妤么?这个冯婕妤她有一点印象,还是上次进宫的时候,她也曾和别的娘娘一样召见过她,还赏过一堆东西。汐汀当时也只觉得她是个苦命的深宫女子,却不曾想到,她竟然也会做出这种事情! 宁承轩看着她有些失神的脸,邪笑着道:“怎么?觉得惊讶?我告诉你,这宫里这么多女子,皇上他根本顾不过来,他日他若是厌倦了你,你若是深宫寂寞,本王也不介意帮你排遣排遣。要不要现在就试试?” 汐汀身子一震,回过神来,忽然转过身就朝身后喊了一声:“高公公!” “姑娘怎么了?”不远处立刻传来高平焦急的声音,宁承轩身子一僵,冷冷笑了笑:“我说他怎么会让你一个人出来,原来后面还跟着高平这个奴才!他还真是疼你!”他边说,便不慌不忙的整理自己的衣衫,在高平跑到这里的那一刻,突然往旁边的假山里一闪,整个人便不见了。 高平匆匆赶过来,看着汐汀苍白的脸色,忙搀住她:“姑娘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汐汀被他扶着在石头上坐下来,额头上不停地冒着冷汗,眼睛里忽然有什么东西想要涌出来一样,伸手掩面,低声道:“没什么,我看到一条蛇,有点害怕。” 高平立刻更加紧张,四处张望:“哪来的蛇?姑娘可有受伤吗?要不要叫太医过来瞧瞧?” 汐汀无力的摇了摇头,咬牙道:“没事,我想回去休息休息就好了。”说罢,她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高平还是搀着她,道:“那奴才扶姑娘回去吧。” 汐汀浑身无力,点了点头,便在他的搀扶之下离开了这个让她感到恐惧和恶心的地方。 他们渐行渐远,宁承轩忽然再次自假山之中闪出半个身子,靠在假山之上看着她羸弱的背影,眼里的落寞和痛楚再明显不过。 然而很快,那种低沉的情绪便从他身体里抽离开了,取而代之的又是一股张狂的邪魅:“阮汐汀,你是我的,你从一开始就是我的,没有人抢得走!”  作品相关 第六十五章 汐汀头晕脑胀的回到清心殿,躺在床上便再也起不来。高平一见这种情形,忙传来了太医,却检查不出有什么问题,只能让她静静休息。 下午的时候,皇帝突然过来,才知道她的情形,将高平呵斥了一番,匆匆走进屋来,来到床边察看她的情形。 汐汀迷迷糊糊的昏睡着,忽然听到有人唤自己,恍惚间睁开眼来,见到他,忽然伸出手来紧紧抱住他,低吟道:“承宇,我怕……” 皇帝伸手拭去她额上涔涔的汗水,轻声道:“真的只是见到了一条蛇么?怎么吓成这样?” “不知道……我不知道……”她低低的倾诉,靠近他的胸膛,不愿意再出来。 皇帝紧紧搂着她,听着她毫无头绪的话,忽然皱了皱眉头,轻轻叹了口气:“真的是见到蛇了?你是不是见到承轩了?” 汐汀身子忽然一僵,人也清醒过来,从他怀里直起身子:“你怎么知道?” 皇帝只是淡淡一笑,瞧着她苍白的容颜:“只是见到他就把你吓成这样?还说是见到蛇?” 汐汀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该怎么说。那个冯婕妤是他的妃嫔,虽说他从未临幸过她,但她毕竟还是他的女人,如果被他知道她与宁承轩……居然光天化日在御花园中……偷情,他还会这么平静吗? “为什么你要允许他在后宫自由行走?”汐汀终于开口,却又变成了这句话。 皇帝依旧淡淡的样子:“没什么,只是觉得没必要限制他,他从小被皇祖母宠着,皇宫就跟他的家一样,他自由惯了。” 见他这样说,汐汀也不再多问什么,终于决定将那件事深埋在心底,权当自己不曾听到见到。 皇帝突然低下头来吻她的额头,汐汀避了一下,却又很快想起御花园中的那件事,心中忽然无限感慨,索性缠上他的脖子,任他吻着自己,也开始不自觉的回应他。 唇上忽然一重,脑中忽然又闪过一件事,汐汀蓦地睁开眼来看着他,移开自己的唇:“你喝了参汤了?” 皇帝愣了愣:“参汤?” “淑妃不是给你送参汤去了吗?”她脸上有些讪讪的神情。 皇帝不禁笑了,托住她的头:“她是给我送了,不过我还没来得及喝,还放在那里。” 她轻轻笑了笑,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忽然又看见他不是很好的脸色,心里突然泛起丝丝的疼痛,抚上他瘦削的脸:“很忙吗?身为一国之君这么辛苦吗?” 皇帝身子一僵,脸色忽然一黯,却又很快笑了起来,摇头道:“没有……”顿了顿,他又缓缓道:“明日,我会正式下圣旨,封你为婕妤,沁荷宫那边也整理好了,很快你就可以搬进去了。” 汐汀点了点头,却不知为何总觉得他眉宇间的神色不是那么正常,不由的伸出手去,轻轻按在他的眉间:“你为何老是皱着眉头,年纪轻轻的,多难看!” 皇帝一听,眉头拧得更紧,她的手始终在那个地方揉着,仿佛一定要将他紧皱的眉头揉平一般。皇帝终于舒展开,她满意的笑了笑,忽然凑上前去吻他。 皇帝怔了怔,旋即拥紧了她,深深吻下去。她居然会这么主动,确实是出乎了他的意料的,可是,他却是真的喜欢。 汐汀看着他始终平整舒展的眉头,很是满意,更加贴近他,学着他吻她时候的样子,轻轻吮着他的唇,随后更将小舌伸进了他的口中。 皇帝脑中“嗡”的一声,忽然失去了所有的思维能力一般,将她压在床上。汐汀一直尽她所能想要他开心,脑中虽然混乱,却还是能感觉得到他的兴奋,满意的笑了笑。 缠绵到极致的拥吻,很快他化被动为主动,直让她低低的娇喘起来,手也不甘寂寞的伸进了她的衣襟内。 汐汀身子敏感,忽然被他一摸,浑身一颤,嘴里却不小心咬到了他。皇帝吃痛,闷哼一声,却突然清醒过来,起身看着她,低低的喘着粗气:“现在还不行,会伤到孩子的……” 汐汀怔怔的看着他,忽然明白过来了什么,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她只是想要他开心,却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做是在引诱他,还差点……她羞得捂住了脸,透过指缝偷偷观察他。 他哭笑不得的看着她,上前拉下她捂在脸上的手,轻笑起来:“你干什么?” 汐汀被他拉下右手,忙又用左手捂住了脸,低声道:“我……想要你开心……” 皇帝低低的笑着,俯下身子去吻她的手背,她终于承受不住,拿开了挡在脸上的手,不得已对上他的目光。 皇帝看着她娇红的脸,轻笑着颔首:“我已经很开心了。”他轻轻吻着她的脸,再不敢放纵自己,唯恐一个把持不住便伤了她。 可是心里却又忍不住想起那些烦心事,那些烦心的人,他叹了口气,忽然低声道:“汐汀,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我的心意是不会变的,绝对是真的。” 汐汀有些奇怪的看着他:“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么?” 皇帝苦笑片刻,低头吻上她的额头:“当然有,就是……你得一直呆在我身边……”  作品相关 第六十六章 果然第二天,快到中午的时候,高平便带人过来传了圣旨,皇帝亲封阮氏汐汀为婕妤,赐封号——绾。 圣旨一下,后宫中引起一阵不小的波动。封婕妤这事对于众人来说冲击并不大,可是钦赐封号,这便实在是太高的荣耀了。整个后宫之中,皇后之下,除了淑妃之外,眼下便只有汐汀一个有着御赐封号的妃嫔。 汐汀尚且不明白这有多难得,只是为他那晚说的“绾君心”三个字,便开心得难以形容。 高平又指挥着人为汐汀将东西搬去了新修葺起来的沁荷宫,其实并没有什么,她仓促进宫,东西原本就少,再加上封了婕妤,什么东西都是新赏赐的,因此只是稍稍整理了一下便搬进了沁荷宫。 到了那里,汐汀方才知道他所说的“搬去荷花旁边住”是什么意思。原来那沁荷宫旁边,便是一个大池塘,竟然被他种满了荷花,一眼望去,倒真似回到了江南一般。 虽说现在还不是荷花开花的季节,可单是看着那一湖碧绿的荷叶,汐汀就激动得差点落下泪来,满心的感动溢起来,泛滥成灾。 高平正在正殿里对着新派来的一众奴才训话,汐汀坐在上首,却只是沉浸在那一片碧绿之中,嘴角不自觉的挂着笑意。 忽然有一个小太监进了门,见了高平,便道:“高公公,林婕妤进宫了,正在差人寻高公公,说是有事……”小太监话未说完,便看见高平不停地使眼色,叫他住嘴,便渐渐打住了。 可是一边的汐汀早已经听到,疑惑着看向高平:“高公公,宫里还有一位林婕妤吗?” 高平尴尬着一张脸,沉吟了好久,才终于决定实话告诉她:“回绾婕妤,此次与绾婕妤一同晋封的还有数位娘娘,皇后的亲妹子林景盈小姐与婕妤娘娘是同等份位,其余几位娘娘则是低了一品或二品的美人和才人。” 汐汀听他说完一番话,一时还未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品味了良久,方才渐渐懂得了,脸色逐渐变得苍白:“你的意思是,他还娶了好几个女子?” 高平迟疑片刻,解释道:“回绾婕妤,依照祖制,皇上后宫之中得有一后四妃,九嫔,婕妤九人,美人九人,才人九人,宝林二十七人……” 高平依旧不停地诉说着,汐汀脑中嗡嗡直响,已经完全听不到他的话。方才那满心的感动忽然就像落入了冰窖一般——林景盈,林婕妤?他不是说他不喜欢她吗?为什么要娶她为婕妤?甚至在林景盈之外,还娶了另外几个女子? 汐汀艰难地站起身来,脸色惨白,说不出话来。 高平还像说什么,外面居然又来了林景盈派来的人,一再的催他过去。高平无奈,只能对地上跪着的宫女道:“你们好生侍候着婕妤娘娘,不得有失!”说罢,他最后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秀眉紧蹙的汐汀,只是道:“婕妤娘娘辛苦了,早些休息吧!” 汐汀被两个宫女搀着,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到,却忽然听到外面有太监来报:“禀报绾婕妤,冯婕妤,张宝林和关宝林求见。” 汐汀僵着身子,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却完全听不到他说的话,过了好久,才在身边宫女的提醒下回过神来,又看向那个太监:“你说什么?” 太监又重复了一遍,汐汀怔了怔,稍稍平复了自己的思绪,满心悲凉,冷冷一笑,只是应了一声,算是应允了。 那三人进来的时候,都一一向她行礼,就连冯婕妤,明明跟她同等份位,还先于她进宫,也向她行礼。 汐汀不懂得宫中的这些规矩,可是看在别人向自己行礼,只觉得浑身不舒服叫她们起来之后便说不出话来,心里酸楚不已,却还要强忍着与她们说话。 冯婕妤看她的眼神不是很和善,有一点冰凉的感觉,汐汀自然知道是为什么,却不点名,而张宝林一脸憨厚的样子,并无什么出彩的地方;关宝林则是柔柔弱弱的模样,楚楚可怜。 汐汀在上次进宫之时便与她们都见过了面,那时她尚且要向她们行礼,短短时间之内,却完全反了过来。汐汀悲凉的一笑,说不出话来。突然很想见皇帝,可是又矛盾,满腹的心酸不知怎样排遣。 “恭喜绾婕妤晋封,妹妹等三人是来恭贺婕妤娘娘的。”说话的是关宝林,有些怯怯的看着汐汀,低声道,“听说婕妤娘娘有了身孕,胃口不是很好,特地为娘娘呈上自制的酸梅汤,请娘娘笑纳。” 关宝林说完,张宝林便将身后宫女手中的篮子提了上来,献给汐汀。汐汀淡淡点了点头,着人收下,也学着客套两句:“多谢了。” 几人又坐着说了约莫半个时辰的话,其间只有关宝林和张宝林说话比较多,冯婕妤则一直显得冷冷淡淡,低着头在沉思着什么。 张宝林见汐汀精神仿佛一直不太好的样子,便提出先行告退,汐汀也不挽留,甚至巴不得她们快走,便起身送客。 关宝林和张宝林很快走了出去,冯婕妤却还站在殿内,看着汐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被汐汀看在眼里,忽然觉得一阵厌恶,差点就要泛起恶心,强忍着,对她道:“冯婕妤要说什么,我很清楚,我只想告诉冯婕妤,别人的事我不想管,也管不了。” 冯婕妤听了她的话,眼中忽然放松了片刻,可是却还是警觉着,眼中依然带着防备。 “有些事情,我如果要说,早就说了。”汐汀淡淡说完这句,转身向里殿走去,“冯婕妤请回吧。” 冯婕妤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的背影,又站了片刻,方才退了出去。  作品相关 第六十七章 躺在床上,汐汀只觉得身子重,脑子迷迷糊糊的一片混沌,却怎么也睡不着。这样一来就想安安静静的休息,可偏偏却总也不能如愿——后宫中那些与她同品级或者低于她品级的妃嫔都一一过来给她请安。 汐汀本素来有话就说,不喜欢这种表面功夫。可偏偏宫里的掌事宫女宛若提醒她,身在后宫,不能这般随心所欲。 汐汀只是冷笑。随心所欲,指的就是当初她还未成为皇帝的人之前,掌掴淑妃的那件事吧。宛若不点破,她自己也知道,只能强打起精神出去应付那一般口是心非的女人。 又陆陆续续收到了很多东西,皇后也派人赏赐了很多,还特地嘱咐了不用前去谢恩。如此正好,汐汀求之不得,好不容易将那些妃嫔都接待完,已经是傍晚时分,皇帝依旧没有露过面。 汐汀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却依旧不想吃,任由宫女们怎么劝,就是躺在床上不肯起来,埋在被子里,总觉得很想哭,却又流不出泪来。 为什么会想哭?她不断的问自己,却找不到一个确切的答案,隐隐在期盼着什么,却又同时害怕着。 宛若无奈,只能派人去找高平回报。高平正守在天一阁外面,一听,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因为此时此刻,皇帝正在天一阁里阅奏折,同时,也被那位新进宫的林婕妤缠得焦头烂额。 高平素来不敢得罪林景盈,此时,却也顾不了那么多,硬着头皮敲门进去。 林景盈正坐在皇帝身边为他研磨,亲昵的偎在一起。皇帝始终眉头紧皱,见到高平进来,心中不知怎的就有些不安:“怎么了?” 高平一脸为难,看了看脸色不豫的林景盈,又看着同样脸色的皇帝,忙低了头:“皇上,沁荷宫那边来报,说绾婕妤已经一整天没进过食了。” 皇帝心中一紧:“怎么现在才来禀报?”说着就已经站起身来,林景盈却一把拖住他:“皇上去哪儿?要去看那个绾婕妤吗?” 皇帝拧着眉看着她:“盈盈,你已经在这里磨了一天了,还是先回你宫中去吧。” 林景盈依旧不肯罢休,拉着他不肯放:“盈盈今天才进宫来,你都不肯陪陪盈盈?” 提起此事,皇帝只觉得烦躁,忽然脸色一变,推开她的手:“你不要任性了,朕叫高平送你回去。”说罢他对高平使了个眼色,自己抬脚便走了出去。 林景盈还想去拉他,却被高平拦了下来:“林婕妤,奴才送林婕妤回宫。” 林景盈咬牙看着他:“高平,你好样的,给我记住了!” 高平不禁暗暗叫苦,却也只能承受下来:“奴才是奉命行事,林婕妤请吧。”  皇帝匆匆赶到沁荷宫的时候,一进屋子就看见宫女们跪了一地,床上的汐汀紧紧埋在被子里,听见他来的声音也不起身。 皇帝将宫女们都遣了下去,这才来到床边,轻轻坐下来,想要将罩在她头上的被子拉下来。 汐汀在被子中用力一拉,又将被子提了上去,不肯露出头来。 皇帝叹了口气,也不强她,只是道:“今天一天都没吃东西?为什么?你身子原本就还没有恢复,再加上腹中又有孩子,这怎么行?” 汐汀冷哼一声,眼眶忍不住泛红起来,却还是不说话。 “快起来,这样对孩子不好,我陪你吃东西。”皇帝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很轻松,“今天有两个江南来的御厨进宫来,我特地吩咐了他们专门负责你的膳食,不起来尝尝么?” 汐汀还是僵着身子躲在被窝里不出声。 皇帝心中无比沉重,却依然不想将这些无谓的政治方面的事情加之于她,微微叹了口气:“真的不想与我说话?那我走了,你起来吃一点,别让我坏了你的胃口。”说完他就站起身来,作势要走出去。 汐汀心中气闷,使劲蹬了蹬床,重重翻了个身朝着床里面。 皇帝知道她心中不高兴,这件事说起来也是他的错。再一想,便又坐回了床边,俯下身子去,再次拉了拉她头上的被子,这次终于让她的脸露了出来。 但她依旧闭着眼睛,负气不肯看他,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皇帝看着她的模样,嘴角却忍不住泛起一丝笑意,埋下头去亲她。 汐汀只觉得唇上一重,他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让她心中忽然一酸,头一偏就避开了他的唇,眼眶又一次热了起来,两滴泪水忽然落了下来。 皇帝微微支起身子看着她,微微皱了皱眉头,又埋下头去,吻上她的眼角,一点一点的将她脸上的泪吻干。 汐汀终于承受不住睁开眼来,一看见他近在咫尺的脸,眼泪更是止不住的涌起。 皇帝呼吸一窒,愈发密密的将吻印上她的脸。汐汀被动的承受着,想躲,却又没有力气,只能任他亲吻。 过了很久,他微微抬起了头,可是唇却依旧轻轻在她脸上流连着,低声道:“你是在怪我么?” 汐汀咬着下唇不说话,他就继续吻,一直到她终于承受不住,努力撑开他,泪眼朦胧:“你到底是怎么样的?你是在骗我吗?” 皇帝无奈的看着她,伸手抹去她的眼泪:“我就知道你会误会,你忘了我跟你说过什么吗?”他顿了顿,重复了昨晚对她说得那番话,“不管发生什么事,我的心意是不会变的,绝对是真的。”  作品相关 第六十八章 汐汀依旧心有不甘的看着他:“那你为什么,要娶别人?” 皇帝实在是不想将她牵扯进朝事当中,但她却不可避免的已经被套入了其中。他叹了口气,只能含糊道:“总之,我也是被逼无奈,你记住,我心里的人,是你。” 汐汀心中逐渐宽慰起来,却还是有些半信半疑:“你是皇帝,谁还敢逼你?” 皇帝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傻丫头,你以为,当皇帝就能什么事都为所欲为吗?”他脸色突然黯淡下来,声音也低沉起来,“你知不知道,我之前一直都很难受,当这个皇帝,是高高在上,却也是那么孤独寂寞,所有人都与你保持着距离,说话都淡漠而疏远……” 汐汀怔怔的看着他忧伤的脸,蓦地想起第一次在王府后花园见到他的时候,他眼带忧伤的神情,忍不住心疼起来,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我不知道原来你这么辛苦。” 皇帝淡笑着摇了摇头:“不了,现在不了,有一个人,她会那我当普通人一样对待,她在我面前不会低头,她会任性,会发脾气,我不觉得孤独。” 汐汀拧着眉看着他:“你是在夸我还是说我不懂规矩?” 皇帝又笑了:“我就喜欢你没规矩,快点起来吃东西,一天都不吃,你可真够大胆的,万一伤到孩子怎么办?你究竟有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快要做母亲了?” 母亲?汐汀一怔。即使已经知道这个孩子存在有一段日子了,但说实话她还极少想到这方面,总觉得那是极其遥远的事情。而最近的,只有他。这段日子以来,她心里,眼里,都只有他,似乎根本已经忘记了自己腹中还有一个未成形孩子。 见她的模样,皇帝已然猜到了,只是微微叹了口气,将她抱起来:“行了,反正孩子现在才一个月,你以后还有的是时间来注意它。现在先吃东西,太医说前三个月是极不稳定的,以后不准再这样糟蹋自己的身子,听见没有?” 汐汀仿佛是明白了什么,不自觉的伸手抚上平坦如初的腹部,如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听话的从床上起来,跟着他一起出去用膳。 竟然满桌子都是江南的菜式!这确实让汐汀大大惊讶了一番,忽然之间胃口大开,再加上的确是饿了一天,食指大动。 皇帝无奈的看着她,微笑:“你吃慢一点。”其实她虽然吃得有些急,可是吃相还是很好。 看她吃得香甜,皇帝也渐渐有了胃口,虽然这一桌子的菜都不对他的胃口,但还是陪着她吃下了不少。其间她还不停地给他夹菜,告诉他每道菜的做法,好处等等。他只是一直含笑听着,心中漾起满满的幸福。 这样子简单平凡的幸福,就像是普通百姓夫妻之间一样,可是却是最能让人心贴近的。 汐汀算是美美吃了一顿,心情也大好起来,晚上迟迟都睡不着,在他怀里翻来覆去,就是不安分。 皇帝实在是没办法,悄悄贴近她耳边:“做什么睡不着?你还让不让我明早起来上朝了?” 汐汀这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有些内疚的笑了笑,不过在黑暗中他也看不到,她索性就埋在他怀里,轻声道:“嗯,我睡了。” 皇帝笑笑,闭上了眼睛。 然而,到了寅时的时候,汐汀却突然腹痛起来。那一阵阵的疼痛让她从梦中惊醒,伸手一摸,额上竟是一头的冷汗。她本想叫醒皇帝,却想到他还要一早上早朝,便只强忍着没有动,只想忍一下便过去了。 然而那阵疼痛却越来越强烈,到最后她终于忍不住低声呻吟起来,伸手抓住了皇帝的手。 皇帝倏地惊醒过来,只觉得她的手惊人的冰,耳边是她轻微的呻吟声,忙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了?” “肚子……好疼……”汐汀痛苦难耐,紧紧抓着他。 肚子?皇帝登时大惊,脑中来来回回想过多种可能性,却只是不停地安慰自己,也想安慰她:“别怕,可能是晚膳吃得有点——” 话到这里,突然打住。他震惊的睁大了眼睛,在被窝里探索的手触到一片温热的黏液,霎那间脸色惨白,浑身不得动弹。 汐汀还埋在他怀中呻吟着,他深深的吸气,再吸气,可是心中的那种恐惧却怎么也挡不住。良久,他方才回过神来,忽然冲着外面大喊:“来人,掌灯!派人去请太医来!” 宁静的夜晚被他的一阵大喊打破了,沁荷宫中顿时乱成一团,有值夜的宫女匆匆跑进来点亮了灯,也有人匆匆披上衣服就往宫外走去,前往太医院。 “快点!”宫女进来半天,可是不知是什么原因却一直没办法点燃屋中的灯,皇帝急躁起来,忍不住吼道。 “啊——”汐汀忽然一声惨然的尖叫,皇帝忙抱住她:“别怕,没事,没有事的……” 屋中的灯终于亮了起来,汐汀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落下来,她缓缓抬起自己的手,那一手淋淋的血迹似乎说明了什么。 皇帝的脸色瞬间灰暗无比,看向自己同样沾满鲜血的手,却还是不甘心,大手一把掀开被子,却只见一片怵目惊心的红色,在她的身子下面不停地蔓延,蔓延……  作品相关 第六十九章 汐汀只觉得痛,前所未有的痛。 模模糊糊之中,仿佛还隐隐感觉得到有什么东西正一点一点的从身体里流逝。是什么呢?她在昏迷的梦中努力地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只有痛才是最明显的,那种仿佛身心抽离的痛,疼得她身体一阵阵的痉挛。然而究竟是梦,还是现实?这样迷离的感觉,混合着这样真实的疼痛,她完全分不清。 皇帝一脸苍白的坐在床边,明黄色的龙袍只是披在身上,都还未来得及穿好。那只沾染了血迹的大手,一直还紧紧握着她同样被染得鲜红的手。 那样怵目惊心的颜色,看在眼里,刺痛的不仅是眼睛。 耳边不停传来请罪声,他皱起了眉头,看向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儿,忽然往地上跪着的太医身上踹了一脚,声音不用刻意压制,已经是低沉暗哑:“滚!” 太医战战兢兢起身来,刚走出两步,却忽然又听到他的声音:“在外面候着,不准离开。” 所有人都出去了,只剩他和依旧昏迷的她。他只是看着她的脸怔怔的出神,过了好久才移开目光,转向两只紧握在一起同样沾满鲜血的手。 那是,他们的孩子,他们共同的孩子。如今,只留下了手上那一抹红,孩子,却永远的消失了。它还那么小,甚至都尚未成形,就那样,生生的被剥离了生命。 皇帝忍不住眼眶泛起红来,却突然听见外面传来的敲门声,迅速演示了一下自己的狼狈,看向走进来的高平。 高平轻声走过来,在他耳边说了两句什么,皇帝“唰”的变了脸色,沉声道:“今天有哪些人来过沁荷宫?” 高平照实道:“除了皇后娘娘,淑妃娘娘和林婕妤,其他的小主和娘娘都曾经来过。” 皇帝紧紧攥着自己的拳头,咬着牙不让自己发火,却还是被怒火冲得青筋毕现:“那香囊上可有什么特别的线索?” 高平摇了摇头:“看样子不像是宫里的东西。” 皇帝忽然冷笑起来:“好,真是好极了。想不到这群人中,竟然也有这般心机的人!高平,这件事情朕就交给你来全全查办,宫中就这么十数个嫔妃,朕就不信还查不出个所以然了。” 高平跟了他多年,自然看得出他此刻有多愤怒,忙点头:“是,奴才这久下去开始清查。只要是经过人手的东西,总会有蛛丝马迹的。况且,那香囊里的药材都极为贵重,虽说药性强,却又不会伤人身体,不是一般人能搞到手的。奴才相信,一定很快能给皇上一个交代。” 皇帝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再看向汐汀时,原本冰冷的目光瞬间柔和了下来。他突然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将她接进宫来,让原本单纯倔强的她,卷进这种后宫争斗的是是非非?  是夜,皇宫西侧的长云殿,原本一片漆黑的院内忽然闪进一抹单薄瘦削的身影,紧紧罩在一件斗篷之中,一阵左顾右盼之后,悄悄推门走进了殿内。 几乎是刚一进门,身后就立刻传来了男子强势的压迫气息,不由分说的已经将她的两片红唇紧紧堵住,几近痴缠。 女子沉迷在这种偷欢的激情中,即使黑暗中看不见那个人的脸,可是单凭这股气息,除了他,不作第二人选。她在他的气息中沉迷,在他挑/逗似的唇下几近晕厥! 她当真以为自己就快断气的时候,他才放开了她。她尚处于迷糊的状态,耳边却突然传来他邪魅的声音:“小月儿,事情办好了吗?” 她迷乱的点了点头,在黑暗中努力想看清他的脸,无奈却什么都看不到,便试探性的伸出手去想要触摸他。 他一把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到底怎么样了?”声音中带着一丝急迫。 她唯恐他生气,忙道:“我听你的,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将那个香囊放进了她座椅下的垫子里。方才已经传来了消息,说是孩子已经没了,现在太医院的太医还一直守在那里,不敢离开。” “那她呢?”他在黑暗中紧紧皱着眉头。 女子愣了愣,方才道:“你是说绾婕妤?听说她只是昏迷,没什么大碍。” 男子的手忽然抚上她白皙柔滑的脖子,沉着声音道:“小月儿,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的脖子很美……”他低低的声音仿佛叹息一般,砸在她的心上,接着又轻轻在她的脖子上啃咬起来。 她有些意乱神迷,紧紧拥着他。然而,放在还在她脖子上流连的手瞬间收紧,卡得她完全透不过气来。她震惊的瞪大了眼睛,想在黑暗中捕捉他的神情,却一无所获,只能徒劳的唤着他:“轩……” 宁承轩忽然松开了手,一丝邪魅的笑意浮上俊美的脸庞,轻轻拍了拍她吓得惨白的脸,柔声道:“小月儿,我不想让自己的手在你美丽的脖子上留下什么痕迹,所以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什么‘绾婕妤’,我会不高兴的,知道吗?” 她吓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慌乱的点着头,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行了,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如果天亮了,被人看见就不好了。”他忽然又低声笑了起来,暧昧的语气仿佛先前的事情都未发生过,她依然可以偎在他怀中撒娇一般。 女子茫然无措的走向门口,在就要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忽然又回过头来看他,低声道:“轩,你会带我离开么?你会带我出宫么?” 宁承轩嗤笑起来:“小月儿,你可是皇上的宝林呀,我带你出宫,岂不是将我们俩都置于死地?” 晨光渐亮,女子惨白的容颜逐渐的能够看清一点点。他依旧是冷笑,而她——进宫一年半的关宝林,在努力半天之后,终于也只能向他挤出一个笑,然后乖乖的转身离去。  作品相关 第七十章 宁承轩看着她离开,抬头望向渐渐发亮的天空,眼中却净是寒凉。 阮汐汀,你不能怪我不择手段,我说过,你是我的,你就只能是我的。我曾指天发誓要将你夺回来,便一定会做到! 第二天一早,皇帝取消了早朝,没有露过面。所有官员都是万分惊讶的,只有宁承轩嘴角噙着冷笑,冷眼看着这一切。 当后宫之中的消息传过来,说是新晋封的绾婕妤流产,而皇上龙颜大怒,定要揪出凶手,满朝人皆震惊。 宁承轩不经意间一瞥,便看到林国忠那张惨白的脸,顿时觉得更是好笑。这个老奸巨猾的东西,想必还以为这件事情是他两个宝贝女儿做下的吧!他不动声色的转过身,拂袖离开了皇宫。  皇帝罢了朝,一直守在汐汀身边,纵然自己亦是伤心难熬,疲累不堪,却还是不肯合一下眼睛,只是想要等着她醒过来。 此事早已在昨夜传太医的时候便被整个后宫知晓了,于是陆陆续续不断地有妃嫔来想要探望,却都无一例外被挡了回去。皇帝偶尔会听见外间传来的说话声,却只是让他更加头痛欲裂,只是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色,才硬生生的将那股怒火压了回去。 太医不时会过来看看,给的答案却都是没有大碍,很快就会醒过来。他却只觉得那是宽慰他的言辞,她的脸色明明那么苍白,怎么可能没事?万一,万一她就这样,睡着不肯起来了,那怎么办? 他完全没办法克制住自己的胡思乱想,直到看着她缓缓睁开眼睛,他尚且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汐汀感觉自己的身子很轻,仿佛前所未有的轻,全身也毫无力气。她看着他呆呆的坐在床边,看着自己一动不动,忽然觉得很难受,想要伸手去拉他,却惊觉自己根本使不上力气。只能虚弱的唤了一声:“承宇……” 他这才恍然回过神来,才发现她是真的醒了过来,忙紧紧握住她的手:“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皱紧了眉头看着他:“痛,浑身都痛……”怔了怔,她才忽然意识到什么,下意识的抚上自己的腹部,还是之前那样平坦,可是她能感觉得到,已经不是之前的样子了。 什么都不一样了,他的眼神不一样,身体的感觉也不一样了。 她恍惚想起自己昏迷之前的,曾经看到自己满手的鲜血,还有那种不断有东西在流逝的感觉……她努力看向自己的手,没有血,干干净净的样子。而身体内,也没有那种流逝的感觉了。 她终于想起了什么,明白了什么,看向他的眼睛里忽然就溢满了泪水:“孩子呢?” 皇帝只是颓然的看着她,缓缓摇了摇头。 汐汀张着嘴看着他,眼泪克制不住的往下落,她终于知道是什么东西从体内流逝了。那是孩子,是那个孩子!她不肯相信这个事实,缓缓摇着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不停流泪。 皇帝看着她,终于再也克制不住,一把将她拥进怀中,用下颚摩挲着她的头顶,作着无声的安慰。 她埋在他怀中嚎啕大哭:“对不起,对不起……” 她竟然还说对不起!明明就是他的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错!皇帝的心仿佛被荆棘狠狠的刺着,密密麻麻的伤痛让他透不过气来,只能紧紧抱着她,低声道:“不是你的错,你没有错……” 汐汀只是一味的哭,毫无保留的哭,哭道喉咙沙哑,却还是一直哭。 如果眼泪流干了,能换回那个孩子吗?那个她亏欠了这么多的孩子,她还能再重新拥有它吗?  她一直以为那个孩子流掉是因为自己的错,是因为她任性妄为,才没了那个孩子,日日以泪洗面,整个人迅速消瘦下来。 直到第三天,皇后竟然亲自过来看她,身后还跟着林景盈。众人敢将其他妃嫔挡在宫外,自然不敢挡皇后,只能让她进来。她自然还是心平气和的样子,而林景盈眼里的幸灾乐祸却是藏也藏不住。 汐汀看在眼里,只觉得悲凉,忍不住又伤心起来。 皇后只是淡淡的劝了她两句,看她也听不进去,末了才道:“你也别太伤心了,我听说皇上正在全力追查这件事情,一定会将那个凶手查出来的。” 汐汀听到这里,却只能是一脸茫然。她这才知道,原来这件事情还有凶手!原来,根本就是一个阴谋!可是,她却根本不曾听皇帝提起过! 为什么他要瞒着她?他难道不知道她有多内疚,为了自己的内疚流了多少眼泪吗?他还刻意挡住了所有来探病的妃嫔,就是为了瞒住她,这件事其实是另有内情的吗? 汐汀只觉得震惊,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后她们离开的时候,正好皇帝来了。汐汀坐在床上,看着林景盈兴高采烈的跑上前去,亲昵的挽起他的手,跟他说着话。 他的眼光扫过来,汐汀却很快就移开了目光,只当未见一般。但林景盈娇滴滴的声音却还是不断地传进她的耳朵里,挡也挡不住。 “皇上什么时候来看盈盈?” “皇上好狠的心,将盈盈娶进宫,又不理人!” “皇上……” …… 全是她的声音,汐汀忽然觉得一阵头晕,眼前一黑,身子便歪在了床上。  作品相关 第七十一章 汐汀再醒过来的时候,居然已经是第二天正午。没想到自己竟然脆弱到这种地步,只不过知道、看到、听到一些事情,就会晕过去,一晕就是一天一夜的时间。 太医寸步不离的守在她身边,不敢有半点怠慢,见她醒了,忙上前来再次为她把脉。 汐汀只是静静躺着,太医说什么她都听,可是却都没有听懂,两眼无光的看着头上的纱帐。 他不在,他当然不会在。这个时间应当是他正忙的时候,不会有时间呆在这里,像从前那样守着她,陪着她。汐汀默默地翻过身,朝里面躺着,再次闭上了眼睛。 手依然会不自知的停留在腹部的位置,尽管心里清楚的知道,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可是这几天以来,她都会不自觉的有这个动作。 皇帝看见过几次她这样,每次都会轻轻握住她的手,不让她放在那里,只是不停地安慰她,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汐汀无声叹息,忽然又转过头来,唤了宛若:“你派人去看看高公公是不是在忙什么,我有事想问他。” 宛若有些担忧的看着她的神色,答应着下去了。 高平很快就来了,向她见完礼之后,便静待着她发问。汐汀本想问他事情查得怎么样的,没想到一开口却变成了:“皇上在做什么,今日很忙吗?” 高平也微微有些吃惊,点头道:“回娘娘,皇上今日确实很忙,边疆又有新的折子递上来,恐怕今晚都不得休息了。” 汐汀愣了愣,淡淡“哦”了一声又道:“我听说,皇上他将这件事情交给你调查,是吗?你有查到什么吗?” 高平脸上有些无奈:“回娘娘,奴才现在也只是在广泛的调查,本以为在那个香囊之上可以寻到什么蛛丝马迹,可现在看来,那香囊是外来之物,加上里面的药材也非中土所产,一时之间尚难以查证。” 汐汀怔怔的听着,黯然点了点头,忽又道:“那个香囊呢?我能看一下吗?” 高平立刻摇头道:“那香囊之中的药材对娘娘身体有不利,奴才不敢。”顿了顿又看向她:“奴才还有一事请教娘娘,不知娘娘……与宫中哪位娘娘可有什么……”他迟疑着没有说完。 汐汀咬着下唇开始回想,若说与谁结下恩怨,应该只有淑妃吧?可淑妃又不曾来过……汐汀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狼狈的身影,忍不住脱口道:“冯婕妤?” 高平立刻紧紧盯着她:“娘娘是说冯婕妤?” 汐汀回过神来,脸色苍白,脑中一片混乱,不停地闪过很多东西,却什么也抓不牢,只能不停地摇头:“我不知道,不知道……” 高平疑惑着看着她:“娘娘与冯婕妤是不是有什么冲突?娘娘不是只见过冯婕妤两次吗?” 汐汀秀眉微蹙,不断摇着头:“不知道不知道……” 高平见她的样子,也不敢再多问什么,只道:“是,那奴才这就去查,娘娘好生休息……就算娘娘不为自己,也该为皇上保重身体,皇上昨夜又守了娘娘一宿,可当真是辛苦。” 汐汀愣住了。他又守了自己一宿?今早一早上朝,朝事又繁多,岂不是很累?可是,他为什么就是不肯告诉她,这件事是一个阴谋呢?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透,纵然此时听说他这般待自己,心中的那股怨气还是没办法消除,低了头不说话。 高平便不再多说什么,正欲退下,忽然又听她道:“你能去把冯婕妤请来一下吗?不要告诉皇上,我怕他担心。”  冯婕妤果然很快就来了,这次就没有向她行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倒是好心的慰问了她几句:“身子可好些了?我听人说流产对女人的身体伤害很大,你要当心一点才是。” 汐汀听在耳里,心里却不免一动。她的语气或是神态都不像是说假话,至少汐汀无法找出一丝破绽,只能淡淡道:“多谢关心了。” 冯婕妤只是清冷的一笑:“你找我过来,是怀疑我害你的吧?不过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不是我。我并不是什么好心肠的人,但也绝对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她脸上泛起一抹不自然的红晕,“你没将那件事说出去,算是我欠你一个人情吧。” 汐汀听完她一席话,更是没有办法再怀疑她,有些讪讪的想岔开话题,便道:“你进宫多久了?为什么要……那样呢?” 冯婕妤脸上依旧淡淡的,那抹红晕也很快消除了,冷冷道:“并不是每个女人都能像你这么好命,从一开始就得到皇上的青睐,更何况咱们这位皇上,清心寡欲,根本就不重视后宫的这些妃嫔。我敢说,就算现在我站在他面前,他也未必知道我是他的婕妤。”她抬起眼看向汐汀,“深宫寂寞,这种滋味我尝了三年,不想再这样虚度下去,不过是刚好遇到宁承轩而已。” 汐汀微微“啊”了一声,没有说什么。 “不过倒是看得出皇上待你是与众不同的。”冯婕妤低头摆弄着手中的绢子,淡淡道,“其实我也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来的,我倒想看看,这世间是不是真有真心真意的男子,可以一直守着心爱的人不变不悔,更何况,那人是个皇帝。” 汐汀忽然愣住了。冯婕妤的话里,太有深意,让她不得不仔仔细细一字一句都品味一遍。 只是过了许久,她却突然又笑了:“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像你说的那样,我只是希望会那样。但我可以告诉你,世间真有那样的男子,可以一生一世只守着那一个人,为她放弃一切,什么荣华富贵,功名利禄,统统可以不要,只要她安然幸福,便足矣。”  作品相关 第七十二章 冯婕妤冷冷一笑:“世间若真是有这样的男子,那也不知是辜负了多少女子,才能给那个人这样唯一的幸福。” 汐汀怔了怔,不是很明白她话里的意思。过了片刻,又道:“冯婕妤,我看得出你是个真性情的人,你大我两岁,如果你不介意,我想叫你一声姐姐。我是真心的,宁承轩那个人,姐姐还是理他远一点,他是个恶魔。” 冯婕妤淡淡一笑:“我又何尝不知道,自然也不会真心待他。只是这宫中,像我这样的女人又何止一个?” 汐汀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姐姐的意思是,宁承轩他,还与宫中别的女子有染?” 冯婕妤瞥了她一眼,冷笑道:“那谁能说得清,也不过是我的猜测罢了。像宁承轩那样的人,就是不说身份,但是那张俊脸,也足以让许多女人甘愿臣服了吧!”  送走冯婕妤,汐汀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下来。一方面是因为想到宁承轩。她早已知道宁承轩邪佞,却不曾想到,他竟然还有如此不堪的一面!她不禁想到了温润如玉的宁子宸和美丽淡然的飘落。宁承轩,真的是他们的孩子吗? 而另一点,自然就是关于腹中那莫名消失的孩子。不是冯婕妤,那还能是谁?伤心与难过再一次不可避免的席卷全身,她好像有一个怀抱可以靠,转过头却总只是孤单一人。 而想要依靠的那个人呢,他究竟,还在不在他应该在的位置? 汐汀忽然起身来,她想要见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见他。可是经过了上次的撞墙自杀之后,她身子就一直不怎么好,再加上这次流产,更是虚弱的站不起身来。双脚刚刚接触到地面,整个人便无力支撑,倒在了地上。 屋外的宛如听到声音,忙推门进来看,却正看到她倒在地上,忙上前扶起她:“绾婕妤是要做什么?您的身子还很虚弱,不能下床的。” 汐汀反手握住她:“我想去见皇上,我很想见他。” “绾婕妤若是想见皇上,奴婢会派人去回禀,皇上若是得空,定然回来看婕妤的。” “不。”汐汀强硬的摇头,“我要见他,我现在就要见他,你随我去见他。” 宛若服侍她的时间并不是很长,然而却深知她的性子,如果要做什么,那便一定执意要做到,无奈只能派人去准备了软娇,前往天一阁。  皇帝正皱紧了眉头坐在书房内,原本就因为最近汐汀流产的事情心力交瘁,却偏偏还要面对眼前决意不肯遵从圣旨的宁承轩。 “钦天监已经选好了日子,就在下月初一,你迎娶萧府小姐为王妃。” 宁承轩轻蔑的笑着:“我不娶。” 皇帝终于没有耐心再与他多说,“啪”的扔了手中的折子,冷冷道:“这是圣旨,你若是不从,那便以抗旨的罪名查办。” 宁承轩咬着牙,依旧只是冷哼:“那你直接杀了我便是,也不用这么麻烦了。” 皇帝眼看着就要发怒,高平忽然匆匆走了进来,焦急道:“皇上,绾婕妤来了,执意要见皇上。” 皇帝愣在原地,宁承轩也僵着身子往门外看去。下一刻,却见皇帝已经抬脚走了出去,匆匆的样子让宁承轩再次冷笑起来。 皇帝出了天一阁,掀开轿帘,见到一脸苍白的汐汀,忍不住心疼地责备:“身子还这么虚,怎么可以下床?万一落下什么病根怎么办?”说完他又回头看向高平,“去将书房里间的床铺收拾出来。” 高平忙答应着去了,皇帝这才弯下腰来,将她抱出轿子。 汐汀的双手无力的勾着他的脖子,两眼泛红:“我醒来见不到你,我想见你,可你不在……我想见孩子,可是孩子也没了……” 皇帝见如此情形,亦是心疼无比,低声道:“听话,我不是说过了吗,孩子以后还会有的,没事的。” 汐汀靠在他肩头哭:“可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孩子是被人害了的?” 皇帝愣住,看着她没有说话,顾及到她的身子不宜吹风,再加上周围那一群脸带惊异的太监宫女,便将她抱进了天一阁中。 而此时,宁承轩尚且坐在椅子上,冷冷看着缩在皇帝怀中被抱进来的汐汀,忽然之间心痛如绞。 真是该死!那个药商和那些郎中不是都说那些药材对大人的身子没什么伤害吗?为什么她还虚弱成那样,脸上也那么苍白? 汐汀还一直抓着皇帝胸前的衣襟,看着他沉默的脸瞪着他给自己回答,然而余光却突然瞥见屋中还有一个人,将头转过去的那一刻,她霎那间吓得面无血色,脸比之前还要白! 感觉到她的身子一僵,皇帝手上的力量忽然加重了丝丝,凑在她耳边低声道:“别怕,有我在。”说完,他看也不看宁承轩一眼,径直将汐汀抱进了里间的床铺之上。 汐汀一直紧紧攥着他,再也不敢看宁承轩,仿佛再多看一眼,整个人便会承受不住,晕过去一般。 皇帝将她放到床上,她被突然出现的宁承轩一吓,也忘了自己先前的问题,只是一直抓着皇帝不肯放手,将头埋在他怀里。 皇帝低声叹了口气,嘴唇轻轻在她的额头上摩挲着:“没事的,别怕。” 汐汀无意识的点着头,更加靠近他,深深呼吸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渐渐的终于将心安定下来。 而此时,宁承轩站在里外相同的那个门口,看着里面的情形,紧紧抓着房门的手已经陷进了那上好的木料,却犹不自知。 仿佛因为心疼,身体之上的疼痛便再也不会有察觉一般,麻木了。  作品相关 第七十三章 皇帝略一回头,便看到了宁承轩站在门口僵直的身影,心中忽然涌起一丝不忍,可是却还是不得不硬起心肠,淡淡道:“轩王还是先回吧,与萧府小姐的指婚已经昭告天下,信王和王妃也将不日回京。” “你!”宁承轩顿时怒火中烧,“你竟然还去打扰了父王和娘亲?” 皇帝怀里拥着汐汀,感觉着她微微有些颤抖,不由的将手臂收紧了一点,道:“儿子大婚,父母岂有不在身边之理?” 宁承轩好恨,死死握着拳头看着皇帝。他知道自己的死穴在哪里,他知道自己唯一不敢触碰的就是娘亲那颗早已伤痕累累的心,可是他竟然就拿这一点来压制自己,逼自己投降? 宁承轩咬着牙,却忽然间冷冷一笑——休想!他抬起头来看向皇帝怀中的汐汀,邪恶的笑着:“汀儿,听到没有,我父王要回来了,你又可以见到他了。”宁承轩说完这句,淡淡瞥向皇帝,满意的看到他的身子忽然一僵。 皇帝依旧平静的呼吸着,心却突然悬了起来,这件事,仿佛已经被他遗忘了很久,以至于都快尘封到心的角落的时候,居然再次摆在了他面前。她,一开始心里的人,就是自己的二叔啊!现在呢?在她亲口说出需要自己的时候,她的心,是不是也已经倾向了自己? 皇帝低下头去,想看汐汀的脸,她却一直深深的低着头,仿佛还在害怕着什么。皇帝忍不住低低叹了口气,宁承轩究竟对她做过什么,竟然让她一见到他,就害怕至此? 皇帝轻轻贴近她的耳边,低声道:“听见了吗?二叔要回来了,他要回京了。”他再一次告诉她,想要她听见,更想要她给自己一个答案。 汐汀这才恍然抬起头来,不自觉的转头看向宁承轩,对上他邪佞的目光之后,身体一震,迅速转过头来看着皇帝:“宁先生要回京了吗?什么时候?” “可能过几日就到了。”皇帝微微拧着眉头,心里空落落的看着她依旧苍白的脸色。 汐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忽然抬起头看着他:“那我能去看看宁先生和宁夫人吗?我很想见他们。从小,我就没有亲人,只有他们对我好,我想去看他们。” 皇帝略一愣神,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站在门口的宁承轩冷哼一声,转过了身不再做停留,大步离开了。 走出天一阁,他突然只想笑,想仰天大笑——他宁承轩,怎么会到了如此可悲的地步? 汐汀还拉着皇帝的衣袖,皇帝心痛如绞,仿佛透不过气来一样,但脸色依旧平静如初,艰难点头道:“好,我答应你。不过你得将身子养好,才能出宫。” 汐汀眼里迸发出神采来,那是孩子流掉之后,她脸上第一次有了微微的笑意,却是因为他的二叔。皇帝心中哀凉的看着她眼中的喜意,嘴角溢起一丝苦笑。方才她还在追问他为什么不肯告诉她孩子流掉是个阴谋,而现在,她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一般。 失去孩子的伤痛,对于她来说,竟然还不如能见到宁子宸的欢喜吗?他的归来,竟然能轻而易举的让她忘记这个孩子吗? 汐汀心中想着不日将到的宁子宸和飘落,却突然看见皇帝站起身来,对自己道:“你在这里休息一下吧,我还有奏折没批。” 汐汀眼见着他突然冷淡下来的眼神,心中忽然一震,蓦地想起了自己来的目的,忙拉住他:“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不肯告诉我……孩子是被人设计才没的?” 皇帝回头看着她的脸,她脸上的痛楚再次浮了上来,满满的占据着每一个角落,连带着他的心也开始痛了起来,忽然坐下身来,捧着她的脸,认真道:“告诉我,你在乎这个孩子吗?我的孩子,你喜欢吗?你是心甘情愿想要吗?” 汐汀怔怔看着他,忽然之间泪流了满面:“你以为呢?这个孩子没了,你知道我有多伤心,为什么还要这样问?” 皇帝深深呼吸着:“那是因为母性使然。我的意思是,那个孩子,是我的,你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吗?你愿意为我生孩子吗?你是心甘情愿的吗?” 汐汀努力想忍住哭,眼泪却一直不停往下落,在泪眼迷离之中逐渐看不清他的脸,声音也是断断续续的:“我是愿意的……我是心甘情愿的……” 皇帝怔了怔,忽然紧紧抱住她:“是真的?那……二叔呢?你心里还想着他吗?” “宁先生……”汐汀喃喃道,“我不知道,我现在想到他,就只是感觉,他像个长辈一样,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可是我就只觉得他是长辈……” 皇帝心中逐渐泛起欣喜,更用力的抱着她,在她耳边轻声道:“是,他是长辈,他当然是长辈,他是二叔……”他偏过脸去轻轻吻着她的面颊,吻去她脸上的泪痕,一点一点封住她的唇。 汐汀默默地流着泪,承受着他轻如羽毛的吻,终于渐渐止住了哭。 “那你还愿意,为我怀个孩子吗?等身子好了,我们再要个孩子,好不好?” 她在他怀里点着头,将不停下落的泪蹭在他的衣襟上:“我想为你生个孩子,只想为你生孩子。” 皇帝忽然笑了,将她拥得更紧:“我想要你为我生个孩子。” 作品相关 第七十四章 那一日之后,汐汀终于渐渐走出了孩子流掉的阴影,身子也慢慢开始恢复。可是唯一令她想不明白的就是,皇帝无论如何就是不肯说为什么不告诉她孩子是被人算计的,她虽然一直牵挂着,可是每每问到他,他总是含糊其词敷衍了事,渐渐的汐汀终于不再问了。 等到宁子宸和飘落回京的日子到来,汐汀的身体虽然没有大好,可是也总算是不再那么虚弱,可以下床走动。皇帝也答应她等过两日便带她出宫去王府。 宁子宸和飘落的船靠岸那天,宁承轩便一直等在码头处,一直从早上等到傍晚,才终于见到了漂漂而来的船只。看到宁子宸携着飘落除了船舱,他立刻高兴得迎了上去:“父王娘亲可让孩儿好等,眼都望穿了。” 宁子宸微微皱着眉头,脸上的表情不是很好看。飘落却是一脸心疼的看着承轩,伸手抚摸着他的脸:“轩儿,怎么瘦成这般模样?” 宁承轩立刻识趣的避开了宁子宸的眼神,只是伸手挽着飘落:“娘亲不用担心儿子,瘦才精神啊!”说完偷偷用眼去瞟了一下宁子宸,却被他逮个正着,无奈只能对着宁子宸也笑道,“父王,是吧?” 宁子宸脸部表情僵硬,终于冷冷开口:“你不想解释一下是怎么回事吗?调戏萧府小姐,以至于非到了指婚的地步?你还真是好样的!” 他的话音刚落,飘落脸色也有些变化,看着承轩:“轩儿,是真的吗?” 宁承轩沉下脸来,冷哼道:“他倒会恶人先告状。” 眼看宁子宸就要发火,飘落忙拉住他:“你不要冲动,先问清楚再说。”宁子宸脸色依旧难看至极:“有什么好解释的?他做的出来这种事情就不应该怕承认,还要怪承宇不成?” 宁承轩只是冷笑:“他没错,全都是儿子的错?父王恐怕太有失偏颇!”他一转眼,便看到飘落一脸心疼的样子,忽然就红了眼眶,低声道,“娘亲……” “汐汀那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飘落看着他,依旧觉得心疼,尤其看到他竟突然红了眼眶,更是不忍心,“她不是跟你一起的吗?怎么会……” 宁承轩依然红着眼睛,忽然伸手抱住飘落:“娘亲,娘亲救救儿子吧……我不想娶那萧府的小姐……我心里只有汐汀,只有她……可是皇兄,他竟然趁汐汀进宫为他贺寿的时候,强占了她的身子,还和萧太医串通瞒着儿子汐汀怀孕的事实……娘亲,儿子没办法,儿子真的没办法……” 飘落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转头对上宁子宸又是心疼,又是生气的眼神,忍不住轻声叹了口气:“怎么会这样?” “娘亲,儿子不喜欢那萧府的小姐,儿子不想娶她……儿子只是不小心冒犯了她,皇兄便逼着儿子娶她为妃,这是何道理?”宁承轩将头埋在飘落肩上,“娘亲,儿子没办法抗旨不遵,连父王也不相信儿子,儿子便只有求娘亲了……” 宁子宸只是冷眼看着,转开了脸,大步走下了船。飘落站在后面,怔怔的看着他的背影,宁承轩还抱着她,不肯放手:“娘亲定要为儿子主持公道……” 到了晚上,宁子宸一个人坐在床头看书,看着看着,心中愈发烦闷,眉头也却越拧越紧,忍不住摔了书,扔在地上。 飘落刚好推门走进来,就看见他的书“啪”的扔在地上,微微叹了口气,上前去将书拾起来,整理好放在桌上,却一直就站在那里没有动。 宁子宸站起身来,走到她身后:“跟他谈过了?” 飘落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宁子宸见她情绪不太好,从后面抱住她,低声道:“怎么了?轩儿说了什么?” 飘落只是低着头,宁子宸忽然觉得手背上一凉,却是她的眼泪落了下来,顿时慌了神,将她的身体转过来面对着自己:“怎么了,落儿?” 飘落低头埋进他怀中,低声呜咽着:“子宸,对不起……我不应该那么自私,我不应该将轩儿一个人留在京城的……如若不然,他可能也不会变成这样……” 宁子宸心中一痛,将她抱紧,低声道:“别胡说,不是这样的……你也不相信他说的话,是吗?” 飘落摇头道:“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可是我知道承宇他不是那样的。我听着轩儿说那些话,看着他掉下泪来,我好心痛,可是我不知道这种心疼是怎么回事,我觉得难过……我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我觉得是自己害了他一样……” 宁子宸不停摇头:“落儿,不是这样的,你忘了吗?轩儿在十五岁之前,一直都是个好孩子,不是因为你,你没有错。” 飘落低低的哭着,宁子宸无奈,只得抱紧了她,轻轻吻着她的云鬓:“还不一定,还不一定是这样的。明日我进宫去见承宇,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才能下结论,不然,这对我们的轩儿不公平,不是吗?” 飘落轻轻咬着下唇看着他,终于点了点头,靠近他怀里:“子宸,你要给我希望,好不好?” 宁子宸脸上一僵,但还是点着头,将她拥紧了:“放心吧,轩儿是个好孩子。”他轻声安慰着她,尽管,他知道自己心里有多绝望。  作品相关 第七十五章 皇帝其实早就猜到宁子宸一回京,定然会先到皇宫里来,所以见到他也没有太惊讶,淡淡唤了声:“二叔。” 宁子宸亦是淡淡应了一声,却先开口问汐汀的事情:“我听说汐汀她流产的事情了。” 皇帝眼神一黯,低下头片刻,却又抬头道:“难得二叔还挂记着她,她也一直念叨着要去瞧您呢!我派人去请她过来一趟吧。”说罢,他只是朝站在门口的高平使了个眼色,高平已经走了出去。 宁子宸道:“这倒不必了,她身子还好吧?可查到是什么人做的?” 皇帝微微叹了口气:“除了一个来自宫外的香囊和一些来自西域的药材外,一点头绪头没有,根本没法查。” 宁子宸皱了皱眉头:“什么香囊?借我瞧一下。” 皇帝想了想,记得上次高平是将那香囊放在了书桌后的案架上,便起身走过去拿了出来,递给宁子宸:“里面的药材都是极其珍稀的,应该不是普通人能得到的。” 宁子宸缓缓将那香囊捏在手中,瞧着那香囊上极其普通的花样,再一细看时,却突然微微变了脸色,只是不太明显。 皇帝看着他,苦笑道:“想必二叔应该要骂侄儿了,身为一国之君,却连自己的孩子也保不住,最可笑的是孩子没了,居然还查不出来,任那凶手在后宫之中逍遥,以后还不知道要做出什么事来。” 宁子宸抬起头来,眼中一片凄凉,微微摇头道:“不,你现在是一国之君,你做的事情,都是有你的道理,我这个闲散王,哪里能去指责你。” 皇帝身子微微一震,道:“二叔此次,是为了承轩与萧府小姐的婚事来的吧?二叔会认为,侄儿处理得不恰当么?” “不!”宁子宸突然站起身来,看着他,“你处理得很好,很好。轩儿他做出这种事情,理应负责,这桩婚事,就这么定了,我同意。” 这下却让皇帝有些错愕,看着他突然转变的情绪有些回不过神来。 正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长报:“绾婕妤到——” 紧接着汐汀便走了进来,看着皇帝微微一笑,眼睛便看向了宁子宸:“宁先生!” 宁子宸怔怔看着她,她的脸色尚且有些苍白,想必是来得急了,还有些微微喘气,身体较以前也单薄了很多。他一时间没有回过神来,无意识的唤了声:“汀儿。” 皇帝已经走上前来搀着她,汐汀报给他一个笑,又看着宁子宸:“先生是自己进宫的吗?宁夫人没有来吗?” 宁子宸这才回过神来,微微摇了摇头,却蓦地想起自己手中的那个香囊,立刻下意识的就要将它收起来,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汐汀突然看见他手上握着的香囊,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宁先生手上怎么会有这个香囊?这个不是——”她伸出手去,拿过那个香囊反复查看着,终于肯定的道,“这个不是我先前在王府的时候,闲来无事绣的吗?” 宁子宸脑中一片空白,竟然真的是!他先前看着那似曾相识的针线工夫时,还希望是自己眼拙,看错了,然而此刻,事实却毫不留情的证实了他之前得出的那个恐怖的结论! 汐汀抬头看他,却发现他一脸的灰暗,始终不说话。 “宁先生?”汐汀试探着唤了一声,他还是没有回答。当她回过头去求助皇帝时,却发现皇帝的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香囊?香囊?她看着眼前这两人突然变化的脸色,心中不禁暗自猜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香囊,竟值得他们两人这样难以承受? 汐汀蓦地想起来,在她的生命中,只出现过一个重要的香囊,一个她未曾见过的香囊,一个,夺走她腹中孩子的香囊!那两个男人脸上的表情让她不敢相信,却让她不得不相信,自己手中的这个香囊,就是那个害她失去了孩子的香囊! 皇帝突然伸出手去,一把夺过那个香囊紧紧攥在手中,抬头厉声道:“高平,送绾婕妤回去休息!” “不!”汐汀一把抓住他高高举着的手臂,两眼含泪看着他,满脸的不可置信:“就是这个吗?就是这个香囊吗?” 皇帝同样是满眼的绝望,却还是强撑着,红着眼眶看着她:“快回去!” 汐汀却摇着头,紧紧抓着他,一直不肯放手。 他们两人就那样僵持着,一直沉默的宁子宸却突然起身来,往门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门口。 皇帝始终僵着身子,低头看着泪眼盈盈的汐汀,哑着嗓子道:“汐汀……” 汐汀只是流泪,不停地流泪:“你为什么不肯给我?你为什么不给我……你想包庇他吗?你还想要包庇那个凶手吗?” 皇帝还是一动不动,眼神中的悲戚却又多了一层,却还只是一直看着她,轻声唤:“汐汀……” “那是我们的孩子!”汐汀忽然大哭起来,“那也是你的孩子,你不是问我在不在乎吗?我在乎!我那么在乎!你难道不在乎吗?” “我在乎!你不会知道我有多在乎!”皇帝突然伸出手去紧紧抱住她,将她紧紧拥在怀里,声音又低沉下来,“可是……二叔他是我的亲人,承轩他……也是我的亲人……” 汐汀僵硬着声音:“所以呢?所以那个孩子,就活该不明不白的死掉,是不是?”  作品相关 第七十六章 皇帝沉默着,眼眶泛红,内心挣扎着尽量不让自己说得出话会伤害了她,终于还是低声道:“汐汀,你知道,二叔和婶婶,就只有承轩一个孩子了……” 汐汀流着泪,嘴角却噙着冷笑:“我连一个孩子都没有……我们的孩子没了!” “我们还会再有的!”皇帝几乎立刻就接上她的话,“我们还年轻,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我们可以生两个,三个甚至更多!汐汀……不要,不要……” 汐汀不停地摇着头,眼角的泪再次落了下来:“我做不到,我做不道……那个孩子会怪我的,它会怪我们的……”她看着他,心中越来越凉,止不住的缓缓后退。 “你听我说!”皇帝再次一把拉住她,眼含悲怆,“你听我说完,好不好?” 汐汀怔怔的看着他,皇帝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你知不知道,二叔和婶婶曾经还有一个女儿?” 汐汀含着泪,点了点头。 皇帝咬紧了牙,继续道:“当年,尘儿是在婶婶与二叔分开之后出生的,当二叔终于又和婶婶冰释的时候,尘儿却被人害了……婶婶万念俱灰,誓死不肯留在二叔身边,这才有了后来你看到的宁先生和宁夫人,你明白吗?” 汐汀摇着头:“我不明白……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是我不明白这跟我们的孩子有什么关系……我们的孩子也死了……” “又关系!”皇帝揽着她的后背,低声道,“因为承轩也是他们的孩子,所以才有关系!婶婶失去一个尘儿,已经难以承受,如果再失去承轩,我只怕,只怕……” 汐汀看着他,流泪,再流泪:“所以,就让宁承轩继续逍遥自在?就让那个孩子白白死掉?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汐汀无力的想抓住他,支撑自己的身体,却还是克制不住的往地上滑去,终于跌坐在地上,“我做不到……” 皇帝亦坐在地上,紧紧抱着她,亲吻着她的鬓角,忽然之间也落下泪来:“你知道吗?其实在他们去江南的日子,他们完全可以再有孩子的……当年皇祖母嫌父皇和二叔子嗣单薄,在他们离开京城之后,还一直派太医去江南为婶婶调理身体,可是所有去了的太医,回来之后的答案都只有一个——婶婶的身子,根本没有任何问题,完全就是二叔,因为尘儿的事内疚,唯恐婶婶再受到伤害,一直没有再要孩子……他们只有承轩,他们所有的希望都在承轩身上了……我也曾经答应过皇祖母,无论如何,一定会保承轩周全,我答应过的……我不能对皇祖母食言……” 汐汀听在耳里,眼里满是泪水,心中也满是绝望,依旧是冷笑不止:“好,好……你要履行你的承诺,你要保护你的二叔和婶婶,那就让那个孩子白白死掉好了……就让那个孩子白白死掉!”她说完,忽然挣开他的怀抱,强撑着站起身来,摇摇晃晃的走了两步,却终究没能支撑住,直直的倒了下来。 皇帝心惊,一把接住她单薄得如秋叶一般的身子,往外吼道:“来人!传太医!”  太医很快为汐汀把完脉,安顿下来之后,告诉皇帝并无什么大碍,皇帝方才点头让他离去。 他前所未有的觉得自己无能,一边是自己心爱的女子和孩子,一边是自己最亲和最敬的亲人,他该怎么选?无论如何,都会有一方受到伤害,谁能告诉他该怎么选? 皇帝全身都冰凉着,这样不堪的事实,他要怎么面对?为什么会是承轩?为什么会是他?二叔又该怎么面对?婶婶若是知道,又该怎么办? 他倏地站起身来,一旁的高平忙上前来,只听他道:“立刻准备,朕要出宫。” 匆匆打马赶到信王府,却是出乎意料的一片平静,皇帝翻身下马,立刻去了宁子宸的书房。 刚来到书房门口,便听到里面一片打砸声。皇帝迟疑着推开了门,立刻就有一条鞭子挥了过来:“畜生!” 皇帝惊诧之中,空手紧紧接住了鞭子,看向里面气得两眼发红的宁子宸。宁子宸蓦地发现是他,僵了僵,无力的扔下了鞭子,脸色苍白的看着他:“承宇……” 皇帝跨进去,只见一屋子的凌乱,地上到处散乱着书籍和笔墨。他心中亦是哀凉,却只是低低的叹了声:“二叔这又是何苦?” 宁子宸咬着牙:“他如此大逆不道,我不会放过他的。”他又看向皇帝,“承宇,是他对不起你,他若回来,我定然亲手,亲手……”他心痛难忍,再难以说下去,狠狠又扔了一摞书在地上。 “承轩他,还没有回来么?婶婶也不在吗?”皇帝低声道。 宁子宸艰难地喘着气,拧紧了眉头,道:“他们一同出门去了。” 皇帝低下头来,微微一笑,却是苦涩不已,从衣袖内掏出那个香囊来,默默地拿着走到窗户旁的那盏油灯处,缓缓将那香囊置于火焰上。 上好的丝绸瞬间便燃烧起来,一个完好无缺的香囊很快便化为灰烬。 宁子宸震惊的看着他:“承宇,你做什么?” 皇帝并不回头看他,只是看着地上那一小撮灰烬,淡淡一笑:“没有什么香囊,没有什么证据,事情不会是承轩做的。” 宁子宸又惊又怒:“你在说什么?你——” “二叔!”皇帝回转身来,两眼中含着悲戚,却同样含着祈求,“承宇自小,与二叔最亲近,到后来遇到婶婶,又是婶婶给了承宇从未感受过的关爱……这次,就当是承宇,报恩给你们二位吧……二叔总要为婶婶想想,她如何,承受得起这般打击?”  作品相关 第七十七章 宁承轩刚刚陪着飘落回府,便一眼看到了府门口的皇帝御座,脸色忽然就一沉,更加小心翼翼的搀着飘落。 见他们回来,立刻就有下人迎了上来:“王妃回来了,皇上来了,在正厅呢。”那人又转向宁承轩,“小王爷,王爷在书房,说是请小王爷过去。” 飘落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宁承轩便应了一声,匆匆往书房走去。飘落看着他的背影,低不可闻的叹息,走向了正厅。 皇帝正坐在正厅之中,手中的扇子有意无意的敲打在花梨木桌上,脸上的表情却是冷峻,又有些愁绪淡淡的笼在眉间。 飘落抬脚进来,便看见他的模样,已经走到他面前,他还未回过神来。 “承宇?”她低低唤了一声。皇帝这才回过神来,忙站起身来,勉强扯出一丝笑意:“婶婶回来了。” 飘落看着他脸上笼着的落寞,忍不住叹了口气:“怎么了?朝中有事不顺心,还是还在想着孩子的事?” 皇帝淡淡笑道:“没什么,不值得婶婶挂心。” 两人一直在厅中谈着一些不咸不淡的事情,不觉天已经黑了下来,而宁子宸和宁承轩却还未出现。飘落看了看天色,道:“已经这么晚了,你还要回宫,先走吧。” 皇帝顿了顿,眼中流露出一丝担忧,道:“我还是等二叔过来再说吧。” “那我派人去叫他。”飘落起身,对着屋外站着的管家吩咐了几句。 管家匆匆来到了宁子宸的书房门口,却忽然听得一阵阵极其压抑的惨叫声,伴随着一声声软鞭在皮肉伤绽放的声音,从书房里传了出来。 “王爷!”管家吓了一跳,慌忙拍着书房的门,里面的声音暂时停了下来,紧接着门从里面打开来,宁子宸站在门口,冷冷看着他:“什么事?” 管家吓得一头汗:“回王爷,天已经黑了,王妃说请王爷和小王爷过去。”他低着头说完,偷偷拿眼瞅了一下房门内的情形,却登时被吓得变了脸色。 那赤着上身跪在那里的,不是小王爷吗?可是他背上那些狰狞的鞭痕……他又微微抬起眼看了宁子宸手中的软鞭一眼,立刻又战战兢兢的低下了头。 宁子宸点了点头:“知道了,你下去吧。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绝对不准告诉王妃,听到没有?” “是是是。”管家忙答应着退了下去。 宁子宸这才又回过身,走进书房又关上了门,看着宁承轩身上被抽打出来的鞭痕,心里狠狠的泛疼,却还是硬着声音:“今日这二十鞭,你可有什么怨言?” 宁承轩死死咬着牙,额上青筋暴起,放在地上支撑着身体的手也紧紧地缩成了一团。背上好像有火在烧一样,疼得五脏六腑都拧在了一起一般。可他还是忍着,一直忍着,终于听到宁子宸这句话,他才微微松开了紧紧咬在一起的牙齿,艰难道:“儿子……无怨言……” 宁子宸心疼得说不出话来。该怎样形容这种痛?面前这个遍体鳞伤的,是他的儿子,他唯一的亲生儿子,在他人生最灰暗的那三年里,是这个儿子陪着他一起度过,才让他终于守得云开。 可是现在,这个儿子却犯下了如此大的错误,他该怎么做,才能为他弥补?他知道他痛,他又何尝不痛?可是他宁愿强忍着这种痛,也要亲手惩罚他。 宁子宸无声的叹了口气,咬牙取过放在一旁的药膏,在宁承轩身后蹲下来,顺着那些伤痕,将药膏涂抹上去。 宁承轩疼得倒抽一口凉气,额上大颗大颗的冷汗滚落下来,却听宁子宸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忍着。”他咬了咬牙,便又一声不吭的死命承受住。 好在涂了药的地方,很快便削去了那种火辣辣的疼痛感,有一种清凉的感觉在蔓延。宁承轩微微松了一口气,抬起手擦了擦额上的汗珠。 宁子宸伸手将他扶起来,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里一阵阵的疼,却还是冷着脸:“你接下来会怎么做?” 宁承轩咬着牙看着他:“父王还要儿子怎么做?儿子所做的,除了不让娘亲担心之外,没有别的。” 宁子宸原本有些缓和的脸色瞬间又凝结成冰:“你说什么?你做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以为这二十鞭就可以抵偿了吗?” “那还要怎样?”宁承轩转过身看着他,眼里的伤痛亦是不言而喻,“阮汐汀是我带回来的,他也答应了将她许给我,结果呢?他占了她的身子,让她怀上他的孩子,还将她留在皇宫里封为婕妤……难道只有我欠了他吗?他欠我的呢?推给我一个萧府的小姐,就算是他的补偿吗?” 宁子宸和他对峙着,心疼之余,只觉得悲哀:“所以你就做出这种事?这就是你的报复?你不是不知道汐汀她是心甘情愿的,这不能怪你皇兄!” 宁承轩脸部抽搐了一阵,冷冷道:“阮汐汀是我的人,从一开始她就是我的人,我不会对她放手,更不会看着她为别的男人生孩子,就算是皇兄也不行!” 宁子宸看着他,忽然软了下来,抱着他的头:“轩儿,你听我说,你不应该这么固执,汐汀如果不属于你,那就不要勉强。父王去过萧府,见过萧府小姐,她也很好——” “父王真是可笑!”宁承轩忽然抬起头来,“当日父王带病出征南诏,是为了什么?父王难道不是非娘亲不可吗?那时候王府中不是也有两个女人吗?父王那时候为什么不说算了?”  作品相关 第七十七章 宁承轩刚刚陪着飘落回府,便一眼看到了府门口的皇帝御座,脸色忽然就一沉,更加小心翼翼的搀着飘落。 见他们回来,立刻就有下人迎了上来:“王妃回来了,皇上来了,在正厅呢。”那人又转向宁承轩,“小王爷,王爷在书房,说是请小王爷过去。” 飘落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宁承轩便应了一声,匆匆往书房走去。飘落看着他的背影,低不可闻的叹息,走向了正厅。 皇帝正坐在正厅之中,手中的扇子有意无意的敲打在花梨木桌上,脸上的表情却是冷峻,又有些愁绪淡淡的笼在眉间。 飘落抬脚进来,便看见他的模样,已经走到他面前,他还未回过神来。 “承宇?”她低低唤了一声。皇帝这才回过神来,忙站起身来,勉强扯出一丝笑意:“婶婶回来了。” 飘落看着他脸上笼着的落寞,忍不住叹了口气:“怎么了?朝中有事不顺心,还是还在想着孩子的事?” 皇帝淡淡笑道:“没什么,不值得婶婶挂心。” 两人一直在厅中谈着一些不咸不淡的事情,不觉天已经黑了下来,而宁子宸和宁承轩却还未出现。飘落看了看天色,道:“已经这么晚了,你还要回宫,先走吧。” 皇帝顿了顿,眼中流露出一丝担忧,道:“我还是等二叔过来再说吧。” “那我派人去叫他。”飘落起身,对着屋外站着的管家吩咐了几句。 管家匆匆来到了宁子宸的书房门口,却忽然听得一阵阵极其压抑的惨叫声,伴随着一声声软鞭在皮肉伤绽放的声音,从书房里传了出来。 “王爷!”管家吓了一跳,慌忙拍着书房的门,里面的声音暂时停了下来,紧接着门从里面打开来,宁子宸站在门口,冷冷看着他:“什么事?” 管家吓得一头汗:“回王爷,天已经黑了,王妃说请王爷和小王爷过去。”他低着头说完,偷偷拿眼瞅了一下房门内的情形,却登时被吓得变了脸色。 那赤着上身跪在那里的,不是小王爷吗?可是他背上那些狰狞的鞭痕……他又微微抬起眼看了宁子宸手中的软鞭一眼,立刻又战战兢兢的低下了头。 宁子宸点了点头:“知道了,你下去吧。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绝对不准告诉王妃,听到没有?” “是是是。”管家忙答应着退了下去。 宁子宸这才又回过身,走进书房又关上了门,看着宁承轩身上被抽打出来的鞭痕,心里狠狠的泛疼,却还是硬着声音:“今日这二十鞭,你可有什么怨言?” 宁承轩死死咬着牙,额上青筋暴起,放在地上支撑着身体的手也紧紧地缩成了一团。背上好像有火在烧一样,疼得五脏六腑都拧在了一起一般。可他还是忍着,一直忍着,终于听到宁子宸这句话,他才微微松开了紧紧咬在一起的牙齿,艰难道:“儿子……无怨言……” 宁子宸心疼得说不出话来。该怎样形容这种痛?面前这个遍体鳞伤的,是他的儿子,他唯一的亲生儿子,在他人生最灰暗的那三年里,是这个儿子陪着他一起度过,才让他终于守得云开。 可是现在,这个儿子却犯下了如此大的错误,他该怎么做,才能为他弥补?他知道他痛,他又何尝不痛?可是他宁愿强忍着这种痛,也要亲手惩罚他。 宁子宸无声的叹了口气,咬牙取过放在一旁的药膏,在宁承轩身后蹲下来,顺着那些伤痕,将药膏涂抹上去。 宁承轩疼得倒抽一口凉气,额上大颗大颗的冷汗滚落下来,却听宁子宸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忍着。”他咬了咬牙,便又一声不吭的死命承受住。 好在涂了药的地方,很快便削去了那种火辣辣的疼痛感,有一种清凉的感觉在蔓延。宁承轩微微松了一口气,抬起手擦了擦额上的汗珠。 宁子宸伸手将他扶起来,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里一阵阵的疼,却还是冷着脸:“你接下来会怎么做?” 宁承轩咬着牙看着他:“父王还要儿子怎么做?儿子所做的,除了不让娘亲担心之外,没有别的。” 宁子宸原本有些缓和的脸色瞬间又凝结成冰:“你说什么?你做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以为这二十鞭就可以抵偿了吗?” “那还要怎样?”宁承轩转过身看着他,眼里的伤痛亦是不言而喻,“阮汐汀是我带回来的,他也答应了将她许给我,结果呢?他占了她的身子,让她怀上他的孩子,还将她留在皇宫里封为婕妤……难道只有我欠了他吗?他欠我的呢?推给我一个萧府的小姐,就算是他的补偿吗?” 宁子宸和他对峙着,心疼之余,只觉得悲哀:“所以你就做出这种事?这就是你的报复?你不是不知道汐汀她是心甘情愿的,这不能怪你皇兄!” 宁承轩脸部抽搐了一阵,冷冷道:“阮汐汀是我的人,从一开始她就是我的人,我不会对她放手,更不会看着她为别的男人生孩子,就算是皇兄也不行!” 宁子宸看着他,忽然软了下来,抱着他的头:“轩儿,你听我说,你不应该这么固执,汐汀如果不属于你,那就不要勉强。父王去过萧府,见过萧府小姐,她也很好——” “父王真是可笑!”宁承轩忽然抬起头来,“当日父王带病出征南诏,是为了什么?父王难道不是非娘亲不可吗?那时候王府中不是也有两个女人吗?父王那时候为什么不说算了?”  作品相关 第七十八章 “那是因为你娘亲——”宁子宸忽然打住,说不出话来。因为他惊觉,自己将要说出的下部分话,跟宁承轩方才说的一样——因为她原本就是我的人。 竟然是这样的么?承轩,竟然如自己当初认定了飘落一样,就已经认定了汐汀么?他再也无法多说什么,宁承轩泛红的眼眶不断地在他眼前转,让他无法呼吸。 因为他太懂得,那种认定了,却偏偏会失去的感觉,那种曾经让他痛不欲生的感觉。好在,他后来终于重新寻回了她,重新寻回了那种两个人的欢愉。可是承轩呢?眼前这个痛苦到咬着牙的承轩呢?他还能寻回自己认定的那个人吗? “轩儿……”他的声音再次低了下来,双手依旧抱着宁承轩的头,“父王知道,父王知道你心里有多难过,可是你不能这样做,你知道吗……如果你承受不住这种伤痛,那你可曾想过,你皇兄也未必能承受,汐汀她也不能承受,你知道吗?” 宁承轩抓着宁子宸的衣袖,忽然低低的哭了出来:“父王,你知不知道儿子心中有多苦……原本知道盈盈心中的人是他时,我只是生气……只是生气……可是,当汐汀她……我恨他,父王,我好恨他……父王,你救救我,我不知道……我控制不住自己,可是我不想让娘亲伤心,父王……” 宁子宸紧紧地抱着他,忍不住也红了眼眶:“轩儿……” 宁承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强忍着停了下来,伸手抹去脸上的泪水,看着宁子宸:“父王,父王……是儿子错了,儿子知道错了,父王不要让娘亲知道……娘亲还在等着,我们过去好不好?” 宁子宸看着他,终于不忍心的点了点头。  前厅内,飘落正等得有些焦急,一抬头却见他们父子二人已经走了过来,便迎了上去。宁子宸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她转眼看向宁承轩,却突然发现他的脸色不太好,顿时紧张的道:“轩儿,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宁承轩脸上的笑有些僵硬,但还是努力笑得很调皮:“娘亲还说,父王他考我功课,儿子都不知道,被父王好一番责骂,也不见娘亲来帮儿子。” 飘落这才松了口气,道:“就是答不出来功课而已,有必要吓得脸色都变了吗?”她又想到什么,道,“承宇就快走了,你——” 宁承轩握着她的手道:“娘亲放心,儿子知道该怎么做。”他抬眼看向站在厅中的皇帝,缓缓向他走去。每走一步,背上的伤口就更痛一层,但他依旧忍着,不敢露出丝毫破绽。因为他知道,娘亲就在身后看着他。 皇帝发现了他的异样,却没有说什么,只是一直看着他。 宁承轩淡淡一笑:“皇兄上次说什么来着?娶萧府小姐,下月初一,是吧?臣弟遵旨,下月初一,迎娶萧府小姐,也好圆了皇兄的心愿。” 皇帝怔怔的看着他,终于回过神来之后,点头道:“好,那就好。反正皇家也很久没有办过喜事了,就趁着你这次大婚,好好热闹一番吧。” 宁承轩只是笑,眼里却满是悲凉:“臣弟都听皇兄的,谢皇兄恩典了。” 飘落有些回不过神来,看看承轩的背影,又看了看皇帝淡淡的神情,最后回过头看向宁子宸。宁子宸对她点了点头,拉着她的手:“放心吧,我说过,轩儿是懂事的孩子,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飘落有些茫然的点了点头,总觉得这三人的神情都有些奇怪,却又说不出来,依旧回过头去看着承轩。仿佛感应到她的目光一般,宁承轩回过头来,俏皮的一笑:“娘亲怎么还这副表情?都快要有儿媳妇了,娘亲不高兴吗?” 飘落看着他,想笑,却禁不住红了眼眶,向他伸出手去。宁承轩一步步缓缓走过来,忽然伸手将飘落抱住,低声道:“娘亲这次,不要那么快走,多在京城留一段时间,好不好?至少,也要等儿子成亲三个月之后再走,好不好?” 就让他自私一次吧,就让他任性一次吧!尽管他知道,这样很可能会触发娘亲内心那些久远到已经快要尘封的伤口,可是这一次,他实在是太脆弱了,他需要娘亲的温暖,像小时候那样渴望娘亲的怀抱。 就这一次,唯一在娘亲面前自私任性的一次。 飘落听着他祈求的声音,心中竟是无边的酸楚,忍不住落下泪来:“傻孩子,娘亲当然不会那么快走,娘亲答应你,都答应你。” 宁承轩眼角带着泪,嘴边却微笑起来:“谢谢娘亲。”  送皇帝出门的时候,宁承轩的面容却迅速冷却下来。皇帝直到他心有不甘,却也不愿意再去触碰他内心的伤痛,只道:“你回去休息吧,马上就要大婚了,有很多事情要忙。” 宁承轩冷冷一哼:“谢过皇兄关心了。” 皇帝微微叹了口气,早已有侍卫牵过了马候在那里,他便不再多说什么,翻身上马。 “你会一辈子对她这么好吗?”眼看着皇帝就要打马离去,宁承轩终于开口道。 皇帝愣了愣,转身看着他,许久方才微微点了点头:“是,在我有生之年,会一直对她好。” 宁承轩冷冷一笑:“好,君无戏言。如果你食言,那就不能怪我出尔反尔了。”  作品相关 第七十九章 皇帝回宫的时候,已经是将近宫门关闭的时辰,各宫都已经安静下来。皇帝来到沁荷宫,里面亦是一片漆黑,仿佛没有人住一般。 皇帝的心忽然就一紧,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害怕失去的感觉,匆匆走了进去。外间还守着两名宫女,只是点着微弱的青灯,难怪他在外面看来好像漆黑一片。 见了他来,两名宫女忙低身行礼,他只是略略一摆手,便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很黑,他的眼睛尚不能适应这种黑暗,反手关上门后又在门口站了很久,终于逐渐看清床的样子,这才悄然走了过去。离床越来越近,可以渐渐听见她的呼吸声,却不似以往那般轻柔,反而有些沉重。 皇帝轻轻在床边坐了下来,想要伸出手去为她整理一下眉间的发丝,她的头却突然一偏,整个人也翻过身子,背对着他。 皇帝只觉得指尖一凉,像是碰到了她的脸,拿起来放到嘴里一尝,才发现是她的泪!她竟然还在哭! 皇帝禁不住心疼,俯下身去抱她,却被她挣开,又往里挪了挪身子,渐渐的抽泣声也响了起来,在安静的夜里飘荡。 皇帝忍不住叹了口气,也随着她往里挪了挪,还是伸出手去抱住她,她挣了两下,没能挣开,索性将被子拉到了头上,紧紧捂住自己。皇帝被这一床被子隔着,再要抱着她便显得有些勉强,终于也放开手,坐起身来。 沉默了半晌,耳边只听到她极其压抑的哭声,皇帝心中却是异常的平静,嘴角带着一丝苦笑,忽然低沉着嗓子开口道:“你知道吗,其实,那孩子的名字我都已经想好了……若是个男孩,便叫清泽,若是个女孩,便叫清浅……你喜欢这两个名字吗?” 汐汀咬着牙,眼泪更是泛滥,却依旧咬着牙不肯说一个字。 “我一直在期待我们的孩子,前所未有的期待……我一心想要找出那个凶手,为我们的孩子报仇……可是,当知道那人竟然是承轩时,我真的没办法。汐汀,我真的没办法……不仅仅是因为二叔和婶婶,更是因为,我能遇到你,和你在一起,都是拜他所赐。而让你进宫来,成为我后宫的嫔妃,我一直觉得亏欠他,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汐汀终于开口,从床上坐起身来,泪眼模糊的伸手将他往外推:“我一点都不明白!我只知道,你看着自己的孩子被别人害死,你也无动于衷!你走,你走!我不想见到你!” 皇帝依旧坐着没有动。她原本力气就小,再加上从流产之后身子更弱,哪有力气能推动他,用力了几次之后,她终于放弃,再次将自己埋进被窝里哭了起来,夹杂着抽气的声音从朦朦胧胧的传出来:“你走,你快点走……” 皇帝低着头又在床边坐了半晌,终于还是站起身来,沉重的朝门外走去。 门又再次合上,汐汀终于克制不住的哭出声来,心中无尽的悲凉与绝望蔓延开来,四肢都是冰凉的,在这样温暖的被窝里,凉到人心疼。  第二天一早,汐汀刚刚起身来,就忽然接到传报,说是高平过来了。汐汀疑惑着,但心中也才道定是皇帝派他过来的,顿时心中又是一阵难过,坐在殿中等着。 高平一进来,便笑着向她道喜:“奴才给娘娘道喜了!” 汐汀只觉得讽刺,冷冷道:“哪里来的喜?” 高平见她冷淡的样子,却依旧笑着:“皇上今日决定上碧泉山去住一段时间,钦点了娘娘陪驾,说是明日就启程。” 汐汀不知道那碧泉山是什么地方,只是现在却十分不想见到他和跟他有关的人,便偏过脸:“我不想去。” 高平愣了愣,想起皇帝交代的话,忙道:“禀娘娘,这是圣旨,娘娘不能这样任性。” 圣旨?汐汀苦笑着点头,又是圣旨,所以,她又是不能拒绝的了?深深吸了口气,汐汀问道:“此次随驾的还有谁?” “还有……林婕妤。”高平犹豫了片刻,还是说了出来。 汐汀身子忽然一僵,林婕妤,林景盈?为什么是她?他不是说不喜欢她吗?为什么还要带她一起去那个什么山?还是,他根本就对自己说了谎话? 汐汀脸色顿时苍白起来,站起身来,咬着下唇道:“我知道了,你走吧。” 高平担忧的看了她一眼,答应着退了下去。 汐汀再次觉得浑身无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从前的她身子明明很好,那么健康,撑船行舟,下水采莲,个个都是轻松不已的。可是自从来到了京城,便几乎一直缠绵病榻,动不动的倒,动不动就晕,倒像是纸糊的一般,弱不禁风了。 “娘娘。”一旁的宛若见状,忙上前来扶住她,忧心道,“娘娘身子还没有完全恢复,适合上路吗?” 汐汀微微摇了摇头,示意没事,又道:“你可知,那什么山是什么地方?” 宛若微笑道:“碧泉山是一处行宫所在,在京城往西约莫三百里的样子,奴婢也是听从前的姐妹们说的,山上景致宜人,气候也温和,但最受历代皇上喜欢的,还是山上的温泉水。后宫的各位娘娘每次都巴不得随着皇上前去,娘娘方才居然还拒绝,可不知这是天大的荣耀么?” 汐汀冷冷一笑:“这种‘天大’的荣耀,我才不稀罕!” 第二天启程,汐汀没有见到皇帝,也没有刻意去寻找他,却见到了林景盈,在宫人的搀扶之下缓缓走向后面奢华的马车。 心中仿佛被什么狠狠一刺,汐汀却没有过多的在意,林景盈也仿佛是没有看到她一样,自顾自的走上自己的马车。汐汀只是冷冷一笑,也只是坐在自己的马车里,靠着车身休息。 过了片刻之后,马车外响起高昂的声音:“皇上驾到!” 汐汀靠在马车里,都仿佛能听见众人下跪的声音,却还是没有动。照例是应该下去向他行礼,可是她不想,她真的不想,况且,也没有力气。 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可是众人起身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接着没过多久,车身便动了起来,此行算是拉开了帷幕。 汐汀一路上都安安静静的坐在车上,偶尔停下来休整的时候,她也只是微微撩开车帘透透气,喝一两口水,看看周遭的景物而已。心里还是无边的空虚与绝望,可是她也只有靠这种淡漠来支撑自己了,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不知为何,汐汀总觉得这一路上车队行得极其缓慢,而且每过一段之后便要停下来休整。一天下来,在确认路程时,终于证实了她的想法——一整天,车队才行进了七十里。 因为每天行进的路程很短,她竟然也一直没觉得累过。就这样走走停停,一直过了五天,才终于到达了碧泉山行宫。 汐汀缓缓从马车上下来,抬眼往行宫正门看去的时候,正好看见皇帝在一众人的簇拥之下走进去的身影——他竟然,头也不曾回过,就那样走了进去。 汐汀看在眼里,只觉得晾在心底。突然,她从背后被人一撞,一个趔趄,差点站不稳,行得宛若一把掺住她,才没有栽倒在地。抬头一看,却是搀扶着林景盈往宫门口去的一群丫鬟。林景盈从她身边走过,只是冷笑着瞥了一眼,快速走上前去。 汐汀心灰意冷,竟然完全连计较的兴趣都提不起来。换作是以前,她应该会像顶撞淑妃那样,毫不客气的就跟林景盈翻脸了。然而此时,她却只是淡淡的站直了身体,轻轻呼了一口气,对宛若道:“我们进去吧。” 没想到这碧泉行宫里,竟然有一座碧荷苑,而汐汀就正好被安排住在那里。坐在房间里,只需推开窗来,入眼便是接天莲叶,以及那些隐藏在荷叶之中,亭亭玉立的荷花。 汐汀喜不自胜,遣开宛若,自己一个人一路绕着那个方圆约有小半里的池塘走了半圈,却终究是没力气走到头,心里有些遗憾,但眉梢眼角却又有掩饰不住的笑意透出来。 已经好久没有这样轻松过了,仅仅面对着一池看不到边际的荷花,仿佛回到了江南那段无忧无虑吧的日子,自在,快活,单纯。她站在那荷花池边,忽然就咯咯笑了起来,露出嘴角两个久违了的小酒窝。 往四周看了看,似乎都没有人在这里,她原本有些犹疑的眼里再次画满明媚的笑意,索性在池塘边坐了下来,褪掉自己的鞋袜,将一双玉足伸进了那绿幽幽的池水里。一阵甘爽的凉意顿时从脚底传遍全身,熟悉的感觉引得她再次甜甜笑了起来,双脚开始在水里打着浪花。 那些被她带起的水花高高溅起,淋到她头上,身上,她也毫不在意,若不是顾忌着这里不是江南,而自己的身子也刚刚恢复没多久,她可能已经钻下水去了。 “还喜欢吗?”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温润醇厚的男声,汐汀脑中尚未回过神来,已经笑语道:“喜欢。” 话音刚落,她蓦地回过神来,扭头一看,那悄无声息站在自己身后的,不是皇帝又是谁?只是瞬间,她的脸色就黯淡下来,脸上的笑容也消失无边。 皇帝心中忽然就一阵失落。明明刚刚还笑得那么开心,那么灿烂,一见到他就立刻敛了笑容,她对他,竟然已经生了这样的嫌隙吗? 汐汀迅速将一双脚从水里抬起来,也不管双脚都还在滴滴答答的往下滴水,捡起地上的鞋袜就匆匆穿上,皇帝还来不及阻止,她已经穿好鞋袜,站起身来看向他,眼中竟藏着一丝愠怒:“不喜欢,我一点都不喜欢了!” “汐汀……”皇帝手中的折扇一歪,差点掉了下来,只是看着她轻声唤道,同时悄然伸出一只手去,想要拉她。 汐汀依旧冷眼看着他,他脸上无奈的表情让她差一点就心软了,可是她却突然又想到了同行而来的林景盈,顿时又是心如死灰,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跑掉了。 皇帝伸出去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汐汀已经跑过了池塘的转角,被层层的荷叶挡住了娇小的身影。他怔怔的看着那个方向,鼻间仿佛还萦绕着她身上的馨香,可是她的人影,却是真的看不见了。 汐汀一路小跑着转过了池塘的一角,却渐渐慢下了脚步,潜意识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提醒着她不要走,可是她却不停地告诉自己,不要停,不要停。 她不想见到他,那个对自己孩子的死都坐视不理,还任由那个凶手逍遥的男人,他让她的心,真的灰掉了。  作品相关 第八十章  她缓缓在那池塘边站定,周围除了风偶尔吹动荷叶煽起的声音,再也听不到别的动静了。她忽然又笑自己,在渴望听到什么动静?他的脚步声?他的呼唤声?可是没有,都没有。 她轻轻蹲下了身子,抱着自己的双臂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对自己的现状,她忽然间有点迷茫了。 正在出神的时候,却突然听见方才的方向那里传来“噗通”一声,似是有什么掉进了水里。而这样大的声响,落进水里的,绝对是一个人。紧接着,便响起了一个女子的尖叫声。 汐汀蓦地回过神来,站起身来朝那个方向看去,隔着重重的荷叶,自然是什么也看不到。可是,一想到方才皇帝孑然站在那里的身影,她突然站不住了,回过身就往先前那里跑去。 过了转角,她远远地只看见一个女子站在池塘边的身影,而皇帝却不见人。汐汀抓紧上前了两步,却倏地发现,那个女子,竟然是林景盈!而此刻,她正站在岸边,看着水里咯咯的笑着。 汐汀顺着她的目光往水里看去,竟是皇帝落在水里,全身湿透,一脸狼狈又有些责备的看着林景盈。 “谁叫你想事情想得这么出神?我只是轻轻一推啊,你就掉下去了!”林景盈在池边蹲下身来,顺手又舀了一捧水,泼到他脸上,笑得更欢畅。 汐汀站在一支斜里伸出来的荷叶后面,刚好挡住了大半个身子,冷眼看着那边发生的一切。 只听皇帝无奈的叹了口气:“你走开,当心我上来弄湿你。” 林景盈朝他伸出手去:“我才不怕呢,谁叫我把你推下去呢,还是我拉你上来吧!” 皇帝却避开了她的手,自己撑着岸,纵身上来,身上还带着水里的水草,很是狼狈不堪,忍不住头疼:“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来找你咯!”林景盈伸出手去,也不理会他浑身湿透会弄湿自己,只是贴紧了他,红着脸道,“我听姐姐说,这碧泉山的温泉可是喜人,你陪我一起去,行吗?” 皇帝怔了怔,道:“盈盈,这里有专为妃嫔设的汤池,你若是想去,就可以去,没有人敢阻拦你的。” “我要你陪我啊!”林景盈不满的道,满脸委屈,“我进宫这么久了,你从未来看过我!好歹现在,你也算是我的丈夫,哪有丈夫这样对待自己的妻室的?” 站在远处的汐汀沉默的听着,眼中的迷乱也越来越浓。丈夫?林景盈说他是丈夫,为什么自己从未将他当成过丈夫?是因为他太高高在上,是因为他有太多的女人,是因为,他从未许过自己关于夫妻的承诺。 再者说,自己和他之间,能算是夫妻吗?没有任何的形势,没有拜过天地,甚至,连洞房都没有入过,只有一道圣旨,她便成了他的人。而他呢?他又是属于谁的? 汐汀想不下去,也听不下去了,转过身再一次离开了。 一直无奈的听着林景盈抱怨的皇帝不耐烦的一转头,却突然发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自己渐渐远去,忽然之间心中一紧,就要抬脚去追,却再一次被林景盈抓住,眼含热泪问他:“你若是这么不待见我,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盈盈!”皇帝心里想着汐汀远去的背影,心中焦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沉声道,“我之所以会带你来,完全是迫于无奈!” 汐汀昏昏沉沉的回到碧荷苑中,回到房间就一直坐在桌旁发愣,心里面似乎很堵,却又好像很空,有很多东西从脑中飞快的闪过,却什么也抓不牢。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外面响起一声惊呼:“皇上!” 汐汀几乎想都没想就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一回头就看见皇帝走进屋来。他湿透了的龙袍还贴在身上,脸上和头上的水渍也都没有清理过。 汐汀怔怔的看着他,脸色僵硬没有说话。皇帝也只是静静看着她,刚要上前想与她说话,宛若突然进来了,对皇帝道:“皇上可需要备热水清洗身子?奴婢已经着人去为皇上取干净的衣衫了。” 皇帝点了点头,道:“也好,你去吧。” 宛若很快下去准备了,汐汀已经又转过了身,不再看他,手里捏着一块手绢不停地来回绞紧,松开,又绞紧。 这样子的状况实在是有些尴尬,皇帝也不去刻意打破沉默,只是解开了自己的明黄色腰带,扔到了地上。热水很快准备好了,宛若便着人将热水注进了房间西侧的大浴桶内,并派人伺候着皇帝宽衣入浴。 汐汀见他竟要在自己的房间里沐浴,心里没来头的一紧,只觉得他欺人太甚,却又找不出什么理由来阻止,再加上又不想说话,便只是背过身站在那里,听着那边屏风后面传来的水声,用脚有一下没一下的在地上画着圈。 坐在浴桶内的皇帝隔着屏风看着她模模糊糊的身影,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想开口与她说话,又想到身边服侍的这几个太监,便顿住了。只是一低头,却不小心打了个喷嚏。 这下可吓得一旁服侍的几个太监忙跪在地上,不停请罪:“奴才该死,让万岁爷受凉,奴才该死!” 汐汀皱紧了眉头听着那边传来的动静,始终听不见皇帝表态的声音,那几个太监更是吓得声音都开始发抖。她忽然觉得很烦,便不耐烦的道:“不就是打了个喷嚏吗?犯得着这样,吵死人了!”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几个太监憋得不敢说话,身子却瑟瑟发抖。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沉了嗓子对那几个太监道:“听见绾婕妤的话没?还不出去。” 几个太监顿时如蒙大赦,忙道:“谢皇上开恩,谢绾婕妤开恩!”便都又灰头土脸的走了出去,房间中便只剩下泡在浴桶里的皇帝和依旧站在原地不动的汐汀。 汐汀见此时又只剩下两个人在房间内,顿时有些懊恼,跺了跺脚,便想到床上去躺着。谁知才刚刚挪动步子,他的声音便传了过来:“绾婕妤,你赶走了服侍朕的人,莫不是要亲自来为朕更衣?” 他叫她“绾婕妤”!还自称是“朕”!汐汀禁不住深深吸了口气,胸口不停起伏,眉头也越拧越紧。僵着身子在那里站了半天,她终于忍无可忍,不肯示弱的转过身就要往浴桶那边走,却在转身的那一瞬间就撞上了一具身体,鼻尖触到他的胸膛,疼得她几乎立刻就掉下泪来。 不知何时已经穿好中衣站到她身后的皇帝见此情形却是愣住了,忙伸出手去将她拦腰抱住,拥进自己怀中。 汐汀不停的挣扎着想要挣开他,却总是不够力气,最后终究是乖乖靠在了他的肩头,眼泪很快就浸湿了他刚刚才换上的中衣。 “你就会欺负我……”汐汀哭着诉说。 “没有。”他十分冷静,亦十分镇定,只是紧紧抱着她不放,“我哪有欺负你。” “你叫我你服侍你换衣服。” “我自己不是已经换好了吗?哪有劳烦你?”皇帝无奈的抱着她,轻轻抚着她的背。 她依旧是哭,渐渐的哭得声音小了,又开始控诉:“你已经五天没有问过我了,你丢下我一个人。” 皇帝握住她的手:“那是因为你不想见我呀,我只是想顺着你的意思罢了。”他眼角带笑,另一只手抚摸着她脸上的泪痕,低声道,“是不是想我了?” “不想。”她撇了撇嘴,别开脸去不看他有些得意的神色。 “还撒谎!”他低叹一声,忽然低下头去,含住了她的小嘴,慢慢的伸入进去,汲取着她的甜美。 汐汀脑中忽然闪过什么东西,推开他:“你喜欢林婕妤吗?” 皇帝顿了顿,轻轻摇了摇头。 “那你还带她一起来?你们方才,还在那里……”她咬着下唇,极不情愿的吐出那几个字,“打情骂俏。” 皇帝直到她看见了那一幕,却还是觉得哭笑不得:“你几时看见我与她打情骂俏了?我被她推下水,起来与她说两句话罢了。”顿了顿,他又道,“其实这次出来,一来是为了让你散散心,二来嘛,近来你的身子遭受的病创实在是太多了,这山里的温泉,对你的身子好。只是为了封住朝中那些老家伙的嘴,才不得已带了盈盈一起来。” 汐汀眼带惊讶的看着他:“你是说,这次出门,都是为了我吗?” “可不是。”皇帝苦笑,“偏偏有的人还不领情,直接了当的就说不来,害我不得不抬出圣旨的名义。” 汐汀不满的看着他:“反正什么都在你的掌握之中,我是被你算计了。”末了又补上一句,“我讨厌你。” 皇帝却突然偏过头,再次以唇封住了她的嘴巴,含糊道:“我心里只有你……”他一边深深吻着她,一边将那只几乎不受控制的手探进了她的衣衫内。 “唔——”他的手火热,汐汀猛然受惊,一把反握住他的手,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皇帝依旧垂着眼帘亲吻她,脸上淡淡一笑,轻轻拨开她的手,继续自己之前的动作。汐汀从未在清醒的情况下经受过这样的触摸,一直涨红了脸看着他,呼吸也越来越难受。 皇帝终于离开了她的唇,看着她因为害羞和憋气而涨红的笑脸,心中更加喜欢,凑近她的耳边道:“你真的不想我,可是我想你了,怎么办?” 汐汀隐约察觉到他这所谓的“想”,不是平常意义的想,脸色更是嫣红,紧紧捏着他的袖口,紧张到不敢有一丝的放松。 皇帝眼神轻轻扫过她身后的那张大床,忽然将她一把打横抱起,汐汀一惊,便用力圈紧了他的脖子,一直到他将她放到床上,她还是不能放开手。 皇帝低低的笑着,低下头去吻她的耳垂,在她耳边低喃:“我已经等了那么久了,终于等到你的身子好了,我不想再等了……汀儿,给我……” 他唤她汀儿!汐汀身子忽然一震,这样亲昵的称呼,几乎叫她的理智都快要融化了。她喜欢他这样唤自己,喜欢到完全忽略了他的话后面还有两个字,两个足以让她燃烧的字。 她忽然抬起头来,主动吻上他的唇。皇帝喜不自胜,知道她是应允了,更加深入的吻着她,热舌扫过她舍腔里的每一个角落,她的每一分甜美,他都不想放过,都不会放过!  作品相关 第八十一章 汐汀娇喘吁吁,几乎透不过气来,无意识的追随着他的舌,交换着彼此的爱意。 他终于难以克制,大手伸至她的腰间,缓缓拉下了她的束腰带,将她的外衫剥离。汐汀紧张的绷直了身子,这样陌生的氛围充满了暧昧不清的味道,她隐约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却又只觉得不真切,只是更加圈紧了他,身子也更加向他贴近。 皇帝低低的喘息了一声,大手一带,便将她的中衣也剥了去,只剩下贴身小衣。汐汀禁不住惊叫一声。在他面前,她在清醒的时候,还从未有过这样的衣不蔽体。汐汀羞得满脸通红,就要往他怀里藏,然而哪里藏得住!他的手又已经伸到了她的后背,摸索着解开了那件小衣的衣带。 “啊——”汐汀此刻更是无法自制的低声尖叫起来,羞得无地自容,想找个地方藏起来,却被他的一双铁臂困在身下,不得动弹。 “汀儿,别怕……”他的声音低沉暗哑,仿佛正在受着无尽的煎熬,却依旧竭力安抚着她,双唇渐渐移到了她的锁骨处,再不断地往下滑。 当两个人处于裸呈相对的状态时,汐汀这才明白了什么才叫羞!他一直温柔的试探着她,唯恐弄伤了她,直到确定了她终于能够接受他之后,方才缱绻缠绵,极其缓慢的进去了她的身体。 “嗯……”汐汀嘤咛一声,脑中一片混乱,待到再次接触到他的唇,方才缓过神来。原来,两个人之间,竟然是可以亲密到这种地步的!不仅仅是心,因为两颗靠在一起的心,连身体的契合竟然也可以显得如此完美! 她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迷乱状态,仿佛一直在沉沦着,会沉到哪里去?她不知道,可是她已经不在乎了,她现在,是心甘情愿的沉沦! 皇帝也几乎难以控制自己了,虽然,这已经不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这样亲密接触,可是她却比第一次更生涩,他要一点一点的带着她,教她。可是就是这样的生涩,却更叫他为之疯狂,只想一次又一次的,与她做最亲密的结合! 云雨毕,她香汗淋漓的埋在他的怀中,脸色尚未恢复,呼吸都还微微有些急促。皇帝伸手揽着她,嘴角带着笑意,又低下头去吻她。 躲了两下,还是没能躲开,她实在是没有力气了,只能任他亲着自己,没完没了的亲。 “汀儿……”他低喃了一声,将她拥得更紧,“我们还得再要一个孩子,是吧?” 汐汀听到这里,忽然变了脸色,身子往后一仰,就要脱离他的怀抱,却被他察觉,大手一揽,她只能乖乖的躺在他的臂弯里,气得直哼哼。 像个孩子一样。皇帝无奈的想着,伸手为她理了理贴在脸庞上的头发,低声道:“你明明已经接受了,不是吗?不然,也不会让我进房了,是不是?” 汐汀还是撇着嘴,眼睛直直的看着他的下巴,忽然扬起头来,张嘴就咬了上去。皇帝吃痛,用力掰开她的唇齿,吃惊的看着她:“你做什么?” 汐汀红着脸不满的哼哼:“谁叫你欺负我……” 皇帝低声笑着:“那,我们再来一次,这次换你欺负我,怎么样?” 汐汀羞红了脸,使劲打着他,被他握住手,放到唇上亲吻。汐汀躺在他怀中,想了想,道:“我接受你的理由,你说,是为了宁先生和宁夫人,我接受。我也不想看到宁先生和宁夫人难过……可是,我绝对不会原谅宁承轩,我恨他……我这一辈子都会恨他……” 皇帝低低的叹了口气,让她把脸埋在自己胸前:“我也很难原谅他,可是,他终究是我的亲人……我只有这么几个亲人了,没办法再承受失去他们任意一个。汀儿,你和他们,我都不能失去……” “那若是,他以后再做出那样的事情呢?你还会原谅他吗?”汐汀忽然仰起脸来看他,眼中写着怀疑。 皇帝显然不愿意说这个问题,避而不答,只是抱着她笑:“你的意思是,愿意再为我生孩子了?生几个?” 汐汀再一次羞红了脸,却没有回避他的问题,反而贴上他的耳际,低声道:“你说生几个,就生几个……” “哈哈……”皇帝朗声大笑起来,将她拥得更紧,“汀儿,能遇上你,我何其幸运!” 汐汀也只觉得幸福,浓烈到足以将人烫伤的幸福,那样的甜美,那样的让人舍不得放手。她还沉浸在这样的幸福感中,忽然见皇帝坐起身来,忙道:“你做什么?” 皇帝笑笑,将她也扶起来:“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了?带你去泡温泉。” “现在去?”汐汀吃惊的看着他,他已经翻身下床,一边穿衣服一边回过身来看她:“你要是不想起床,我不介意叫人拆了这间房,将整个床抬过去。” 汐汀嘟嘟哝哝的,极不情愿的起身来,又不愿意叫人进来服侍,自己在那里满满的穿着衣服。皇帝已经穿戴完毕,便坐在一旁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微笑着低声道:“汀儿,快点,太医告诉我说,这里的温泉水就是适合房事后的一个时辰内浸泡,有利于受孕的。” “刺啦!”汐汀听着他这番话,手里的衣带突然裂成了两半,自己羞得满脸通红,却惹得他朗声大笑起来。 作品相关 第八十二章 出了碧荷苑的门庭,便立刻有一群宫女太监跟了上来。皇帝一直紧紧握着汐汀的手,转身对那些人道:“你们不用跟着了,朕和绾婕妤单独走走。” 汐汀忍不住想笑,强忍着又随着他走出了很远一段路,才终于笑了出来。皇帝疑惑着转头看向她,她才道:“为什么你只在我面才才称自己为‘我’呢?一到别人面前,便又转为‘朕’了?” 皇帝郑重其事的看着她,认真道:“因为我不想我们之间,有距离,我希望,你是与我比肩而立的那个人,没有什么尊卑,也没有什么皇帝与妃嫔。” 汐汀蓦地想到一个问题,但还来不及开口,已经又被他拉着往前走去,很快到了碧水殿,正是山上温泉所在地。 原本皇帝和妃嫔的泡汤池是分开的,妃嫔也不允许进入皇帝的汤室,但他竟然一直拉着汐汀走进了御池。御池里还有随时准备着服侍的宫女在候着,见着皇帝进来,正准备下跪行礼的时候忽然看见了被他牵在手中的汐汀,都微微有些错愕,方才忙不迭跪了下来。 皇帝微微点了点头,刚要叫她们下去,忽然有一个年资较老的太监走了进来:“参见皇上。皇上,祖制规定,女子不得进入御池,旁边便又专为各位娘娘而设的汤池,婕妤娘娘应该去那边。” 感觉到手心里的那只手一僵,皇帝只是淡淡一笑:“祖制而已,李公公又何需如此介怀,你带这些宫女都出去吧。” 李公公还想说什么,但一抬头看见他的脸色,便又低下头去,乖乖的带了一群宫女出去。御池中便只剩下皇帝和汐汀两人。 汐汀霎时间羞得红了脸,照这样的意思,他是要让自己与他一起泡? 皇帝低下头去看她的脸色,禁不住笑逐颜开,低声道:“你是要我为你宽衣吗?”说罢就作势要去解她束腰带。汐汀吓得惊呼一声,猛然扑进了他的怀里,羞得不肯再出来。  等到汐汀再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温泉池里,背后,是他温暖宽阔的胸膛。他的……胸膛?汐汀猛然回过神来,顿时全身都泛起了羞恼的红色,想起身,可是,却又舍不得。也不知道是舍不得背后那宽阔胸膛的温暖,还是身下这一片让人全身放松的温泉水的温暖。 他的手慢慢的在她的玉臂上轻轻抚摸着,低下头在她香肩上印上一个吻,低沉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温泉水滑洗凝脂,说得就是这般光景吧?” 汐汀羞得低下头去,哼哼道:“什么温泉水滑洗凝脂,就会胡说。再者说了,我自认也没杨贵妃那身滑腻的肌肤,禁不起这样的诗句。” “那……*****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呢?”他含笑问道。 汐汀眼角带着浅笑,轻咬着下唇:“若真是那样,挨骂的,就不知道是你,还是我了。况且,你也不能做这样的君王。”她微微扬起脸来,“我虽然不知道什么国家大事,可是也听宁先生讲过古往今来一些帝王的故事。宁先生倒是奇怪,对那些为了女子而失了天下的君主竟然也不置可否,但后来,我知道他和宁夫人的故事之后,倒是理解了他的想法。” 皇帝静静听着:“那你呢?你认同他的想法吗?” 汐汀缓缓摇了摇头:“我不认同。”她偏过脸去看他,“我希望你能成为千古一帝,你能做最伟大的君王。” 皇帝脸上的表情有些沉静,一直细细看着她的侧脸,直到终于低低叹了口气,忽然凑上去就吻她,却不似先前的温柔,反而带着一丝霸道。汐汀被迫承受着,直到快要喘不过气来,才用力推开了他,略带娇嗔的瞪了他一眼:“你做什么?” 皇帝不说话,只是伸手揽过她的纤腰,将她紧紧锁在自己怀中,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处深深吸气。 汐汀蓦地想起了之前想到的那个问题,向后伸手抚上他的脸,低声道:“我有问题问你……我,算是你的妻子吗?是不是只有皇后,才能算是你的妻子?” 皇帝怔了怔,随即将她抱得更紧:“你说呢?” “应该是只有皇后才算是吧……”她嘴角溢起一丝苦笑,淡淡道,“我只能算是你的小妾,是吧?” 皇帝忍不住又拧起了眉头:“小妾?这倒新鲜……还从未有哪个妃嫔自认为是皇帝的小妾的吧?” “这是事实呀!”她伸手去拨弄了一下身下的水,哗哗作响。 皇帝突然笑了,带着一丝无奈的意味,唇轻轻在她耳畔流连:“你呢,有时候太聪明,有时候太单纯,有时候太倔强,有时候又太笨了……” 汐汀不满的回头瞪了他一眼,他又适时补上一句:“有时候又不太懂规矩。”汐汀忍不住,就要起身站起来,却又被他一把拉进怀里,顿时泉水哗哗作响,他也大笑起来,“刚刚在碧荷苑外跟你说的话又忘记了?” 汐汀疑惑的看着他,他叹了口气:“我不是说了吗,希望你是能与我比肩而立的那个人。比肩而立,你知道吗?” 汐汀眼里的情绪渐渐又明朗起来,轻轻抿着嘴唇看着他。 “你当然是我的妻子,而且,你是我心中,唯一的妻子,只你一人而已。”他抱紧她,轻声在她耳边叹息着。 汐汀被他的话深深打动,看着他瘦削的脸,伸出手来揽住他,将唇送到他的嘴边。皇帝一低下头,便正好吻住了她。  作品相关 第八十三章 他只差将她揉入骨血,一场温存缠绵到极致。等到两人从温泉中起身,穿好衣物走出御池时,已经将近午夜。 皇帝恐深夜寒气伤到她,将她拉进自己怀中,看着她还泛着红晕的小脸,用自己的披风将她紧紧包好,然后方才往回走去。然而刚走出一段路,便看到了迎面而来的林景盈,一脸晦暗的看着他们两人。 “盈盈?你怎么在这里?”皇帝将汐汀牵得更紧,疑惑着看着站在前方的林景盈。 林景盈冷冷一笑:“夜半寒凉,我想出来泡泡温泉。”她的眼神扫过站在皇帝旁边的汐汀,冷笑道,“不过,一想到刚刚有人泡过那池温泉水,我突然又不想泡了。” 汐汀听了这话,忽然就很生气,忍不住就要上前开口,却被皇帝轻轻一握,便强忍了下去。他脸上生起一丝不快,冷着脸对林景盈道:“不想泡了?那你大可以回去。夜深寒凉你也知道,不要感染了风寒。”他说完,便拉着汐汀从林景盈身边走过。 汐汀一直僵着脸不高兴的样子,走出一段路后,皇帝回过头来看她,笑道:“怎么?还在生气?盈盈她从小就是这样,不懂什么规矩,说话也总是那样,你别与她计较。” 汐汀还是微微嘟着嘴,挣开他的手就直接往前走去,又被他从背后追上,牵着往回走去。 而还站在原地的林景盈一直呆呆的站着,仿佛还未回过神来。皇帝一向温和,就算一直在排斥她接近,可是也都是极其婉转的,倒是从未用过这种语气跟她说话。为什么?就因为她的话侮辱到了那个阮汐汀吗? 林景盈咬着牙站着,被冷风一吹,整个人忽然打了一个寒噤,回过神来。随时恨得咬牙切齿,那种不甘心深入骨髓,可还是没有办法。正要转身离去,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奴才参见婕妤娘娘。” 林景盈抬头看去,正是那李公公跪在前方不远的地方。她毫无兴趣摆架子,只是冷冷一哼,便要转身,却突然听那李公公道:“娘娘若是要泡汤,大可以前去,因为方才绾婕妤并没有在贵妃泉里,而是随皇上去的御池。” “什么?”林景盈瞪大了眼睛,“皇上居然带她进了御池?”她震惊不已,想起方才汐汀脸上浮起的红晕,恨得牙痒痒,双手紧紧绞在一起。 “娘娘,”李公公语重心长,“若是有机会,还请娘娘好生奉劝皇上一番,这……皇上虽还年轻但毕竟身为帝王,若是在这种男女之事上耗费太多精力时间,于皇上的身体不好,于整个朝廷也将是危害啊!” 那李公公只道林景盈也是皇帝的妃嫔,这番话说与她听原本没什么,却不知那林景盈到现在还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家,根本未经人事,听到他这番话,忽然羞得满脸通红,憋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狠狠一跺脚,转身便离开了。 然而回到自己住的风竹轩,林景盈却忍不住神思起来李公公的那番话。那种事情她并不是很懂,然而也隐约知道那老太监说得在理。可恨他为了那阮汐汀,竟然沉迷至这般光景了吗? 对着镜子,看着里面自己年轻姣好的容颜,却忍不住与阮汐汀做起了比较。那阮汐汀是生得美,可是平心而论,她也并不比她差,为什么他偏偏就喜欢阮汐汀,还一副对她疼到骨子里的模样? 是喜欢阮汐汀的性子?林景盈蓦地想起皇后曾经说过的一番话,她说皇帝是喜欢阮汐汀那份不守礼数,从宫外带来的直来直往的性子。可是在这一点上,自己又比她差在哪里?自己在皇帝面前也向来没守过什么规矩,甚至还很放肆和任性,连皇后也说过,自己的性子与阮汐汀其实是有相似的地方的,可是为什么,他偏偏还是只喜欢阮汐汀? 林景盈一个人抱着双膝在椅子上坐了好久,却一直都想不通,为什么自己就是入不了他的眼?自己已经主动至此,他还想要自己怎么样?她觉得委屈,觉得不甘心——自己怎么会输给一个无论哪方面都不应该输的阮汐汀? 天逐渐亮了起来,她不知不觉已经在椅子上坐了两三个时辰。抬起头看着从窗外投进来的晨光,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大胆的想法,便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推开了窗户——清晨的气候还是很凉的,尤其是山中,虽是盛夏,但还是会让人有初冬的感觉。 林景盈满意的一笑,忽然对门外的丫鬟吩咐道:“给我准备一桶水,凉水,越凉越好。”吩咐完毕,她突然褪掉自己的外衫,只穿了薄薄的中衣便走到了房门外,将自己曝露于冰冷的山中空气里,刚一站定便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这样的效果,却更让她满意。 果然,在屋外站了将近半个时辰,她已经冻得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却还是咬着牙,直接走进了那似乎还冒着寒气的浴桶里。那一种冻到极致的感觉瞬间袭来,冲击得她几乎立刻就晕了过去,然而在晕倒的前一刻,她还是不忘抓着贴身丫鬟的手,低声吩咐了几句。然后才终于在那一种难以承受的冲击之中晕死过去。 时辰尚早,碧荷苑中,汐汀尚在熟睡之中,而皇帝已经披衣起身,在书桌前看了将近一个时辰的奏折。到了这山上之后,每天大臣们所递上来的折子都由快马送过来,比之以前,也没有轻松多少。 他正看着一本陈述南方一带出现旱涝灾害的奏折时,门外忽然响起了轻微的敲门声。床上的汐汀嘟哝着翻了个身,皇帝淡淡一笑,起身走到外间,却见是高平,带着一个宫女站在门外。 “皇上,这是林婕妤宫中的翠儿,她说林婕妤高烧不起,好像很是严重。”高平一见他出来,忙迎了上来,低声道。 皇帝微微皱着眉头,看向翠儿:“昨夜不是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了?没有传太医过去瞧瞧吗?” 翠儿急得仿似要哭的样子:“回万岁爷,主子就是昨夜遇见皇上之后,便一直站在那里,奴婢们怎么劝都没有办法,直到今天早晨,主子突然间就晕倒了。传了太医前来,主子却依旧是高烧不退,太医开了两贴退烧药,却没有任何效果。太医又不敢加重药量,主子到现在,还是昏迷不醒……” 皇帝忍不住常常呼了一口气,握成拳头的手放在额头上轻轻捶着,无奈的道:“罢了,你先回去守着你家主子,有什么事再来向朕禀报。” 翠儿一边答应着,一边又偷偷抬起头看他,低声道:“皇上,主子她昏迷的时候,一直念着皇上,奴婢斗胆,请皇上去瞧瞧主子吧!主子自小身子娇贵,那经得起这般折腾,奴婢只怕主子承受不住,没办法向皇后娘娘和丞相大人交代……” 皇帝无奈叹了口气:“行了,朕还有事,等到抽出空来回去瞧瞧的。” 回到屋子里,汐汀却已经醒了,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从外面走进来,轻声道:“林婕妤病了?是因为我们吗?” 皇帝无奈道:“可能只是小病,这些个宫女就会夸大其实。”说完他走到书桌前,拾起方才未看完的折子继续阅览起来。 汐汀看着他,忽然翻过身趴在床上,看着他阅读奏折时冷峻的面容:“如果是我呢?如果外面那丫头,是宛若,她说我病了,你会信,还是会像现在这样?” 皇帝眼睛丝毫没有离开奏折,只是轻声一笑:“你明知故问,这有什么意思?” 汐汀狡黠的眨了眨眼睛:“我就喜欢听你说这些话,听多少遍我都喜欢。” 皇帝眸光忽然一顿,脸上僵硬了片刻,很快又恢复微笑的表情,继续看着手中的折子,口中似是漫不经心的道:“如果是你,我一定即刻飞奔过去。” 汐汀看着他有些心不在焉的神情,微微有些不满,哼哼了两声,又躺回床上。直到很久以后,她才明白他的这句话,绝对不是说说而已,相反,这是他的承诺,用尽心力许下的承诺。 当翠儿在傍晚又一次来到碧荷苑时,汐汀刚好从荷花池边游玩回来,看着翠儿和跟着一起来的太医跪在地上向皇帝回禀着什么。只听那太医道:“……婕妤娘娘此次病得不轻,风寒很严重……若是再醒不过来,只怕寒毒侵入五脏……回天乏术……” 皇帝脸上始终紧绷着:“当真如此严重?” “是,微臣不敢欺瞒皇上。” 皇帝无奈又焦急的叹了口气,终于决定过去看一下,一抬头便看见站在门口的汐汀,走过去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我还是过去瞧瞧,你早些休息,不用等我了。” 汐汀点了点头,他便走了出去,匆匆前往风竹轩。 只是一天没见,他简直不敢相信躺在床上的那人会是林景盈!苍白的脸色如同鬼魅一般,头发贴在脸上,嘴唇乌青,双眼紧闭着,只有偶尔转动一下的眼珠,还有一丝生的气息。 皇帝忍不住长叹一声,走上前去在床边坐了下来,握着她的手,只觉得发烫,再伸手抚上她的额头,顿时被吓了一跳——温度竟然如此之高!皇帝心中升起一股隐忧来,俯下身低声唤她:“盈盈?盈盈?” 她毫无知觉,浑浑噩噩的睡着,嘴唇微微开启。 皇帝只觉得心疼。这哪里还是以前那个活蹦乱跳,开朗调皮的林景盈?他低声叹气,接过旁边递上来的湿毛巾,亲自为她搭在额头上。 昏迷之中忽然接触到一片凉意,林景盈身体忽然动了动,口中也仿佛说着什么。皇帝倾耳听去,听到她气若游丝的声音:“……姐夫……不要……丢下盈盈……不……” 皇帝苦笑着。这个傻丫头,竟然到现在还是唤他姐夫。仔细一回想,她唤他姐夫的时候,却最是甜美和亲切的时候。而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刻意唤他做皇上,是因为她已经成了他的妃嫔,这样一来仿佛还疏远了一样。他紧握着她的手,轻声道:“盈盈,姐夫在这里,别怕。” 仿佛听到了他的话一样,林景盈虽然还是紧闭着眼睛,但两行清泪却不由自主的滑落下来,低声啜泣着:“姐夫……不要不理盈盈……不要……” 皇帝除了叹息,还是叹息,看着她可怜的样子,终于伸出手去,将她抱进自己怀中,轻声在她耳边道:“盈盈,我在这里,快点醒过来,别怕……” 他的声音仿佛真的起了一点作用,林景盈渐渐安静下来,虽说又陷入了昏迷的状态中,但又服下了退烧药之后,竟然还真的渐渐有了好转的迹象。  作品相关 第八十四章 第二天,虽然还是有些发烧,但好歹是稳定了不少。皇帝始终放心不下,一直呆在风竹轩中不曾离去,坐在书房里看着今天的奏折。到了中午的时候,又过去看了一下林景盈,只觉得她的额头还是很烫,而且依然昏迷着。 皇帝悠悠然叹了口气,一转头,忽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好像是少了什么一样。仔细一想,才发觉原来是因为自己今天还没有见过汐汀。忍不住低头微微一笑,却突然发现林景盈的一只手正在向上移动,居然搭上了他的手臂。 皇帝倏地转过身,发现林景盈竟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直直的看着自己。他顿时又惊又喜:“盈盈,你终于醒了!” 林景盈昏昏沉沉的看着他,只觉得不真切,双眼顿时被眼泪迷蒙:“姐夫?” 皇帝松了口气:“是我。” “姐夫……”她确定了,忽然呜咽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钻进了他的怀里,没有大哭,只是不停流泪,“姐夫,你不要不理我,不要丢下我……” 这两句话,他已经听了很多遍,可是现在还是忍不住心酸,迟疑着伸出手去抱着她,轻声道:“你乖,我在这里……你醒过来就好了……还难受吗?” 林景盈点着头:“我冷,一直都好冷……好难过,睁不开眼睛……我找不到你……”她一边流泪道,一边将他抱得更紧,“姐夫……” 皇帝身子一僵,她整个人都陷在他怀中,不肯出来,隔着薄薄的一层中衣,他可以感觉得到她依旧发烫的身子,忙道:“盈盈,要是冷就躺下,盖好被子,这样子会加重风寒的!” “不要……”林景盈低低的啜泣起来,“不要推开我,不要……” 皇帝无奈,只能让她抱着自己,感受着她的眼泪不断地浸透他的衣衫,却没办法给她进一步的安慰。林景盈微微一抬头,便正对着他的领口部分,泪眼迷蒙之中,忽然就横下心来,照着那里轻轻吻了上去。 皇帝喉头一紧,一把推开她:“盈盈!” 林景盈低着头,不看他,轻轻咬着下唇,眼泪一滴接一滴的落下来。皇帝看着她惨淡的样子,只觉得像极了某个人,忽然就有一瞬间的失神。林景盈感觉到他没有再动,忽然抬起头来,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就将自己的唇印上了他的唇,拼劲全身力气,封住他的唇,死命的不肯让他推开自己。 仿佛飞蛾扑火。因为已经知道了结果,所以才要抓住那结果前的一霎那。 皇帝被她堵着嘴,双手在背后想要将她推开,她却一直紧紧缠着他,无论如何就是不肯放手。皇帝唯恐伤了她,又不敢用太大的力气,努力了好久,才终于在她精疲力尽的时候将她推开自己的怀抱。 林景盈无力的倒在床上,看着他。皇帝先是尝到了自己口中的一丝血腥味,这才低头去看她,竟然是方才唇舌纠缠间,她的唇破了,此刻还往外淌着血。 皇帝看着她嘴角的血迹,没有动,林景盈也只是看着他,泪如雨下,也不说话。良久,皇帝轻声叹了口气,抬起手抹去自己唇上也沾染的血迹,随后便起身往外走去。 “为什么你就是不肯要我?”她挫败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无尽的凄凉,“她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为什么你就是不肯要我?我到底,有哪里比不上她的?” 皇帝顿住脚,忽然回过头来,大步走向她,看着她嘴边殷殷的血迹,伸出手去为她擦干净了,方才捧起她的脸来,极其认真的道:“盈盈,你听我说,你很好,你真的很好,有些时候,我甚至觉得你跟她很像……可是你不是她,你知道吗?这种感觉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也说不出是为什么,可是她就是她。” 林景盈仰着头看着他:“没有人可以取代吗?” 皇帝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以后会怎样,至少现在,我可以肯定的回答你,没有人可以取代。” 她想哭,又想笑,表情难受,心里更难受:“那你是打算,这一辈子都不碰我吗?你将我迎进宫,就是为了将我干放在那里,做一个摆设吗?” “盈盈,我做不到,我没办法。我是真的,一直将你当成妹妹。我原本一心想将你许给承轩,可是被逼无奈,才造成了现在这种局面……” “宁承轩?”林景盈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竟然想将我许给宁承轩?” 皇帝低声叹了口气:“你那么聪明,不会看不出承轩他喜欢你……只可惜,现在一切都变了。盈盈,是我对不起你,你可以恨我,我不能碰你。”说完,他不再做停留,大步走了出去。 林景盈无力的躺在床上,眼角的泪不停地淌下来,嘴角的苦笑终于逐渐转化为冷笑,透过眼角冰凉的泪看着头顶的红色纱帐,眼神逐渐变得冰凉。 当皇帝来到碧荷苑时,走过长长的沿水回廊,来到正殿前时,却发现一众宫女都守在殿前荷花池边上,往只能看到荷叶跟荷花的深处看着什么。 “你们在看什么?”皇帝也往那里看着,却什么都看不到,“为什么不好好侍奉绾婕妤?” 宛若忙带着一群人下跪行礼,然后才回答他的问题:“回皇上,绾婕妤她……”她看向那荷花深处,低下了头。  作品相关 第八十五章 皇帝微微皱着眉头往那荷花深处看去,很快又挑了挑眉,微笑转身道:“给朕准备小舟,朕也想游一游这荷花池。” 小舟很快准备好,皇帝却不让人随同,只是叫人教了教自己怎样撑舟,便独自一人将小舟划进了荷花池内。他原本不知道她所在的方向,只是边划边观察着周围荷花身上留下的痕迹,尽量在里面找出她行过的迹象。 划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居然真的被他找到了另一只小船,静静停在一处较为宽的水域上,而她却是不见人影。皇帝淡淡一笑,将船靠着那只小船停了下来,然后便安静的坐在这一片宁静美好的荷花深处,等着她的出现。 过了不久,原本平静的湖面上便渐渐有了动静,哗哗的响了起来。紧接着,一个湿湿的脑袋便浮出了水面。 汐汀吐出口中含着的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这才发现自己的小舟旁边居然还停着一只!她疑惑着,将自己手中的莲子放进了船只里,游向了那另一只小船。 她刚将头伸到那船舷边,蓦地看见仰躺在里面的皇帝,对着自己展露出笑颜:“你终于舍得出来了?” 汐汀看着他,脑中突然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心中猛地一震,再想回头去抓住那一闪而过的东西,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于是便抬起头对他笑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皇帝坐起身来,向她伸出手去,将她从水中拉上了船。汐汀也不顾自己浑身上下都湿透了,便笑着靠向他。其实他来了这里之后,便没有穿过龙袍,每天都是一身便服,况且即便是他穿了龙袍,也不会被她好生对待,更不用说身着便服,她便更是肆无忌惮,直接就将脸往他怀里蹭。 皇帝无奈的笑着,任由她又一次糟蹋着自己的服饰,不料她却突然抬起头,拧着眉头看着他:“你身上有脂粉的味道!”皇帝还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她突然又扬起头,凑近他的脸,轻轻在他唇边嗅了嗅,叹道:“啊,连唇上都有香味!” 皇帝怔了怔,无奈的耸了耸肩,苦笑。 汐汀拿眼瞪着他,看着他的模样,哼哼了两声:“林婕妤的病好了?” “还没有。”皇帝伸手去为她擦去脸上剩余的水渍,微笑道,“可是也差不多了,我想你了。” 汐汀还是不满的哼哼着,看着一湖碧水,忽然狡黠的一笑,道:“你要不要下去洗洗?” 皇帝顿时僵住,苦笑道:“我不会水。” 汐汀惊讶的看着他:“你不会水吗?可是……”她想起自己,好像一开始就觉得他理所应当会水一样,可是为什么会这样觉得,她自己也不明白。 “可是什么?”皇帝笑着捏了捏她的鼻间,道,“你在水里半天都干了些什么?” 汐汀偏着头看着旁边的那只小船:“我去采莲啊,我想吃莲子粥。” “叫人做不就行了,又不是没有,为什么要自己下水去?”皇帝看着她湿淋淋的身子,心疼道,“身子才好多久?万一又怎样了怎么办?” “那怎么能一样?我喜欢自己采的,最香,也最甜。”她笑着看向他,“我想让你尝尝。” 皇帝笑了笑,正想将她抱入怀里,她却突然一翻身,鱼跃进了水里,到了那边的船上方才又回头看他,呵呵笑着:“我的莲子还在这里呢,你自己划船回去。” 皇帝气得直瞪眼睛,却又拿她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她划着船灵活的从荷叶中穿了出去,很快不见了人影,只能无奈的拿起撑杆,极其缓慢的往外划去。 等他上到岸上,早已有一群人等在岸边,见他靠岸,忙将他搀了上去,又服侍他去清洗了身子,换掉了那身被汐汀糟蹋了的衣服。 他换好衣服回到房间的时候,汐汀正守着一个小炉子,上面一口小锅,正冒着热气,一阵淡淡的香味飘散在房中。他按捺不住,凑上前去闻了闻,果真很香,有一股清新的甜香味儿。 汐汀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看着他:“怎么样,没骗你吧?你用过午膳没?待会儿多吃一点好不好?” “好。”他微笑着,走到书桌旁拿起刚刚先前看过的书整理着。这种感觉很奇怪,是从未经历过的,自己在做事,而身后,有一个心爱的女子在为自己准备着食物。这应该像极了平民百姓家的普通夫妻生活吧?他暗自想着,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在笑什么?”汐汀忽然自背后拥住他,将侧脸贴在他的背上。 皇帝抬起头想了想,看着窗外,微微眯起了眼睛:“我在想,二叔和婶婶在江南,过的是不是就是这样的生活?” 汐汀也偏着头回想着:“宁先生和宁夫人,确实是一对神仙眷侣。以前,宁先生教我雁丘词的时候,我就忍不住常常想,他们的恩爱,应该足以能够将那殉情的大雁也比了下去吧?连村子里的老人们也都说,从未见过有哪对夫妻,可以像他们那样相爱。” “那我们呢?”皇帝听着她艳羡的语气,低声道。 “我们?”汐汀明显有些错愕,抿着唇,过了半晌才道,“我不敢拿自己与他们做比较,他们,实在是让我很震撼……” 皇帝淡淡一笑,伸手握住她的手:“没关系,我们的时间还长,我当真希望有一天,或者是二十年后,你可以绝对自信的对我说,我们的恩爱,不比他们浅。” 他背着她,语速轻快,但眼神却不再那么明亮。 如果,你我还能有二十年的话。  作品相关 第八十六章 两个人一起将那一小锅的莲子粥都吃完了,汐汀满足的叹了口气,唇齿间仿佛还残留着香味一般,让人回味不已。 皇帝也只是微笑则点了点头,便又开始看奏折。刚到下午的时辰,忽然又有加急奏折送来了。皇帝不用看,便已经猜到了这封奏折里所写的内容。打开一看,果然尽数都是劝谏他以国事为重,不要沉迷女色的言论。 皇帝冷笑着扔开了折子。他们动作倒是快,中午他才从林景盈那里离开,下午便有奏折呈了上来,看来这样忠心耿耿的“劝谏”,他们倒是很擅长。 汐汀看着他扔开了折子,有些错愕,上前捡起来一看,顿时有些脸红,又将折子扔在原地,自己冷着脸坐到了床边。看见皇帝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她只觉得生气,便随手拿起一本放在床边的书,故意翻得哗哗作响。 当皇帝的目光终于投过来时,那本书已经快被她给翻烂了。皇帝见她气鼓鼓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过来。” 汐汀扔下书,毫不客气的走了过去。皇帝将她拉进自己怀中,放在自己腿上,让她看着自己:“他们让我不要沉迷女色,你怎么看?” “你又没有沉迷女色……”汐汀气哼哼的看着他面前堆积如山的奏折,“每天看这么多的奏折,哪有空沉迷女色!” 皇帝笑着,将唇凑向她的脖颈:“反正都担了这样的名声,要不,就让我沉迷一次?要不岂不是太不划算?” 汐汀惊呼一声,避开他的唇:“你还有空胡闹啊!” 皇帝细细看着她精致的小脸,笑道:“胡闹?我心里这样想了好久,我真想在花园里搭个芙蓉帐,陪你夜夜观星。我也想抛开这些所有的奏折,完完整整的陪你一天又一天……可是,有人却希望我做一个什么……千古明君,唉,我只能让自己放不下了,唯恐自己真的沉迷了,那这片江山社稷怎么办?辜负了那人的期望怎么办?” 汐汀心里忽然不是滋味起来,看着他长期习惯性拧起的眉头,便凑上前去,轻轻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久久不曾离去。直到他拧着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她的唇才渐渐离开,然而刚一离开,便被他堵住了。 他极其霸道的吻住她,不给她一丝喘息的机会,舌尖扫过她口中每个角落,仿佛都还能尝到莲子的清香味。 汀儿,我已经越来越放不开手,我该拿你怎么办? 汐汀渐渐气息不稳了,他将她抱在怀里,紧紧抱住。一场不可遏止的交颈缠绵,就在那书桌旁展开来。 极致的欢愉过后,汐汀几乎站不稳,靠在他怀里微微喘着气,同时也觉得他最近似是变得有些奇怪,越发捉摸不透,不知在想些什么。汐汀的手指不自觉的在他胸口划着圈,轻声道:“我们要离开这里回宫了吗?” 他的声音里透着疲倦,有一点沙哑:“不,一开始的计划是一个月,我们就要在这里住一个月。除非,你不喜欢这里。” “我喜欢。”汐汀忙道,“我喜欢这里的山,这里的水,这里的荷花,全都好美。可是……”她看向那本被扔在地上的奏折。 “不要管他们。”皇帝忽然之间有些意气用事起来,沉声道,“这一次,我不会再退让了,就算他们一天八百封奏折,我们也要呆足一个月。”顿了顿,他又冷冷笑起来:“几天的奏折攻势没用之后,只怕他们就会派人来劝谏了。” “派谁来?”汐汀好奇道。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皇帝微微扯起嘴角,心中微微泛着凉,凉到有些心疼。  果然不出他所料,五日过后,真的有人来到了碧泉行宫。而来人也在他的预料之中——宁子宸和飘落。既然他们两人都来了,皇帝微微叹了口气,看向站在飘落旁边笑得乖巧懂事的宁承轩,同时感觉到汐汀忽然恐惧的往后退了两步。 他偏过头去,朝她微微一笑,唇形说的是:“别怕。”然后自己迎了上去。宁承轩向他见礼,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有看向宁子宸和飘落:“二叔,婶婶。” 宁子宸微微笑着,飘落眼中却含着一丝担忧。 中午的时候,烈日当空,然而这山中气候极好,只是坐在凉亭中,便丝毫感觉不到热度。飘落低头剥着手中的莲子,宁子宸偶尔偏过头看着,伸出手去帮她拨弄两下,同时似是漫不经心的问了句:“朝中大臣们所谓的‘沉迷女色’,我很想知道是他们小题大做,还是确有其事?” 坐在一旁的皇帝淡淡一笑:“那二叔认为呢?” 宁子宸伸在飘落面前的手忽然一僵,飘落也抬起头来看着皇帝,只听宁子宸笑道:“我自然认为那是空穴来风……作为皇上,专宠一名女子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未必就是什么沉迷女色……只是这几日,那些折子却都不见你批示,怎么,厌烦了?” “都是些千篇一律的东西,有什么好批示的。”皇帝淡淡道,随即又笑着看向宁子宸,“他们居然请二叔来,也不知是明智之举,还是失策。”他的眼光扫过坐在一旁的飘落,笑意更加明显。 飘落脸上微微露出窘态,宁子宸却泰然处之,笑笑:“是啊,应该是失策吧,可是他们想必也料到了我身边会有一个因此而忧心忡忡的人,所以才请我来吧?”他看着飘落,“当初我追到江南的时候,有人就一直犯愁,唯恐京中那些人担心,或者责怪。我还只不过是个王爷,她便如此,如今放到了你这个皇帝身上,还不愁死她了?” 飘落气恼的瞪了他一眼,他便大笑着不再说话。皇帝也微微笑起来。  作品相关 第八十七章 汐汀躺在碧荷苑内,一个午觉睡得极其不安稳,不停地有什么东西跑进迷迷糊糊的梦中,混乱,沉重。 直到那些混乱纷繁的渐渐散去,她终于从冗长的梦中醒了过来,伸手一抹,额上竟是冷汗涔涔。再回头去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梦里有些什么,只觉得头晕,昏昏沉沉的,便又躺了下去。一合上眼,便又进入了那种纷繁冗长的梦境。 迷迷糊糊之间,忽然感觉到额头上一阵冰凉,仿佛是谁冰凉手心正放在上面。很舒服的感觉,汐汀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梦境渐渐的清晰起来。 竟然是一片漫无边际的荷花池。而她,独自一人撑着船,在荷花深处缓慢的划动。四周安静极了,除了水声,再无其他。她心里空空荡荡,无端升起一股寂寥,仰头看着蔚蓝的天空,忽然间很想唱歌。 空灵的声音立刻响彻了整个荷花淀的上空,她悠悠然唱完一曲,却还是觉得空,仿佛少了什么。 “唱得不错,很好听。”身后忽然响起熟悉的男子声音,她高兴地回过头,只见他躺在船尾,两手交叠于脑后,笑嘻嘻的看着自己。 然而,她知道他在笑,却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脸,那张脸,仿佛藏在一片蒙蒙的雾气之中,任她再怎么努力,也无法辨别出来。 “对不起……”仿佛由天外传来的声音,突然闯进了梦里,汐汀猛然锁紧了眉头,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一撞,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本来以为,我不会再对你说这三个字了,可是我还是说了……对不起……” 睡梦中的汐汀忽然意识到那个声音是来自自己身边的,她竭力的想睁开眼睛来,却怎么也做不到,只听得见那个断断续续的声音不断地响在耳边。她努力半天,终于因为体力不支,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到再醒过来的时候,竟然发现已经是天黑了,皇帝正坐在床边,似乎在出神。见她醒来,他猛然回过神来,看向她:“可算醒了。” 汐汀全身乏力,额头上一片冰凉,抬手摸去,竟然是一块湿毛巾。皇帝叹了口气:“怎么好好地突然发起烧来了,莫不是昨晚从温泉里出来的时候感染了风寒?” 汐汀这才明白过来是自己病了,发烧,无奈的叹了口气,看向他的时候,脑中忽然闪过了什么,道:“我好像……梦见你了。” 皇帝的眼睛有有一瞬间发亮起来:“真的?梦到了什么?” “不知道……”汐汀又头晕起来,“什么都记不清了,只觉得模模糊糊看见了你的脸……” 皇帝眼神又黯淡下去,随即淡淡一笑:“那还能记得我的脸?我还真是荣幸了。”他伸手替她换了一张毛巾,又替她理好被角,“好了,好生休息,不要想太多。” “宁先生他们呢?”汐汀刚要闭上眼睛,忽然又想起了什么。 “用过了晚膳,已经安排好地方给他们休息了。” 汐汀应了一声,便翻了个身朝着里面躺着,忽然又转过身来看着他:“你下午来过吗?” “下午?”皇帝愣了愣,“下午我一直陪着二叔和婶婶,怎么了?” 汐汀疑惑着应了一声,含糊道:“我以为你来过呢……”她不禁又猜测起来,终究还是以为只是自己的一场梦而已。 皇帝一直守在床边,直到她睡着之后,方才走出房间,看到宛若,忽然道:“下午有谁来过吗?” 宛若摇了摇头:“奴婢一直守在殿外,没有人来过。” 皇帝点了点头,抬脚走了出去。忽然之间觉得很累,他便来到温泉宫的地方,刚要进御池,忽然看见宁承轩从远处缓缓走来,便站住了。 宁承轩看见他,规规矩矩行了礼,才站起身来看着他:“皇兄要去泡汤?” 皇帝微笑着看了看他的行头:“怎么?你也要去?那不如就在御池一起泡吧,这里的水是最暖的。” “那怎么敢,御池是皇上专用的。”宁承轩抿着薄唇看着他。 皇帝叹了口气:“自家兄弟,又何须计较那么多?”说罢,他便转身先走进了御池内,宁承轩顿了顿,也随着他一起走了进去。 “大婚之事筹备得怎么样了?”浑身放松的泡在温泉水中,皇帝看着泡在对面池边的宁承轩,淡淡道。 宁承轩将温泉水泼上自己的臂膀,漫不经心的道:“不是下月初一吗,都准备好了,这次回去就是成亲。” 皇帝点了点头,只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僵硬到了极点,忽然开口笑道:“人这一生只有一次大婚,到那时,你便真的成人了,想要什么新婚贺礼?” 然而话一出口,皇帝就感觉到了自己似乎是失言了。果然,宁承轩冷冷一笑:“想要什么?只怕我想要的,皇兄给不起,也不会给。”末了,看到皇帝的脸色不太好看,自己也知道有些过了,淡淡道:“我想进内阁,听说徐阁老见识广博,才智通天下,我想跟着他学习。” 皇帝这才笑着点了点头:“好,你终于肯静下心来为朝廷办事了,那再好不过,朕答应你,大婚之后就让你进内阁。” “谢皇兄恩典。”宁承轩脸上并无多大喜色,还是按例谢恩。 皇帝点了点头,顿了顿,忽然又深深的看着他,状似无意的道:“以后收敛一点,后宫之中,毕竟人多眼杂,你的事,朕本不想多过问,但若是过了头,朕保不了你。”  作品相关 第八十八章 原来他都知道!宁承轩微微有些吃惊,脸上却依旧如常,一时之间没有说什么,只是冷冷一笑。 皇帝淡淡瞥了他一眼:“朕不在乎,一则,是因为那些女人不过是被迫迎进后宫,作为摆设罢了;二则,因为那人是你,所以朕才不想多追究。” “如此,臣弟倒真要谢谢皇兄宽大为怀了。”宁承轩将脸转向了另一边,突然又冷笑起来,“只是臣弟真为皇兄感到可惜,那后宫之中,妃嫔虽然不多,佳人也不在少数,可惜皇兄竟然碰都不碰,若非出了一个阮汐汀,臣弟真要以为皇兄是柳下惠了。” 皇帝突然间冷了脸,但还是将那股怒火强压了下去,道:“总之朕希望你大婚之后可以收敛好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朕不想再知道有关这方面的事情。” 宁承轩冷笑着从池水中站起身来,拿过自己的衣服,擦干身子之后快速的穿上,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皇帝一个人泡在池水中,眼神灰暗,片刻之后终于也站起身来,整理好之后回到了自己所住的宫殿。 宁承轩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行宫之内。已经渐至深夜,人已经很少,只能偶尔见到三三两两的侍卫,见了他都忙不迭的行礼。他一直沉着脸,那些侍卫也不敢多说什么,匆匆行过礼都赶紧离他远远的。 不知不觉间,竟然走到了一座偏殿那里,他一看到这种房屋就觉得头疼,刚刚转身欲走,忽然听到从里面传出一阵断断续续的琴声。 那样似曾相识的琴声,让他忍不住顿住了脚步。蓦地想起,曾经有一个人,在他的调教下,弹出那样断断续续的琴声,搅得人心烦意乱,直到现在,都仿佛还是心神不定。 他不自觉的上前两步,明明知道住在这里的不会是她,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殿门口站着两名宫女,见了他忙行礼。 “谁住在这里?”他低声道。 “回王爷,是林婕妤。” “林婕妤?”宁承轩嘴角忽然勾起一丝笑意,他怎么会忘了,皇帝这次来这里,只带了林景盈和她两个人,除了她,住在这里的当然是林景盈了。 林景盈?倒是有趣极了。他冷冷一笑,离开了宫殿正门,反而绕到后院处,在低矮的围墙下面轻轻一跃,便进入了那墙里面。 没想到却整好在她正厅的后面,他悄然走近后窗,大大方方的往里面看去。 原来不是她在弹琴。她正半躺在贵妃榻上,看着那边坐在琴后技艺生疏的宫女,忽然不耐烦的扔了手中的暖壶:“你到底会不会弹?滚下去,换人!” 那名宫女战战兢兢站起身来,低声辩解:“娘娘,奴婢真的不会弹琴……奴婢去为娘娘唤别人进来。” 林景盈气得直瞪眼,又发了一通脾气,再次躺回贵妃榻上,背对着那张琴。 宁承轩在后窗处斜靠着身子,嘴角噙着冷笑,听这里面的动静。然而过了很久,里面都没有再响起琴声,也没有听到任何宫女的声音。想来那些宫女都被她一阵又一阵的脾气吓得不敢再进去了。他邪佞的看向里面躺着的那个人,伸出手来轻轻拉开了窗户。 “人都死到哪了里去了?”林景盈见半天没有响动,忍不住又发起了脾气。 突然之间,一阵悦耳动听的琴声悠悠然响在耳畔,林景盈有些震惊,还是没有回头,只是冷哼道:“总算还有人会弹琴,刚才死到哪儿去了?” “但愿,能取悦到你,林婕妤。”宁承轩双手抚着琴,邪魅的笑着看着她突然僵硬的背影。 林景盈回过身来,震惊万分的看着他:“宁承轩?你怎么会在这里?” “盈盈,怎么说我们也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听说你生病了,我来探病也是应该的吧?探病,又遇上你想听琴,若不为你抚上一曲,岂不是太不厚道?”他含笑低下头来,看着琴身,漫不经心的道。 林景盈懒得听他胡言乱语,坐起身来,看他的眼神里依旧充满了警惕:“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宁承轩,你身为男子,私自出入妃嫔寝宫,难道不知是大逆不道的吗?” “大逆不道?”他扬了扬眉,笑了起来,“我还就喜欢做大逆不道的事,譬如,私自出入妃嫔寝宫,尤其是,盈盈你的寝宫,我更是感兴趣。” “出去。”林景盈冷冷道,“你若是再不出去,我就要唤侍卫来了。” 宁承轩停下手中的琴,缓缓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向她,一直逼近,直到将她逼至墙角,方才停下来,俊美的脸上净是玩世不恭的笑容:“盈盈,别以为我不知道,皇上他封你为婕妤这么久,根本,就还没碰过你吧?我想,他也压根儿就没想过要碰你吧?” 林景盈霎时间红了脸,但一想到之前与皇帝说的那番话,忽然脸色又变得惨白,咬着牙瞪着眼前的宁承轩:“滚出去。” “寂寂深宫,难道,你不寂寞吗?”他毫不在意她口中的话,自顾自的道,同时嘴唇也越来越靠近她的唇。 寂寞?林景盈冷笑着,这两个原本与她根本沾不上边的字眼,却只因为爱上了他,爱上了高高在上的当今天子,便如影随形,仿佛能与她做伴的,就只有那两个字了。她林景盈,堂堂相府小姐,皇后的亲妹妹,竟然也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 作品相关 第八十九章 她尚未回过神来,唇上忽然一暖,竟是宁承轩吻住了她!紧接着,他极其熟练地撬开了她的紧闭的贝齿,汲取着她的津液。 林景盈脑中一闪而过的空白,却立刻又回过神来,扬起手就要照着他的脸打下去! 然而,却被宁承轩抢先察觉到她的意图,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扣在她背后抵着的墙壁上。 这一切的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是那么似曾相识。可是这样的似曾,却让他心中涌起无尽悲凉,那种空虚无边无际的蔓延开来,他只觉得难受,更是用力的朝着怀里的人吻下去,一只手臂将她紧紧箍住,让她不得动弹。 林景盈又羞又愤,却被他钳制着,感觉着他的舌头还在自己的口中,很想用力咬下去,脑中却突然闪过什么东西,身子先是一僵,随即竟不由自主的回应起他来,双手也渐渐放软,勾住了他的脖子。 她的突然回应,让宁承轩猛地清醒过来,清楚明白的知道了怀里这个人,绝对不会是那个人,因为那个人,绝对不会这样子服从他,她永远只会反抗,反抗,甚至一次次,用生命来反抗。这个认知,让他无比清醒,也无比伤痛,更加用力的伸手抱住林景盈,将她紧紧抵在墙上,唇上的掠夺更加肆无忌惮。 “啊——”两人的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尖叫,林景盈猛地睁开眼来,见到门口站着一个紧捂着嘴巴的宫女,惊恐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宁承轩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缓缓放开了林景盈,回过头看着站在门口的那个宫女。只见她猛地跪倒在地,忙不迭的磕头:“娘娘,娘娘恕罪……王爷恕罪……” 宁承轩只是玩味的一笑,又转脸去看林景盈的脸色,却见她脸色虽然苍白,但却丝毫没有慌乱的神情,眼中反而还有着一丝决绝的镇定。 倒真是越来越有趣了。他暗自想着,坐到了椅子上,翘着腿看着林景盈,邪魅的笑着:“盈盈,这该如何是好?都被她看见了,你打算怎么处置她?” 林景盈狠狠瞪了他一眼,忽然又冷笑起来:“那依照轩王的意见,又该怎么处置?” 她此时的神情,却是像极了她的姐姐,皇后林景砚。宁承轩看在眼里,不动声色的笑道:“这里是你的地方,人也是你的,当然是听你的意见了。” “娘娘,娘娘恕罪,奴婢什么都没有看见,奴婢什么都没有看见……”宫女忙磕着头,为自己求情。 林景盈脸色愈发难看,宁承轩始终事不关己一般的看着,却忽然笑了:“既然她说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那就算了吧,要想处死一个宫女,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何必给自己找麻烦呢?”眼看着林景盈眼中的狠意,他站起身来,走到她身边,低声道,“还是你怕,她将事情说出去,会破坏了你在皇上心中冰清玉洁的形象?” 林景盈一听此话,心里却突然一痛,冷笑着,再看向他时,眼里却净是满不在乎:“我怕什么,我是怕到时候轩王的名誉受损罢了。” 宁承轩耸肩道:“我不在乎。” 林景盈笑着:“好,那我就让她下去。”说罢挥了挥手,那宫女忙起身退出去。 “在门口好生守着,可千万别让其他人进来了,知道吗?”宁承轩笑得放荡不羁。 “是。”宫女战战兢兢的答道,忙退出去,关上了门。 宁承轩这才回过头来看着林景盈,笑道:“怎么,我们是不是应该继续?” 林景盈目光一转,转身离开他身边,坐得离他远远的,冷冷道:“轩王请回吧,恕本宫不招待了。” 宁承轩哈哈一笑,靠着墙站着:“怎么?利用了我达到了你的目的,就想要过河拆桥?你以为你用这样的方法去激他,他就会回心转意吗?”他目光一寒,“他不在乎你,就算你与多少个男人有染,他也一样不会在乎。” 林景盈咬着牙,冷眼看着他:“那也不关你的事。” 宁承轩依旧笑着:“盈盈,你知道吗?你是我喜欢的第一个女人,换句话说,就是到现在,你若是有求于我,我依然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你,知道吗?你若是实在熬的辛苦,何不弃了他,从了我呢?我又怎么舍得,让你受这样的委屈?” 林景盈心中微微一动,却依旧是冷笑不已:“只可惜,听说轩王就快要娶妻了,而盈盈也不幸已经入了宫门,只怕会辜负了轩王吧?” 宁承轩无所谓的摊了摊手:“所以我并未说过要给你什么名分啊。咱们俩若是暗地里做了夫妻,一日夫妻尚且有百日恩,你若是有什么事情,我又怎么会袖手旁观?” 林景盈脸部微微抽动着,心中暗暗骂着他无耻,可嘴上,却开始与他讲条件:“若是,我要那个女人死呢?你也会帮我?” 宁承轩扬了扬眉:“有何不可?”他冷笑着,“你可知,当日她腹中的孩子是怎么没的?” 林景盈震惊的看向他:“是你?” 宁承轩只是笑:“盈盈,你若是从了我,绝对会得到你想要的,那就要看你够不够聪明了。” 林景盈怔在原地,良久过后,忽然站起身来,艰难的抬起手,缓缓解开了自己的束腰带。 宁承轩冷眼看着,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显。要他收敛?如果那话不是皇帝说的,也许,他会考虑的,可是现在,想都不要想!  作品相关 第九十章 第二天一早,当宁承轩从林景盈的床上坐起身时,天色已经大亮,而她依旧熟睡着,眉头微微拧着,脸上的表情都仿佛还写着心不甘情不愿。 宁承轩冷冷一笑。这个女人,是他喜欢过的第一个女人,为了她,他放纵了自己,与所有人置气,离开京城整整三年,回来之后,面对的却依然是她属于另一个男人的那颗心。而且,为了对那个男人的爱,对那个男人的恨,还将自己的身子交给了他这个让她讨厌的人。 他只觉得悲哀。为什么他喜欢的女人,却全都心系另一个男人?所幸,他现在已然不在乎怀里这个女人心里想的是谁,尤其是,在得到她的人之后,他更是觉得自己当初有多荒唐,有多不值。 忿忿的起身穿衣,想起此时,又抬头看了一下天色,心中不觉一紧,快速穿上了衣服,正要离开,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她的声音:“宁承轩,你不要忘了答应过我的事。” 他回过头去,林景盈拥着被子坐了起来,冷眼看着他。 宁承轩邪佞的一笑,回身过去坐在床边,吓得她又往里挪了挪。他伸出手去摸着她细腻柔滑的肌肤,俊美的脸上却写满了无耻:“我当然不会忘记。可是说实话,你还没有让我很满意,看来,还得多练练才行,是吧?” 林景盈唰的变了脸色,躺回床上,用被子将自己紧紧捂住。 宁承轩冷哼一声,起身离开了。这一次,他没有像昨夜那样跳墙,而是从正殿门口大大方方的走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却突然发现飘落正在房间里,桌上摆着几样早食,而她正在整理者他书桌上散乱的书籍。 “娘亲。”他忙走过去,拉下飘落忙碌的手,“娘亲怎么过来了?这种事情让下人做就行了,娘亲不要太操劳。” “一大早你就不在房里,上哪儿了?”她微笑着看着他。 宁承轩脸上不觉一僵,忙道:“就是出去随便走走。对了,父王呢?” 飘落回过头看着床上整整齐齐的被褥,又回过头看着他:“你昨夜根本就没有回来,是不是?”她站在他身边,甚至就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属于女子的脂粉香气。 宁承轩脸色一变:“娘亲,我——” 飘落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只是叹气道:“娘亲知道你心里难过,可是轩儿,汐汀现在已经是你皇兄的妃嫔,这是不能改变的事实,知道吗?” 他的眼神黯淡下来,低声道:“孩儿知道。” 飘落看着他的样子,只觉得心疼,低声叹了口气。他在自己面前,从来都表现得十分懂事,偶尔调皮,也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开心。这样刻意的伪装自己,让飘落忍不住想起了另一个人,已经离得很远很远的一个人。想到这里,飘落忍不住眼眶一红。 “娘亲!”宁承轩立刻慌了神,“娘亲,儿子错了,儿子知道错了……” 飘落捧着他的脸,摇头,隐忍了良久,方才低声道:“轩儿,娘亲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为什么你偏偏要喜欢她……你明明知道,你不应该……我很怕,你会像你舅舅那样……一生郁郁寡欢……” 她并没有掉泪。隔了十几年之后,终于再次提起那个人,她居然能忍住没有掉泪,连自己都想不到。 “娘亲……”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那个人,宁承轩也是愣住了,然而看着她近乎平静的脸,他终于还是低声道,“娘亲放心,儿子绝对不会的,儿子会一直快快乐乐的活着。” 宁承轩换了身衣服后便送飘落回房间,宁子宸也只是刚刚才起身,见他们一起过来,倒是有些惊讶,又见飘落脸色不是很好,便眼带责怪看着承轩。 宁承轩心中一紧,低声唤了一声“父王”便急着要退出去。宁子宸正欲叫住他,却被飘落拉住了,只能由他去,回过头来看着她:“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飘落沉默了半晌,方才轻声开口道:“我们下山之后,去看看四哥,和尘儿……” 宁子宸震惊的看着她,仿佛没有听清她说什么,满脸的不可置信。 “我想去看看四哥,尘儿。”飘落又轻声说了一遍。 “好……”宁子宸这才回过神来,几乎是颤抖着说出这一个字,将她拥进怀中。十五年,他等了十五年,她终于又能重新提起寒秋和尘儿!他原本以为,那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而如今,她终于能放下了吗?他心中狂喜,紧紧抱着她不愿松开。 飘落感受着他仿佛骤然放松的身体,亦不由的舒了一口气,原来放下,竟是这样容易,可笑她逃避了十五年,这才终于能重新面对。 “子宸,对不起。”如释重负的五个字,终于能从嘴里说出来。 宁子宸摇着头,不停地亲吻着她的额头和鬓角:“没有,你不要跟我说对不起,是我应该感谢上苍,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还能有你在身边。” 飘落无言的落下泪来:“我现在,很担心轩儿,他不开心,他很不开心……我怕他会像四哥那样……” 宁子宸忙为她擦去眼泪,低声道:“不会的,绝对不会的。轩儿他很聪明,他不会让自己陷入那样的困境里。”话刚说完,他就忍不住暗自叹了口气。 而此时的门外,孑然站立的宁承轩,无力的低下头来。娘亲终于能走出十五年前的阴影时,他却又让娘亲陷入了另一个担忧里。他错了吗?  作品相关 第九十一章 又在门外站了良久,听着里面渐渐宁子宸叙叙不断的声音,终于抬起手敲了敲门,再次走了进去。 飘落脸上还带着泪痕,看着他再一次走进来,一时之间怔住了。宁子宸也有些发愣,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父王,娘亲!”他突然在两人脚下跪了下来,抬起头来看着飘落,“让娘亲担心,是孩儿的不是了。孩儿答应娘亲,放下她,不想她……孩儿只求娘亲一件事情,让孩儿见她一面,跟她说说话,孩儿从今以后,绝对不会再想她!求娘亲成全!” “轩儿!”宁子宸几乎立刻就想到了上次汐汀流产的事件,断喝出声。 宁承轩抬起头看着他,竟是泪眼迷蒙,哽咽着:“孩儿,求父王成全……只此一次,只此一次……” 飘落看着他,心痛如绞:“好,娘亲答应你。” 宁子宸犹不放心,紧紧拉着飘落:“你答应他?” 飘落难受得几乎要窒息了,却依旧坚定地点着头:“是,我相信他,我答应他。” 宁子宸顿了顿,转头看向宁承轩,压着嗓子道:“你能保证,你说的都是真话?你不会做出什么……事来?” “孩儿向父王,向娘亲保证。”他伏低身子,深深的叩下一个响头。  晴朗的艳阳天,清晨,汐汀坐在镜前梳妆,一抬头,看见皇帝推门走了进来。 他已经接连几日没有宿在碧荷苑了,而她心中始终莫名空荡,竟然都没有过多在意。此时见到他前来,倒是突然想了起来,却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着看向他:“这么早,你怎么有空过来?” 皇帝眼中似乎含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忧伤,看着她梳着头,倒是带起一丝笑意:“今日这么早就开始梳妆,倒是有兴致?” 汐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道:“宁夫人昨日跟我说,山上有一座皇家寺庙,让我跟她一起去拜一拜。” 皇帝愣了愣:“婶婶叫你和她去?她亲自跟你说的?”他的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深深看了她一眼。 “是啊,昨天她来过碧荷苑。”汐汀并未看见他略显苍白的脸色。 皇帝顿了顿,心一阵阵的泛疼。他知道这样的现实迟早会出现,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他看着汐汀的侧脸,思绪如潮。 是他太自私了吗?他只想将她留在自己身边,趁她还没有认清自己的心的时候,能让他幸福一段时间,然而,幸福竟是如此短暂吗?难道今天,就是幸福的终点? “能不去么?”他尚未意识到,已经脱口而出。 汐汀有些奇怪的看着他:“可是我已经答应宁夫人了。”她发觉他的脸色不是很好,忙站起身来,“你怎么了?”她 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去想要触摸他的脸,却突然被他一把握住。他的手心很凉,出奇的凉。汐汀惊道:“你生病了吗?快请太医来看看呀!” 他看着她。她眼里的惊慌急乱那么明显,绝对不是装出来的。那这样就能说明,她心里还是有他的吗?他还能这样骗自己吗? 联想到她这两日以来的神不守舍,他的心一阵刺痛,突然开口道:“我没事,你去吧,我回书房。”说完,他放开她的手,转身大步离开了房间。 汐汀怔怔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竟一瞬间心痛如绞。  应约来到了几乎位于山顶之上的皇家寺院,汐汀顿觉神清气爽,遮天映日的参天古树,宽敞洁净的青石路面,还有那掩藏在树荫之下的古殿,都让人感觉到身心的宁静舒畅。 她走进大殿内,见到飘落正跪在佛像下面,虔诚跪拜。 庄严肃穆的大雄宝殿,汐汀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方才踏进去,在飘落身边跪了下来,轻声道:“夫人。” 飘落睁开眼来,看着她微微一笑:“你来了,累吗?” 汐汀摇了摇头:“不累。夫人在祈祷什么?” 飘落抬起头,看了看佛像金身,轻声道:“愿他一生平安快乐。”说罢,她低头笑笑,转过头看着汐汀,“可曾想过求什么愿?” 汐汀愣了愣,倒真的想不出要许什么愿,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飘落眸光一闪,道:“你就不想为承宇求个什么吗?” “承……宇?”汐汀一愣,竟然说不出话来。她心中,竟然真的没有想过要为他求什么。讪讪的笑笑,她道:“他是皇上呀,要什么有什么,我能为他求什么呢?” 飘落点头笑笑,没有说什么。 在寺院中用过斋饭,飘落继续前往别的大殿参拜不同的佛祖,而汐汀经过之前拜的那两次,已经有些意兴阑珊。飘落没有强求她,便让她在寺院中四处走走看看也好。 遣开了所有的宫女太监,在幽静青石路上,除了偶尔经过的和尚,便只有她一人独自缓缓前行。周围有间歇的鸟鸣声,加之点点的阳光透过密密的树木枝叶投下来,周围都是让人眼花的光圈。 恍然间,她似乎都快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了。 当身后突然递上来一只手,手中拿着她的丝绢时,她茫然转身,见到一张存在于记忆深处的俊脸。 仿佛是一个梦境,阳光的光圈同样映在他的脸上,脸上的表情看得不是很真切。 一切都是朦胧的。他的脸,他的表情,她的眼睛,她的心。  作品相关 第九十二章 “你的绢子,掉到地上了。”他的声音出奇的平静柔和,乌黑的眸子直直的看着她,毫不避讳。 汐汀呆呆的看着他,呼吸困难,良久,方才艰难的吐出几个字:“宁……承轩?”是他吗?这张脸,不是他又是谁?可是怎么会是他?记忆中的他,暴戾,阴柔,几时有过这样纯净柔和的脸? 他似乎是在笑着,眼睛弯弯的样子:“我还以为,再见时你已经会忘记我了。”略带嘲讽的语气,她听出来了,却不知道他是在嘲讽自己,还是嘲讽她。 汐汀轻柔而绵长的呼吸着,看着他的脸,仿佛忽然从梦境中醒了过来一样,突然扬起手,“啪”的一个巴掌打在他的左脸上。 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的手心发麻,有一种微微刺痛的感觉蔓延开来。他脸上的掌印很明显,只是片刻,那片红便渗出了皮肤表面,张狂的躺在他的左颊上。 汐汀脑中闪过飞快的闪过一些画面。她曾经,是打过他一巴掌的吧?那一次,他在书房里强行吻她,却不经意之间漏出了“盈盈”这两个字,当时,她是怎样的心情?她不记得了,只记得那次打了他之后,他的巴掌差一点也就落了下来,最终却只给了她三个字——“滚出去”。 她竟然记得这样清楚,连他当时的表情都还丝毫没有忘记。那样清晰的印在记忆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现在,她又打了他,他会怎样?应该会愤怒到想要杀了自己吧?汐汀想着,冷冷一笑,反正他已经杀了自己的孩子,再将自己一起杀了,又有什么稀奇?  然而,出乎意料的,他竟然一动不动,还是用之前的那种神情看着她,仿佛她根本没有动过手,他脸上,也没有那一片火辣辣的疼。 他凭什么用这种无辜的样子看着她?汐汀只觉得可笑。他是一个凶手,一个杀了她孩子的凶手,她恨他,前所未有的恨他。可是,她依稀记得,自己好像曾经答应过谁,不再提这件事,她可以失信吗? 汐汀心痛难忍,唯恐下一刻,自己就会克制不住的大哭起来,转过身便要走,却被他一把拉住。 “放手!”她挣开他,他没有用什么力气,就那样被她挣开,手悬在半空中,很想再次伸过去,却强忍了下来,生生的将摊开的手掌握成了拳头。 她看着他握成拳的手,冷冷一笑,眼眶却在自己都不知的情况下泛了红:“离我远点!” “我就快离你很远了。”他终于开口说了第二句话,苍白,无力,“再过十日,我就要娶亲了,到时候,离你够远了。” 汐汀的眼泪滑落下来,快速掠过脸颊,落到地上,决绝的冷笑着:“是吗?恭喜了。” 他看着她,脸上泛起苦笑:“你恨我吗?” “我恨你。”他刚问完,她已经回答了,毫不犹豫的坚决。 他点着头,不知是绝望,还是满意,脸上的笑容冰冷而僵硬:“好,有恨也是好的,至少,你会永远记得我,是不是?” 她有些发怔,终于忍不住爆发:“我为什么要记得你?你这个恶魔,你这个杀人凶手!你做尽了坏事,你肮脏,卑鄙,龌龊,你凭什么要我记得你?!” 他依旧没有生气,看着她目光灼灼:“是,我承认。” 汐汀看着他,不停地哭,心中有什么东西不断地往上涌,是恨?是怨?是愤怒?她分不清,也看不清,一如他的脸,她在朦胧的泪眼之间怎么也看不清。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用你绣的荷包,来装那些药?”他的声音听在耳中有微微的波动,“因为我要你记得,你从一开始就是属于我的,是我带你来到京城,你是我府上的人,你不应该爱上他,你不应该怀上他的孩子……” 他缓缓诉说着心中的积怨,却是极其平和的语气。汐汀不停地摇着头,她看不见他的脸,更看不见此刻他脸上,眼里所有的狼狈。 “可是我输了,我还是输了……”他惨笑起来,“我不是输给他,不是输给你,是输给自己。我过不了娘亲那一关,我不能让她伤心难过,所以我答应她……我答应她,这次之后,就忘了你,就让你与我再无关系……” 汐汀的身子忽然之间一震,晃了两晃,差点站立不稳。他看在眼里,突然上前扶住她,紧接着,将她拥进自己怀里,用尽全身的力气。既然是最后一次,那何不顺着自己的心? 汐汀几乎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口中喃喃的让他放开,却被他越抱越紧。她拼命想挣扎,全身却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不要动,就这一次了,就只有这一次了……”他喃喃道,“从今以后,我不再见你,不再打扰你,你可以安安心心留在他身边了……”他低下头,飞快的在她唇上印下一个轻吻。 汐汀震惊的看着他,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看着他,呼吸逐渐变得困难。 她的唇还是那么软,可是他却不能再留恋,说了放手,就必须放手。他深深吸了口气,终于说服自己放开她,回过身就要离开。走出两步,却突然又想到了什么,顿了顿,转身再次走向她。  作品相关 第九十三章 汐汀一直怔怔的,看着他转身离开,又看着他再次走过来,竟不自觉的倒退了两步。回过神来的时候,突然狠狠的嘲笑自己,竟然怕他怕成这副模样?他是凶手,是混蛋,自己凭什么要怕他?想到这里,她不禁挺直了背脊,冷眼看着他。 宁承轩看着她脸上表情的变化,心头苦楚难言,脸上却依旧平静,行至她身前,从衣袖内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她:“我不知道你的身体到底好了没有,可是听说皇上带你进了御池,想必也好的差不多了吧?”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是我叫上次配制那些药的西域人为你配制的补药,你吃了,总归对身体好。” 她略微有些僵硬,艰难地低下头看着他手中的小瓶子,咬着银牙,眼中泪光闪动,忽然伸出手去夺过那个瓶子,扬手便扔到了远处。 宁承轩脸色一变,面部微微抽动了片刻,却没有说什么,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忽然再次凑上前去,捧着她的脸深深吻了下去。 以前总是她气他,他折磨她。而现在,在她心里,是不是像从前他生气那样的气着他?可是她知不知道,此时此刻,他被折磨得有多痛? 汐汀浑身僵住,回过神来开始拼命拍打他,因为太过慌乱,手指甲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脸,霎时间在他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有微微的刺痛,他皱起眉头,终于放开了她。她微微喘着气,满目恨意的盯着他。他还紧紧握着她的手腕,倾身上前,附在她耳边:“不要忘记我……不要忘记我……” 她的眼泪不停往下掉,看着他脸上的那道血痕和那个巴掌印,最终狠狠甩开他的手,背过了身。 他苦笑着看着她的背影,一步一步后退。该结束了吧,都该结束了。 然而,正在此时,不知从什么地方,竟然响起了拍掌的声音。宁承轩僵硬的回过头,眼神突然一变,看着一步步走近的林景盈,和她身后跟着的一群侍卫。 汐汀没有回头,就像没有听到一样,忽然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林景盈带着冷笑看着宁承轩:“这么精彩的一出好戏,轩王可真是用心了,只是不知道皇上看了这出戏,会不会很喜欢呢?” “林景盈!”宁承轩狠狠逼出这三个字,咬牙切齿。 “怎么?”林景盈偏着头看着他,“轩王难道想抵赖,做过的事情不敢承认?您脸上的这两种痕迹不就是证据么?再说了,我身后这群侍卫可都看在眼里的。”她脸上笑意明媚,“到时候,他们定会如实向皇上禀报的。” “是吗?”宁承轩眸光一闪,冷冷看着她身后的那群侍卫,“谁看见了什么,倒是说与我听听。” 一群侍卫中立刻就有多数的人都低下了头,可偏偏还是有一两个不怕死的,或是真的忠于林景盈的,一口咬定自己看见的事实。 宁承轩冷冷一笑:“好样的,倒真是忠心耿耿。”他又看向林景盈,“那你呢?你又置自己于何地?我洁身自好的林婕妤?” 林景盈脸色微微有些变,却依旧镇定如初:“我?我怎样?大不了鱼死网破,我不在乎!”她脸色一转,又冷笑起来,“况且,那件事情,我又何尝不能说自己是被迫的?你轩王风/流成性,名声在外,只怕没有人会相信你的。” 宁承轩看着她,冷笑着点头:“好,好极了。我当初真是瞎了眼,竟不知你是这般歹毒的妇人,枉自认为聪明绝顶,竟然被你算计?” “那也是轩王要给本宫机会才行。”她冷淡的笑着,仿佛事不关己,却满面得意的神色。 “你以为,你是皇上的谁?”宁承轩看着她的样子,同样冷笑起来,“就凭一个你,加上身后这群没大脑的侍卫,哦,对了,还要加上你那个不受宠的皇后姐姐和老奸巨猾的丞相老爹,就这样,就能让皇上相信这件事情?知道你要对抗的是谁吗?” 林景盈愤怒的看着他,他冷笑着,心痛如绞的指向蹲在地上的汐汀,头也不回:“皇上最宠爱的妃嫔,皇上最崇敬的二皇叔,皇上最尊重的婶婶……就算不算我,林景盈,你认为,你能赢吗?” 林景盈脸色微变,还是淡定自若:“反正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我就赌这一把,输又怎样?反正此刻已经是输,还不如试试能不能找两个垫背的。” 宁承轩还想说什么,忽然发现林景盈眼光一变,看着他身后的位置,他也回过了头,刚好看见汐汀缓缓站起身来的背影。她的手还放在脸上,不知是在擦泪,还是在掩饰自己的泪。顿了顿,没有回头,艰难地往前方的道路走去。 宁承轩竭力控制着自己,心中有一万个声音在叫嚣着,想要冲上前去拉住她,却同时有另外一万个声音在告诉他,不要去。可是如今,情形已经乱成一团,他的情不自禁,林景盈的突然出现,通通让他猝不及防。 怎么能让她这样走?他方才的情不自禁,已经将她带入了这个泥淖里,他怎么能让她这样走掉?来不及想更多,他已经往她的方向追了过去。 不料,刚要接近她的时候,却突然间有一道寒光闪过眼眸,他警觉的拧起眉头,顿住脚步往四周看去,眼光刚触及那道高高的红色围墙时,正好看见十数个黑衣人,从墙外跃了进来。  作品相关 第九十四章 那边一群侍卫立刻警觉起来,有人大喝:“什么人胆敢擅闯皇家寺院?”也有反应快的,已经大喊:“有刺客!”也有忠心护主的:“保护林婕妤,保护轩王!” 宁承轩只觉得一片混乱,瞬间就有乒乒乓乓的打斗声传了过来,他一直看着前方头也不回的汐汀,抬脚追去,丝毫没有注意到那些黑衣人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近。 他终于追上她,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将她护在怀中,低声急道:“有刺客,当心。” 汐汀这时方才回过神来,注意到那边传来的打斗声,抬眼看去时,却正好看见一把长剑,正直直的朝他的后背刺过来,脑中霎时间一片空白。 她清晰地听到“噗”的一声,应该是剑刺入皮肉的声音。 当头脑再度回复清醒时,她低下头来,看着自己胸口的那把长剑,摇晃着,不停地有血滴下来。 竟然没有觉得痛,她惨然一笑,手中不知握的是谁的手,竟然那么凉,比胸口插着的这把剑还要凉。她听不见任何声音,只觉得有人在摇晃着自己的身子,可是她却越来越觉得沉重,脑袋是沉重的,心是沉重的,身体,更是支撑不住的颓然倒地。 宁承轩感觉着自己怀中的那具身体越来越无力,克制不住的大吼了一声,是恐惧,亦是绝望。他将她紧紧抱住,一脚踹开那名扑上来的黑衣人。 又有其他的黑衣人涌了上来,剑尖都仿佛直指着他的心脏。可是他怀里抱着她,他怎能拿她的身子去对着那些剑?眼看着那些剑越来越近,他转过了身子,将背部留给那些剑。 然而,转过身子的那一霎那,他看到出现在道路上的飘落,惊恐的看着这边发生的事情。当那些剑直逼他后背的时候,她的眼泪霎那间夺眶而出:“轩儿——” 伴随着那一声长唤,一群黑衣人中忽然有一人顿了顿,随即以风一般的速度,削掉了与自己并排的所有人的长剑。所有黑衣人都震惊的看向他,仅仅露在外面的眼睛里写满疑惑:“主上?” 那人的剑尖抖了两抖,抬起手来指向宁承轩的背脊,冷声道:“你不是当今皇帝?” 宁承轩原本一直怔怔的看着一步步跑近的飘落,想开口叫她不要过来,可是声音却堵在嗓子里,仿佛只等着那些剑刺入自己背部时再发出一声惨叫。可是此时,却突然听到身后那人的问话,顿时抬起头来,没有回头,只是冷冷道:“我不是。”他眼睛扫过怀里脸色惨白的汐汀,再看向飘落,忽然大喊道:“娘亲,不要过来!” 飘落在离他十几步的地方顿住了脚步,却不是因为他的那句话,而是因为看见了他身后那人那双陌生又熟悉的眼睛,那双曾经让她噩梦连连,阴鸷冷冽的眼睛。她不敢相信的看着他:“肖……” 那人只是发出一声冷笑,剑尖忽然从后面抵上了宁承轩的脖子,其利无比的剑锋顿时在他脖子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不要……”飘落的声音不可遏止的颤抖着,“肖天霖,不要碰我的孩子……” 肖天霖?宁承轩目光一紧,求证似的看着飘落。身后这人是肖天霖?南诏大将军肖天霖?也就是,娘亲的亲表兄,也算是自己的表舅? 肖天霖目光一寒,伸手摘下自己的面巾,冷冷看向飘落:“表妹,难得你还记得我。” 飘落只是紧紧盯着承轩脖子上的那道伤痕,连连摇头:“求你,不要伤害他……”她脑中不停地闪回一些杂乱的画面,有胡乱嘶鸣的马匹,有一动不动的寒秋,还有尘儿……脸色惨白,毫无一丝气息的尘儿……不,不要这么残忍,她已经亲眼看见自己的女儿丧生,难道还要再一次目睹自己的儿子…… 飘落不敢再想下去,眼泪已经一直往下淌。见肖天霖一直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她终于慢慢的,一步步往前走去。 肖天霖只是冷眼看着她,不作任何行动。还是那个她,还是记忆深处的那个她,没有变化,不管是样貌,还是对他的怨恨恐惧,都没有变。 飘落一直走到承轩面前,看着他怀里的汐汀,她还在流血,可是却一直没有任何的声音发出来,她还活着吗?飘落忍不住怀疑,再抬起头看向承轩,他脸上竟然已经有眼泪滑落,微微张开的嘴唇无声的重复着几个字:“不要出事……不要出事……” 飘落忍不住下滑的泪,却伸手抚上他的脸,为他拭去眼泪,轻声道:“她不会有事的。”她的手在他脸上移动着,慢慢滑到他脖子的位置,渐渐接近那剑尖。在她的手,就要伸出去握住剑尖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大吼:“落儿,住手!” 飘落抬头,看见站在远处的宁子宸,以及他身后的一众侍卫。他终于来了,这一次,他终于没有再让她一个人面对这样残忍的场面。她看着他,顿时模糊了泪眼。 肖天霖身后的黑衣人有了一阵躁动,看着宁子宸带来的侍卫都有一些着急。肖天霖却依旧胜利在握的样子,头也不回的道:“宁子宸,想要你的儿子活命,就不要过来。” 宁子宸原本在一步步接近的脚步顿了顿,看着飘落,又看看承轩以及他怀里的汐汀,最后才看向肖天霖的背影,也丝毫不输气势:“那你想怎样?” 肖天霖一动不动的看着飘落,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如果我说,我要她跟我回南诏呢?”  作品相关 第九十五章 “休想!”宁子宸冷冷看向他,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你不要以为有一把剑在手中,就能肆无忌惮,这里,毕竟是天朝,不是你的南诏!” 肖天霖冷笑起来:“是,这里的确不是南诏,可惜,我就凭这一把剑,可以要挟到的人只怕不在少数。”他抬起眼来,一直盯着飘落,“表妹,你说呢?” 飘落说不出话来,看着承轩脖子上的伤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娘亲,救她,救救她……”宁承轩突然回过神来,一直看着飘落,祈求着。 “轩儿,闭嘴!”后面的宁子宸怒吼道,再看向飘落的时候,眼中突然带了一丝恐惧,唯恐她答应了肖天霖的要求。 几个人都仿佛对峙一般,各怀心事,想的都不一样。飘落一直在思量着,眼光不停地在面前的三个男人脸上游移着,终于定格在宁子宸脸上。他在摇头,不停地对她摇头示意,但她依然能看出他眼里的矛盾,因为肖天霖的剑,还是抵在承轩的脖子上。 “主上!”肖天霖身后的一个黑衣人眼见此情景,终于忍不住低唤了一声,“我们此行——” 肖天霖冷冷一回眸,他便立刻闭上了嘴。但他的话还是明显起到了作用,因为肖天霖的脸色立刻发生了变化,嘴角勾起的笑意渐渐消失不见,紧紧盯着飘落惨白的脸颊,却对着身后的宁子宸说话:“不想要你的王妃离开?也可以,除非你能用你们的皇帝来作交换,那你的王妃,你的儿子,都会没事。” “原来你想要的,是朕的命。”身后忽然响起一个清冷的声音,肖天霖回过头去,只见一个华服的年轻公子缓缓走到了宁子宸身后,目光灼灼的看着宁承轩僵直的背影。他猜得到此刻他怀里抱着的那个人是谁,可是却看不见她怎么了,心中焦急,脸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此时此刻,才算做是真正的乱成一团。飘落不时看看那边的两个人,又看着承轩和他怀中抱着的奄奄一息的汐汀,心中一团乱麻。看着肖天霖回转头去看皇帝,她最后看了一眼宁子宸,终于下定决心,闭上眼伸手,出其不意的握住了那抵在宁承轩脖子上的剑尖,顿时血流如注。 “娘亲!”宁承轩失声唤道。 “落儿!”宁子宸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声音颤抖。 “带她走啊!”飘落强忍着剧痛,在同一时刻将宁承轩推开了。 等到肖天霖迅速转过头来时,宁承轩已经脱离了他的剑,抱着怀中那个女子回过头来看着飘落,她的手,还握在剑尖之上,满手鲜血,痛得无法动弹,甚至无法张开手来放开剑尖。 “你——”肖天霖怒不可遏,可是手中的剑却一动也不敢动。 “落儿!”宁子宸眼见着她满手的鲜血,仿佛自己也正承受着那种痛一般,脸上毫无血色。那种十指连心的疼痛,他也曾经亲历,如今眼见着她这样,他怎么还能冷静下来?不顾皇帝和周围侍卫的阻拦,他已经冲了上去。 肖天霖僵直着身子没有动,他身后的黑衣人也不敢动,任由宁子宸冲到了飘落身边,揽住她,缓缓握住她的手臂,将她的手一点一点的从那把剑尖上取下来。 飘落疼得额头直冒冷汗,无力的靠着宁子宸,还不忘抬眼去看肖天霖。他的剑抖了一抖,忽然转过身去,剑尖直指立在那边的皇帝,冷声道:“动手。” 顿时,一群黑衣人都冲着那个方向直扑过去,皇帝的身前立刻有几层的侍卫将他保护起来。他的手紧紧攥着,呈拳状,眼睛看着的却是远处的宁承轩,和他怀里的人。 他才看清楚,她居然伤成那个样子!奄奄一息,毫无生气的躺在宁承轩的臂弯里,他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的脚步就往前去那里,可是却立刻被挡住,有人不停的将他往后拉扯,还有一些嘈杂的声音响在耳畔。 “保护皇上先走!” “皇上,危险!” …… 那边的宁子宸将飘落揽在怀里,看看皇帝,又看看宁承轩,急道:“轩儿,快带你娘和汐汀离开这里,找太医来为她们治伤!”说罢,他将飘落交给了身后一个僧人,提了一把剑匆匆赶往乱作一团的另一边。 飘落看着他匆匆的背影,又痛又急,突然眼前一黑,就倒了下去。  一路拼杀,宁子宸终于赶到皇帝身边,一把揪住他:“你还在干什么?他们就是冲着你来的,还不走?” 皇帝一把反握住他的手:“二叔,汐汀她怎么了?她怎么样了?” 宁子宸看起来有些懊恼,吼道:“她没事,你赶快走!肖天霖是个难缠的人,你想死在这里吗?你是皇帝,整个天下都背负在你身上,你知不知道?” 皇帝抬眼看去,那边已经没有了宁承轩他们的身影,再看向身前时,才发现肖天霖和他的手下已经越逼越近,形势刻不容缓。 “慕容将军来了,皇上,慕容将军来了!”不知从哪里突然传来一声振奋的呼喊,宁子宸转脸看着从寺门口带着一群侍卫进来的慕容寒烟时,霎时间松了一口气。而另一边的肖天霖,在看见他的时候,霎时间握紧了手中的剑。 “肖天霖,以前都是我去会你,今日你自己送上门来,倒真是稀奇了!”慕容寒烟带兵护在皇帝前方,看着肖天霖冷笑。 “主上!”肖天霖的手下中立刻有人开了口,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是必输的。 肖天霖扯着嘴角:“谁若拿下皇帝的头颅,赏赐较之前所述增加一倍!”  作品相关 第九十六章 “主上!主上不可意气用事!”立刻有人上来相劝,却被肖天霖一把推开。他冷笑着:“本将军今日就是拼死也要拿下天朝皇帝的命,你们若是怕死,我也不强你们。” 皇帝被一群人护在当中,看着疯了一般肖天霖,对宁子宸道:“二叔若是担心婶婶,就先过去吧,有慕容将军在,不会有事的。” 宁子宸摇了摇头,低声道:“这肖天霖今日不知是怎么了,只怕不好对付,我护着你走,你不是也担心汐汀吗?” 皇帝身子僵了僵,道:“我一走,肖天霖必然杀过来,会更危险。至于汐汀,不是有承轩在照顾她吗?” “说什么胡话?”宁子宸怒视着他,“汐汀是你的妃嫔,你要置她于不顾吗?快走!”说罢,他拉住皇帝,在一群侍卫的保护之下往庙门退去,同时对寒烟道:“寒烟,交给你了。” 寒烟与肖天霖对峙着,一见肖天霖有所行动便立刻随着他,不给他丝毫机会越过自己这道屏障。 “主上!”眼见着肖天霖还想硬冲,还是有人出来相劝,“主上为什么还是这样,一见到那个女子便理智尽失吗?主上为自己的一时意气,就要置南诏的利益于不顾吗?” 肖天霖顿了顿,脸色终于有了微微的变化,有所松动。 寒烟却冷笑起来:“肖天霖,你三番两次欺人太甚,这次可不是你想不想走的问题,而是你能不能走!” 肖天霖冷冷看着皇帝和宁子宸退出寺院,咬了咬牙,冷笑道:“你最多和我打个平手,能拦住我么?冷夜!” 立刻有一个黑衣人闪出来,站在了肖天霖面前。寒烟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不禁一怔:“冷夜?” “慕容将军,又见面了。”冷夜的声音冰凉如初,眼神里也透着冷。 寒烟顿了顿,还是握紧了手中的银枪,心知此次定然不能拿下肖天霖,却还是因为要和面前的冷夜对战,而于心不安。 肖天霖冷冷一笑,转过身就往寺院墙边奔去,只是转瞬,便越过墙头消失不见。而寒烟,面对着面前的冷夜,终于还是不可避免的一战。  皇帝从寺院中一得脱身,便匆匆来到了宁承轩将汐汀安置的地方,刚一进门,便看见他坐在床上,将她拥在怀里,仔仔细细的看着太医为她疗伤,不敢有丝毫懈怠的模样。 皇帝几乎无法克制自己去看他的脸色,又看着他怀里的汐汀,不知道他们今日见面,究竟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她还属于自己吗?他无限哀凉的想着,已经来到了床前。 她面色苍白如纸,呼吸极其微弱,胸口大滩的血迹怵目惊心。他的心一阵阵的泛疼,仿佛被人捏着,透不过气来。缓缓蹲下身子来,握住她摊放在床沿的手,只觉得冰凉,仿佛没有了气息一般的冰凉。 宁承轩看着皇帝几乎难以承受的表情,最终却还是舍不得放开手,依旧紧紧将她拥在怀里。为什么她要替自己挡下那一剑?他想不通,她不是恨他吗?她不是咬牙切齿的恨他吗?那为什么,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她就已经挡住了从自己背后刺过来的剑? 是一时的心软,一时的糊涂,还是……她其实有过一时的,心动? “汀儿?”皇帝略带颤抖的声音响起来,宁承轩回过神来,也低下头去看她的脸,却依旧不见丝毫动静。 一旁忙碌着的太医终于停了下来,却低下了头。 皇帝的手有些不稳,看向太医:“绾婕妤怎么样了?为什么还不醒过来?” 这话问得几乎有些傻气,此时此刻,她就算是没有大碍,又怎么可能立刻就醒过来?可是他还是问出来了,带着满眼的期望看着太医。 太医吞吞吐吐半天,终于低下头:“皇上,老臣无能,只怕绾婕妤她,耽搁太久,无力回天……” 床边的两个人几乎同时遭遇晴天霹雳,宁承轩一脸阴郁的看着太医:“你说什么?你这么无能,连这样的伤也无法医治,做什么太医?” 皇帝几乎不能动弹,过了良久,方才缓缓抬起手来,抚上她的脸,嘴角泛起苦涩的笑:“不会的,怎么可能,她不会就这样离开的……” 明明前几日,她还活蹦乱跳的和他置气,和他吃味,和他泡温泉,和他在湖中采莲,她怎么可能就这样离开?皇帝承受不住这样的事实,忽然激动起来,用力扶起她的身子,伸手捧住她的脸,声音近乎哀求:“汀儿,醒醒,快醒过来……”他摇着她,拍着她,“你说过要为我生孩子,我们还要在二十年后与二叔他们比恩爱,你快点醒来……” 宁承轩呆呆的听着他所说的话,心痛如绞。原来他与她,竟然有这么多的誓言,这么多如此让他心痛的誓言。为什么自己刚才还要以为,她心里,会有一瞬间的心动? 他觉得自己可笑,又觉得疼,全身每一条经脉都疼,五脏六腑都疼。蓦地,他伸出手来,扶在她的肩上,大力摇晃起来,声音冰凉冷漠:“阮汐汀,你给我听着,你若是想继续被我无边无尽的折磨,那就不要醒!我告诉你,你要是不醒,我会一直折磨你,折磨得你痛不欲生,生不如死!听见没有!”他眼中渐渐有了雾气,嘴边却依旧强硬,“你还想继续被我折磨吗?羞辱你,唾弃你,杀掉你的孩子,你还想再来一次吗?” 皇帝震惊的看着他,却忽然感到自己手中的那只手动了动,他低头看去,却见她依旧双眼紧闭,然而嘴唇却微微动了动,气若游丝:“宇……”  作品相关 第九十七章 皇帝身子一僵,不敢相信的看着她惨白的脸色——她方才唤的,可是他的名?他急切的抚上她的脸,低声呼唤:“汀儿,醒醒,我在这里……” 她紧紧锁着眉头,眼睛始终也睁不开,却在模模糊糊之中感觉到从他手心传来的温度,低吟着:“宇……我怕……” 皇帝忙紧紧握住她的手,俯在她耳边:“汐汀别怕,我在这里,没事的,不会有事的……太医,快点,看看绾婕妤怎么样了!” 太医立刻又上前来,紧紧拧在一起的眉头终于有所松动,看向皇帝:“皇上,有希望了,若是此时能用天山雪莲续命,再用药物调理,可能会好起来……只是天山雪莲如此珍贵的药物,老臣……” 一直低着头的宁承轩终于抬起头来,淡淡看向太医,皇帝亦冷冷扫了他一眼,太医便不敢再多说什么,忙派人去取了天山雪莲过来。 期间皇帝和宁承轩还是一直守着她,她渐渐的又没有说话,仿佛皇帝的声音和气息终于安抚住了她。宁承轩满目苍凉的看着她紧闭着的双眼,又看了看皇帝焦急无奈的神色,顿了顿,终于放开她,从床/上坐起来。 皇帝仿佛这时方才想起他,看着他落寞的神色,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什么。 宁承轩淡淡道:“皇兄陪着绾婕妤吧,臣弟先去看看娘亲。”话刚说完,他便脚步匆匆的离开了这间房,下一刻,便无力的靠在走廊之上,只差一点就要窒息一般,疼到无法呼吸。 她终究还是属于他,她的身子属于他,她的心属于他,这样的垂死边缘,她唤的是他的名字。可是,她究竟为什么要为自己挡那一剑?他脑中一片混乱,突然间听到隔壁传出宁子宸微微提高了的声音,仿佛是在颤抖:“当真?” 宁承轩心里一紧,匆忙闯入房间内,却见宁子宸将飘落拥在怀中,看着站在一旁的太医掩饰不住的满脸喜意。飘落的手已经包扎起来,脸上泛着红晕,看见宁承轩进来,更是觉得羞,别过了脸。 “父王,娘亲怎么了?”宁承轩急急的冲上前来,看着他们的神色,又觉得应该不是那么严重。 宁子宸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却不回答他的话,只道:“汐汀怎么样了?你皇兄还守着她?” 宁承轩眼神一黯,低声道:“太医去取天山雪莲为她医治,应该不会有事的。” 飘落见他的神色,只觉得心疼,一时间也忘了方才的羞怯,伸出手去抚上他落寞的脸颊:“轩儿,你答应过娘亲,会忘了她的,只有忘了她,你才能快乐起来。” “是。”他低下头,故作平静,却一眼看到飘落包扎着的手,忙道,“娘亲的手没事吗?可有伤到经脉?” 却听一旁的宁子宸呵呵笑了起来,飘落脸上禁不住又不自然起来,仿佛是难堪,又是尴尬,却又有一点点的惊喜一般。 宁承轩见他们两人的神色,眸光一闪,忽然回味过来,看向宁子宸:“父王,莫不是有好消息?娘亲,你该不会——” 飘落臊得满脸通红,只觉得羞。眼前的这个孩子都已经这么大了,可是自己居然还会,再一次有了身孕!这的确是一个很大的惊喜,但惊,肯定是大于喜。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她心灰意冷了这么多年,此时此刻,这个孩子的到来,是要弥补她曾经经历的伤痛么? 宁承轩证实了自己的推断,忽然笑了,同时心中却有一种酸楚蔓延开来。他刻意忽略了那种酸楚,转头看向宁子宸,笑得十分灿烂:“如此倒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儿子给父王和娘亲道喜了!” 宁子宸坦然接受着,飘落却几乎羞得没脸见人。世间哪有这等事情,母亲再次怀胎,却能得到儿子的恭喜与祝福?她看着一脸喜不自禁的宁子宸,暗暗嗔怪。 宁承轩见此情形,便不再在这里多呆,又说了两句逗飘落开心的话便起身走了出去,只留下飘落和宁子宸两个人在一起。 房门刚关上,宁子宸便不再克制自己,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样,恨不能将她时时刻刻捧在手心:“落儿,孩子,孩子,我们又要有孩子了……我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飘落苦着脸看着他:“你倒是高兴了,要我以后怎么见人?儿子都已经那么大了,还……”她说不下去,咬着下唇看着他。 “那又怎样?”他高兴得在她的唇上啄了一下,“这是我们自己的事情,不要管其他人怎么看……为了这个孩子,我等了太久,落儿,我真的太开心了!” 飘落看他兴奋的模样,也禁不住笑了笑,伸手抚上腹部,低叹道:“这个孩子,算是老天爷把尘儿还给我们吗?” 宁子宸将她拥进怀里,点头道:“是,尘儿,我们的尘儿,将来孩子出生,无论是男是女,都叫尘儿,好不好?这一次,我不会再错过看着它慢慢成长,然后出生,再健健康康长大了,我要看着我们的孩子长大!” 飘落禁不住热泪盈眶,点了点头,脑海中却突然闪过宁承轩落寞的身影。顿了顿,忽然道:“子宸,我有事情想跟你说。” 宁子宸看着她,只见她满脸疑惑,仿佛被什么问题纠缠着。  作品相关 第九十八章 “你知道汐汀的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吗?”她看着他,脑中不停地闪过一些东西,“她心里的人,是承宇吗?” “为什么这样问?”宁子宸低声道,“我倒是见过他们一起时的模样,汐汀她的确是很依恋承宇。” “那她今日为何要帮轩儿挡剑?那些人将轩儿当成承宇来刺杀,若不是汐汀,只怕现在躺在床上的人就是轩儿了……”她拧着眉回想着一些东西,“早上拜佛的时候,我叫她为承宇祈愿,可是她竟然什么愿望都想不到,她心里的人,真的是承宇吗?” 宁子宸皱着眉头看着她,惊道:“你的意思是,汐汀她……” “我不知道。”飘落摇头道:“我只是觉得,她心里对轩儿,不会没有一点感情。她为他挡剑,就像是一种本能,发自内心的本能一样。” 宁子宸沉默着没有说话。她还不知道汐汀的孩子是被承轩设计打掉的,她也不知道汐汀对承轩的恨。在这样决绝的恨里,可能存在爱吗?他蓦地想起什么:“落儿,你恨过我吗?” 飘落怔了怔,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思索了良久,还是点头道:“曾经,很恨你,你让我心如死灰。” 宁子宸内心苦涩不已,却也感慨万千:“爱恨交织吗?” 飘落回头去想那段日子,也已经平静了许多,淡淡道:“不知道。有很多恨,可是我找不到爱的痕迹,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还有爱存在,是不是该有爱存在。” 被恨蒙蔽了的爱?宁子宸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逐渐清晰起来,看着飘落道:“可是实际上,是有爱的,对不对?” 飘落静静看着他:“怎么可能说没有就没有,挥剑斩情丝岂能那么容易?”她仿佛明白了他这样问的意思,道:“你找到你要的答案了吗?你的意思是,汐汀,她恨轩儿?她为什么恨轩儿?” 宁子宸无法将那样不堪的事实说与她听,只是摇了摇头:“他们之间,实在是太过复杂,我不是很清楚,胡乱猜测……你不要想太多。” 飘落拉住他的手,目光盈盈:“我们该告诉轩儿吗?难道就这样任由他下去?我看见他好痛苦,可是方才我还是叫他忘了她,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轩儿能忘掉吗?他会痛苦一辈子吗?” 宁子宸心头亦是一片混乱,想想承宇,又想想承轩,一时之间只觉得错综复杂,无奈道:“你不要太担心了,为了腹中的孩子,不准操心,不准瞎想,要好好休息听到没有?” 飘落依旧不放心:“那轩儿怎么办?” 宁子宸低声叹了口气:“落儿,那是汐汀自己的选择,我们都不是她,她心里究竟是怎样的,我们根本不能确定。况且,承宇待她,亦是一片真心,她若是倾心交付,又有什么疑问?” “不是,不是的。”飘落喃喃道,“若她心里的人,原本是轩儿,那对轩儿来说,岂不是太不公平?” “落儿!”宁子宸从未见过她这样,知道她是真的担忧,真的心疼承轩,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这是他们自己的感情,你交给他们自己处理,不会有事的,一切都会好的。”  而此时此刻,守在汐汀身边的皇帝还是寸步不离。服了天山雪莲之后,似乎真的有了起色,她的呼吸终于不再那么微弱,只是脸上的苍白依旧丝毫未见好转。 他静静看着她,伸出手去为她擦去额头上的冷汗,手久久停留在她的脸上不愿意放下,良久,低声道:“汀儿,告诉我,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为什么要说喜欢的人是我,为什么心甘情愿委身于我,许下承诺之后,却又连两人之间的恩爱有多深都没有信心?相爱的人原本应当是心意相通,为什么你却不懂得我渴望归于平淡的心,反而希望我成为千古一帝?曾经要求我为孩子报仇,将那人绳之于法,却又为什么拼死为他挡去今日那一剑? 他很迷茫。她心里有自己吗?可是之前的种种,譬如看见自己躺在小舟之上的时候,那一瞬间的失神,譬如以为他理所应当的会水,都让他越来越不自信——那些,分明是不属于他的。可是,没有吗?那为何,夜夜交颈缠绵,她永远像一个幸福的小女人一样?又是为何,她在梦中唤的是自己的名字? 他觉得自己从未这般慌乱迷惘过。因为慌乱而迷惘,因为迷惘,又忍不住慌乱。一切的一切,却都是因为她。 “皇上,慕容将军求见!”门外忽然响起了通传声,他方才回过神来,起身走到门口,慕容寒烟正站在门外看着他:“末将参见皇上。那些南诏刺客,除了肖天霖和他的手下冷夜,都已经抓住了。” 皇帝淡淡点了点头:“有劳将军。对了,你不是应该在京城,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寒烟低头道:“末将在两日前接到密报,方才知道这件事情,来不及禀报皇上,便只能匆匆带兵日夜兼程赶过来,只可惜还是迟了一步。绾婕妤她……” “将军不必自责,若非将军及时赶到,后果方才不堪设想。”皇帝疲累不堪,揉了揉额头,道,“近几日行宫的安全就托付给将军了,待到绾婕妤伤势稳定,就启程返京。”  作品相关 第九十九章 “轩儿的婚事,要不要暂且缓一缓?真的要让他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子吗?”晚上,飘落躺在宁子宸臂弯中,终究还是放不下,抬起眼来看着他。 宁子宸皱着眉头看着她:“不是说好不想了吗,怎么还想着?回头累着了,伤到腹中的孩子怎么办?” 飘落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不满:“只有这个才是你的孩子吗?轩儿不是你的孩子吗?为什么你总是这么不在乎的样子?”她说完,翻过了身子,将那只受伤的手放在枕边,背对着他睡着。 宁子宸无奈的叹了口气,只觉得身心俱疲。他怎么能让她知道自己所要操心的事情?承轩曾经犯下那样大的错误,被皇帝所原谅,如今在这样剪不断理还乱的情形下,他要怎么做,才算是有帮助? 他本想翻身睡去,又觉得实在是不舒服,还是习惯了拥她在怀中睡觉。不甘心的磨了磨手掌,忽然又想到她现在怀了孩子,顿时如大彻大悟一般,立刻就翻过身从后面抱住她。 “别碰我。”她的声音有些不耐烦,身子缩了缩。 宁子宸无奈的苦笑,都说怀孕的女子脾气变化大,他以前没怎么经历过,现在才算体会到了。他没有缩回手,依旧抱着她,低声道:“我们有多少年没有闹过别扭了?” 飘落怔了怔,没有说话。 “难不成还要因为这次的事情闹上一回?”他继续道,“这么多年,我在想什么难道你还能不知道吗?怎么这次这么糊涂,为着这样的事情就要与我冷战?” “我只觉得你不在乎轩儿。”飘落淡淡道。 “我怎么会不在乎轩儿?我是太在乎你啊!”宁子宸贴近她,“忘了太医怎么嘱咐的?在这个年岁怀上孩子本就不稳当,加上你身子从来就虚,我不想让你操心,这也有错吗?” 飘落顿了顿:“你就会找好听的理由来哄人。” “天地良心,我说的都是真话。”他认真的样子让她撇了撇嘴,他笑了笑又道,“再说了,就算我哄人,还不是只哄你。” 这样的甜言蜜语,说了将近二十年,他也不嫌烦!飘落无奈的瞪了他一眼,心中却还是欢喜的,只是又想到了承轩:“那婚事呢?怎么办?” 宁子宸思索了片刻,道:“还是让轩儿自己做主吧,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自己已经该有自己的打算了。” 她偎进他怀中,低声叹道:“我又何尝不知道?我只是怕,他太会打算,委屈了自己也毫不在意。”  没想到第二天早上,宁承轩早早就来向他们请安,也提到了婚事的打算,道:“婚期已近在眼前,儿子担心长途跋涉会让娘亲受累,不如我们早日启程,在路上放慢速度,娘亲也不会太辛苦。” 飘落讶然的看着他:“轩儿,你的意思是,婚事如期举办吗?” 宁承轩点头:“儿子已经想好了,娘亲不用担心。” 宁子宸轻轻握了握飘落的手,然后松开,走上前来:“好,你既然想好了,就跟我一起去向你皇兄禀明,即日启程。” 父子俩一同走出房门,宁子宸在前,头也不回的道:“真的想好了?你可知,汐汀还没有稳定下来,她是为了救你受的伤,你不想问清楚吗?” “不想了。”宁承轩的声音冷冷淡淡的传上来,“无论是因为什么,都不重要,反正不会是因为她心里有我。”顿了顿,似是有些不甘心,还是自我安慰似的道:“就算她是因为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感情而救我,那又怎么样?她不是已经是皇兄的女人了吗?”话刚说完,自己都忍不住嘲笑自己,简直就是白日做梦。他都已经将她伤成那样了,怎么还能指望她心里有他? 宁子宸顿了顿,点头道:“好,你能想得通最好。” 见到了皇帝,宁子宸说明来意,皇帝深深看了宁承轩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如此,二叔和婶婶一路顺风,好生照顾婶婶。” 宁承轩听着他们说话,忍了又忍,终于还是站了出来:“我能去看看她吗?最后一次。” 皇帝脸上僵了僵,没有拒绝,因为没办法拒绝,他找不到任何理由来拒绝。他让他进去了,自己坐在外间,想起林景盈来找他时对他描述的情景。 他知道她肯定有夸大的成分,她说他们两人站在那里,不顾礼义廉耻的亲吻,一次又一次。他知道肯定有假,但却能肯定的是,承轩真的吻了她。那她呢?不知道她作何反应?承轩脸上的那道伤,是不是就是她给的回应? 如果是,皇帝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感到高兴,她还是糊涂的吗?还不清楚自己的心到底是怎么想的吗? 他没有信心,对自己毫无信心,也对她毫无信心。这也是他,为什么不能拒绝宁承轩的理由。如果她心里的人,是承轩,那他凭什么阻止承轩去见她? 此时此刻,宁承轩却只是站在汐汀的床边,盯着她依旧苍白的脸色和额头上涔涔的汗水,只觉得心痛如绞,沉默了半晌,终于还是什么多没说,什么都没做,转过身就要离开。 而就在此时,躺在床上的她却突然发出了轻微的声音:“求你……放过我……”  作品相关 第一百章 他的身子猛地一僵,这话听来,竟是如此的熟悉,只是因为她从前,曾经不知多少次说过这样的话,每次,都是在他欺负她的时候。 她原本是那么倔强的一个人,却一次又一次的向他求饶,他究竟有多恐怖,会让她这么害怕,以至于连在昏迷中都还噩梦连连,不停求饶? 他回过头去,赫然发现她额头上的冷汗又冒出了一层,唇色苍白,眉头紧锁的样子,仿佛正遭受着巨大的折磨。 他终究还是不忍心,大步走回床边,伸出手去为她拭去额头上的汗,又抓住她的手臂,沉声道:“放心吧,我不会再折磨你了……”顿了顿,又道,“也算是放过我自己吧。”说罢,他发现她仿佛真的听到了一般,竟然渐渐松开了眉头。 他不再做留恋,转过身便大步离开了房间,头也不回。 也正好,恰恰忽略了她脸上潸然滑落的清泪,仿佛痛入骨髓。  离开房间,宁承轩几乎没有作任何停留,便匆匆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吩咐人将早已收拾好的东西搬去马车之后,又亲自去接飘落和宁子宸离开。 飘落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宁承轩自己亦是难受无比,也没有多留意,将她搀上马车,自己也上了马车,心中空空荡荡的,无力的靠在车厢里假寐起来。 一路上走走停停,到了第三天行至郊外的时候,宁承轩在下车休息时,收到了一封飞鸽传书,简简单单只有几个字——“绾婕妤已醒”。 他微微松了口气,将那张小纸条揉作一团,捏在手心里,不经意间看向遥远的路的尽头,却蓦地一个踉踉跄跄的身影正行进在那条小路上,走得很吃力的样子,却还是渐渐离他们的车队越来越近。 他终于才看清楚,那是一个女子,身上穿着粗布衣,娇娇小小的样子,等到她再一次接近,他才看清,竟是个绝色女子,虽是身着粗布衣,脸上也脏脏的,好像有泥土一样的东西,可是却依旧掩饰不了那双晶亮的眸子和绝美的五官。 那女子远远就见到这边的队伍,待到接近之后,忽然扑到一群士兵脚下,抓住他们的小腿哀求着:“你们是官兵吗?救救我,求你们救救我……” 那群侍卫面面相觑,却都不敢说什么,将目光投向了站在这边的宁承轩。那女子显然也看见了宁承轩,跪在地上就手脚并用的爬了过来,跪在他脚下,苦苦哀求:“公子,求公子救救小女子,小女子被一个员外家追捕,要抓小女子回去做妾,求公子救救小女子……” 宁承轩低头看着她,不屑的勾了勾嘴角,不耐烦的抬起脚避开她有些脏的小手。那女子却依旧苦苦哀求:“求公子相救。” 宁承轩冷漠的勾了勾唇角,往她来的方向看了看:“似乎你已经逃出来了,并没有人追来,不用人搭救。”说罢,他抬起脚就要离开。 “公子……”那女子咬着下唇还要说什么,却忽然瞥见另一辆马车上走下来一个绝美的妇人,看向这边,她又忙要过去,却被宁承轩一把拖住:“站住,不准过去。你要做什么?” 女子哭了起来,对着飘落不停磕头:“夫人,求夫人救救小女子,小女子感恩戴德,愿意做牛做马服侍夫人……” 飘落有些迟疑,看了看刚刚从马车上走下来的宁子宸。宁子宸皱着眉头,看着那女子:“你这是要逃往哪里?” 女子低声抽气着:“小女子不知前方为何路,只是一味的逃着,已经逃了十多天……” 宁承轩低头看向她的脚,果然发现她脚上的鞋子已经磨穿了,露在外面的脚趾还染上了血迹。飘落看在眼里,有些不忍心,宁子宸无奈的叹了口气:“轩儿,给她拨一辆马车,带她一程也罢。”说完,他便将飘落扶上马车,自己也上去了。 宁承轩有些不耐烦,着人给她拨了一辆马车,自己便跳上了自己的马车,只听见那个女子感恩戴德的声音:“小莲谢过公子,谢过公子。” 一路上再没有别的事情发生,顺利回到京城。那个小莲跟着他们一路来到王府门口,还是不肯离去,只是说自己无亲无故,也无法谋生,请求他们给自己一个机会,就算是做一名粗使丫鬟,也感激不尽。 此时的她已经换上了飘落为她准备的衣服,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干干净净的,晶亮的眼睛更是动人,再加上年纪小,倒是一副招人疼爱的模样。 宁承轩本不愿答应,但见飘落有些怜悯的目光落到她身上,唯恐飘落要开口让她在身边服侍,便道:“行了,那你以后在我书房中负责打扫,不准在府中乱走动,听到没有?”毕竟是来历不明的人,他更不能让她接近飘落,就算她真是好人,他也要防患于未然。 飘落淡淡一笑,便随着宁子宸走进了府内。 小莲感激得热泪盈眶:“多谢公子,小莲定当尽心服侍公子,绝不马虎。” 宁承轩早已抬脚走了进去,只见管家出了门来,对那小莲道:“小丫头,以后别再叫什么‘公子’,那是我家王爷。” “王爷呀?”小莲晶亮的眸子吃惊的闪了闪,随即笑了笑,“小莲知道了。”  作品相关 第一百零一章 此时的碧泉行宫中,却是一派死寂的景象。众人皆知,虽然前段时间病重垂危的绾婕妤已经苏醒过来,可是不知为何,偌大的行宫中却半点欢喜的情形也没有,反而却一日比一日安静,加之皇上又要忙于排查之前的刺杀事件,并没有多多余的空闲时间陪她,导致碧荷苑中冷冷清清,毫无人气的样子。 外间流言甚多,碧荷苑中的人也只是安安静静的该做什么做什么。宛若端着药碗,轻轻推开汐汀的房门,发现她还迷迷糊糊的睡着,便上前轻唤了两声。 汐汀逐渐醒过来,胸口的伤一阵疼痛,忍不住低吟了一声。 “娘娘,是时候服药了。”宛若上前为她垫好枕头,准备服侍她吃药。 汐汀看着那个药碗,偏过了头,嘴唇毫无血色:“我不想吃。” “娘娘刚刚苏醒过来,身子差,怎么能不吃药呢?”宛若好言劝道, “皇上吩咐了太医,一定要用最好的药为娘娘调理好身子,如果娘娘不吃药,那太医和奴婢都是要获罪的。” 汐汀看着她,浑身力气全无,眼眶微微泛红:“那你告诉我,我醒过来的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皇上到现在,都没有来过?”她隐隐约约记得,自己醒过来的时候,心中好像一直牵挂着什么事,看见皇帝在床边,便拉着他问了两句,却记不得自己问了什么,他回答了什么,只记得那之后她又晕了过去。再次醒来,便再也没有见到过他。 仿佛仅仅只是做了一场梦,梦醒来,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宛若一脸为难的样子,无奈道:“娘娘,那日只有皇上在房间里守着娘娘,等到皇上唤太医和奴婢们进来的时候,娘娘已经又晕了过去,奴婢真的不知到底为何皇上没有过来。只是听说皇上近来忙于追查那件刺杀案,想必是没空过来。” 汐汀再一次偏过了头,心中空空荡荡,仿佛没有着落。 明明在她苏醒之前他都还一直守在这里,偏偏她苏醒之后,他就不见了人影。忙?为什么偏偏要等她苏醒之后才忙?是她说了什么惹他不高兴了吗?可是她到底说了些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难受得掉下泪来,可是又觉得心中空荡的远非这件事,仿佛还有什么事被她遗落在了脑后,不知是刻意,还是无心。 “娘娘。”宛若见她的模样,忙道,“娘娘若是想见皇上,奴婢这就去回禀皇上,娘娘不用难过的。” “不用了。”汐汀淡淡道,将头埋在被子里,无声的落下泪来。究竟有什么值得哭的?就因为他这几天都没有来看自己?汐汀想不明白,却只是流泪。 宛若见此情形,知道今日这碗药是很难要她喝下去了,只能无奈的搁下碗,走了出去。匆匆出了碧荷苑,往前走了一段,穿过抄手回廊来到大花园中,却蓦地发现皇帝竟然和慕容寒烟站在园中赏花,不知在交谈什么。宛若见此情形便不敢上前打扰,只是远远站着。 皇帝听着慕容寒烟回禀的事情,听着听着就失了神,心也不知飞到哪里去了。慕容寒烟忍不住轻咳了两声,这才短短半个时辰,已经失了不知第几次神了。皇帝回过神来,淡淡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肖天霖他们仍未离开京城?” “是。”寒烟低声道。 皇帝淡淡应了一声:“总之一切都拜托将军了。” “皇上,绾婕妤的伤势还没有稳定吗?呆在这里,始终是危险,还是早日启程返京为好。”寒烟终于忍不住提出自己的意见。 皇帝怔了怔,下意识的往碧荷苑的方向看去,却一眼看到了站在远处的宛若,倒是一愣。 宛若见状,忙走了上来:“奴婢见过皇上,见过慕容将军。皇上,婕妤娘娘她不肯吃药,一直追问皇上为什么不去看她。奴婢劝不住……” “混账。”皇帝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淡淡的传了出来,“你身为掌事宫女,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难道要朕去帮你劝?身为奴婢,怎么能由着主子的性子来?” “奴婢不敢!”宛若大惊,只觉得从未见过这样淡漠的皇帝,又见他还是没有半点前去碧荷苑的意思,只能低头道:“奴婢这就回去服侍绾婕妤用药。”说完忙站起身来,匆匆忙忙转身离去,惊觉自己一背的冷汗涔涔。 皇帝看着她的背影,眸光瞬间黯淡下来,一低头便又失了神。 慕容寒烟看在眼里,只觉得这副情形好像似曾相识,终于想起来曾经听飘落讲过的,她与宁子宸分开之前这是这种情况。想到这里,寒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皇上为何不去探望绾婕妤呢?莫不是有什么误会?” 皇帝神思微动,嘴角勾起淡漠的笑意:“误会?如果说有误会,应该是之前我误会了什么。不过现在,什么误会都解除了,没有误会了,一切都清楚了……再清楚不过……” 他觉得可笑。原来从头到尾,三个人的两段情,都不过是一个误会。只不过,他,她,他,都陷在各自的误会里,还以为那就是现实。 而现在,惨淡的现实告诉他,原来误会消除的时候,才是最痛的时候。 只是不知道她,是不是还陷在那个误会里?  作品相关 第一百零二章 而在京城的王府里,此时的外表看来却是一派喜气洋洋的,处处张灯结彩,大红刺眼的“囍”处处可见,整个王府也焕然一新的感觉。 然而,在这样的喜庆中,准新郎宁承轩却日日外出游荡,仿佛根本不将大婚之事放在心上,今日约三五好友小聚,明日和一群贵族子弟畅游,好不逍遥。 这一日,当他一身酒气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却听说宫中按照皇帝的吩咐赏赐了东西下来。他只是冷冷一笑,往正厅走去,还未进正厅,就见厅外都已经摆满了赏赐的各种贵重物品,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应有尽有。 宣旨的太监见他回来了,忙上前行礼:“老奴向王爷道喜了,皇上远在碧泉山中还惦记着王爷的大婚,实是待王爷不薄呀!” 宁承轩淡淡瞥了一眼那些东西,坐了下来,看见新来的丫头小莲站在一旁,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那些东西,便伸手敲了敲桌面,冷冷道:“不知道奉茶么?” 小莲“呀”了一声,方才慌慌张张下去备茶。宁承轩淡淡收回手来,却不小心触到放在桌上的一个锦盒。宣旨太监一见,眉开眼笑:“王爷,这是皇上亲手准备的礼物,刚刚从碧泉山送过来,恭贺王爷新婚。” 宁承轩听在耳中,不为所动,信手打开来,却原来是一幅字。皇帝的字其实写得极好,铁划银钩,独成一家,很有风范。他轻轻展开那幅字,只有简简单单八个字——“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宁承轩怔怔的看着那八个字,脑中却突然浮现出从前教汐汀弹琴的样子,握着她微微有些颤抖的手,感觉着她的恐惧,那时候只觉得可笑,现在想来却是无尽的悲凉。 琴瑟在御。他冷笑,忽然感觉这仿佛是一种示威,仿佛是皇帝在向他宣示,现在,他已经没有资格再握她的手,而与她并肩弹奏琴瑟的人,只会是当今的皇帝。 抬起眼来,看了看面前站着满脸谄笑的宣旨太监,站起身来,信手从那些赏赐的物品中抽出了两把玉如意:“公公辛苦了。” 那太监忙接了过来,连声道谢,退了出去。 宁承轩将那幅字扔回锦盒中,却忽然听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声音,便拿起锦盒来细细查看,发现锦盒中竟然还有夹层,拆开来看,竟然是一封信,那笔迹,正是他派在那碧泉山上留守的人写的。 来不及多想,他匆匆打开来看,立刻“唰”的变了脸色。 正在这时,小莲捧着一盏茶走了进来,放在他旁边的几案上,轻声道:“王爷,请用茶。” 宁承轩额头上青筋暴起,拿起那个茶杯便狠狠摔在地上,抬起眼来看见满屋子的赏赐,却只觉得怒火中烧。 手再次放回几案上,却突然摸到了那个锦盒,冷冷一笑,拿出那幅字来,三两下都撕得粉碎,撒得满屋子都是。 在漫天飞舞的纸片中,他抬头看了看站在一旁有些吓呆了的小莲,忽然笑了,俊美的脸在此刻显得如此动人心魄:“我看你刚刚好像很喜欢这些东西是吧?你去把所有下人都叫来,这些东西,通通赏给你们了。” 小莲吃惊的看着他:“真的吗?那我可以选自己喜欢的东西吗?” 宁承轩看着她,忽然觉得她那晶晶亮亮的眸子里仿佛还藏了什么别的东西,挑眉看着她:“你喜欢的东西?倒是与本王谈起条件来了?” 她吐了吐舌头:“小莲不敢,可是王爷说的这些东西都赏下来,那小莲只是想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宁承轩冷眼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挑:“你挑给我看,我看你都喜欢些什么。” 小莲果然听话的围着那堆东西挑选起来,每从里面抽出一样东西,便扬起眼来看他一眼,闪闪的眸子里却一丝贪婪都见不到,反而清澈透明得见底。 宁承轩直直的看着她,一个不防,便跌了进去一样。为什么总是觉得,每个人的眼睛都与她如此相似,仿佛谁都是她,可是偏偏谁都不是她。他心中一阵刺痛,回过神来,发现小莲已经将一堆东西摆在了他身边的几案上。 那一小堆东西其实只有寥寥十数样,宁承轩淡淡一瞥,却忽然来了兴趣一般,扬起眉看着她:“你眼光倒是不错,样样都是最好的。” 小莲撅了撅嘴,扬起灿烂的笑脸:“那是王爷允许的。” 宁承轩忽然一把捉住她的手臂,将她拉得俯下身子,看着她绝色的脸,沉声道:“你到底是谁?接近王府来有什么目的?” 小莲满脸吃惊,可是宁承轩还是从她闪亮的眸子里看到了一丝隐藏的笑意,他觉得自己被戏弄了,被皇帝戏弄也罢,竟然还要被一个小丫头戏弄!他怒不可遏:“本王没耐性跟你玩,不要试图挑战本王的耐性。” “小莲不敢呀!”她眨着眼睛,却一点也不怕眼前这个浑身都是戾气的男人,反而笑了出来,“王爷怎么可以这样认为呢?” 宁承轩冷笑着,忽然抬手抚上她的脸,捏住她的下颚:“倒真是个国色天香的小美人,你若是不说你到底是谁,这张俏脸可能就毁了,你舍得么?” 她的眸中忽然泛起了泪花,楚楚可怜的样子:“听说轩王爷最是风/流,怜香惜玉的,难道王爷就舍得么?”  作品相关 第一百零三章 宁承轩看着她明媚的笑脸,忽然就失去了耐性,扬起手就要打下去,然而大手却还是在离她的脸只有半寸的时候停住了,却发现她依旧扬着笑脸,脸色一点也没有变。 他见她这副模样,反倒来了兴趣:“你倒是训练有素,莫非泰山压顶也不会变色么?” 她轻轻转了转被他握在手心的手腕,明眸皓齿,闪闪发亮:“那我倒是没有经历过,不过不知道王爷手中那封信写了些什么,让王爷脸色大变?王爷若是肯让夭夭看一看,说不定夭夭的脸色也会变呢!” “夭夭?”宁承轩脸部微微动了动,冷笑道,“果然是比小莲更适合你的名字,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他等着她回答,却发现她不安分的眼睛只是往那张信纸上面瞟,加上又弄不清楚她的确切身份和目的,心中更是不快,手上的力气加重了些许:“这么想知道上面写的东西?” 夭夭微微皱了皱眉头,笑道:“王爷,疼呢!您轻点!” 宁承轩反手一拉,将她拖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反倒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本王的耐性已经消磨完了,你到底说不说?” 夭夭咯咯笑了起来:“真是个没耐心的王爷,看来义父选中你,应该是选对了。” 宁承轩眉头微动:“谁是你义父?” “南诏大将军,王爷应该知道是谁呀!”夭夭眨着眼睛,清澈透明的眸子里一丝嘲笑清晰可见。 “肖天霖?”宁承轩沉下脸来,“他还在京城?是他派你来的,究竟有什么目的?” “义父说有事要与你商量啊!毕竟你与他还是甥舅一场,叙叙亲情总是可以的吧?” “闭嘴!”宁承轩沉下声音喝道,“谁说他有资格当本王的舅舅?” 夭夭脸上浮起无辜的表情:“是义父这样说的,他说不管你承不承认,你的身体里总有一半是南诏人的血,血缘之亲是不可改变的。” “砰”的一声,宁承轩一拳砸在旁边的几案上,冷冷看着她:“我警告你,不管肖天霖派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不准接近我娘亲!你要是敢在她面前提起这些话,或是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事情来,就别想活着走出王府!” “伤害表姑姑?”夭夭哑然失笑,“怎么会呢,义父还让我保护她呢!再者,就算我有心伤害她,我也舍不得伤害她腹中的孩子呀!” “你会这么好?”宁承轩冷笑道,“你以为,我还会让你呆在王府么?” “当然!”夭夭扬起脸看着他,梨涡浅笑,“义父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带人进入碧泉山,今日你若是赶我走,他日我也照样可以偷偷潜进王府,到时候,我可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宁承轩一想起肖天霖那一次上山的结果是让汐汀中了那差点取她性命的那一剑,更是怒不可遏:“一群蠢材,连要刺杀的人是谁都搞不清楚,还敢威胁我?” 夭夭眸光一闪:“那次不过是义父派去打探的人不得力,没有探清楚,才害得我们一行人到现在只剩三个,不过——”她有些邪恶的笑笑,“我一向是认为人少好办事,那些人被抓了去反倒是件好事。” “妖女!”宁承轩看着她,从牙缝里逼出这两个字来,随即又问“肖天霖现在躲在什么地方?” “我就算实话告诉你,你也没办法抓到义父啊!再说,就算是那慕容寒烟,也不过能与我义父打个平手罢了,再加上冷叔叔,你们不会成功的。”夭夭的脸上自始至终都挂着笑容,仿佛媚惑一般的盯着他,可是那双清澈得足以滴出水来的眸子却透明如初。 宁承轩点着头,后退了两步,手往后一伸,再举向前方的时候,手中已经多了一把剑,直指着她的喉咙:“当日那肖天霖伤了我最心爱的女人,又那剑对着我,我既然不知道他在哪里,杀了你这个小妖女倒也能解解气。” 夭夭眼里闪过一丝讶然,却又闪过一丝狡黠,突然跃起身来,宁承轩尚未看清她的动作,拿着剑的手臂已经被她推开。她整个人都扑进了他的怀中,紧紧搂着他的腰:“王爷怎么这样吓唬人,夭夭会害怕的……”她扬起脸,毫不惧怕的看着他,嘴角渐渐泛出一丝笑意。 这样好看的一个男人,即使是沉着脸,拧着眉,都俊成这样,若是能让他笑一笑,那岂不是要像个女人一样媚惑众生了?她暗暗想着,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显,同时也没有忽略他愈发阴沉的脸色。 果然不出所料,他一把推开了她,冷冷冲着外面喊了一声:“来人!” 夭夭乖乖的站在他身前没有动,看着那两个进来的侍卫,听见他冷着声音吩咐道:“将这个妖女拿下,带到后院囚禁起来,不准让她跑了,否则你们两个提头来见!” 夭夭撇起嘴,看着那两个一脸紧张的侍卫慢慢走上前来,拖住了自己的手臂,忽然道:“我自己会走的,不要碰我。” 宁承轩没有理她,又唤了一声管家,管家立刻赶了进来。 夭夭走出房间,却刚好还是能听到他们的对话:“我要出门一趟,帮我瞒着父王和娘亲,不准让他们知道,就算瞒不住了,也不能让他们担心,懂吗?”  作品相关 第一百零四章 他的话,全都被刚刚被带出门的夭夭听在耳里。她嘴角忽然扬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这个宁承轩,以为用这种方法就可以困住她了吗?想得美! 宁承轩匆匆叫人备了马,没有带任何东西,也没有带一个侍卫,转过马就一路疾驰,那方向,竟是照着前几日刚返回的碧泉山而去! 上好的胡马跑得飞快,耳边呼呼的风声划过,夜风如刀子一般割在脸上,他却毫不在意,脑海中只是不停地浮现出刚刚那封信上所写的内容。 她已经醒了那么几天,为什么皇帝还是对她不闻不问,甚至连看都不看一眼?他凭什么这样对她?就因为她的心是属于他的吗?想丢开就丢开,想放弃就放弃?宁承轩脑袋发热,眼中布满了满是恨意的血丝,扬起鞭子又在马儿身上抽了几下。 受了惊的马儿嘶鸣了一声,很快速度更加惊人,风驰电掣一般奔跑在离离原野之上。而这匹马儿身后,大概五里的路上,同样有一匹马飞快的跑着,马背上娇小的身影被颠得有些吃不住力,却还是紧紧握着缰绳,一路疾驰。 当初用了整整五天才返回的路程,宁承轩却只经过一夜,便到了碧泉山行宫。一夜不停地奔跑,马儿早已疲累不堪,宁承轩刚刚拉住马,翻身下来的时候,马儿便支撑不住的半卧在了地上。 宁承轩顾不上许多,直接就往行宫里冲进去,守门的侍卫见了他这样玩命的样子,都有些被吓到,原本不应该拦他,但见这副情形,却都不敢怠慢,全都涌上来挡住他的去路。 “王爷且慢……” “王爷,请稍候片刻……” “王爷,请王爷等一下,奴才去禀报皇上……” “王爷……” 一大片嘈杂的声音困住他,他脑中一片昏昏沉沉,手中的鞭子忽然间用力一挥,霎那间两个侍卫的脸上便出现了两道血痕。宁承轩沉着脸,吼道:“通通给我滚开,我是来见皇上的,谁敢阻拦——”他忽然伸手抽出了其中一个侍卫腰间的剑,直接指向那人的喉咙。 一群人见状,顿时都不敢再多动,立刻有机灵的人已经转上跑上了宫内。 宁承轩一路推开那些挡在面前的侍卫,艰难的走进宫内,一把抓了个小宫女,厉声道:“皇上昨夜宿在哪里?” “朕在这里。”一个平静的声音忽然响起,宁承轩抬起头来,看到皇帝静静站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他脸上忍不住抽动了一下,此时此刻,他恨不能,恨不能举起手中的剑,一剑刺死面前这个男人。 皇帝一挥手让那些侍卫都退了下去,整座宫殿面前便只剩他们两个人,一个在上,一个在下,冷冷的对峙着。 宁承轩脑中不停地回响着之前两人的对话,亦是承诺—— “你会一辈子对她这么好吗?” “是,在我有生之年,会一直对她好。” —— 宁承轩忽然扔了手中的剑,冲上前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还记得吗?还是仅仅过了这么短的时间就被你抛到脑后了?” 皇帝并不惊讶,只是冷静的看着他:“这个时候,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明天是你大婚的日子。” 宁承轩却冷笑道:“不管你的事,我现在只想知道,你为什那么对她?你凭什么那么对她?你不是说过会一辈子对她好吗?怎么,你的一辈子,就这么长?你的有生之年,就只有到现在为止吗?” 此话实属大逆不道之言,皇帝从来高高在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可如今从他话里的意思,却仿佛是咒皇帝早死一般。犹是脾气再好,性子再冷静,皇帝此刻也禁不住微微变了脸色,一把拉下他揪在自己领口的手,冷冷看着他:“你知不知道你刚刚说的话,足以让王府鸡犬不留?” 宁承轩冷笑着:“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对,还有我父王和娘亲,诛九族?正好,是不是连皇上您也要一起砍了?反正君无戏言也可以当成玩笑话,冷漠无情不顾亲人又有什么好稀奇?” 皇帝冷眼看着他,心中却不可抑止的想起汐汀。汐汀,那个糊里糊涂的汐汀,那个连自己心里到底在想什么都不知道的汐汀,那个让他从天堂跌入地狱的汐汀。 此时,面前这个怒气冲天的堂弟就是为她而来的吧?可是他要怎么向他说明,怎么向他解释,他之所以无法遵守承诺的原因?那个承诺,如果要兑现,究竟对谁是难事?天知道他有多想对她好,一辈子对她好,甚至生生世世对她好……可是,如果她根本就不需要这种好,不在乎这种好,他要怎么给? 脑中不可遏止的,清晰地闪过她刚刚苏醒那个时候的片段——她的苏醒,对他来说原本是天大的喜事,可是她的一句问话,就直接将他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当她从前的梦中轻声唤他“宇”的时候,他以为她心里的人是他,他真的以为是他。可是原来不是,原来,就算一个人在梦里呼唤你,在最无助的时候呼唤你,也未必是因为爱你。 原来,就算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恨之入骨,拼尽全身的力气也要躲开那人,那也未必是恨。 她的梦,是为那人而做的;她的眼泪,是为那人而流的;她的心,是为那人而伤的;她的情思,是为那人而牵挂的。 而他,却只不过是她需要的一个肩膀,在最无助,最孤独的时候,能给她一个依靠。只是他误会了这就是爱,她也误会了这就是爱,而眼前的宁承轩,也同样误会了。 “为什么不肯回答我?”宁承轩冷眼看着他,“是没脸说,还是不敢说?你既然做不到,又为何要许下承诺?” “你想知道的答案,我没办法给你。”皇帝反手握住他再次有些失控的手,强压着心头那股不断上涌的酸楚情绪。从来不知道,原来,这样子的失去竟是这般的疼痛,锥心刺骨,叫人如此难耐。他紧紧咬着牙,看着他:“你若是想知道,可以亲自去问她!” 话刚说完,皇帝看着宁承轩骤然收紧的面容,心中忽然如苦瓶翻倒,那种苦楚翻江倒海的袭来,他差一点就承受不住,却还是必须强忍着。 为什么要说出这样的话来?为什么要让他去问她?这算什么,自暴自弃吗?就这样放弃她了吗?他知道自己会后悔,他确信的知道自己一定会后悔,可是面对着眼前这个双眼布满血丝的宁承轩,还有那依旧躺在病榻上的汐汀,他还能做什么?他难道还能强占着她不放? 宁承轩听着他话里的意思,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听林景盈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所以你相信林景盈是不是?” 林景盈?皇帝嘴角泛起苦笑,他差一点就忘了,原来她还在自己面前告过一状。只是到现在,她说的不管是不是真的,都已经不重要了。他颓然的摇了摇头,忽然不耐烦起来,甩开宁承轩的手:“我给你机会去问她,你若是不去,那边算了!”说罢,他转过身就要走进殿内。 宁承轩却再次一把拖住他,声音忽然软了下来。他不知道林景盈到底对皇帝说了些什么,他只有尽自己的全力去解释:“皇兄,你不要相信林景盈,汐汀她根本不是自愿的,是我逼她的,我是一时控制不住自己,可是我绝对没有侵犯她的身子……你不要伤害她,你答应过我会一辈子对她好的……她其实很脆弱,她禁不起这样的伤害……” 他低声的苦苦哀求,一声声的砸在皇帝的心上,讽刺,天大的讽刺!皇帝心如刀绞,一甩手进了大殿,命人关上了殿门。 宁承轩眼睁睁看着那大殿门在自己眼前关上,心里是气,更多的却是无奈与担忧。此时此刻,她要怎么办?她那样在乎皇帝,曾经他说下那样一个谎话,骗她皇帝并不在乎她的时候,她就可以奋不顾身的撞墙自尽,而在这种时候,她又会怎样?  作品相关 第一百零五章 宁承轩从未觉得自己的脚步这样的踟蹰过,在行宫里,不过短短两座宫殿之间的距离,整整半个时辰,他却还是只停留在碧荷苑前方的那个荷塘边,望着那一池碧绿的荷叶,迟迟迈不开脚步。 恍惚间只觉得仿佛应该在这一层层碧绿的荷叶中看见她。是了,他第一次看见她,便是在无边无际的荷叶中,一袭淡绿衣衫,眸光闪闪,梨涡浅笑,轻盈空灵。 他不自觉的伸手抚上自己的左胸口,感觉那里跳得很厉害。 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莫不是到现在才察觉,原来从那时起,她就已经进驻自己的内心了吧?那纯净如水的粲然一笑,原来已经足以令他这个轻薄狂徒为之倾心荡漾。 只是那样的笑,却再也没有看到过了。从那以后,她见到他,再也没有那样笑过。他甚至有些拿不准,是不是从她遇见自己之后,便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做了那么多伤害她的事情,他让她流了那么多的眼泪。到头来,疼的,却是自己的心。 “宁承轩!” 身后忽然响起某个女子娇脆的声音,他猛然回过神来,却发现是林景盈,霎那间便沉下脸来,嘴角勾起冷笑:“林婕妤。” 林景盈亦是冷冷一笑,遣开一众婢女,走上前来:“听说明天就是你大婚的日子,此时此刻,你好像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吧?” “不劳林婕妤挂心。”他冷冷看着面前的荷塘,沉下嘴角,“不知道我是不是应该恭喜林婕妤,挑拨成功?” 林景盈微微扬了扬眉,冷冷一哼:“如你所见,总之他现在不会再想去看那个狐媚子,我就满意了。” 宁承轩转过脸,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色,眼中忽然写满苍凉——这个女子,是他从前喜欢过的么?从前那个单纯美丽的林景盈,什么时候起,就变成了这样?他淡淡一挑眉:“所以呢,你得到什么了?他临幸你了?” 林景盈脸色一变,恨恨的瞪了他一眼。 宁承轩冷笑道:“他应该不会临幸你吧?就算他临幸你,你拿什么给他?就这副不再干净的身子?” “宁承轩,我那时受你蒙蔽,白白交出了自己的清白,你却是这样的卑鄙小人,居然反过来羞辱我?”她气得脸色发白,却忽然冷笑起来,“这样没良心的男人,难怪那个狐媚子宁死也不肯选你了。” 宁承轩喉头一动,死死攥着拳头,咬着牙,极力控制着自己不发火。 林景盈见他的样子,更是得意,半晌之后却忽然叹了口气,仿佛认真起来,怔怔的看着他:“你不是说过,我是你喜欢的第一个人吗?如果你真的喜欢过我,为什么不肯对我好一点?” 宁承轩眯起眼睛,微微一笑:“你要我怎么对你好?” 林景盈眼眶忽然微微泛红起来,伸出手搭上他的手臂:“你明明知道你是与我最亲密的男人,却偏要这么没良心的对我?好歹我也交出了自己的清白,你就不能为我做一点点事情?” 宁承轩面无表情,心中忽然觉得一阵厌恶,却还是强压着:“你的意思是,我们的交易,我还没有兑现自己的承诺,是不是?” 林景盈只是有些幽怨的看着他,不说话。 宁承轩忽然邪佞的一笑:“那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我曾经说过,我并没有对你满意,我们是不是还应该多试几次?” 林景盈脸色微微一变,却还是很快恢复了正常,张口道:“你若是愿意兑现自己的承诺,我也不在乎再一次将自己出卖给恶魔。” 宁承轩还未来得及答话,只觉得眼前人影一闪,忽然响起“啪”的一声,伴随着林景盈的一声惊呼。待到宁承轩看清眼前突然多出来的那个娇小人影时,同时也听到一声娇叱:“好个不要脸的女人,我算是长见识了!” 林景盈震惊的看着眼前的女子,捂着自己火辣辣的右脸,眼中燃起火苗:“你是什么人?” 夭夭得意洋洋的看了紧皱着眉头的宁承轩一眼,才又转向林景盈,答道:“我是谁,你问他呀。” “宁承轩!你联合这个妖女来戏弄我?”林景盈怒不可遏的看着他,狼狈的样子,让宁承轩觉得形如鬼魅。 他微微勾起薄唇:“那就算是吧,以后,不要将你的心思都用在怎么害她之上,我不会放过你的。” 林景盈瞪着他,又冷冷瞥了眼前的夭夭一眼,终于一跺脚转身离去。宁承轩只是淡淡的看着她的背影,直至消失,方才转过身,看着前方根本望不见的碧荷苑。 而直接被他忽略掉的夭夭,则显然不甘心他这样的反应,张大了眼睛看着他:“喂,我帮你解决了这样大的一个麻烦,你不懂说谢谢么?” 宁承轩淡漠的一哼:“解决?这样子,只会让她更加变本加厉。” “她敢!”夭夭扬起脸看着他,邪恶的笑笑,“那我就偷偷潜进她房中,趁她睡着的时候划花她的脸,看她以后拿什么脸出来见人,更别说勾/引人!” 宁承轩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忽然间不再做停留,大步朝着碧荷苑走去。如果她现在的不快乐是由自己造成的话,那就让他自己去为她做弥补。她要怎样都行,想打他,骂他,甚至想杀了他,都行,他让她杀!可是,他想将她的幸福还给她,哪怕那幸福,是让他如此心碎。  作品相关 第一百零六章 “你要去哪儿?”夭夭一见他径直就往前走去,忙跟上去,不依不饶的问。 宁承轩忽然顿住脚步,回身看向她,冷冷道:“你似乎忘记了自己是什么人,以一个南诏刺客的身份这样大摇大摆的走在天朝的行宫内,还敢出手打皇上的妃嫔,就这么不怕死?” 夭夭眨眨眼睛:“不是有你吗,我怕什么?”她咬着下唇,咯咯笑了起来,“我有感觉,你不会将我交出去的,是不是?” 宁承轩点着头:“你说得对,就算我将你交出去,你也照样能跑掉,不是吗?”话到这里,他忽然敛了容,沉声道,“不过,我只允许你到这里,不要再跟过来,否则,你一定会后悔!”说罢,他转过身便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 夭夭眼睛里写着一丝丝委屈,在原地站了片刻,却还是偷偷的跟了上去。 宁承轩来到碧荷苑前,发现这里果然是冷清得可以,三三两两的宫女都百无聊赖的坐在殿前的池塘边谈谈说笑,蓦地见了他,顿时全都脸色大变,起身行礼:“见过轩王。” 宁承轩冷冷一哼:“好一群奴才,自家主子还病着,自己倒跑到外面逍遥自在来了!” “王爷恕罪!并非奴婢们偷懒,而是婕妤主子她不让人在跟前伺候,只留宛若姐姐一人守在里面。” 宁承轩微微一怔,抬脚就往里面走去。守在门口的宛若忽然见了他,忙起身来,正要进去通报,却被他一把拦下,只是道:“本王奉皇上的命令前来探望绾婕妤,你下去吧。” 宛若有些迟疑。她当然知道身为王爷,却直入妃嫔寝宫于情于理都不合,但她也知道这位轩王在后宫向来是不受阻拦之人,无奈之下还是低身退了下去。 宁承轩轻轻推开面前的那一扇门,都觉得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待到走进去,关起门来看向床上躺着的那个人时,更是举步维艰。 好不容易终于来到她床前,却发现一碗药还好好的摆在床边的几案上,动都没有动过。为了皇帝的冷落,她竟然真的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药都不喝?宁承轩心里一阵阵的泛疼,倾身过去,发现她紧紧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的。 不知道她的伤到底怎么样了,他看着她不再那样苍白的脸色,暗自想着,手已经迟疑着伸了出来,轻轻撩开了覆在她胸前的被子。 中衣上面干干净净,一丝血迹和药物的痕迹都没有,想必是已经在愈合之中。他暗自松了口气,抬起眼来,却正好对上她漆黑的眸子,怔怔的看着他。 宁承轩几乎屏住了呼吸看着她,一时之间竟然不得动弹,手僵在那里,嘴巴也僵在那里,仿佛应该说些什么,却怎么也动不了。 她一直看着他,一直看着他,脑中一片空白,心里一片茫然,脸上除了发怔,还是发怔,可是眼角,却突然之间滑落两滴清泪。 宁承轩喉头一堵,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想要拼命地冲出来,终于开口,却只是淡淡的问:“为什么不吃药?” 汐汀仿佛终于被他的话唤醒了神智,脑中忽然闪过什么东西,仿佛有一个一直不间断的声音在那里不停述说—— “我会一直折磨你,折磨得你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你还想继续被我折磨吗?羞辱你,唾弃你,杀掉你的孩子,你还想再来一次吗?” 汐汀的脸色霎那间变得晦暗起来,眼中也充满了恐惧,看着他还放在被子上面的手,忽然一把将它打掉,声音有些颤抖:“走开!” 宁承轩僵着的手被她打开,晃了两晃,无力的垂在身侧,却还是一直看着她。 她没有看他,却一直在左顾右盼仿佛在寻找什么,脸上的表情焦急而又茫然,终于克制不住内心的恐慌,呼唤出声:“承宇,承宇……”她拉开被子,似乎想要下床来,却一下子跌下床,被宁承轩接进怀中,才没有摔在地上。 他紧紧抱着她,一颗心却不停地颤抖。因为此时此刻,她只是在他怀中不停地挣扎哭泣:“放开,放开我……承宇,救我——” 无时无刻,她果然无时无刻不在想着皇帝。 他没有松手,只是一直抱着她,再次将她放回床上,死死掰住她的肩膀,眼中泛着血丝:“够了!不要再动了!你的伤口会崩裂的!” “不!放开我!”她大声的哭着,一双手胡乱在他身上拍打着,同时也感觉到胸口一阵阵的疼,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宁承轩紧张的看着她,发现她脸色瞬间变化的时候,忽然不顾一切的撕开了她胸前的衣服,果然见到她胸口处缠绕的绷带上面沾染了丝丝的血迹——伤口崩裂了!这个伤口,原本就是因为他才存在的,此时此刻又因为他而再次崩裂,宁承轩心头忽然一堵,不可自制的放开了她,倒退了两步。 他带给她的,莫非永远都只有灾难? 她捂着自己的胸口,额上疼得泛起冷汗,依旧哭着。这么痛,怎么会这么痛?可是为什么这么痛的时候,却没有期望中的那个肩膀? 那个人,他为什么不在?为什么会是面前的这个恶魔,为什么会是他?她禁不住心头的恐惧,放声大哭起来。  作品相关 第一百零七章 “娘娘,娘娘!”外间的宛若忽然听见这样大的动静,丝毫不敢怠慢,也顾不得许多直接便推开门冲了进来,却发现宁承轩呆呆的站在床边,而汐汀缩成一团坐在床/上,胸口衣襟散乱,而那捂着胸口的五指处,正往外渗着殷红的鲜血! 宛若大惊,忙上前护住汐汀,同时往外大喊了一声:“快传太医!”回过头来,再看向宁承轩的时候,眼中不免多带了一层东西。 宁承轩额上的青筋微微突起,眉头紧紧纠结在一起,却终究连抬起头看一眼她此刻情形的勇气都没有。可是一想起那个人,那个给了她承诺却又将她伤成这样的人,他又禁不住心里的怒火焚烧。 而正在此时,他突然被人从背后一撞,回头看去,却是夭夭。几乎是瞬间便血液上涌,似是发泄一般:“你来干什么?” 夭夭瞪着他:“你拦得住我吗?”说完便绕开他,直直的走到床边,坐下来察看汐汀的伤口。 宛若见一个陌生女子忽然闯进来,又见她与宁承轩相识,更是警惕,不准她碰汐汀瑟瑟发抖的身子。 夭夭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你要是还这样抱着她,她迟早流血过多而死!”说罢,一把将汐汀扯出来,从自己腰间的小袋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稍稍将里面的药粉都落在她的伤口上,那伤口奇迹般的就止住了血。 宁承轩看在眼里,心中一阵阵的发紧,还是忍不住凑上前来,低声道:“你这是什么药?” 不料那边的汐汀,忽然听见他的声音,再次激动起来,不停往床里面缩。 宁承轩看着她恐惧的样子,胸口激烈的起伏着,忽然拉开床边的另外两个人,倾身上前,一把将她打横抱起,不待她挣扎,便沉声道:“你不是想见他么?我带你去见他!” 汐汀虚弱的看着他,眼中泛起泪花:“你带我……去见他?” 宁承轩恨得直咬牙,却还是无奈的点着头:“是,我带你去见他,如果你想见他,就不要再挣扎!” 她的身子却还是紧绷着,仿佛无论如何都放松不下来,眼睛游离在他的脸上,却忽然冷了下来:“放开,我不要你,我不要你带我去见他!” 宁承轩脸上一僵,忽然抬脚就往门外走去,再不理会她的挣扎。如果这一切是他造成的,那就让他来弥补吧,把属于她和皇帝的幸福,再还给他们。 一路来到皇帝栖身的华清殿外,随着越来越接近那殿门,她的挣扎也逐渐无力起来,最终竟毫无声息的靠在他的怀中,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那扇紧闭的殿门,瞬间又紧张起来,双手不自觉的抓紧了他胸口的衣襟。 宁承轩毫不客气的一脚踹开了殿门,皇帝正坐在榻上,一名宫女正站在旁边服侍着他喝什么东西,忽然被那“砰”的一声吓了一跳,手中的碗一下子就掉在地上。 皇帝拧着眉头看着那个落到地上的碗和溅在自己龙袍下摆的药汁,半晌方才抬起头来,却只是平静的看着宁承轩,而他怀里的汐汀,却连眼角余光都不曾给予。 宁承轩同样直直的看着他,冷冷道:“我把她带来了,有什么你们自己说清楚。” 汐汀在宁承轩怀中,眼睁睁看着皇帝的眼睛就那样低下去,看也不看自己一眼,心中愈发凉了起来,似是喃喃低语一般:“承宇……” 皇帝藏在龙袍下的手,因为那一声呼唤不自觉的一紧,握成拳状,却依旧不曾抬起眼,只是淡淡道:“她身子还没有恢复,不应该来这里。” 汀儿,汀儿,难道你到现在,还不明白自己的心?你可知,这样翻来覆去的折磨,会让我有多痛? 汐汀身子瞬间僵硬,握着宁承轩胸襟的手也渐渐松开来,脸上带着不可置信。片刻之后,便挣扎着要从宁承轩怀中下来。 宁承轩迟疑了片刻,但见她目光坚决,终于还是将她放下,双手依旧小心的撑在她的双臂处。汐汀微微挣开他,开始艰难地一步步往前走,朝着那榻上的皇帝,一步步走去。 她没有穿鞋袜,打着赤脚,走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之上。那种凉意从脚心一直往上传,一直传到心里。她原本伤就未好,再加上之前伤口崩裂,此时此刻不仅全身无力,胸口还疼得直冒冷汗,每走一步,脚步就愈加沉重。 皇帝始终埋着头,袖口的手越握越紧,因为隐忍,脸部都完全僵硬起来。 汐汀一步步朝他走近,眼中的泪水摇摇欲坠,整个身子亦是摇摇欲坠,她身后的宁承轩咬着牙,终于将眼睛一闭,心一横便转身走了出去。 殿门再一次合上,发出沉重的响声。整个大殿立刻暗了下来,在昏暗的光线中,皇帝的脸色愈发不分明。 她看不见他的脸色,还是一步步朝他走着,当那殿门突然关上之时,她脚下突然不稳,生生的就往前跌去。 却出乎意料的跌入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怀抱,他身上熟悉的龙涎香再次盈满鼻间,汐汀的眼泪不可自制的落了下来,紧紧勾住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颈窝深处:“承宇……不要丢下我……” 皇帝的唇微微抖了抖,抱着她的双臂也不自觉的紧了紧,声音却依旧是出奇的平静:“汀儿,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作品相关 第一百零八章 皇帝的唇微微抖了抖,抱着她的双臂也不自觉的紧了紧,声音却依旧是出奇的平静:“汀儿,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汐汀埋在他颈窝深处,眼泪不停下落:“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该为他挡那一剑,我不该为他挡剑……你不要生气,你不要不要我……” 皇帝眼神悠远,嘴角泛起苦笑:“那你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为他挡剑?你知不知道那一剑差点要了你的命!你不顾性命的救他,自己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汐汀身子明显的一震,随即将他抱得更紧:“不知道,不知道……不为什么,我只是,只是一时糊涂……承宇,承宇……” 她越是这样逃避,现实就越是清楚明白的摆在皇帝面前,他心中亦越是悲凉。不自觉的微微松开了手臂,却立刻被她察觉,拉着他的手臂不让他退缩。 皇帝苦不堪言,几乎不知道要怎样说出那几个字,她将他抱得越紧,越是让他痛到无法呼吸。整副躯体里,几乎只剩痛,意识里也只有痛,随着呼吸,流遍全身每一个角落,终于让他遍体鳞伤,无处可逃。 “汀儿,你爱他。”薄唇微启,吐出那个让自己痛不欲生的现实,却平静异常,只是心头苍凉,觉得现实,实在是太会让人伤痛。 “不!”汐汀震惊的抬起头来,看着他异常平静的脸,眼中写满恐慌,“不是,不会……不是这样的,不是……”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有多慌乱,她更不知此刻她这样慌乱的神情带给他的,却只是更加确定和深层的绝望。皇帝不可自制的微微颤抖着嘴唇,重复着那三个让他陷入无边绝望的字:“你爱他。” “我不爱他,我不爱他……”她亦重复着,满心慌乱的重复着,一直紧紧看着他的眼睛,他眼中的伤痛却只让她觉得心头没有底气,仿佛此刻自己口中所说的,都是谎话。 皇帝苦笑着摇了摇头:“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要为他挡剑?” 汐汀脑中飞快的转着,张着嘴唇,眼泪不停往下落,断断续续的道:“因为……因为……他是宁先生的儿子。”她仿佛突然找到了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不再结巴,“你不是说过吗?宁先生和宁夫人只有他一个,只有他一个孩子,他们不能失去他……” “我也只有你一个你。”皇帝平静的看着她,然而话锋一转,却再次陈述事实,“你知不知道你醒过来第一句话问的是什么?” 他眼中伤痛暗涌,看着她眼中的慌乱,仿佛回到了那个时刻,那个真正将他打入地狱的时刻。 那时,她刚刚醒来,却仿佛不知道他是谁,只是一把抓住他的手:“承轩呢?他受伤了吗?他在哪里?” 皇帝只觉得心中一痛,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只是淡淡道:“他没事,也没有受伤。” 她眼中却依旧忧心慌张,紧紧抓住他不放:“那他呢?那他在哪里?” 皇帝终于确定了什么,一颗心仿佛瞬间坠入了冰窖,在炎炎的夏日,只觉得冷,终于还是开口:“他回去,准备成婚。” 成婚?他还记得当她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那突然黯淡的眼神和瞬间僵硬的身体,以及眼角那不经意间滑落的泪珠。苍白的嘴唇颤抖着,她终于经受不住这样的事实,这样在内心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听到的事实,再次晕了过去。 汐汀看着他平静的述说完那天的情景,却依旧摇头,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她怎么会问宁承轩?她怎么会关心宁承轩?她怎么会因为宁承轩成婚而流泪?她那么恨他,她恨他入骨,她怎么可能爱他?这真是个天大笑话! 她看着眼前的他,忽然激动起来:“不是,是你,我心里的人是你,我爱的是你,不是他,不是他……”说着,她突然将脸凑上前去,想要去寻他的唇,想要封住他的唇,不想让他再说出那些荒谬可笑的话。 然而,她才仅仅触到他的唇,他便迅速转开了头。她不甘心,继续去追寻,双手紧紧抱着他,终于在他避无所避的时候,如愿封住了他冰凉的唇。他的唇,从来没有这样凉过,她努力想让他温暖,她用尽所有的力气想要他接受自己,就像从前那样,他会抱她,会吻她,而不会像现在这样,一直躲避,紧咬着牙关,不肯让她触碰。 她害怕,不自觉的越来越用力,她咬他,纠缠他,只想要他的回应,可是他却始终那样冷漠的闭着嘴唇,直到一股甜腥味在口中蔓延开来,不知道是谁的唇破了,汐汀的眼泪终于如决堤一般喷涌而出。 她依旧不肯放手,他依旧不动。汐汀心中的恐惧越来越满,最终,还是无力的放开了他,看着他被自己咬破了的唇瓣,泪流满面:“你不要我了吗?你就这样不要我了吗?” 他的目光始终淡漠:“你要到什么时候,才肯面对自己的心?” “我要面对自己的什么心?”汐汀大哭起来,“我心里的人不是他,不是他,死都不会是他……他是个恶魔,我怎么会爱他,他只会折磨我,只会威胁我,他杀了我的孩子,他和别的女人在皇宫里偷/情,我怎么会爱他,我为什么会爱他?如果爱他,我会疯掉的,我会疯掉的——”  作品相关 第一百零九章 “可是你爱他,你就是爱他,这就是现实。”皇帝平静的打断她,眼神虽然透着苍凉,但却依然平静,为她指出她内心真实的情感。 他没有办法确定,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爱上了宁承轩。因为他们之间,有那么一段时间内是没有他的,然而他能确定的是,她,定然是在自己出现之前,已经将一颗心认定了归属。 只是这份心,却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皇帝深切的目光缓缓对上她泪眼盈盈的眸子,只觉得心痛,她怎么能这么糊涂?她的唇上沾了他的血,他伸出手去,轻轻为她拭去,却被她一把抓住手,急切解释:“承宇,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他坚定的轻抚着她的脸:“是这样的,一直都是这样的。你只是怕,一直以来你都只是因为害怕,因为恨,而不知道自己心里的爱。”他顿了顿,苦笑道,“可是正是因为你爱的是他,所以当他折磨你的时候,他谋害我们的孩子的时候,还有,你看见他和宫里的女人发生那种事情的时候,你才恨他,你才更加的恨他,你知不知道?” 汐汀怔在那里,心中某个最深最暗的角落仿佛忽然被触碰到了,眼泪止不住的落下来,一滴一滴,从他的手心里流淌过。却还是茫然的,拉紧了他的手,颓然的作着解释,为那本不应该存在的感情作辩驳:“不是的,不会是他,是你,是你……一直是你,一直都是你……” “不是我。”他平淡而缓慢的摇头,坚定的告诉她,“不是我,从来都不是我……我只是恰好在那个时侯出现了,只是却不知道自己出现得是时候,还是不是时候,遇上一个受伤的你,一味逃避的你。你往我怀里钻,我还以为那就是爱,结果……不是。” “你只是太害怕,那个时侯,换成任何一个人,结果都是一样,而不单单是我。”他一直静静地述说着,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眼神有些飘忽起来。 那便是她最危险的时刻,是宁承轩在她耳边说着那些残忍的话才让她终于停止了迈向鬼门关的步伐,而那个时候,她嘴里唤的,却是“承宇”,是他。 皇帝嘴角溢起一丝苦笑。那时候,想必也是害怕到极致了吧,只能拼命寻求安慰,寻求一个可以让自己避风的港湾,所以脱口而出的,会是他的名字。可是心里,想着的却是那个人,即使是恐惧,是憎恨,可是毕竟是那个人,而不是他。 他转头看着她,微笑有些勉强:“汀儿,你不要再骗自己了。” 她微微张着嘴,想要说什么的样子,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徒劳的流着泪。 皇帝缓缓站起身来,步履沉重的朝殿门走去,然而刚刚走了两步,却突然再次被她从背后抱住,依旧是那句:“承宇,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 他身子一僵,顿住了脚步:“汀儿,他爱你,他也爱你。” “我不要——”她将脸埋进他的后背,哭着,“不要……我只有你,我只有你……承宇,不要让我离开你,你别不要我——” 她心里,终究还是怕。那种恐惧,已经渗入骨髓,再难以清除。她的世界里,只有他,只有他的保护,只有他的臂膀才能让她安心,她放不开,也不敢放开。 她怕,万一放开,便是万劫不复。 可是他却再清醒不过。此时她的放不开,不过是因为还是不肯面对自己内心真实的情感。如果那个人站到她面前,如果她肯清醒一点,事情就不会是这样了。 皇帝想着,突然生生掰开她缠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不理会她的阻止和哭声,大步走到殿门口,拉开门来,却只见到一个陌生的红衣女子站在门口,一脸娇俏,水灵灵的眼睛看着殿内跌倒在地的汐汀,仿佛泛着酸意。 皇帝警觉起来,看向周围:“你是什么人?” “宁承轩带来的人啊!”夭夭看着他,毫不畏惧,又指了指里面的汐汀,递上来一个瓷瓶,“刚刚她的伤口崩裂了,这是药,每天敷一点很快就会好了。” 皇帝脸上微微有些抽动:“宁承轩呢?” “走啦!”夭夭脸上的表情很无辜,“他刚刚出来,看见你抱住她,转身就走了。他还要回去成亲呢!”说完,她也转过身,蹦跳着就离开了。 皇帝有些发怔,握紧了手中的小瓷瓶久久回不过神来。宁承轩竟然,就已经离开,回去成亲了?他不知道自己原本在想什么了,是在想要将她还给宁承轩吗?可是现在这样的情形,算是怎么回事? 殿内的汐汀见着他僵在殿门口的身影,忽然再次站起身来,跌跌撞撞走到他身后,紧紧抱住他,眼泪浸湿了他的后背:“你是在骗我,我不爱他,我不爱他……你别想赶我走,你不要赶我走……” 皇帝低下头来,心中的苦涩泛滥成灾。根本就不敢正视自己内心的她,连不爱他这样的话,也要说是自己骗她,而她,根本就不敢确定。 不是不敢确定,而是根本看都不敢看一眼,只会逃避。 那她,是不是会一直,一辈子这样逃避下去?他心中忽然一动,如果她肯永远这样逃避,永远将自己埋进那样的谎言中生活,那是不是代表,他的幸福还是能握在手中? 他可以这样自私一次吗?  作品相关 第一百一十章 几乎再也没有多想,他立刻就转过身,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忍不住在颤抖:“你确定,你要留在我身边吗?你知不知道,我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做选择,从此之后,你就是我的,你就只能是我的!” 她来不及多想,她也不敢多想,只觉得仿佛终于又抓住了一丝希望,忙抬起头来看着他,泪光再次盈满:“我是你的,我是你的,不关他的事,从来不关他的事……” 皇帝看着她满眼的泪,终于伸出手来,一把将她拥进怀中。然而心中,却没有丝毫快乐宽慰的迹象,相反,却是满心悲凉。 如果,汀儿,如果我能早于他遇见你,你的心,或许就会再清醒明白不过了吧?只可惜,算是造化弄人吧,你终究还是先遇到了他。皇帝苦笑着,不关他的事?怎么可能不关他的事?如果不关他的事,汀儿,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此时此刻你的泪,真的是为我而落的吗? 然而,他没有问出口,他也不会问。这一次,他自私,他卑鄙,他想要留住她!哪怕,承轩受尽委屈,哪怕,她一辈子自欺欺人。这一次,他留住了她! 汐汀埋在他怀中,而眼泪,却不知为何,一直泛滥,直至成灾。心中的某个角落,终于永远的空了起来。  宁承轩的马跑得飞快,一路上没有作丝毫的停留。而马背上的他,一张脸始终灰暗得可怕,紧紧攥着缰绳的指关节泛着可怕而苍凉的白色。 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到了驿站的地方他便进去换马,然后再赶路。不知道跑了多久,天已经从黑转亮,东方微微有曙光初现,这个时候,却也是最冷的时候。 他冻得手脚僵硬,却还是执意飞快的打着马鞭,待到中午的时候,终于快要接近京城,而此时离拜堂的吉时已经不远了。他想着府中此时的情景,不禁再次加快了鞭子。 然而正在此时,路的前方却突然出现了两骑两人的身影,他以极快的速度奔过去,赫然发现竟是肖天霖,连带着他的手下冷夜,骑了马就挡在路当中。 宁承轩以极大的力气拉住了马匹,僵着脸看向前方的人:“肖天霖,你好大的胆子,竟然还敢呆在京城?” 肖天霖冷冷一笑,看着他:“原本是要去王府恭喜我的表外甥大婚之喜,不想竟在这里遇到了,那我就先对表外甥你说声恭喜了。” 宁承轩冷冷一哼:“本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识相的,立刻滚开。” “好外甥,你今日一人上路,若是没有人保护,只怕难以到达京城吧?”肖天霖冷冷道,“想必你也不想令此刻正在等你的娘亲担心,想早些回去吧?” 宁承轩脸色一变:“你想怎样?” 肖天霖冷峻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是眯着眼睛往宁承轩身后的远处望去,不出片刻,果然一匹马远远的出现了。肖天霖冷笑道:“你若是有兴趣,听夭夭给你讲讲你最爱的那个女子和皇帝,是怎样和好如初的吧!” 宁承轩脸部抽动来了一下,握起鞭子:“本王没兴趣。”说罢便要打马前行,然而冷夜的马一个侧身,已经挡在了他身前:“轩王爷,识时务者为俊杰,今日,王爷若是想硬冲,只怕会吃亏不小。” 宁承轩脸色越来越难看,终于在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之际,恨恨的将手中的鞭子在空中抽了两下。  而此时的王府中,面上是热闹非凡,而府内的人其实个个都是慌作一团。宁子宸在前堂应付着众多前来道贺的宾客,一边谈笑风生,一边不住的往门口看去,反复多次,却还是没有看到宁承轩的身影。 再一抬头,却发现飘落款款而来,一边接受宾客的道贺,一边向他走过来。他忙迎了上去,低声道:“你怎么出来了?这里这么混乱,万一——” 飘落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打断他的话:“轩儿还没有回来么?我实在是担心。” 他低叹了一口气,反手握住她:“事到如今,也只能希望那孩子能够明大体,千万不要将这里的这么多人弄得下不了台面才好。” 正在这时,两人已经同时听到了远远传来的送亲队伍的敲锣打鼓声,脸上都禁不住一白。新娘都到了,而新郎还是不见人影,这该如何是好? 宁子宸无奈,只能拉着飘落往门外走去,刚到府门口,蓦地发现一匹快马正冲过来,刚好与花轿同时停在门口。而马背上的宁承轩,一张脸苍白如纸,翻身下来,却在看着宁子宸和飘落的时候微微一笑:“让父王和娘亲担心了,儿子这就去换衣服。”说罢,他看也没看花轿一眼,便冲进了府内。 周围的宾客都很是诧异,却都不敢多问什么,最多只是暗自交头接耳。飘落则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微微靠着宁子宸,低声道:“不知道事情是不是解决了。” 宁子宸安慰般的拍了拍她的手背,抬眼看向那顶华丽的花轿,忽然就失了神。 直到宁承轩换了喜袍,再次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面如冠玉,真正是玉树临风般,从容不迫的来到花轿前,一脚踹开轿门,脸上带着笑意将新娘从里面引了出来。 看着他脸上的笑,宁子宸和飘落心中却同时一紧,然而还是默契的什么都没说,来到了喜堂,坐在了上首接受他们的跪拜。 整个过程,宁承轩一直笑得温和有礼,对着飘落的时候乖巧,对着宁子宸的时候调皮,没有丝毫的不妥当之处。但越是如此,却越叫两人担心。  作品相关 第一百一十一章 将新人送入洞房的时候,宁子宸拉着飘落远远看着,眉目之间的愁绪渐渐散去,转过头笑道:“落儿,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想,如果能够再跟你拜一次堂,我一定要将你穿喜服的样子印在心里,因为,那一定是世间最美的新娘的样子。” 飘落心中一动,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让自己忘却眼前的忧虑,便也笑了起来:“没关系,反正,我已经看过这世间最俊的新郎穿喜服的样子了。” 宁子宸微微一笑,伸手将她揽进怀中,另一只手与她紧紧交缠着,看着那新房的门,暗自在心中叹了口气。  新房内,一片喜庆的红色之中,头上罩着喜帕的新娘坐在床边,低着头,如水葱般的十指紧紧绞在一起,无限娇羞。 宁承轩脸上一片沉寂,看着喜稠上放着的喜秤,久久不能伸出手去取。走到小圆桌旁边,他先倒了杯酒自己饮下去,仿佛才有了勇气,又回过身去,快速拿起喜秤,挑落了新娘头顶的盖头。 他看着她,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曾经见过这张脸,虽然,他曾经调戏过她。他冷哼,一场调戏,换来一个嫡王妃,这场交易,是不是太划算了? 她长得不是特别美,至少达不到让人惊艳的那种效果,但好歹还算是个美人。只是有大家闺秀的家世,却顶多只有小家碧玉的气势,柔柔弱弱的样子,偷偷抬起眼来看他,瞬间又羞得满脸通红。 他只觉得无聊,扔了喜秤又去喝酒,渐渐的有些迷醉了。 新娘只是坐在床边,因为他背对着,所以她才敢抬起头来直视他的背影,看着他不停饮酒,眼中泛起隐忧。想起母亲曾经嘱咐过的事情,犹是再害臊,也站起身来走向他,声音微微有些颤抖:“王爷,饮酒过度,对身体不好。” 宁承轩捏在手中的杯子顿了顿,转过身来看着她,忽然笑了。他生得俊朗不凡,一笑起来更是动人心魄,新娘看在眼里,心中怦怦直跳。 “你叫什么名字?”他凑近她,在她耳边轻轻呵气。 新娘羞得耳根子都泛了红,低声道:“箫婉儿。” 宁承轩眯着眼睛看着她,忽然抬起手,将手中的酒杯递到她嘴边,同时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颚,逼她喝下那杯酒。 箫婉儿尚未回过神来,就被灌进了一口烈酒,呛得不轻,然而还未来得及喘口气,唇忽然就被堵住了。 他的唇舌霸道的侵占过来,不给她一丝喘息的机会,手也不闲着,只是三两下,便将她的衣物都除了去,将她放倒在床。 箫婉儿羞怯不已,闭上眼睛不敢看他俊美的脸,感受着他火热的吻,已经羞得全身都泛起了红晕。 他一直看着她,看着她嫣红的脸,拼命想透过迷醉的双眼将她看成另一个人。可是太难了,真的太难了,他无论怎么努力,面前这个还是箫婉儿,终究不是她。 脑中响起夭夭所说的话,她说的,会是真的吗?皇帝最终,还是不肯接受她,还是将她推开了?他真的这样背弃了曾经许下的承诺吗?而他呢,他又该怎么办?难道真的要受肖天霖的煽动,将她抢到自己身边,自己心爱的女人,自己来保护? 渐渐的,他仿佛真的迷乱了,不知道是因为自己脑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还是因为身下这个女人时而痛苦,时而欢快的呻/吟。 他仿佛,真的沉沦了。  而此时,王府某个屋子的房顶之上,夭夭独自坐在瓦片之上,眼神迷茫的看着远方。身后有人悄无声息的到来,坐到她身边,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小丫头在想什么?” 夭夭眼神依旧迷茫,没有回头:“冷叔叔,我不开心。” 冷夜看着她的样子,低声叹了口气:“丫头,你今天,说谎了是不是?” 夭夭转过脸看着他一眼,吐了吐舌头:“你看出来了?” 冷夜淡淡一笑:“你以为我和你义父是傻子么?看着你从小长大,你再狡猾,也逃不过我们的眼睛。为什么要说那个谎话?” 夭夭撇了撇嘴:“我不想要他知道那个女人爱他……那个女人不好,她已经是皇帝的人了,不应该爱他,也不值得他爱。所以我才骗他,只说皇帝不接受那个女人,其实皇帝明明知道那个女人的心事,却还是将那个女人留在了身边。” 冷夜拧起眉头:“你知不知道,如果你说真话,将会对你义父更加有利?” 夭夭偏着头:“可是对宁承轩没好处啊!他只会更痛苦。反正我那样说,也照样能达到义父想要离间他和皇帝的目的,有什么不可以?” 冷夜愣了愣,随即淡淡道:“你义父教了你很多,唯独没有教你情,可是世间的人,终究还是逃不过一个情字。你喜欢宁承轩?” 夭夭“呀”了一声,脸色微微泛红:“他长得那么好看,却总是皱着眉头黑着脸,我想要他笑,我想看他笑的样子……可是,他是天朝的人,义父只想利用他,而且,他已经成亲了。” 冷夜微微挑了挑眉:“是啊,天朝人。即使体内带着南诏的血液,可他始终还是天朝皇室的人。”顿了顿,他嘴角忽然勾起一丝笑意,“不过丫头,你要是真的喜欢他,想留在他身边,去求求你义父,倒也不是完全没可能的事情。”  作品相关 第一百一十二章 当一个月过后,皇帝带着汐汀从碧泉山返回皇宫时,宫内所有人,无不惊讶于此行之后绾婕妤身上所发生的比变化。 从前的她,或许是因为刚进宫,总让人觉得有些不懂规矩,和宫内的人和事都显得格格不入,再加上皇帝宠爱的缘故,给人的感觉便像一个不懂事的小姑娘一样,有些随心所欲,有些任性,也有一些小脾气。反正无论如何,不像一个宫嫔。 否痊愈之际,却都赫然发现她与从前的大不同——整个人仿佛一夕之间便变得成熟起来,无论是脸上,还是眼神,都沉静了很多,站在皇帝身边的时候,会微微笑着看着他,倒真的成了后宫之中贤妃该有的模样,大气,沉稳,内敛起来。 皇帝还是之前那副温文淡定的模样,只是在不经意间转眼看向她的时候,会流露出一种旁人都看不懂的神色。 回宫的几天时间之内,皇帝都忙于处理落下的朝事,忙得不可开交。到了第七日的时候,便接受了皇后的建议,准备举办一次宫宴,以来放松连日来紧张的忙碌,二来,也算是为轩王新进门的王妃准备的正是觐见的机会。 “今晚的宴会,想不想去?”早晨的时候,皇帝在汐汀的服侍下穿龙袍,状似无意的问了句。 汐汀淡淡一笑:“所有的妃嫔都会出席吗?” 皇帝点了点头,汐汀撇嘴道:“那你还问我,我若不去,岂不是又要给那些人攻击的机会?” “你若是不想去,那就不要去,我恩准的。”皇帝转过身,淡淡道。 汐汀顿了顿,扬起脸微微一笑:“那好,我就不去了。” 皇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抬脚走了出去,前往金銮殿。汐汀目送他离开,再次躺回床上补眠。身边的被衾还微微有余温,是他留下的。她轻轻伸出手去触碰,将手埋进那片余温中,那份温暖却怎么也到不了心底。 到底,还是微微的泛起了凉意。 傍晚时分,坐在回廊檐下,隐隐约约似乎可以听到景华宫内传出的丝竹声。汐汀停在耳中,只觉得宁静的夜再不平静,站起身来对身后的宛若道:“我想沐浴,今日累了,想早点休息。” “是。”宛若答应着,又道,“娘娘,不等皇上了吗?若是晚宴过后皇上过来,岂不是不太好?” 汐汀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走进屋内,在宫人的服侍下褪去了层层衣衫,跨进浴桶里便忍不住沦陷在那股温水之中,闭着眼睛假寐起来。 然而刚刚闭上眼睛片刻,忽然听见外间传来声音,便睁开眼来,看向外面:“出了什么事?” 宛若匆匆走进来,道:“回娘娘,是皇后娘娘派人过来请娘娘前去景华宫。” 汐汀眉头微蹙,低低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能躲得过,只是没想到会是皇后派人来,是因为林景盈,还是因为她自己? 无奈的站起身来,换上一袭湖蓝色的衣衫,淡扫蛾眉,薄施粉黛,不过是为了掩盖眉间的那一点倦色。 到了景华宫,听这里面的热闹喧哗,汐汀只是淡淡敛了眉,垂了眼睑走进去。刻意忽略了周围那些探究的眼光,目不斜视,只是看着坐在上首的皇帝,走上前去:“臣妾见过皇上,皇后娘娘。” 皇帝的目光微微有些惊讶,没想到她会在中途突然出现,目光转向皇后的笑容之后,便已经了然,听见皇后微笑着说些客套的话,却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了宁承轩。 宁承轩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汐汀,一直就那样看着她,毫不避讳。他身边的箫婉儿眼带着好奇看着汐汀,忽然转头看着他:“王爷,这位就是绾婕妤吗?”她也曾不止一次的听过这位绾婕妤的名字,而且,还风闻过一些关于宁承轩和她之间的事情,只是却不知道是真是假。 宁承轩收回了目光,喝了一杯酒,淡淡应了一声。 宁子宸和飘落看着他闷头不悦的模样,都忍不住叹了口气,看着汐汀走上首席,按照份位在皇帝左边的淑妃身边坐了下来,却忽然听见皇后开口唤箫婉儿。 “婉儿妹妹,你过来。”皇后含笑着道,“这是绾婕妤,想必你还没有见过吧。” 箫婉儿忙走山前来,低下身向汐汀行礼:“见过绾婕妤。” 汐汀看着皇帝,微微一笑方才转过头,站起身来淡淡道:“轩王妃不必多礼。” 她态度始终淡然,箫婉儿微微有些尴尬,正欲转过身,却突然被人从身后握住了手,转过脸便看到宁承轩上前一步与自己并肩而立,心中忽然一喜,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宁承轩握着她的手,抬眼看着皇帝,微笑道:“婉儿她从未出席过这样的宴会,只怕不懂规矩,会冲撞了皇上和皇后娘娘,再加上她近日身子一直不是很好,还是先让她下去休息吧。” 汐汀转过了脸,不再看那里,随手拈起一块点心送进嘴里。抬眼便看见皇帝的目光扫过来,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 皇后看着宁承轩,笑道:“轩王这是说哪里话,婉儿好歹还是本宫的表妹,都是自家人,何来冲撞一说。至于说道婉儿身子不好,莫不是有好消息了吧?”说罢,她掩嘴而笑。  作品相关 第一百一十三章 皇后看着宁承轩,笑道:“轩王这是说哪里话,婉儿好歹还是本宫的表妹,都是自家人,何来冲撞一说。至于说道婉儿身子不好,莫不是有好消息了吧?”说罢,她掩嘴而笑。 与此同时,她在等待宁承轩回答的片刻时间内,眼光迅速扫过了同席的几个人——汐汀,皇帝,林景盈。 林景盈最是惹人注意,狠狠将手中的筷子置于桌上,发出“啪”的一声,众人的眼光也都随之扫了过去。汐汀面无表情的看过去,随即又低下了头,仿佛正在研究自己面前的那几道菜式。 而皇帝也只是略微瞟了一眼林景盈,抬起头时眼光若有似无的带过汐汀,看向宁承轩,笑道:“若真是如此,那倒真是大喜事。”他看向宁子宸和飘落,“这样子的双喜倒是不常见的。” 飘落脸一红,转向宁子宸,宁子宸毫不客气的看了皇帝一眼,眼中带着威胁的意味,却依旧是挡不住的喜意。皇帝呵呵一笑,又看向宁承轩,却听他道:“皇兄和皇嫂说笑了,没有的事情倒说得跟确有其事一样。”说罢,讪讪的一笑,拉着面红耳赤的箫婉儿回到了座位上。 自始至终,再没有看过汐汀一眼。此时此刻的他与她,就像两个陌生人,比陌生还要陌生,连看一眼,都吝啬。 只是偏偏有人,就是不肯放过他们,铁了心要看这一出好戏。 皇后微微一笑,又开了口,对皇帝道:“皇上,今日这样开心的好日子,何不来点新鲜的事助助兴?绾婕妤那把好嗓子宫中人尽皆知,可都期待着呢!偏偏上次万寿节的时候,却没能听到,让臣妾遗憾了好久呢!” 汐汀听着她的话,眸光微动,抬起眼来看着皇帝,又听皇后继续道:“不如就趁今天这个好日子,让绾婕妤唱一曲,反正都是自家人,助助兴也好。” 说出了原委,合情合理,汐汀好像找不出任何理由拒绝,却偏偏还是不想在这样的场合出这样不该出的风头,淡淡道:“娘娘说的是,只是臣妾也不曾准备,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唱什么应景,只怕到时候污了皇上和娘娘的耳。” 皇后笑道:“本宫不是说了吗,在座的都是自己人,不用讲那些,随便唱一曲吧。皇上,您说是吧?” 皇帝看着汐汀,皇后说得这般合情合理,他确实找不出理由来帮她推掉,便道:“既然皇后如此说了,那绾婕妤就随意唱一曲吧。” 话已至此,汐汀便再不推辞,无奈站起身来,走到那班宫廷乐师处,与他们商量着什么。 宁承轩一直低着头,把玩着手中的杯盏,状似无意,脑子里却想了很多东西。 上次那夭夭从碧泉行宫赶回来,告诉提前离开的他,他将汐汀带至华清殿之后,结果是皇帝依旧将她推开了,依旧冷漠的待她。可是自从他们回宫之后,他却还是断断续续的听到一些传言,只说皇帝待她还是一如从前,宠爱如初。 而今日看来,他们两人之间竟然有一种——仿佛是夫妻之间的默契的东西,在流动。宁承轩觉得那种感觉熟悉极了,略一回想,惊觉像极了宁子宸和飘落之间的那种情愫,脉脉温情,仿佛暗香浮动。 他们两人之间,竟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那一日,莫非是那夭夭说谎话骗他,就是为了帮肖天霖挑拨他与皇帝之间的关系?可是他,竟然还真的上当了! 他暗自握紧了手中的酒杯,仰头喝下一杯酒,耳朵里突然传来飘落的声音:“轩儿,少喝一点。” “是,娘亲。”他答应着,放下酒杯,一抬头便看见站在乐师处的汐汀,微微眯起了眼睛。正在这时,却突然听皇后又开了口:“不如请轩王为绾婕妤伴奏如何?轩王那一手的好琴艺,也是时候让人见识一下了。”说完,她微微抿嘴笑了起来,看着宁承轩。 宁承轩怔了怔,没想到她突然提出这个要求,不自觉的又去看汐汀,却见她依旧是一脸平静,只是终于抬起头来,整个晚上,她第一次将目光投向他,只是微微停留了一下,便又转开了,看着上首的皇帝。 因着她那平静眼神,宁承轩心中忽然又升起了波澜,她不是很他么?如今,又怎么可以做到这样的平静?怔怔的看着她,他忽然之间,想接受这个提议。 说不清是为了什么,或者,是在心底,还是有着想与她站在一起的希望,哪怕是她有一百个不愿意,他还是这样一厢情愿。 御座上的皇帝心中猛地一阵抽痛,眼中泛起微微的凉意,怎么他们两人,终究还是会被扯在一起么?沉默的抿了唇,避开汐汀投过来的眼光,低下头去饮酒。 一屋子的人,各有各的心思。宁子宸将这种情形尽收于眼底,眼见着宁承轩微微有些动摇的神情,只是担心事情越拖越麻烦,便伸出手去按住了正欲起身的宁承轩,刚要开口,却突然被飘落拦了下来。 宁子宸看着她,拧着眉:“落儿,这样下去,几时是个头?” 飘落低下头来:“或许是我心软,可是,我真的想给轩儿这个机会……你明明知道,他本可以不用这么痛苦的……” 宁子宸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拿开了手,转过脸来低声道:“就这一次,最后一次,今晚之后,轩儿必须与她完全了断。” 作品相关 第一百一十四章 宁子宸终于不再阻拦,宁承轩缓缓站起身来,在众人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向乐师处,也同时走向汐汀。 厅中的众人眼光无不带着好事者的眼光看着缓缓上前的宁承轩和立在原地的汐汀,当初宁承轩为了汐汀与皇帝闹成那个样子,自是传得众人皆知,此时自然是无不好奇。但众人看在眼中,却见他们两人一个僵硬,另一个却是再淡漠不过,一时之间更是好奇。却也有心里明白的人,暗自猜测着——原来到了此刻,那一步步沉重的往前走着的轩王竟还是一厢情愿的放不下。 宁承轩终于站在她的身前,毫不避讳的靠得很近,一低头,甚至能闻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幽香,那是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香味,曾经一次又一次,在最靠近她的身体的时候闻到过,却从来不曾摘取那一抹幽香。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君子,更不会做什么柳下惠,偏偏面对她的时候,一次又一次的退缩。 汐汀感受着他略带压迫的气息,不动声色的退了一步,脸上依旧淡漠。 宁承轩深深吸了口气,斜眼瞥见琴师已经将琴空了出来,便也只是淡淡道:“唱什么曲子?” 汐汀略一垂眸,道:“久久水云。” 那些原本伸长了脖子等着看好戏的人顿时都有些失望,不过是再平淡不过的一首曲子,原本还指望从他们合演的这场好戏中看出一些什么来,却都失望了。 飘逸轻柔的琴声传来,汐汀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眼看着御座上一直凝眸注视着自己的皇帝,投去一个轻灵动人的微笑,一开口,那空灵动人的声音便惊了四座。 琴声时而舒缓,时而浑厚,高低起伏,一气呵成。她的声音却始终空灵动人,犹如天籁。琴声并未刻意追寻她的声音,她也丝毫不去在意那琴声,却出乎意料的配合得天衣无缝,清幽淡远,含蓄动人。 宁承轩坐在她身后,一直看着她的背影,直到一曲终于完结,方才收了眼光,看着琴弦。 她唱完了曲子,回过身子看着他,微微一低身,算是行礼谢过,脸上依旧淡漠平静得好像陌生人。 此时厅中众人方才回过神来,不知是谁带头鼓掌,一时之间大厅中掌声不断,外带着一些惊叹声。 宁承轩看着她走到大殿中央,便也一通走了出去,站在她身边,一同向皇帝行了礼。皇帝微微一笑:“好,弹得好,唱得也好,有赏。” 坐在皇帝身边的皇后也笑了起来:“皇上,说起赏赐,臣妾倒是有一个主意,既能当成是对绾婕妤的奖赏,同时也算是绾婕妤帮帮臣妾。再过几日,按照祖制臣妾应该去万华寺祭拜,供佛,只是近日臣妾身子时常感觉沉重,唯恐误了大事,还想请绾婕妤代劳,况且这可是荣耀的事情,权当是给绾婕妤的赏赐吧?” 皇帝怔住,厅中的多数人也都怔住了。八月初在万华寺的供佛大典,历代皆是由皇后亲自主持,就算在皇后不能出席的时候,也应该是由宫中份位最高的妃嫔接任,也就是说这次皇后不能前去,理应由淑妃当此重任,然而皇后居然将这一重任当作奖赏,赐给了汐汀,确实是出乎众人的意料之外。 站在下面的汐汀不是很懂这件事情的重大,但她身边的宁承轩却知道。此时此刻,他禁不住拧起眉,不知道皇后打的是什么主意。 还来不及多想什么,却听皇帝已经开口道:“也好,那此次这件事情,就由绾婕妤代皇后前去主持吧。” 汐汀微微有些惊讶,还是低身谢恩,很快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而宁承轩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她的背影,皇帝唤了他好几声,方才回过神来。再看向皇帝,却发现他的脸上并没有不悦的神情,仿佛他方才直勾勾的盯着他的妃嫔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轩王今日大展才艺,想要些什么奖赏?”皇帝依旧微微笑着,看着他的眼神平静异常。 想到她的冷淡,她的平静,她的漠然,宁承轩只觉得心痛如家,再也没有心情在这里呆下去,淡淡道:“不过是粗鄙功夫,博大家一笑罢了,哪里还敢要什么赏赐,皇兄不必放在心上。”说罢行了礼,便退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一直到晚宴结束,他都是浑身无力,脸色也泛着苍白。看着他这个样子,飘落止不住的心疼,宁子宸却暗自松了口气,心中默念着:“经过这晚,也应该放下了。” 等到众人散去的时候,宁承轩几乎一刻也没有停留,起身便出了宫门,逃也似的离开了。剩下箫婉儿呆呆的一个人,看看飘落,眼中盈盈似有泪光:“母妃……” 飘落低声叹了口气,伸出手来拉住她:“你与我们同车而行吧,他今日可能不太舒服,让他自己出去透透气也好。” 待到众人都散去,皇帝方才携了汐汀,缓缓走过空空荡荡的大厅。汐汀的手紧紧反握住他,在经过某个位置的时候,还是克制不住的朝那个空空荡荡的地方看了一眼,却尽数被皇帝看在眼中。 他心中不可自制的升起一股落寞,却感觉到她忽然将自己握得更紧了。低声叹了口气,伸出手去紧紧揽住她,出了宫门一同上了御撵。  作品相关 第一百一十五章 到了沁荷宫中,汐汀一边服侍他宽衣,一边低声道:“那个什么供佛,是很重要的大事对不对?为什么你要答应让我去?” 皇帝埋下头看着她,笑道:“我自是有用意,那个供佛大会,是皇家的大祭祀之一,历来由皇后主持,就算没有皇后,也是由后宫最高的妃嫔主持——换句话说,那个主持的人,基本上就相当于是,皇帝的妻子,皇帝身边最重要的女人。而我希望,那个人是你,就算只有一次,也算是一种肯定吧。”他垂下眸子,眼中的笑意同样明显,“你,是我身边最重要的女人。” 汐汀低下头淡淡一笑:“那好吧,我接受。” 皇帝看着她,眼神闪了两下,也再次笑了。 自从那次,在碧泉行宫中他再次抱住她之后,他们之间便再也没有提过那件事,没有提过宁承轩,仿佛一切都如从前,仿佛那件事没有发生过,仿佛,她心里的男人,是他。 然而只有他知道,一切都不会再如从前了。特别是她如此明显的变化,更加说明了一切都已经回不到从前。他们之间,至此,会永远隔着一道鸿沟,无法跨越。 想到这里,他呼吸一窒,忽然伸出手去抬起她的脸,俯下脸就要去吻她。 汐汀看着他的唇落下来,不知为何心中突地一跳,什么都没有想就偏过头避开了,仿佛,是一种本能的反应。 皇帝顿时僵在那里,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她。汐汀也怔怔的看着他,半晌,仿佛才又意识到了什么,忽然伸出手去勾住他的脖子,将自己的唇送上去。 皇帝的身子依旧僵硬,但看着她近在眼前的眉眼,终于还是迟疑着,将薄唇印上她的。她的身子柔若无骨,靠在他怀里,再也没有丝毫的回避或是挣扎,任由他掠夺,甚至迎合。 皇帝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心中泛凉。这样的刻意,这样的用力,却恰恰是违背了她自己的内心的。而对于她的心,其实是之前避开他的吻的时候,那才真实。 他忽然失去了兴致,缓缓推开她,坐到床边。 汐汀怔了怔,心中颤抖不已,转过身又贴近他的身子,紧紧抱住他的腰:“承宇……”他要丢下她吗?在碧泉山上,他不是答应了从今以后再也不推开她吗? 她感到恐惧,无边的恐惧。只要一想到要失去他,她又要回到那种无边无际的恐惧和痛苦的生活中的时候,她就不可抑止的浑身颤抖。 不要,那种噩梦一般的生活,她死都不要再回去!她的手臂将他越缠越紧,脸埋在他的肩头,低低的啜泣起来。 她的眼泪,他向来无力抵挡。此时听见她低低的哭声,肩头快速的被她的眼泪浸湿,他终究还是不忍心,扳过她的脸,俯下身去轻吻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低斥:“好好的,做什么又哭?” 汐汀闭上眼来,感受着他轻如羽毛的吻,眼泪却更加汹涌。良久之后,方才稍稍平复了情绪,睁开眼睛看他,眼中闪闪:“中秋节,宫里有月饼吃吗?” 皇帝顿时有些错愕,怎么突然之间,又问起了这个话题?刻意忽略了之前的种种,想着她的这句话,只觉得好笑:“傻瓜,当然有,不然怎么过中秋节?” 汐汀眼中泛起苦涩:“那你会陪我吃吗?中秋节,跟我一起吃月饼?” 皇帝微微笑着:“会,自然会。” 汐汀勾住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胸膛,眼泪逐渐泛滥成灾,却强忍着轻声道:“你不知道,自从爹娘死后,每一年,我都自己过中秋,自己做月饼,然后自己一个人吃……宁先生和宁夫人有时候心疼我,叫我过去跟他们一起过节……”她在他胸口蹭了蹭,不知是想掩饰那越来越颤抖的声音,还是想擦掉眼中的泪水,方才接着道,“可是我怎么能去打扰他们呢……所以,我还是自己一个人……” 皇帝听着她尽量掩饰着,让自己显得平静的声音,心痛如绞,逐渐将她抱紧,再抱紧。他只是在宁子宸那里略微听说了一些她的身世,当时只是觉得有些唏嘘,没想到此时听她自己提起,竟然是如此凄凉。忽然之间,他胸口泛起阵痛,仿佛是被她冰凉的眼泪灼伤了一般,无法控制的蔓延开来。 “承宇……今年,你陪我吃月饼……我做给你吃,好不好?”她急切的看着他,眼角不停地有泪水滑落,自己却毫无察觉,只是等待着他的回答。 皇帝重重的点了点头,再次低下头去,一次又一次的吻着她,每一寸肌肤都不放过,跟她的小嘴做着纠缠,仿佛再也放不开:“今年我陪你……我一定陪你,你不会是一个人,再也不会了……” 她在他铺天盖地的吻中无声的笑了起来。她实在是孤独得太久太久,她终于遇上了他,她怎么能放得开,她怎么敢放开? 所以,就算自己不知为何心中会空空荡荡,就算不知为何潜意识的会避开避开,可是只要她是清醒的,只要她有理智存在,她都不会放开他,永远不会。 就算真的如他所说,就算她心里,其实真的有另一个人——她不敢要,她不敢去触碰,因为那个人身上,永远不会有这种温暖。 她无法再承受,更多的恐惧或寒冷。  作品相关 第一百一十六章 八月初六,一年一度的皇家供佛大典,一切都显得隆重而谨慎。汐汀在七个司仪的指挥之下,在十八个宫女的服侍之下,换上了隆重的朝服。厚重的头饰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那厚厚的群身下摆又让她连走路都觉得困难。 好不容易在一群人的搀扶之下来到了车撵旁边,她迎着刚刚升起的太阳,长长的松了口气。却恍惚间看见那高高的金銮殿之外,仿佛站了一个明黄色的身影。只是迎着金黄的太阳光,却看不真切。 汐汀举起手来挡住阳光,终于看清,原来真的是他,站在太阳光里,面对着她,仿佛是远远地目送。应该是在微笑,隔得这么远,她虽然看不见,但是却能感觉到从他身上透出来的那股温暖。 汐汀冲着站在高台上的他,同样微笑起来,尽管知道他可能看不见。深深吸了口气,抬起脚上了车撵。 盛大的队伍缓缓启动,浩浩荡荡的出了宫门,朝着万华寺前进。 皇帝站在金銮殿外,面带着笑意看着远去的队伍。 她的笑,其实他看见了,真的看见了。 这就够了。 到了万华寺,天气微微有些热了起来,汐汀站在太阳底下,原本在江南长大,长期在太阳下采莲,这样子晒晒也没什么,可是偏偏身上穿着这身厚重的朝服,让她忍不住有些头晕。 终于等到祭司将长长的祭词念完,又有司仪上来主持仪式,整整过了将近两个时辰,方才结束了这一场太阳底下的折腾,有宫女前来将她扶进大雄宝殿之内,进行最后的祭拜仪式。 此时此刻,那些祭司和司仪终于都不在了,只剩下汐汀和一众宫女在殿内。看着身后那一排的宫女,汐汀还是觉得透不过气来,道:“你们出去吧,剩两个人就行了,不必都呆在这里。” 于是一众宫女便出去了大半,只剩下两个站在一旁服侍着。汐汀跪在蒲团之上,双手合十,闭上眼睛按照之前司仪所教的祈祷起来。 片刻之后,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奇怪的一声,仿佛是闷哼,汐汀回过头去,赫然发现其中一名宫女居然倒在地上,而另一名宫女站在旁边,正转过头来看着她。 汐汀大惊,看着眼前的宫女,只觉得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不禁有些色变:“你是什么人?” 眼前的宫女眨着眼睛,冷哼一声:“亏我还救过你的命呢,你不认识我?” 汐汀深深吸着气,却还是想不起来她究竟是谁,心中一阵慌乱:“你到底是什么人?在这里有何目的?” 夭夭看着眼前的女子,心中忽然不耐烦起来。她本就不乐意来做这件事情,被义父逼着来了,再加上对眼前的女子并无好感,她也不欲多说,伸出手来,往汐汀颈窝处重重一敲! 汐汀只觉得脖子一重,什么都还来不及想,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夭夭皱了皱眉头,将她拖到后堂之中,伸出手来开始脱她的朝服。半柱香之后,后堂内走出来的夭夭身上已经换上了汐汀的那身衣服,头上也戴着那写厚重的头饰。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取出一块纱巾罩在脸上,然后便静静等待着。片刻之后,大殿中又闪进了两个女子,看着她,低身道:“小郡主。” 夭夭指了指后堂,道:“里面那个女人,义父吩咐你们怎么做?” 其中一名女子冷声道:“小郡主只管冒充这个妃嫔,紫蝶会护着小郡主不被人拆穿,剩下的事情属下会做。” 夭夭咬着牙瞪了她一眼,看着另一名女子紫蝶,只见她快速换上了那名宫女的宫装,搀着夭夭出了殿门,立刻就有人迎了上来。 紫蝶看着那些人疑惑的眼神,坦然道:“婕妤娘娘受不了里面熏香的味道,一时之间有些过敏,现在要起驾回宫了。” 一众人没有丝毫疑虑,匆忙准备好了仪仗队伍,浩浩荡荡的踏上了返回皇宫的道路。  当意志极度消沉的宁承轩正坐在望江楼的雅间之中买醉之时,忽然有一个人跳窗而入,他冷冷瞥了一眼,没有太多的惊讶,只是冷冷一笑:“冷夜?你们居然还呆在京城?怎么,欺骗本王的计策被拆穿了,你们还有什么新计谋?” 冷夜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道:“在下这次来,是带给王爷一个消息,你想见得人,在万华寺后山。”冷夜说完,转过身就要离开。 “你以为本王还会相信你们吗?”宁承轩冷笑道。 “王爷信与不信,关系到那个女子的性命,就随王爷自己了。”冷夜挑了挑眉,又道,“对了,关于上次欺骗王爷的事情,在下只不过是不想要王爷知道另一些更伤害王爷的事情罢了。” 宁承轩警觉起来:“什么事?” 冷夜嘴角浮起一丝冷笑:“王爷真想知道?只怕王爷听了,还是不会信吧。” 宁承轩狠狠扔掉自己手中的杯子:“不说就滚!” 冷夜回过头瞥了一眼脸色铁青的他,还是那副冷静的模样,淡淡道:“这才是夭夭从碧泉宫听回来的事实,那就是——那位绾婕妤,心里的人,其实是王爷你,不过,却还是被当今皇上囚禁在身边,王爷懂了?” 宁承轩顿时僵在原地,怔怔的看着他:“你说什么?” 冷夜倒退了两步,到了窗口:“王爷,绾婕妤现在在万华寺后山,去与不去,王爷自己定夺吧。”说完,他翻身一跃,消失了。 宁承轩这时方才回过神来,冲到窗口的时候,已然不见了冷夜的身影。他回过身子,眼中却写满了震惊——冷夜刚刚说,她,心里的人,是他自己?  作品相关 第一百一十七章 当宁承轩匆匆赶到万华寺,发现宫里的人早已全数离开,更不用说她的身影。想起冷夜说的后山,他来不及做任何停留,匆匆从后门来到了后山之上。 可是后山这样大,她会在哪里?宁承轩顺着山上的小径往下走着,走过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忽然看见前方的山坡上一个白色的身影,一动不动的趴着。他眉心突地一跳,迅速往山坡上行去,其间因为着急,差点摔倒,却来不及做任何调整,又急忙上前。 迅速将她翻过来,却赫然发现不是她!而看着那头式,应该是宫中的女子,或许是她的宫女。宁承轩将手伸到那宫女鼻下,在发现她已经没有了呼吸的时候,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那她,又在哪里?是不是会像这个宫女一样?宁承轩直起身子,觉得自己全身都僵硬起来,四周看了看,继续艰难地往那山坡之上走去。 终于在那山坡后方发现了一个山洞,他仿佛终于看见了一丝希望,几乎立刻就冲进了那个山洞。山洞内部竟然十分宽敞,他走进去,发现了一个水池,而那浸在水池中的女子,不是汐汀,又是谁?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差点跳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还未触到那池寒水,便已经感觉到了凉意。他跪倒在池边,颤抖着伸出手去试探着她的气息,在感觉到她微弱的呼吸之际,惊喜得热泪盈眶! 他迅速低身将她从寒潭中抱了出来,只觉得她的身子出奇的冰凉。咬咬牙,在心中将那肖天霖咒骂了千百遍——他竟然将她置于这样的寒潭之中! 来不及多想,他匆匆将她抱至一处干燥的地方。她的体温实在是太低,如果不是她还有呼吸,他差点就要以为她可能已经……他懊丧的扇了自己一个耳光,看着她被潭水浸得湿透了的身子,忽然之间喉头一紧。 她身上只着了中衣,此刻被水浸透,甚至看得到中衣里面蓝色的小衣! 宁承轩眼中布满血丝,一咬牙,先是将自己的外衫脱了下来铺在地上,然后蹲下/身子来,伸出手开始解她的衣服。他不是什么君子,况且她的身子,他早已看过,此时此刻,如果不将她身上的湿衣脱下来,只怕她的身子会越来越冷。 咬着牙褪掉她身上所有的衣物,他又用自己的衣衫下摆为她擦干了身子,将她置于自己铺在地上的外衫之上,再用那衫子将她紧紧裹住。 做完这一切,他方才舒了口气,抬起手在自己额上一抹,才发现已经是一头的汗水,身子紧绷着,他知道自己不是柳下惠,不可能面对这样的情形还把持得住。 可是偏偏因为是她,他却忍得住了。 伸出手去触摸了她一下,她的身子依旧冰凉,他迟疑片刻,站起身来走出山洞。山上本来就多枯枝落叶,他匆匆捡了一些,又返回山洞中。在她旁边生了火,希望那火的温度可以让她冰凉的身子暖和起来。 而他,却有些不太敢靠近她了。 坐在火堆对面,隔着跳跃的火苗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他脑中不可自制的响起了冷夜的话。 她心里的人是他?可是,这怎么可能?她明明对他恨之入骨,她明明对皇帝千般眷恋,她心里的人怎么可能是他?宁承轩苦笑着,这样拙劣的谎言,他竟然会相信,还真是傻到家了! 脸色倏地一变,他想到了什么。那冷夜这样骗他的目的是什么?肖天霖将她置于这里,又是为了什么?她明明在一众人的陪同下来到万华寺,如今她在这里,那些人又怎么可能安然回宫? 肖天霖究竟是想干什么? 他坐在那里,脑中清晰的印着这件事情的每一个环节,可是却无法猜透这其中的原因,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眼光扫过对面的她,他心中又乱成了一团,手紧紧攥着,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再次起身走了过去,将手放在她的额头上,却发现她身体依旧冰凉,没有因为那堆火有丝毫的好转。 宁承轩心中一紧,来不及多想,将她的身子扶起来拥进怀里,又往火堆移近了一些,却再也没有放开手,就那样抱着她,僵直的手臂再也难以松开。 裹在她身上的他的外衫不受控制的滑落,露出白皙的肩头,就在他眼前。宁承轩喉头一紧,缓缓抬起手,将外衫拉了上去,掩住她的香肩。 他的手,却一直放在那里,再也不愿放下。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他禁不住愣了神,心中难以克制的泛起痛楚。 你心里的人,真的可能会是我吗?就算是欺骗也好,假意也好,真的会是我吗?就算,只有一丝可能,极其细微的一丝,可能是我吗? 他突然之间,不受控制的倾身上前,吻上她白皙柔滑的脖颈,一点一点的温柔啃咬,舔舐,直到又将之前为她拉上的衣衫渐渐拉了下来,她的肩头再次裸/露在眼前。 他伸出手,抚上她细致的脸庞,眼中朦胧一片。这一次,他克制不住了,该怎么办? 她依旧毫无意识,他一点点封住她的唇,以手撑住她的后脑,缓缓将她置于地面上。再次倾身吻住她,他的呼吸逐渐沉重起来。 整个山洞之中,除了枯树枝燃烧的声音,便只能听到他沉重的呼吸,起起伏伏,一如他此刻的心跳,无法克制。 作品相关 第一百一十八章 汐汀冰凉的身子似乎终于有了一点知觉,在无边无际的寒冷之中,茫然间似乎感觉到一阵暖意,仿佛是谁的怀抱,似曾相识,却又那么陌生。 宁承轩的吻,在滑到她的肩上之时,却忽然停住了。他迟疑着抬起头来,记忆中,此刻只要一抬头,就会看见她泪流满面的脸,可是此时,她却依旧无意识的昏迷着,不会反抗,也不会再哭。 他的手,再次无法控制的在她身体上来回游走着,却不再只是因为那份无法抑制的渴望,还有着心中更深层次的呼唤,仿佛希望她能醒过来,给他一巴掌让他清醒,或是,对他说,我愿意。 不知是因为靠近火堆,还是因为他的缘故,她的身子终于渐渐温暖起来。那一份温暖,被他掌控手中,更加叫他放不开。 “汀儿……”他俯身在她耳边,声音沙哑的呼唤出声,却同时又禁不住诱惑,轻吻上了她的耳垂。 昏迷中的汐汀忽然发出一声叹息,几乎是低不可闻,可是还是被他听在耳中。他偏过脸看着她,以为她就要醒了,却发现还是枉然——她依旧昏迷着,只是眼角,却突然划过两滴泪水。 汐汀只觉得冰凉,却在恍惚之间仿佛能听到一个声音,在唤她的名字,像极了那个人,那个深埋在心底,却丝毫不敢触碰的人。 她的眼泪击垮了他,他有一瞬间的僵硬,然后便放开了她,缓缓坐起身来,侧着身子看着她。 汐汀立刻又感觉到了那股寒意,彻骨的冰凉,禁不住想往温暖的地方靠。宁承轩眼见着她忽然往火堆旁边挪了挪,立刻伸出手去抓住她,再次将她拥入自己怀中。如果再往那边靠,她的身子只怕都要被火烧到了。 原来另一边也有同样的温暖。汐汀终于安稳了一些,瑟缩在他的怀中,却不知此刻的他,正忍受着多大的煎熬。 宁承轩紧紧抱着她,感觉着她依然在发抖,迟疑,再迟疑,终于解开自己的衣衫,敞开温暖的胸膛,见她拥了进来。这样的肌肤相亲,他禁不住心神荡漾,却还是一动不动,只是抱着她,看着那堆火出神。 良久,她终于不再发抖,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一点一点喷在他的胸膛处,无疑,是致命的诱惑。 他近乎于血脉喷张,却依旧强忍着。他的确不是君子,也不是什么好人,可是他唯一承受不住的,就是她哭。 “汀儿……”他无奈的苦笑着,声音沙哑,似是自言自语,又似再与她对话,以此来减轻自己难以承受的那阵阵热潮,“你知道吗?冷夜说你心里的人是我,他说是我,呵呵……你如果听到这句话,会怎样?连我都会发笑,你难道不会跳起来?到那时,你只怕又会骂我了……不对,你应该连骂都懒得骂了,你会像上次在晚宴上的时候那样……” 他的呼吸逐渐艰难起来,眼中写满难过:“你连看都不会再看我一眼,你会冷漠得像一块冰,你的眼里,连恨都不会再见到……你知不知道,我看见你那样的神情,有多害怕……如果你的眼里,连恨都见不到了,是不是从此以后,我们之间唯一的牵连都会断了?” “如果从头来过,你会爱我吗?你心里的那个位置,会留给我吗?”他的下颚放在她的肩头,嘴唇就在她的耳边,喃喃诉说,“你心里的人,真的会是我吗?” 汐汀的眼睛忽然动了动,热泪再次落下,而嘴唇轻轻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那口形,分明说的是——“宁承轩”。 他一把扶起她,震惊的看着她的唇,轻轻摇晃着她的肩头:“汀儿,你说什么?” 她其实依旧昏迷着,可是不知为何却不停地落泪,口中喃喃:“宁承轩……宁承轩……” 为什么会是他,怎么可能是他?她拼命躲避了那么久,隐藏了那么久,为什么到头来还是会被揭穿那颗尘封的心?就连此刻,不知何时何地的梦中,还会听到他的声音,还能听到他说话的内容,还会被他勾得落下泪来? 宁承轩脑中飞快的闪过些什么,紧紧箍住她,目光灼灼:“汀儿,告诉我,你爱的人是谁?你心里的人,是谁?” 汐汀一片空白的脑海被他的声音一再侵袭着,那个最深处的秘密,她从来不敢触碰的秘密,终于在这样的情形之中第一次被她所接受:“宁……承轩……” 宁承轩全身一僵,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声音不可控制的开始颤抖:“你说什么?你心里的人,是谁?” 昏迷中的汐汀只觉得难堪,可是却跟随着他的声音,终于再一次吐出那三个字:“宁承轩……” 他看着她,眼中写满了不知是惊还是喜的神色,可是却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她心里的人,真的是他?可是她亲口承认,这样的她,是不加掩饰的她,是真正肯面对现实的她。 最终,他终于选择相信,相信这一让他欣喜若狂的事实。 他那样的欢喜,欢喜到忘记了所有的一切,所有相关的一切,他通通都记不起来,只有她,只有眼前的她,还有被欲/望折磨到快要发疯的自己。 他终于可以不再隐忍,她心里的人是他,他终于可以得到她,一个心甘情愿的她。 将她放倒在地上,他缓缓解开裹在她身上的外衫,终于毫无顾忌的,让自己体内的那股热潮爆发。  作品相关 第一百一十九章 这场欢爱由他一手主导,带着昏迷中的她一次又一次攀上愉悦的顶峰。期间她一直很安静,只有在最后的巅峰来临之时,才禁不住浑身颤抖,低低的呻/吟出声,手臂不自觉的圈住了他。 宁承轩紧紧抱着她,轻轻吻着她的唇,仿佛再也不愿意放开。他好像真的昏了头了,什么世俗,什么伦理,统统都抛到了脑后,甚至连她的身后,还有一个皇帝,他都不记得了。 全世界只剩下她,与他紧紧相依的她。他细致的吻过她的脸颊,又轻轻咬住她的耳垂,禁不住这样的幸福感,嘴角泛起笑意。 有多久没有真正笑过了?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了,可是此时此刻,他却是真的发自内心的笑,只因为身/下这个女子,她带走了他的笑容,可是又让笑容重新又回到了他的脸上。 当汐汀从昏迷之中逐渐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便是一旁的火堆边,那晾在一个石头上的自己的衣物,那是脑中还不清醒,迷迷糊糊不知道是什么状况。直到感觉到背后的那一片温热,还有一个人低沉的嗓音唤着:“汀儿……” 汐汀完全没有能力分辨那是谁的声音,只觉得脖颈处很疼,进而全身都泛起疼痛,然而身上的那种疼痛却是与脖颈处的不同,那是一种她熟悉的感觉,就像……每一次与皇帝欢好之后,那种酸痛。 她脑中终于渐渐清醒,那人的声音依旧在身后,是很熟悉的,同时仿佛还有一双唇,正在轻吻着她的裸背…… 裸背?汐汀身子一僵,凭感觉也知道了此刻,她是裸呈的,而那个人,身上应该只穿了长裤,因为她能感觉到他胸膛处传来的肌肤相亲的温暖。艰难地转过头,却正好对上宁承轩乌黑的眸子,仿佛漾着明媚的笑意,看着她:“汀儿……” 她看着他,一直那样怔怔的看着他,直看得他脸上的笑意逐渐隐了去,将脸凑近她,眼中带着疑惑:“怎么了?” 汐汀沉浸在震惊之中,久久回不过神来——她跟他,现在算是怎样的情形? 宁承轩看着她呆呆的模样,一直沉浸在幸福之中的他忍不住又笑了,凑上前去亲她,在她的唇上落下一个吻,接着又忍不住加深了这个吻,模模糊糊的道:“做什么这样看着我?不认得我了?” 汐汀全身僵硬的承受着他的吻,全身的血液突然之间全都涌上了大脑一般,此时不止是清醒,而是比清醒更清醒! 猛然推开他,宁承轩毫无防备,一下子被她推倒在地,在撑起身体之后,看着她,却发现她裹着身上的他的外衫,猛扑到火堆旁边去取过她自己的衣物,哆哆嗦嗦的就要穿上的时候,却又忽然意识到他还在身后,身上那原本滑落了半身的外衫再次被裹紧。 她没有回头,紧紧裹着自己的身体,艰难地开口:“你,能不能……出去……” 宁承轩只当她是害羞,从地上站起身来,却走到她的身后一把将她抱住,笑道:“干什么?羞成这样?要不要我帮你穿?” 汐汀忽然一挣,便挣开了他的怀抱,跪在地上往前了两步:“别碰我。” 宁承轩一直发热的头脑终于有些清醒过来,看她的模样,哪里是害羞,根本就已经是冷若冰霜!他看着她,终于还是又一次上前抱住了她的肩膀:“你怎么了?” “不要碰我!”她再次用力挣扎起来。他却没有让她得逞,一直紧紧将她拥着,却禁不住心中的疑惑,掰住她的脸:“你怎么了?为什么要这样?你终于是我的了,你是我的,你不高兴吗?” “不——”她用力推他,却推不开——他无论如何就是不肯放手,一直紧紧盯着她,目光灼灼:“怎么了?你心里的人不是我吗?为什么要推开我?为什么不告诉我?” 汐汀听他忽然说出这样的话来,身体再次僵住,却被他趁机整个人纳入怀中,偎在他的肩头,听着他低缓却又带着一丝兴奋的语气:“汀儿,你心里的人是我,是我!你亲口承认了,你还不知道吗?” 她,亲口承认了?汐汀脸色苍白的靠着他,脑中一片混乱。她几时承认过心中有他?她怎么可能承认这样的事情?即使,即使她承认了,又怎么可能与他……她摇着头,咬着下唇从他怀里支起身子,又伸出手去够自己的衣服。 宁承轩看她裸/露在外的手臂微微颤抖着,便也伸出手去,将她的手带回来裹住,又帮她将衣服取过来,伸出手来要帮她穿。 汐汀身子一缩,他的手一僵,终究也只是笑了笑,低下头在她的肩头印下一个吻:“那好,我先出去,你自己穿。”说完他站起身来,走到两人之前躺着的地方,捡起地上的衣衫披在半裸的上身,又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方才走了出去。 汐汀听见他离开的声音,终于快速的穿起衣服来,好不容易将中衣扣好,却发现整个山洞中都找不到自己的外衫,她隐隐约约想起了什么—— 那个假宫女打晕了她,然后她便什么都不知道了,接着醒来,就已经是这副光景。宁承轩又怎么会在这里?他与那个宫女,莫非是合谋? 她只觉得浑身发凉,来不及多想,低下头看着地上的他的外衫,捡起来便披在自己身上,看了看山洞口,匆匆走了出去。  作品相关 第一百二十章 宁承轩正靠着一块大石站在山洞门口,低着头,仿佛还在回味什么,嘴角漾起一抹笑意。再一抬头,却震惊的看见她身上披了他的外衫就冲出了山洞,循着山上那一条小径迅速的跑开了。 他嘴角的笑意顿时僵住,等到回过神来,她已经跑出很远一段路。他一跺脚,咬牙追了上去。 汐汀拼命奔跑,根本不敢回头看,只想逃开;宁承轩一路狂追,她跑得实在是很快,灵巧仿佛如当初在江南的时候。宁承轩咬着牙一直追,他现在仿佛应该讽刺的庆幸她在来了京城之后,这里伤那里痛,整个身体一直断断续续没好过,不然他可能老早就被她甩掉了。 在眼看就要接近万华寺后门的时候,汐汀忽然被脚下的石子一绊,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再要爬起来继续往前跑的时候,宁承轩已经加速跑了过来,一把拽住她的手臂,却是紧张的将她的身子转向自己:“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 汐汀一把打下他放在自己身上的手,知道再逃也逃不开,喘着气站在原地,低着头不说话。 宁承轩见她并无大碍的样子,便冷着脸放开了手,心中怒火不断聚集,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你跑什么?” “不管你的事。”汐汀淡淡道,深深吸了口气,转身欲继续往前走。 宁承轩脸部一阵抽搐,眼神如同就要燃烧起来一般:“你为什么要这样?你心里明明就有我,况且昨夜我们还——” “啪”的一声,一个耳光打响在他的左脸,汐汀眼中含着绝望看着他,冷冷道:“宁承轩,你无耻!” 他震惊的看着她,伸手抚上自己的左脸,眼神终于逐渐冷淡下来:“怎么,你还想回到皇上身边?究竟他能给你什么是我给不了的?你心里的人明明是我,不是他!” “不是!”汐汀看着他,冷冷逼出这两个字,转身继续往前走去。 宁承轩两步赶上去,拉住她:“说清楚!” 汐汀一把甩开他:“有什么好说的?宁承轩,我恨你,你让我赶到恶心!” 他气到眼睛发红,咬着牙看着她冷漠的脸:“昨夜你亲口承认,心里的人是我……”他心中尚存着一丝希望,“是他逼你是不是?他逼你留在他身边的,是不是?” “昨夜我昏迷了!”汐汀冷冷道,“宁承轩,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趁人之危,无耻下流!” “好,好!”宁承轩死死咬着牙,连说两个“好”字,眼中忽然燃起邪恶的火苗:“你可以不认,可是我认!我是无耻,我是下流,无论如何,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人,你的身子已经不再干净,你以为,你还能回到皇宫吗?你猜,若是皇上知道了昨夜发生的事情,是不是还能接受你?” 汐汀浑身一震,脸色苍白的看着他。为什么他非要这样一次又一次的将她往绝路上逼?他知不知道,她现在只有皇帝可以倚靠,她只有他了,可是他却要连这唯一的一丝光明也要给她挡去,他让她的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汐汀无力的瘫软下去,跪坐在地上,轻咬着下唇,冷冷一笑:“宁承轩,你无非就是想逼我,我遂你的愿,我遂了你的愿!”话说完,她看向山路旁那个深深的山沟,倾身往那边一倒! 宁承轩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将她拖入自己怀中,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已经,是她第三次在他面前要自杀,他就让她,这么绝望? “你当真不肯承认?”他声音泛着苦涩,心中隐隐作痛,“宁愿去死,也不肯承认你心中的人是我?究竟是为着什么,你就非要留在他身边?” 汐汀冷冷笑了起来,眼中泛起泪水:“宁承轩,你说得对,我的身子已经不干净了,我的确是没有资格再留在他身边了……可是不能留在他身边,我就只能去死,我就只有死路一条……现在你知道了?” 宁承轩低下头看着她绝望的脸,心痛如绞:“留在我身边……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或者,你想要回江南,我带你回去……”他伸出手指在她脸上抚过,“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汐汀仰着头看着他痛楚的脸,依旧是冷笑:“宁承轩,就算是死,我也不会留在你身边!” 他终于绝望,怔怔看了她半晌,低身将她打横抱起,往万华寺后山门行去。她还欲挣扎,他却紧了紧手臂:“别动!我让你回去,昨夜的事情,是我卑鄙,我不会让你死的。你若是恨我,想让我死,我也可以成全你。” 汐汀闭上眼,泪水无助的滑落。 承宇还会原谅她吗?他还会再一次接受她吗?他还会,像应承的那样,陪她在八月十五吃月饼吗?  来到万华寺中,宁承轩却惊讶的发现,汐汀失踪了这么长时间,竟然一点动静也没有,宫里也没有派人出来寻她,难道,宫里的人还不知道这件事? 他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劲,一时之间也想不到,只能匆忙将她带上了他之前来这里之时准备的马车之上,一路驶回皇宫。 然而,刚到宫门口,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就强烈了,那些守在宫门口的侍卫,竟然都是一脸的悲戚,而最令他感到恐惧的,竟然是他们都身着孝服! 宫里,有谁去世了吗?为什么连守宫门的侍卫们,都穿上了孝服?  作品相关 第一百二十一章 宁承轩放开汐汀,跳下马车来,宫门口的侍卫们一见他顿时纷纷下跪:“参见轩王。” 宁承轩有些发怵的看着他们,想要开口,忽然变得艰难起来:“出了……什么事?宫中,谁离世了?” 领头的侍卫抬起头来看着他,脸上有些疑惑的表情,正欲答话,却突然瞥见一匹马缓缓前来,马背上的人,同样一身孝服,从背后冷冷看着宁承轩。 一群侍卫再次纷纷行礼:“参见王爷!” 宁承轩惊讶的回过头,蓦地看见宁子宸那张脸,冷若冰霜,而更令他感到震惊的是——他居然同样身着孝服!宁承轩脑中忽然“嗡”的一声。普天之下,宁子宸虽然已无实权在手,可因着特殊的身份,依然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而如今他竟然也穿上孝服,那,此次去世的人,就只有一个可能! 他艰难地抬起头开看着宁子宸,呼吸逐渐变得困难,脸色也一瞬间变得惨白:“父王……” 宁子宸依旧冷着脸,半晌,终于开口道,声音却是出奇的低沉:“这两天一夜,你去了哪里?” 宁承轩僵在原地,眼神灰暗:“父王,出什么事了?” 宁子宸冷眼看着他,薄唇微启,冷冷吐出几个字:“你皇兄,驾崩了。” 晴天霹雳!坐在马车中的汐汀原本昏昏沉沉,却忽然之间听到这句话,犹如一个惊雷响在头顶!她起身撩开马车的门帘,急急的想要下车来,却一下子跌落马车底部,正好重重摔在宁子宸马下。 宁承轩心中一急,正要上前,却见她艰难地抬起头来看着宁子宸,脸上还沾着灰尘,被滑落的眼泪冲开:“宁先生,你刚刚说什么?承宇他怎么了?” 宁子宸看着狼狈的她,脸上却是无比的震惊:“你怎么会在这里?” 与此同时,那班守在宫门口的侍卫们看着汐汀,都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 当汐汀一路跌跌撞撞的冲到重阳殿之时,所有见到她的人无不震惊,有些惊慌,有些愕然,有些视她为鬼魅,避之而不及。而重阳殿内,一班正在哭泣的低份位妃嫔见了她,吓得连眼泪都缩了回去,顿时殿内尖叫连连,乱成一片。 不多时,殿内的人竟然都作鸟兽散,全都匆忙逃离。汐汀却连回顾的力气都没有,她所有的力气,在看到面前那一口漆黑的棺木时,都消失殆尽,无力的跌倒在地上。 闻讯赶来的高平带了人前来,站在门口,看见无力的跪坐在地上的汐汀,一时之间也有些迟疑:“婕妤娘娘?” 汐汀终于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回过头去,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高平,忽然之间连扑带爬的扑到他脚下:“高公公,高公公,他在哪里,他在哪里?你带我去见他,我想见他……” 高平尚有些震惊:“娘娘,真的是你?你没有事吗?” 汐汀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迷迷糊糊的摇着头,只是哭:“他在哪里?他在哪里?” 高平看着她,终于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眼前这个是活生生的汐汀,她还活着,她没有死。高平看着她哭得声嘶力竭的模样,也忍不住红了眼眶,艰难地抬起手指向那口棺木:“娘娘,皇上他……” 汐汀照他所指看去,却拼命摇头:“不是的,不会的,他不会在那里……”她哭喊着,却还是站起身来,摇摇晃晃的往那边走去,扒在棺木之上,哭泣的声音一顿,忽然咬紧了牙龈,就要用力推开那棺木盖。 “娘娘!”高平一声惊呼,忙上前拉住她,“娘娘使不得!” “你骗我的对不对?承宇他根本不在这里,是不是?”汐汀被他拉住,泪眼盈盈。 高平红着眼睛,哽咽道:“娘娘,皇上……遭逢大火,龙体已是……娘娘这样,不仅是对皇上的惊扰,只怕会吓坏娘娘……” “不……”汐汀哭喊道,“你让我看看他,你让我看他,一眼,只一眼就好……” “娘娘!”高平正犯愁之际,忽然觉得身后光线一变,回过头,蓦地看见一身雪白的飘落正站在门口,看着里面,顿时如蒙大赦一般,“王妃!” 飘落静静走上前来,眼中悲戚,脸色却平静,拉住汐汀:“汀儿,你跟我出来。” “宁夫人!”汐汀反握住她的手,哭道,“宁夫人,他说承宇在这里面,我不信,我不信,他不让我看承宇,他为什么不肯让我看,他在骗我对不对?” 飘落被她勾得红了眼眶,却只是紧紧握着她,将她一点一点往外带着走。汐汀被她带着走了两步,却突然又不肯走了,还是要回到那棺木旁边。 飘落微微用了力,拉住她,眼神十分确定:“汀儿,高公公不让你看,是为你好。”她抬起眼看了看那口棺木,眼中泛起泪水,“那里面,是承宇。” 汐汀僵住:“夫人,你看到了?” 飘落点了点头,眼泪忍不住落下,思绪回到那日得到消息赶到宫内的时刻,她亲眼看着他被人从废墟之中抬出来,已然面目全非,可是身上的龙袍还可以鉴定,那身边的佩玉也还依稀可辨。她又何曾愿意相信那是承宇,那是自小就与她亲近的承宇…… 宁子宸出现在门口的时候,便看见飘落不停落泪的模样,汐汀在她面前哭得直不起身子。宁子宸上前揽住飘落,低声道:“别哭了,你要顾着自己的身子……”又看向汐汀的时候,他的眼中忽然多了一丝漠然,一如之前看宁承轩的表情,“汐汀,跟我出来,我有话问你。”  作品相关 第一百二十二章 他们前脚刚离开,宁承轩立刻就赶到了重阳殿,一路直冲进来,不顾旁人的阻拦,直接来到那口棺木前,抬手抚上棺木盖,一用力,整个盖子就被他推开来。 “王爷!”高平一声惊呼,已经跪倒在他脚下,哭道,“求王爷不要惊扰了皇上,奴才求王爷——” 宁承轩深深吸着气,鼓足了勇气,方才低下头去,看向那棺木中躺着的人。然而下一刻,他便再也忍不住内心那股恶心的感觉,冲到门边,捂住了嘴蹲下身来,慢慢的,却哭出声来。 棺木里那具烧得面目全非,浑身焦黑的尸身,真的是皇兄?他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一切,明明昨日早朝之时,他还坐在龙椅之上,丰神俊逸,怎么可能变成了棺木中那具尸身? 看着他蹲在门边低低的哭着,高平忙叫人盖上了棺木,同时走过去,带着哭腔道:“请王爷节哀。” 此刻,宁承轩只觉得空气中仿佛都漂浮着一种烧焦的气息,尽管他知道,此时此刻,皇帝已经放入棺木的尸身,是不可能再散发出那种味道的。可是他还是觉得窒息,抬起脚来走到门外,心中却依旧堵得慌,方才知道,根本就不是空气中有味道,而是他自己的心里。 高平随着他走到门外,他又沉默了半晌,方才回过身来:“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 昨日白天,在去万华寺供佛的人回来之后,便立刻有人来到了天一阁,向皇帝禀报整个供佛典礼十分顺利,只不过绾婕妤在上香的时候,似乎是被熏住了,身子不太舒服。 皇帝怔了怔,一时之间有些心神不宁起来,忙道:“严重吗?” 来禀的人犹疑了片刻,道:“看来似是不轻,绾婕妤一路上都以面纱捂着脸,呼吸似乎有些不畅,一回宫便躺着休息,又不肯请太医。” 皇帝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起身道:“朕去瞧瞧。”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着高平,道,“高平,你留在这里,待会儿丞相来了,你好生服侍着,我去去就回。” 高平忙答应着,留在了天一阁内。 皇帝匆匆来到沁荷宫,一进屋子,便看见她躺在床/上,连头也不肯露出来,嘴角微微一笑,上前道:“怎么了?不舒服,为什么不肯请太医?” 她依旧不肯说话,也不肯露出头来,翻了个身,朝着里面。 皇帝伸出手去,探上她的额头,道:“不是没有发烧么?到底是哪里不舒服?”说罢,见她还是不动,索性伸出手去,将她抱起来,却发现她脸上竟然还带着面纱! 皇帝微微有些吃惊,却在接触到她那双眼睛的时候,忽然之间从床/上站了起来,禁不住倒退两步:“你是何人?绾婕妤在哪里?” 女子冷冷一笑,揭开脸上的面纱,皇帝愕然,竟然是上次在碧泉行宫里那个自称是宁承轩带去的女子! 皇帝忍不住捏紧了拳头:“汐汀在哪里?宁承轩派你来的?” 夭夭微微摇了摇头,坐起身来笑道:“皇上,我不是宁承轩的人,我叫夭夭,我义父是南诏大将军肖天霖。至于您的绾婕妤么——”她眸光之中似乎闪过一抹暗色,冷哼道,“只怕现在正躺在宁承轩怀中呢!” 皇帝身子一僵:“你说什么?” 夭夭翻身下床,直直的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皇上这是在生气么?皇上又不是不知道,那位绾婕妤心里的人,不正是宁承轩么?” 皇帝只觉得身上某个地方一痛,看着她,眼中暗色重重,脸色也灰暗无比。 夭夭的手微微一松,皇帝承受不住的倒退两步,腹部插着的那只匕首,只剩了手柄还在外面,鲜血接连不断的往下滴落。无边的痛楚蔓延开来,却抵不过此刻的心痛。 他就要死了吗?就这样就死了吗?可是汐汀呢?她此刻,是否真的如眼前这个夭夭所说,已经陪在宁承轩身边?他又想起,自己答应了她要陪她过中秋,要跟她一起吃她亲手做的月饼,如果他就这样死了,她会难过吗?还会有人,陪她过中秋吗? 他脑中沉重的想着,终于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倒在了地上。眼中逐渐模糊起来,听着夭夭的声音:“皇上,您不要怪我,我也是奉命行事……”  高平哭着道:“奴才被皇上留在天一阁中,根本不知道沁荷宫到底出了什么事,等到得到消息去到那边的时候,早已是火光冲天,沁荷宫中的人一个都没有逃出来,全部都葬身火海……皇上,只有皇上,因为龙袍的材质,和身上的佩玉被找到……其他的人,根本无法分辨……所以众人都以为绾婕妤同样葬身火海……” 沁荷宫中也有一个绾婕妤?宁承轩低头想着,禁不住握紧了手中的拳头——肖天霖!是他做的,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做的!他抬起头来,抬脚便往偏殿跑去,那里,宁子宸正在问汐汀一些事情。 宁承轩推门而入,气喘吁吁:“父王,是肖天霖——”他的声音,因为看见屋中三人诧异的情形而卡在喉咙里。 宁子宸冷眼看着他,飘落只是满脸的伤痛,转过头根本就不看他,而汐汀,坐在飘落的旁边,只是一直埋在她怀里哭。 “我自然知道是肖天霖。”宁子宸冷冷道,手中忽然举起了一张信纸,“我还知道,这是肖天霖写给你的信,而你,做出这样的事情,还有什么话说?”  作品相关 第一百二十三章 宁承轩一时间有些发怔,还未回过神来,宁子宸已经将那封信扔到了地上。宁承轩迟疑着上前,将那封信捡起在手中,展开来,匆匆阅了一遍,脸色变得苍白起来,抬眼看着宁子宸:“父王不会相信这封信中所写内容吧?” 宁子宸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我本是不相信,偏生你又对汐汀做出这种事情,重重巧合,叫我如何信你?” “那肖天霖派人带信给我,说汐汀在万华寺后山,我怎么能不去?”宁承轩气极,片刻之后语气又软了下来,看向汐汀,“至于那件事,的确是我情难自禁,汐汀若是怪我,我无话可说!” 宁子宸还想说什么,却突然被飘落抢过话头:“那封信是假的。”他震惊的看向她:“落儿,你还要护着他吗?他一次一次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一次一次?”飘落转头看着宁子宸,“轩儿几时做出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他好歹是你的儿子,他的心是怎样的你不知道吗?肖天霖是何等狡诈之人,你又不知道吗?轩儿他怎么可能会与他合谋除掉承宇,然后自己当皇帝?” 宁子宸咬着牙,眼神灰暗:“我正是不知道他的心是怎样的,才容他做出这等事情!时间哪里来的这么多的巧合?若是肖天霖一力谋划这么多事情,对他又有何好处?除非——是宁承轩与他合谋!” 飘落抬起头看着宁承轩,只见他眼中写着不甘,心中禁不住一疼,转眼看向宁子宸,嘴角泛起苦笑:“这么多年,为什么你还是这个样子?世间若没有这么多的巧合,当年的你我,又怎么会分别那三年?” 宁子宸听她忽然提起多年前的事情,禁不住脸色一变:“落儿!” 飘落泪湿了眼眶:“你总是这样,以为自己看到的,猜测的都是对的,连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当年那件事情之后,我恨你,我真的好恨你……可好歹,还有得挽救。如今……”她抬起头看着宁承轩,心疼道,“你若是再一次这样冤枉了轩儿,谋逆大罪,你让他如何担当?若然事情不是这样,你还能如何挽救?” 宁子宸见她激动起来,心中立刻泛起担忧,唯恐她动了胎气伤了身子,又听她一席话,忽然之间如醍醐灌顶,忙起身拉住她,低声道:“是,落儿,你说得对……是我糊涂,是我冲动,我不该这样早下定论。你放心,我定然将这件事查清楚。” 宁承轩本就因为皇帝的突然离去痛楚异常,此刻更是满腹辛酸与委屈,忍不住扑进飘落怀中,埋头痛哭:“娘亲……” 此时,飘落另一只手护住的汐汀忽然直起身来,也不看屋中的另三个人,直接就往门外走去,跌跌撞撞。宁承轩自是没有注意到,而飘落也无法起身去拉她,唯有对宁子宸使眼色,宁子宸忙来到门外,看着她似乎是往沁荷宫的方向去的,便唤了两名宫女和两名侍卫跟上她,一路服侍护送。 汐汀举步维艰,仿佛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一般。身后的宫女想要上来搀扶,却被她推开,依旧一个人艰难的往前走着。 终于来到沁荷宫所在,放眼望去,却只是一片大火烧过之后的废墟。所有的一切都不在了,那个曾经温暖的地方,那个曾经温暖的人,还有她那颗,曾经被温暖的心,通通都不在了。 汐汀绝望的仆倒在地,放声痛哭。 耳边似乎响起了他的声音:“如果是你,我一定飞奔过去。” 那是在碧泉行宫的时候,林景盈生病,他初始只是满不在乎的以为是宫女夸大其实,让她忍不住好奇起来,如果是自己病了,他会怎样? 他一开始只是轻笑一声:“你明知顾问,这有什么意思?”后来,在她的强迫之下才终于说出那句“如果是你,我一定飞奔过去”。 那时,她尚且因为他有些漫不经心的模样而不满,总觉得他是在敷衍。可是如今,她想着他说过的话,突然之间好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要逼他说出那句话,为什么要他许下那样厚重的承诺? 如果,如果他与她之间没有那份承诺,他是不是就不会赶到这里,他是不是就不会死? 汐汀绝望的哭着,声嘶力竭的呼喊着他的名字:“承宇——承宇——”一声又一声,仿佛肝肠寸断,然而却没有人知道,原来这样的哀恸里面,包含着的竟不是爱,而是愧疚,是满心满腹的愧疚! 她好后悔,她好内疚!她一直将他当做救命稻草一般抓着不肯放手,却从来没有想过他的感受,他明明知道她心里的是另一个人,却还是对她百依百顺,极尽宠爱。他给了她所有,而她,却顶多只是想过要抚平他眉间的褶皱,而这种愿望,竟然是因为自己看着他皱着眉头的时候,会失去了安全感! 汐汀恨不得杀了自己,去追随他,去陪伴他,去补偿他!良久,她终于从哭泣中抬起头,却是被人强行拉起来,还未看清来人,脸上就已经挨了一巴掌,很重,打得她脑中“嗡嗡”直响,耳边林景盈的声音也变得有些模糊。 汐汀听不清楚了,只是朦朦胧胧感觉到她的怒意,断断续续听见两三个字:“贱人……害死……” 她终于承受不住,晕倒在地上,失去知觉之前,脑中隐隐约约闪过一个念头——林景盈,她是不是很伤心难过?  作品相关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不知睡了多久,汐汀终于迷迷糊糊醒过来,不知道自己躺在哪里,放眼望去一片黑暗。习惯性的伸出手来,下意识的就要去触摸床边的另一个人,却在霎那间被那份冰凉的触感惊醒,蓦地想起了一些东西,眼泪滑落下来。 她怎么忘了,那个人,他已经不在了。 翻过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再次低低的哭出声来。 很轻的声音,在黑夜里流动,传到外间站在门口的宁承轩耳中,心中震了震,想要抬起手推门,手到了半空中,却还是顿住了,僵着身体转过来看着一直注视着他的飘落。 飘落轻轻摇了摇头,他便终于像是死心一般,垂了手,走到她身边坐下。忽又想起了什么,道:“娘亲还是先去休息吧,这样子熬夜,对娘亲的身体不好的。” 飘落沉默了片刻,伸手抚摸着他的头,道:“轩儿,你父王如今还在天一阁与那些大臣商议事情。你有没有想过,承宇这一走……你就是唯一合适的皇位继承人了……” “娘亲!”宁承轩一把反握住她的手,急切道,“儿子从未想过要做什么皇帝。” 飘落嘴角泛起苦笑:“我知道……只怕这次这件事,已经由不得你了。” 正说着,门口忽然出现了宁子宸的身影,显得有些疲累不堪。飘落见状立刻迎上他:“怎么样了,可有结果了?” 宁子宸眉宇间带着少有的倦色,看着她道:“你怎么还不休息,当心身子。”见飘落不答话,只是一直急切的看着他,又见宁承轩在后面同样有些焦急的眼神,宁子宸无奈低叹一声,伸手唤过宁承轩:“轩儿,你过来。” 宁承轩迟疑着走上前来,宁子宸眼中的情绪不是很明朗,又沉默了半晌,方才道:“刚刚已经与朝中大臣商议定了,轩儿,你皇兄的皇位,由你来继承。” 宁承轩一惊:“父王!” 宁承轩极其无奈的坐了下来,握着飘落的手,脸色苍白:“我已经尽量推委,可是有什么办法。天下还是宁家的,如今放眼天下,就算在你皇爷爷的侄孙辈当中,也只有你够继承皇位了。” 宁承轩摇着头,咬牙道:“我不做。” 宁子宸和飘落对看一眼,无奈的抿了唇,不再说话。飘落刚想起身劝劝他,却忽然听见外面传来慌慌张张的脚步声,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脸色苍白的小太监敲门进来,跪倒在地:“王爷,林婕妤她……自缢了……” 屋中三人皆是一僵,宁承轩更是霎那间白了脸色,几步上前,揪住那小太监的衣领:“那她可有大碍?” 小太监吓得浑身瑟瑟发抖:“太医说,没得救……” 宁承轩身体一僵,放开他,禁不住倒退了两步。一件接一件的事情通通袭向他,他只觉得难以承受,低了头,对宁子宸和飘落道:“父王,娘亲,我先下去了。”说罢便匆匆转身离去,再不做停留。 宁子宸拧着眉头,伸手将飘落揽进怀中,深深吸着气,叹息:“不想那骄横跋扈的林景盈,倒是对承宇用情良深,竟然一死相随……” 飘落埋在他怀中,随口应了一声,心中却想着另一件事情,忍不住握紧了他的手:“子宸,我还担心一件事……若然,轩儿真的登上了皇位,那汐汀,该怎么办?他若执意要将她留在身边,怎么办?” 宁子宸摇头道:“不行,断断不行。依照先例,先帝未育有子嗣的妃嫔都必须前往庵堂带发修行,无论如何不能让轩儿胡来。” 飘落低声叹了口气,只觉得更是忧心忡忡,无力的依偎在他怀里。 宁承轩回到房中,只觉得身心俱伤,无力跌坐床尾,没有点灯的房间漆黑一片,借着门外透进来的光亮,他发现桌上居然摆着一壶酒。未及多想,之间窗户突然被打开,随即一个人影跳了进来。 宁承轩倏地站起身来,低喝道:“什么人?” 黑暗中传来肖天霖冰凉的笑声:“好外甥,这件事情你办得真是好极了,我来与你举杯庆祝如何?” “肖天霖?”宁承轩立刻想起皇帝那具焦黑的尸身,一股恨意上涌,伸手就要去拔挂在床头的剑,一把摸去,却什么也没有,这才想起并不是在自己王府的房间内,而是在皇宫里。 他恨得咬牙切齿,只差扑上去掐住肖天霖,却被肖天霖洞悉心内的想法,冷笑道:“好外甥,你是聪明人,以卵击石的事情想必是不会做的。” 宁承轩发热的头脑终于有了片刻的冷静,冷冷道:“肖天霖,你究竟想做什么?” “很简单,想要和天朝划江而治。” 宁承轩忍不住冷哼一声:“就凭你们南诏那块弹丸之地?”与天朝划江而治,那意思就是说想要将近一半的土地,倒真是好大的口气! 肖天霖倒是不意外,笑着在桌旁坐下来:“好外甥,我一力助你登上皇位,这样一来,你可知最大的好处是什么?那就是,你可以留住你最心爱的女人,最重要的是你明明知道那个女人心里的人是你,难不成要眼睁睁看着她为另一个男人守寡?” 宁承轩喉头一动,却没有说话。 肖天霖自顾自的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冷笑道:“况且,你应该知道,我既然能取得宁承宇的性命,一样也能取得你身边那些人的命。”他顿了顿,“你娘,你爹,阮汐汀,甚至,还有你的性命!”  作品相关 第一百二十五章 宁承轩气极,忍不住上前两步,逼近他:“肖天霖,你要是敢动他们,我定然不会放过你!” 肖天霖冷冷一哼:“你自己还不是自身难保?你说如果在此时,我将你杀了,天朝是不是会大乱?至于你的爹娘,会有多伤心?” 宁承轩再次缓缓靠近他:“你说得对,所以我不会让自己死的。”话音刚落,他手中忽然银光一闪,一只小巧的匕首眼看就要扎到肖天霖身上,却在刹那之间被他反手一扫,“哐当”一声,匕首掉落在地上,而宁承轩也被肖天霖反手扣住。 肖天霖冷笑着:“好外甥,你这样子对舅舅,未免叫舅舅太心寒了。” 宁承轩被他压住,挣扎不得,咬牙道:“肖天霖你不配!” 肖天霖冷眼看着他,眼中蕴藏着的情绪十分不分明,语气也有些奇怪:“原本杀了你,对南诏会更有利,可笑的是我居然会下不去手。”末了,忽然又低声道,“我告诉你,你的这个皇帝我让你安安心心的当,你身边的人我也不会碰,不过,你做了皇帝之后,别想再动南诏一分一毫,否则,我不敢保证你身边的人会有什么不测!” 宁承轩身子一僵。他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天朝和南诏停战么?蓦地想起长期一段时间以来,在朝堂之上听见的都是南诏节节败退的消息,肖天霖此举,恐也是出于无奈,因为他们如果继续败下去,只怕南诏的整个国土都将被吞没了。 想到这里,宁承轩忽然冷笑起来:“肖天霖,你想要我答应你,也不是没有办法。我要你一命偿一命,你自刎向先帝谢罪,我就答应你的条件!” 肖天霖冷冷一哼:“不是只有你手中才有筹码,我手中也有。我相信那几个人对你来说,意义将会重于南诏的土地。”说罢,他放开手,将宁承轩往前一推,摔在床头。 宁承轩咬牙,思忖再三,终于抬头:“我的确是不在乎南诏那块弹丸之地,不过你要说到做到,从此以后,再不准踏入天朝的土地!” 肖天霖冷笑道:“你早该这么聪明了。明日,我会将夭夭送到你身边,从今以后,她就是你的人。” 宁承轩眸光一闪:“夭夭?你不怕我杀了她?” “夭夭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奉我的命令,你杀了她也毫无作用,错就错在她不应该对你生了情愫,还一心想留在你身边!” 生了情愫?宁承轩冷笑着,却还是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好,我就让她留下,我看她倒是聪明,你就祈求她不要犯什么错,否则,我一定不会手下留情!”  第二天,当宁承轩一早赶到汐汀房间的时候,却突然发现她不见了人影,当值的宫女因为两日未眠,不免疏忽,竟然也没有看见她。 宁承轩勃然大怒,来不及发脾气,转身就出门去寻她。没有多想什么,几乎是凭直觉,他就朝着沁荷宫的方向赶去。然而到了那里,却只看见废墟,一个人影也没有。 他目光一转,看向一旁的荷花池,呼吸突然一窒——她该不会……他艰难地朝着荷花池走去,却忽然之间听到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是她的声音! 循着声音,他一路走过去,果然见到她坐在荷花池边上,鞋袜放在一边,脚在水里轻轻划过,嘴里哼着歌,眼神却空洞飘渺,怔怔的只是看着眼前的荷花。 他一时之间呆在那里,不敢前进,更不敢离开。 这样的时节,荷花早已凋谢,荷叶也都枯萎了。她的手,无意识的在一扇干枯的荷叶上面抚弄着,眼泪猝不及防的落下来,声音低低的,仿佛似喃喃自语:“承宇,荷花都枯萎了,都枯萎了,你还会要吗……” 宁承轩远远站着,却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下一刻,却突然见她身子往下一滑,整个人突然就落进了水里,没入没人清理,满是浮萍的水面下! “汀儿!”宁承轩疾呼一声,立刻就冲到了水边,不顾一切的跳了下去,将她从水下拖了起来,看着她茫然的眼神和狼狈的模样,忍不住想将她吼醒:“你干什么?你以为死了,就能了结这一切吗?” 汐汀茫然的看着他,眼帘上满是污水,看了很久,才突然认出他是谁,猛地挣脱他:“还能怎样?除了死,我还能怎样?承宇死了,我没办法,我没有办法……” 宁承轩死死握住她的手腕,头上身上同样的狼狈,眼神却坚定异常,迫使她看向自己:“你还有我。” 汐汀呆了片刻,忽然惨笑起来:“你?不,你不是我的,我也不是你的,你不是他,我也不是宫里的那些女人,放开我!” 宁承轩身子一僵,忽然死死扣住她的脸,急切的看着她:“所以,你在乎的,就是我跟那些女人之间……是不是?” “不是!”她努力想掰开他的手,他用力太大,她疼得落下泪来,却还是没能掰开他,只能低声祈求:“放开我……” 宁承轩深深吸气,摇着头:“不,我不放,这一次,我绝对不会放!你心里的人是我,为什么你到现在还是不肯承认?” 他的话仿佛触动了什么,汐汀忽然偏过头,狠狠在他手上咬下去,宁承轩疼得浑身一震,可是手却还是紧紧放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也一直看着她,不曾离开片刻。  作品相关 第一百二十六章 汐汀见他依旧不放手,咬的更是用力,直到自己的牙齿开始酸软,直到牙齿都完全陷进他的皮肉里,直到咬出鲜血来,他却依旧不肯放手。 汐汀终于哭着放开他,抬眼时,却正好看进他镇定的漆黑眸子里,眼泪顿时更加汹涌,止不住的往下掉。 宁承轩看着她,顾不得自己手上的痛楚,就已经凑上前去封住了她的唇。她的唇齿之间还有他鲜血的味道,可是他却丝毫没有感觉到一般,只是一再的深入,一再的汲取。 她心里的人,明明是他,怎么可以为了别的男人而殉情?他心中有愤怒,有不甘,都融入那个吻里,仿佛一定要将她心底最深处的秘密逼出来一般,不肯放松一丝一毫。 汐汀喘不过气来,不停地拍打着他,努力想咬紧自己的牙关,不让他侵犯,却完全使不上力气,一手被他扣住,腰也被他紧紧圈住,整个身子都动弹不得。 他终于放开她的唇,转而去吻她脸上的泪痕,此时汐汀早已全身无力,只能任由他搂着自己,无力的瘫软在他怀中,可是心中却怎么也止不住那种屈辱的感觉,他一直吻,她的眼泪也一直往下掉。 “汀儿,我爱你……”他吻着她,唇渐渐滑到她的耳畔,低声呢喃。 意识迷离的汐汀忽然之间身子一震,哭得更是厉害,不自知的靠在他肩头上,气息不稳,身子更是站立不稳。宁承轩紧紧将她搂着,两人就那样泡在水中,似乎忘了秋日池水的寒冷,周遭的事物一切皆不闻不知。 直到池塘之中忽然“咚”的一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落进了水中,宁承轩方才回过神来,却见前方的一棵树上面,夭夭躺在一根树枝上面,冷眼看着池塘中的两人,手中还拿着几颗小石子。 宁承轩愣了片刻,忽然沉下脸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夭夭冷哼一声,从树上跃下来,走到池塘边,看见汐汀还缩在他怀中哭着,不觉撇了撇嘴:“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应该称某人为皇上呢?这不是还没登基吗,已经摆起了这样大的架子。” 宁承轩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他已经感觉到汐汀的身子猛地一僵,紧接着便挣脱了他的怀抱,满脸震惊的看着他:“宁承轩,你要做皇帝了?” “汀儿,你听我说——” 他还来不及拉住她的手,汐汀已经将脸转向了岸边的夭夭,并且一眼就认出她就是当日打晕自己的假宫女,顿时心下更是惶然——这个女子,和宁承轩相识? 她想起了自己当日的猜测,莫非宁承轩,真的与她被掳和承宇被害这件事情有关?汐汀想着,带着满脸的不可置信回过头去看宁承轩。 宁承轩一见她的神情,便已经猜到了几分她心中所想,立刻拉住她,将她往自己怀中拉:“汀儿,不是这样的,不是你想的这样……” 汐汀几乎立刻就慌乱的打开了他的手,并且迅速的上了岸。她不能再留在这里,她无法再面对宁承轩了,她几乎不敢想象,自己先前居然任由他在那池水中抱着自己,甚至因为他的那一句不知是真是假的“我爱你”而差一点失了心神! 这样子的她,这样不堪的她,就算是死,又有什么面目去见承宇?她一路哭着,跑出了荷花池,却在看见眼前那一片空旷的废墟地之时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她怎么又忘了,沁荷宫也不在了,她现在,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甚至连要去哪里,都找不到。 宁承轩匆匆赶上她,从后面拖住她的胳膊:“汀儿,你要去哪里?”他不能让她就这样走,因为他之前,明确的感觉到了她的震动,他确定了她的心,她的心里,定然是有他的!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更不可能放手! 汐汀冷笑着,头也不回:“宁承轩……不,或者应该称你为皇上,原来,你竟是这样卑鄙的小人!” “不!”他绕到她的面前,她立刻就撇开了脸不看他,他也不强迫她,只是沉声道,“不是你想的那样,皇兄的死,我根本就不知情!若然知道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当日我定然不会与你在山中逗留——” “够了!”汐汀听他提起那日的情形,只觉得难堪,一想到承宇,又满是愧疚与心酸,“我不会再相信你,不会了……” “你若是不信我,总该信我父王和娘亲吧?”宁承轩眼中微微有些火苗跳动,“你可以去问他们,父王正在查这件事情,你可以去问他的!” “你也会说,他们是你的爹娘!”汐汀忽然吼了出来,“他们就算真的知道了你的什么不轨事情,又怎么会说出来?当初你杀了我的孩子,宁先生他不知道吗?他为什么不说?现在你与外族人一起谋害承宇,即使他查到了,他又会说吗?” “汐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微微有些颤抖的声音,汐汀怔了怔,愕然的回过头去,便看见飘落惨白的脸色,心中不禁黯然,忍不住倒退了两步,却忽然想到宁承轩就在身后,便立刻住了脚,站在那里,与飘落对视着。 宁承轩霎那间亦是脸色惨白,看着飘落微微有些泛红的眼眶,一句话也不敢说。飘落上前两步,看看宁承轩,又看看她,淡淡道:“谋反这样大的罪名,我的孩子是承担不起的,你不能这样强加于他。”  作品相关 第一百二只七章 飘落上前两步,看看宁承轩,又看看她,淡淡道:“谋反这样大的罪名,我的孩子是承担不起的,你不能这样强加于他。” “娘亲!”宁承轩见飘落脸色不好,忙上前来想要扶住她,却被飘落挡开了。她静静看着他:“她方才说的,孩子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宁承轩的脸色僵硬起来,汐汀早已将脸转向了一边,不停的流泪。他无可奈何,沉默了半晌,在终于要点头承认的时候,却忽然听见汐汀的声音:“宁夫人,不是这样的,你听错了,我刚刚并没有提到什么孩子……” 宁承轩听她忽然开口,心中一动,转头看向她的时候,却发现她还是一脸淡漠的表情,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顿时又没了精神,看着飘落的时候,目光中也带着一丝迷离。 飘落依旧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心痛:“你父王说你一次又一次的犯下错事,我还只当他是胡言乱语,不想竟然是真的!轩儿,你实在是……”话还未说完,忽然觉得腹部一阵疼痛,飘落禁不住身子一歪,幸得身边的人搀扶住才没有倒下去。 “娘亲!”宁承轩见状,忙再次上前想要扶她,却依旧被她挡开。正在这时,宁子宸刚好赶到,见到这副情形,忙上前来,急道:“落儿,怎么了?” 飘落看着他,却依旧是满脸伤痛:“连你也骗我……” 宁子宸心中一惊,已然明白了她知道了什么事。他唯一骗过她的事情,便是承轩设计汐汀腹中的孩子。他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却见她脸色苍白,忙道:“别动,只怕是动了胎气,快去传太医!” 飘落心中虽然痛心,却还是不敢拿腹中的孩子来赌气,也只能偎在他怀中,不住的叹息。宁子宸内疚不已,只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一般,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又回过头来看着还站在原地的那两人,冷了脸:“轩儿,你先回去换衣服,再来看你/娘。”他又看了看同样一身狼狈的汐汀,道,“叫人给汐汀另觅一个住处,也带她去换衣服吧。” 眼看着宁子宸抱着飘落匆匆离去,宁承轩最终也只能无奈的叹一口气,转过头看着汐汀,眼中带起一抹内疚的神色:“汀儿……” 汐汀没有看他,只是冷笑:“宁承轩,我不是为你,我只是不想见到宁夫人她因为伤心而伤了身子,只可惜,因为你做的事情,却还是让她身子不适。她可能会原谅你,因为你是她的儿子,可是我不会,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对我做下的事情!” “如果是因为我以前做过的那些事情让你不敢正视自己内心的情感的话,我改。”宁承轩忽然伸手拉住她,目光恳切,“我怎么改都可以,你不要压抑自己,你心里的人,明明就是我。否则你不会为我挡那一剑,也不会这么恨我……” 汐汀咬着牙,眼中闪过一抹暗色,低下头许久,方才又抬起头来,看着他,却突然笑了,笑得极其苍凉:“是,我心里的人,的确是你。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可是就已经是你了……” 宁承轩蓦地听她承认了,心中忽然狠狠一震,眼中绽放出神采来:“汀儿。” “可是宁承轩,那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连我自己都不知道,那根本是我不可控制的,所以当我明白过来的时候,我心里只有后悔和憎恶,我恨我自己,为什么会爱上你这样一个恶魔!”她开始后退,嘴角噙着冷笑,“那时我自己不知道,现在我清醒了,明白了,我不会再让自己沉沦下去,我会恨你,我会一辈子恨你!” 宁承轩看着她,眼中先是绝望,渐渐的,那种不甘再次浮上心头——既然她如今在这样清醒明白的情况下已经承认了心中的人是他,那他为什么还要放手?为什么还要给她机会让她恨自己? 他适时再次拉住她的手臂,阻止她继续后退的脚步,将她拉向自己怀中,紧紧箍住她的双臂:“既然你今日肯承认心中有我,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再放你离开。你若是执意要恨我,也可以,可是我不会再让自己被你恨。汀儿,我要让你知道,皇兄他可以给你的,我同样可以给,你不应该,也不会为爱我,而感到后悔。” 汐汀抬起眼看着他,满眼不屑,冷冷的讥讽:“承宇能给的,你永远都给不起。” 宁承轩顿了顿:“我原本无意做这个皇帝,可是为了你,我做!只要能让你留在我身边,即使再不情愿,我也会做!” “宁承轩,你真是疯了!”身后忽然传来某个女子清脆,但又带着一丝哀伤的声音。宁承轩没有回头,也猜得到是夭夭,他只是淡淡一笑,看着眼前僵硬的汐汀:“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汐汀震惊的抬起头看着他。这是当日她在月老庙中许下的愿望,他竟然知道?他竟然记得? 宁承轩满意的将她的表现看在眼中,脸上依旧带着笑意,微微转过头对夭夭道:“如若有一日,你遇到这样一个人,想必亦会如疯魔了一般难以自拔……人生自是有情痴,我愿意陷入这种痴,只为她而已,又与旁人有什么关系?” 他此番话,更是叫汐汀震惊,连呼吸,都仿佛变得艰难起来——宁承轩,那个变化莫测的宁承轩,眼前这个根本不似他自己的宁承轩,究竟哪一个才是真的他?  作品相关 第一百二十八章 “汀儿,你相信我……”他抬起手,轻轻抚上她的脸。 汐汀这才猛然间回过神来,不知道自己方才究竟在想些什么。不管哪个才是真正的他,又与自己有何干系?他宁承轩的心,本就是捉摸不定,变化莫测,她怎么会相信他? 她冷然撇开了脸。 这亦早在宁承轩的意料之中,他也不生气,只是看了看她身上湿透的衣衫,道:“我叫人给你安排住处,顺便吧衣服换下来。” 汐汀怔了怔,忽然开口:“我要住清心殿。” 宁承轩脸部不可抑止的一僵,本能的就拒绝:“不行,那里是皇兄……先帝的寝宫,先帝尚未出殡,他的寝宫亦不能涉足。” 汐汀转过头看着他,眼中含着泪,却冷笑道:“就算是承宇活着的时候,我也在那里住过,怎么,如今他走了,倒是不能住了吗?” 宁承轩一时间被堵在那里,一句话都应不出来,过了很久,方才道:“好,我让人将那里收拾一番,你再去住。” “不,以前承宇在的时候怎样,现在就要怎样!”汐汀静静看着他,眼里却满是固执。 这一点,让宁承轩万万难以接受。他原本就下定决心要让她走出皇帝的生活和阴影,要让她心悦诚服的属于自己,他怎么可能让她去到那个充满了皇帝气息的地方居住? 汐汀看着他铁青的脸色,冷笑起来:“怎么,你不是说承宇能给我的,你也能给吗?你不是要我相信你吗?如果是承宇,他不会不答应我的,而你呢?” 宁承轩看着她,忽然苦笑起来,点头道:“好,我答应你。”就算她要生活在那里,就算她执意这样自欺欺人,他也一定要让她醒过来! 吩咐人将她带往清心殿,他还特意嘱咐了两句,定然不能让她单独一个人呆着,无论如何一定要有人陪在身旁。 看着他吩咐完这一切,又看着汐汀的背影逐渐消失,夭夭方才走上前来,心中虽是不甘,终究却还是不舍。她今日,终于看见了他的笑容,即使那么勉强,那么苦涩,但却都是因为另一个女子,与她根本毫无关系,那么,她还有机会让他真正的笑起来吗? “肖天霖已经离开京城了吗?”宁承轩突然淡淡开口道。 夭夭微微有些失落的样子:“嗯,今日一早就启程离开了。”顿了顿,又道,“你打算怎么安顿我?” 宁承轩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漠然道:“你自己要留下来,那便随你在宫中挑一座宫殿住下。至于份位么,九嫔之下,任你选。” 竟然就是这样而已?夭夭有说不出的失望,不是因为什么份位,而是因为他冷漠的态度,与之前对待汐汀的时候,根本就判若两人。 “还有,你在宫中最好安分一点,你是南诏人,我不希望你的身份会被别人知道,更不要让我父王和娘亲知道。”他突然再次开口。 夭夭有些不服的眨了眨眼,试探道:“我听义父说,你/娘亲也是南诏人呀,那我可以时常去找她谈天么?” “你敢!”宁承轩终于看向她,眼中火花闪耀,“不准接近我娘亲,更不准在她面前提到‘南诏’两个字!”说罢,他一甩手,将夭夭交给某个管事太监之后,便匆忙回去换了衣服,赶到飘落所在的地方。 刚刚跨进房间,便听到太医对宁子宸道:“回禀王爷,王妃只是略微动了胎气,服两贴安胎药,好生休息两日便不会有大碍。另外,从王妃此时的身形来看,老臣斗胆推测,王妃腹中,可能是双生子。” 宁子宸一听此话,顿时大喜过望,连站在门口的宁承轩也禁不住扬起嘴角笑了起来。那太医告辞出来,蓦地见了宁承轩,一时间竟然怔住,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行礼,皇上,还是轩王?好在宁承轩只是略微摆了摆手,便直接走进了屋内。 宁子宸已经坐在了床边,握着飘落的手轻声说着什么,飘落嘴角扬起一抹轻笑,却在看见宁承轩的那一刻,瞬间黯淡下来。 宁承轩心中愧疚,跪在床边,伸出手去握住飘落的另一只手,低声道:“娘亲,儿子知错了。” 飘落抿了抿唇,痛心的看着他:“轩儿,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说罢,她便转过了头,再不想看他。 “娘亲,儿子是一时鬼迷了心窍,娘亲可以打儿子,骂儿子,可是不要从今以后再也不管儿子,不理儿子,那样,只怕儿子就真的没有救了,娘亲……”他低声唤着。 宁子宸叹了口气,也道:“落儿,轩儿他是真的知道错了,当日瞒着你,也是怕你伤心,如今事情已经过去了,不想偏在这个时候被你知道,你知不知道太医说你动了胎气的时候,我有多害怕?你不要再操心,也免得对孩子产生影响。” 飘落转开头:“你们父子俩如今站在同一条阵线上,倒是我的不是了。” “不不不,是儿子的错,都是儿子的错。”宁承轩低下了头,忽又偷偷瞄了一眼飘落的腹部,低声道,“只不过,娘亲腹中现下有两个弟弟或者两个妹妹呢,娘亲就看在这两个弟弟或者妹妹的份上,不要不理儿子,不然以后,我这个做哥哥的,没有娘亲的管教,如何抬得起头来?” 原本宁子宸那番话下来,飘落早已气消了大半,现在听到他说这样的话,终于还是没能忍住,嘴角浮起一丝不明显的笑意。 宁承轩看在眼中,终于松了一口气:“娘亲,儿子真的知错了,娘亲笑了就好,否则,只怕父王要将我活活打死都不解恨呢!” 宁子宸微微在他头上敲了一下,却是严肃认真的:“怎的这般调皮,胡说八道?如今你皇兄尚未出殡,你却如此不懂事,成何体统?” 一句话,几个人的情绪同时低落下来,飘落禁不住伤感,靠在宁子宸怀中湿了眼眶。 宁承轩一时之间也有些难以接受的样子,正欲起身走出去,却突然被宁子宸叫住:“你皇兄后天出殡,照例,后宫之中未曾孕育皇室血脉的妃嫔都要送到水月庵中修行,你应该适时筹备这件事情了。” 宁承轩愣了愣,半晌之后方才道:“我要将汐汀留在宫里。” “荒谬!”宁子宸断喝,“自祖上以来,几时有过这般荒唐的事情?你与汐汀趁早了断,满朝的人都知道她是承宇的宠妃,又岂能由你这般胡来,乱了祖制?” “父王!”宁承轩回头,目光灼灼,“父王知不知道,汐汀她心里的人,根本不是皇兄,是我!我与她,根本就是相爱的,为什么一定要分开?” “你说什么?”飘落震惊的同宁子宸对看一眼,道,“你与汐汀……” 宁承轩再次跪到床边:“从一开始,汐汀她心里的人就是我!只不过,儿子以前荒唐事做得太多,让她心灰意冷,她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就如娘亲当年,不肯回到父王身边的那段时间一样,父王又几时放弃过,这样的感情,是说了断,就能了断的吗,儿子敢问父王?” 宁子宸倏地站起身来:“这根本就没得相比,你们的这所谓相爱,是为伦理世俗所不容的!你是想要天下人都来耻笑皇室吗?” “什么伦理世俗,那与我有何干系?”宁承轩不甘示弱,“父王若真如此在意这些所谓的伦理世俗,当初又为何要抛下京城所有的一切,一路追寻着娘亲到江南呢?” 宁子宸气极:“你简直是无理取闹,总之你想要汐汀留在宫里,那是断无可能!你自小任性惯了,可以不顾皇室的尊严,我做不到!你若是执意要将汐汀留在宫内,也不是没有办法,与我脱离父子关系,便可!” 此话一出,宁承轩和坐在床上的飘落皆是一愣,宁承轩更是全身僵硬,脸色苍白。他们父子之间,从未爆发过如此激烈的争执,不想此次,竟然连脱离父子关系这样的话也说了出来! 飘落怔怔的看着他们,心绪起伏不定,刚想伸出手去拉盛怒之中的宁子宸,却忽然再一次觉得腹部一阵绞痛,忍不住低低的呻/吟了一声。  作品相关 第一百二十九章 飘落怔怔的看着他们,心绪起伏不定,刚想伸出手去拉盛怒之中的宁子宸,却忽然再一次觉得腹部一阵绞痛,忍不住低低的呻/吟了一声。 宁子宸怒火冲天,却忽然间听见飘落痛苦的声音,立刻慌乱起来,回过身坐在床边,一把握住她的手:“怎么了,又疼了?这该死的太医是怎么诊治的?”他一急起来,什么也顾不得,一转眼看见宁承轩还呆站在那里,不禁火冒三丈:“你还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去传太医!” 宁承轩僵了僵,方才慌忙跑了出去。 床边,宁子宸紧紧握着飘落的手,自己反倒紧张得额头直冒冷汗,嘴里不停念念叨叨不知在说些什么。 所幸片刻过后,那阵痛楚便散去,飘落这才放松下来,看着他的模样,苦笑道:“你念叨什么呢?” 宁子宸这才松了口气,轻轻抚上她的额头:“我还能念叨什么,祈求上苍保佑我们的女儿,一定要保佑她……或者是她们平平安安的降生,还要保佑她们的娘亲也健健康康的。” 飘落看他认真的模样,笑道:“你又知道一定是女儿?” “我有预感是女儿啊,而且,我也希望是女儿……”宁子宸轻笑起来,仿佛在憧憬着什么,“生一双女儿,象你一样,多好。” 飘落垂了垂眼帘:“像我有什么好的,若然真是女儿,只希望她能平平淡淡,安安生生的过一辈子,那便好了。” 宁子宸见她突然低落下来的情绪,轻轻抚上她的脸,做着无声的安慰。 “子宸。”飘落突然间伸手握住他,看着他的眼睛道,“你方才,与轩儿说出那样的话来,可知我心中有多害怕?我们已经失去尘儿了,若然不是这腹中还有孩子,我们就只有一个轩儿,就只有他一个,你怎么能狠心那样说,断绝父子关系?你说得好轻松……” 宁子宸低声叹息:“我又何尝不知道?可是我了解轩儿,他是不会因为汐汀,而于我们决裂的,我这样逼他,也是迫于无奈。” “那你,可曾站在轩儿的立场上想过这个问题?”飘落声音中带了丝丝酸楚,“你我都知道轩儿对汐汀的感情,有多辛苦,若然你替他考虑些些,是不是就不会这样说了?” “落儿!”宁子宸立刻就像接话,却被飘落打断:“我只问你,如果你是轩儿,你会轻易地就放弃汐汀吗?” 宁子宸沉默着不说话,飘落低声叹了口气,道:“当然,我知道轩儿他也未曾站在你的立场上想一想,可是子宸,他毕竟是孩子,年少轻狂,考虑问题难免不周到。”飘落眸光微微闪动,笑道,“不就像你当年,明明身体还没康复就带兵出征南诏,已经是不理智了,偏生还要潜入南诏军营,你那时,又可曾考虑过后果?” 宁子宸听她提起年轻时候的事情,一时之间更是不知道说什么,半晌方才道:“那你的意思是,就依他,让汐汀留在皇宫里?这不仅仅是弟娶兄媳,更重要的是,他们两人都同为王位继承人,这样传了出去,轩儿他昏庸好/色的名号必然广为流传,到时候沦为天下和后世的笑柄!” 就在这时,宁承轩刚好带了太医回来,宁子宸和飘落便都没有再说话。太医为飘落诊脉,宁承轩在后面站着,眼神中带着焦急,同时又带着迷离,而宁子宸一直守在床边,飘落看向他的时候,发现他出了神,不知在想什么。 太医检查完毕,还是那两句话,只是又加了一句不要让飘落受刺激,宁承轩听在耳中,顿觉内疚万分,想要上前,又惧怕宁子宸守在床边,无奈只得站在原处。 宁子宸俯下/身子去给飘落整理被角的时候,飘落趁机在他耳边轻声道:“轩儿现在连看都不敢再看你一眼了,你若还是这样,真要与他决裂不成?” 宁子宸拧着眉头,坐直了身子,又过了半晌方才轻咳了两声,道:“你皇兄出殡之后,便是登基大典的日子,这几日,你应该多去天一阁学着处理政事,我已经拜托了徐阁老多多指教你,到时候,你一定要虚心学习。” 宁承轩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只见他依旧没有看向这边,便又低了头,低声道:“是,儿子知道了。” 之后便又是长久的沉默,飘落向来沉得住气,但此刻见他们父子俩闹成这样,也禁不住有些忧心,偷偷的拉着宁子宸的袖口,眼带哀求的看着他。 宁子宸脸色一僵,想着她此刻的身体,又按照她所说,站在承轩的立场去看了这个问题,终于有所动摇,紧绷着脸道:“汐汀的事情,若你能保证,不因为她而耽误了政事和学业,倒也不是没得商量。” 宁承轩终于抬起头来,眼中迸发出光芒:“父王……” “你先别高兴!”宁子宸冷冷道,“这后宫之中,朝堂之上,悠悠之口要怎么应付,那得你自己来操心。如果他日,你因为她而做出了什么对朝廷不利的事情,我定然不顾一切情面,将她送去水月庵,你此生,都别想再见到她。” 宁承轩激动得浑身颤抖,跪下行礼:“儿子谢父王成全!” 宁子宸抬头看了看天色,点了点头道:“你现在去天一阁吧,想必徐阁老已经候在那里了。” 宁承轩答应着,又走上前来跟飘落说了两句话,方才离去。  作品相关 第一百三十章 看着他离开,宁子宸紧绷的脸色依旧没有丝毫好转,飘落看着他,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见他依旧是爱答不理的模样,索性将手缠上他的脖子,轻轻凑上前去,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宁子宸拧着的眉头终于有了丝丝的松动,挑着眉看着她:“这就算是我牺牲了皇室的声誉换来的报答?” 飘落轻轻笑起来,主动抵上他的鼻间,轻声道:“你的报答刚刚出门去了,不在我这里。” 宁子宸不已为然的撇撇嘴,主动揽过她亲吻。对于大白天这样亲密的举动,她一向是排斥万分,偏生今日却异常配合,柔情万种。 直至他有些不能自已,两人方才分开,顾忌着她的身子,他是不敢放肆的。 飘落埋在他的肩头,轻轻抚摸着他衣领上的花纹,嘴角漾起难得的笑意,忽然听见他用促狭的语气低声道:“今日这宗买卖,我可是亏大了,而且后果是什么,我们都没办法预料……还不是因为你,总是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宠着他,由着他,才让他愈发无法无天,什么要求都敢提。”他又叹了口气,道,“我算是输给你了,总之你提什么要求,也不管它合不合理,我都是没办法拒绝的。” 飘落怔了怔,仰起脸来看着他:“那你可知,我为何这样宠着他?” “那我倒要听候赐教了。”宁子宸踢掉乌靴,坐上/床来,将她揽进怀中,轻声笑道。 飘落伸出手去,抚上他依旧俊朗如初的眉目:“因为我每次看到轩儿用心良苦的时候,那种心痛又无可奈何的神情,总觉得他跟某个人某个时候很像……偏生那个人,我就是无法拒绝,无法抵挡,所以对轩儿,我也是没办法……” 宁子宸听在耳中,微微皱着眉头想了想:“那个人时时刻刻都是用心良苦的,你说的‘某个时候’是指什么时间?” 飘落含笑着摇头,避开他的眼神:“我不说,免得揭了某人的短,以后可有得苦头吃。” 宁子宸在她耳边轻轻吹着气:“你若是不说,现在也有得你的苦头吃!” 飘落禁不住低低的笑了起来,避了又避,还是避不过,无奈只得答应:“我说,我说……”又磨蹭了半晌,方才道,“不就是某人大病一场醒来之后,扑在母后怀里,当着两个孩子和一群丫鬟哭得一塌糊涂的时候……” 话音刚落,果然看见宁子宸变了脸色,脸上微微泛起了恼色,飘落便忍不住笑了起来。宁子宸懊恼不已,但看见她近来难得一见的笑脸,一时间仿佛自己心中的烦心事也减少了一般,无所谓的哼哼两声:“那小子是我儿子,当然跟我像。” 飘落瞥了他一眼:“避重就轻!”又见他整个人都已经躺到了床上,想到这几日以来他的辛苦和伤心,低不可闻的叹了口气,道:“要不趁现在睡一下午吧,你已经好几天没有休息好了。” 宁子宸想了想,好像下午的确没有什么事,便终于放下心来,将她拥在怀中,难得的安安稳稳睡了一觉。 趁他睡着,飘落抬起头来看着他眉宇间的倦色,连睡着了眉头都还微微拧着,无奈的叹了口气,伸出手来在他的眉间轻柔着,他也丝毫没有感觉,可是睡得很熟。飘落看着他,终究还是又一次想起了承宇,泪水霎那间模糊了双眼。  两日过后,先帝出殡的日子。 汐汀一早就想要出门,然而刚到殿门口,便被人拦住了,说是皇上有命,她身体不好,不应该到处走动。 皇上?汐汀先是一愣,随即便冷笑起来,说得是宁承轩吧?此时此刻,他已经是众人公认的皇上了么?她没有多做纠缠,便又回到了房间里。 可是那个房间,偏偏是充满了承宇气息的房间,到处都是他的痕迹,仿佛只要一转身,还能看见他坐在书桌旁奋笔疾书的身影一般。 汐汀忍不住的心酸,也只有在这样无人的时刻才能表现出来,靠在墙上,无力的滑下去,想着那个人,那个曾经最亲密的人,就这样,被抬进了陵墓内安放好,从此以后,便再也看不见了。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却再也没有那个人温热的手指来帮她抹去。 原来,他在她的生命中竟然留下了这样多的不可磨灭的印记,当有他已经成为一种习惯的时候,失去他,那种疼痛远远超过失去那原本不属于自己的所谓最爱。 汐汀此刻方才深有体会,蹲坐在地上,揪住自己的衣襟狠狠的哭,为了承宇而放声大哭。 盛大的皇陵之内,宁承轩一身孝服,一路扶着先帝的灵柩下到陵墓之内,一直到看着工匠将棺木封好,安放好,方才极其艰难地走出来,然后,亲眼看着工匠将那座恢弘的陵墓封起来,意味着,那个人将永远不再存在于这个世上。 膝下禁不住一软,他跪倒在地,朝着那缓缓封起来的陵墓重重磕了三个响头,一时之间,他身后的所有人都忙不迭的跪了下来,随着他朝陵墓磕着头。 磕下最后一个响头,他悄然隐去了眼角的那一滴泪水,然后缓缓站起身来,俯看着前方那一众跪倒在地的朝臣和侍卫,白色的孝服在风中摆动,恍若谪仙。 有胆子大的人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不知何时,人群中渐渐爆发出一个声音来,从小到大:“恭迎皇上回宫,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恭迎皇上回宫,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当最后所有人的口中都重复着这一句相同的话时,仿佛整个皇陵,都为之震动了一般,吼声震天。  作品相关 第一百三十一章 先帝下葬后的第二天,宁承轩正式登基为帝,成为天朝历史上第十五任帝王,威慑天下。与此同时,宁子宸也自然而然由王爷变成了太上皇,倒是没有多大的不适应,唯有飘落,每次都会被那一声又一声的“太后”叫得浑身不自在。 登基大典之后,朝政渐渐回到正轨之上,宁承轩自小就聪明,学起这些事情来,虽然心中不喜欢,倒也十分轻松,只是说起后宫,他便头疼起来。 朝中大臣一再上奏,要他早日册立东宫之位,可他却迟迟未将这件事情提上日程。每每上朝,已经晋升为太医院院士的萧太医站在殿中,都望眼欲穿了,还是没能等到自己女儿被册封为皇后的消息。 其实萧太医本身也知道,自己虽是前朝皇后的舅舅,但是论家世,确实还是比不上京中的很多其他大臣,但是按理说,自己的女儿在他登基之前就嫁与他为嫡王妃,若是此刻封为皇后,倒也是合情合理,只是却迟迟不见动静。 如此一来,朝中众人的眼睛渐渐都有些从萧家身上转移开了,反而投向了被破例留在宫中的前朝妃嫔阮汐汀,一时之间有的摇头叹息,有的等着看好戏,更有甚者,死命的想将自己的女儿或者亲戚的女儿往后宫里塞,希望捞到一点好处。 然而,无论朝中大臣怎么说,宁承轩就是绝口不提充盈后宫的事情,也就是说,到现在为止,此时的后宫之中也不过就只有三个女子,箫婉儿、阮汐汀、以及不知道究竟是何身世来历的名唤夭夭的女子。 宁子宸私下也多次和飘落商议过这件事情,亦是忧心忡忡。 “虽说婉儿论家世论才德都不足以担任皇后的重位,但是,汐汀就更不用说了,她若是为了皇后,那只怕连你我都会被流言蜚语湮没了。”宁子宸重重一叹,“偏生轩儿到现在也没有另迎她人进宫的打算,这该如何是好?” 飘落手中拿着一件小小的婴孩衣服研究着,头也不抬的道:“后位而已,也不见得每朝每代都非有不可。又何须你如此忧心?”末了,忽又想起什么,抬起头来看向他,“子宸,我们……不打算再回江南了吗?” 宁子宸想了想,道:“我还以为你会习惯在京城的生活,原来你还是想着回江南。”笑了笑,他接着道,“宫里毕竟人手齐全,药材也丰富,等孩子生下来,我们再回去吧。毕竟那里穷乡僻壤,我始终不太放心。” 飘落点了点头,一抬头,发现有一个宫女走了进来,低身道:“禀太上皇,太后,阮夫人求见。” 两人皆是一怔。因为后宫之中尚未进行册封典礼,那些宫女都不知道该怎样称呼汐汀,一律都称为阮夫人。她一向在清心殿深居简出,这次怎么会来到这里? 汐汀规规矩矩的走了进来,恭敬地低身行礼:“见过太上皇,太后。” 宁子宸微微一笑,无奈道:“你又何须如此多礼呢?倒是与我们像陌生人一般。” 汐汀依旧恭敬道:“后宫之中礼仪制度,不敢越礼。” 飘落看着她,心中微微一动,也只是道:“你有什么事吗?” 汐汀不曾有丝毫的犹豫,道:“臣妾听说,以前宫中所有的姐妹们都去了水月庵带发修行,只是不知道臣妾为什么还被留在这里。臣妾是来请旨,请太上皇和太后,准许臣妾与那些姐妹一样,前去水月庵。” 宁子宸和飘落都有些惊讶,飘落很快回过神来,将宁子宸推出了门外,回过头来,屋里便只剩她与汐汀两人。她上前握住了汐汀的手,言辞恳切:“汀儿,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也是过来人,你怨轩儿,怪轩儿,这些都无可厚非,只是,你有没有想过,留下来,把你的心敞开,你会幸福的。” 汐汀淡淡一笑,不着痕迹的挣开她的手:“太后说笑了,一女安能侍二夫,传了出去,岂不是笑话?皇上他自然可以不用在乎,反正到头来,背上骂名的都是女人。” 飘落摇着头:“不是的,轩儿他不是这样,你不可能不知道,你只是太傻,紧紧抓住自己心中的那束稻草不肯放。或许你放开了承宇,会发现轩儿同样能让你依靠。” “夫人!”汐汀心中一阵慌乱,脱口而出之后,很快意识到不妥,立刻又改口道,“太后不用再多说了,臣妾心意已决……既然身子已经不干净了,就让佛门净地来净化自己的心吧。” 房门突然被推开来,一脸铁青的宁承轩出现在门口。他本是来请安的,不想竟然听到了这一番话,心中忍不住的怒意。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没有去打扰她的生活,原本以为给了她一段安静的时间,她可以想明白,看透彻自己的心,却得到这样的答案。 他跨进门来,向飘落行礼:“儿子给娘亲请安了。”却又立刻接着道,“儿子还有事情,先告退了。”说罢,他冷着脸伸出手抓住汐汀,一把就将她往外面拖去。 汐汀不从,他便愈发用力,是真的发狠了一般,连搂带抱的将她从屋中弄了出去。 飘落担忧的看着他们离去,脚步随着走到门边,看见承轩一路强行将她带离,却没有出声阻止,只是轻声叹了口气。  作品相关 第一百三十二章 宁承轩一手放在汐汀腰际,以手抓住她的一只手,一个劲将她往外拖,尽管她一直不停挣扎,一路上不停有宫人来来往往,但他就是丝毫不松手。 两个人几乎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到最后宁承轩不得不威胁道:“你若是想要我一路抱着你,就尽管继续挣扎,反正我是不怕被人看去的。” 汐汀身子一僵,终于放弃了反抗,却还是迅速将自己的手从他掌中拿了出来,唯恐避之而不及。 宁承轩看在眼中,凛冽的目光终于还是有所缓和,低声叹了口气:“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跟我来。” 在御花园中兜兜转转,当一片开阔的地带出现在眼前时,汐汀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她看见了什么?在这样萧瑟的秋天里,她竟然看见了一片开满荷花的池塘! 在极度的震惊之中,她听到他的声音,朦朦胧胧的响在耳边:“我在全国各地寻找最好的花匠,用火烘焙,用灯照明,终于让这里开出了满池的荷花。” 汐汀简直呆着了,这样的情形,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不可思议。她震惊到思维能力全无,无意之间一转头,却直直的跌进他的眼眸深处。 她一定是眼花了,宁承轩,邪恶的宁承轩,他的眼睛里,怎么会出现一种叫做“柔情”的东西? “阮汐汀,我宁承轩这一辈子,只对你这样用过心。”他淡淡的开口,伸出手去折下一只荷叶,放在手中把玩着,嘴角溢起一丝苦笑,“只可惜,那个心里明明有我的女人,却丝毫不在乎,反而一心一意的想要逃离我身边。” 他抬起头看着那一片碧绿无边的荷塘,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轻灵动人的笑靥,让身后所有的荷花都失了色。该不会从那时起,他就已经沦陷了,而犹不自知吧? “到底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她对我燃起希望?”他转过头看着她,眼神深邃。 汐汀蓦地回过神来,转过身,再也不敢看那一池的碧绿以及他眼眸深处的东西,匆匆忙忙的就往前走。宁承轩忙快走两步,一把拉住她,柔声道:“在这池边新建一座宫殿怎么样?你推开窗来,就能看见荷花,这样不好么?” 汐汀僵着身子想要避开他的手,却是无能为力。她感到好无助,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办。身后这个人,为什么变化这么大?她不认识他了,她真的不应该认识他。他怎么可以这样,一次又一次轻易地触碰到她的内心? 深深吸着气,她努力抬头看向半空中,想掩藏自己就快要滑落的泪。她记得以前自己是不爱哭的,再难受,再委屈,她都能承受着。可是自从遇上他之后,眼泪,便如家常便饭一般,随时随地的跟着她,早已不知道自己哭了多少次,流了多少泪。 所幸的是,她终于还是遇到了那个能给她保护的人,那个能让她减少哭泣的人,可是最终,那个人却还是不在了,她终究,还是不得不面对这个只会让自己流泪的人吗? 宁承轩绕到她身前,看着她极力隐忍的眼泪,忽然伸出手去捧住她的脸,低声道:“汀儿,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流泪……你可知,你这样会让我有多内疚……” 汐汀心中忽然一痛,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猛然推开他:“你走开!” 宁承轩禁不住倒退了两步,下一刻,她已经转过身匆匆跑掉了。他还想去追的时候,脚下忽然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却是她的绢子。低身拾起来,再抬头,她已经不见了人影。 汐汀一路跑着回到了清心殿,回到了那个充满承宇气息的房间,趴在床头大哭。床/上,枕上,都仿佛还依稀残留着他身上的龙涎香的味道,终于让她的心逐渐安定了下来,哭声也渐渐小了。 她方才,竟然差一点就陷入了宁承轩的温柔里,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样,可是心中就是忍不住怨恨自己,明明要恨他,明明说过要将他从自己心中抽走,可是却一次次的,被他打动。 她该怎么办?汐汀闭上了眼睛,任由眼泪滑落被衾里。为什么,在这样的时刻,竟然连死,都是一种奢求? 她不敢死,真的不敢死,只因为怕自己死后,没有脸面去面对承宇。她的身子已经不干净了,她的心还在清醒的情况下,朝着自己最不愿意前进的方向牵引着,她要拿什么去面对承宇,那个为她付出了所有的承宇? 到了傍晚的时候,忽然有宫女来敲门,一直将脸埋在被子中的汐汀这才抬起头来,却听那宫女道:“夫人,皇上传旨,说今日八月十五,请娘娘过去景华宫那边用膳。” 八月十五?中秋?汐汀忽然之间就愣住了,耳旁想起一个熟悉的声音——“今年我陪你……我一定陪你,你不会是一个人,再也不会了……” 竟然已经到了,他与她约定好的时间,他与她约定好共度的节日,已经到了,可是他,却还是这样丢下她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了。汐汀忍不住抬头看向窗外,一轮明月高悬。 不,不会是她一个人的!汐汀突然站起身来,看向周围的环境,她知道他在,他一定会回来,实现他的诺言,陪着她一起过中秋的! 她突然间快速擦去脸上的眼泪,起身走到屋外,对那个宫女道:“你去回禀,我身体不舒服,不去了。”说罢,她便走出正厅,径直走向了宫殿尽头的一个小厨房。 她也要实现自己的承诺,她说过,会亲手做月饼,与他一起吃。  作品相关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两个时辰之后,汐汀提着一个篮子除了清心殿的大门,竟然照着沁荷宫的方向走去。一路上,步履竟有些克制不住的轻盈,匆匆赶到那一片废墟所在,却见四周空空如也,除了天上那一轮圆月,和地上提篮的她,再无旁骛。 汐汀提着篮子,缓缓踏上那一片废墟,寻了一个地方坐下来,抱膝看着天上的明月,喃喃道:“承宇,我等着你,你一定要来……你不可以说话不算话……” 半个时辰过去了,一个时辰过去了,她渐渐觉得有些冷,忍不住低声自语:“承宇,我有些累了,你怎么还不来?” 眼泪逐渐开始在眼底聚集,快速抹去之后,她打开了面前的篮子,取出里面的那一小壶酒,拿起一个小杯,自斟自饮了一杯之后,又将酒和杯放回了原处。 身子终于感觉到了一点暖意,她轻轻搓着手,微微呵了口气,眼皮却逐渐沉重起来。 对了,怎么会忘记了,自己根本不会喝酒呢?汐汀苦笑起来,朦朦胧胧的看着篮子里的酒和月饼,忽然抬起头往四周看了看,大声笑了起来:“承宇,你已经来了是不是?你只是怕吓坏我,才不肯出来的,对不对?” 说完,她的声音又低下去,将篮子里的东西取了出来,放在地上。看着那几个月饼,迷离的眼神之中透出一抹笑意,轻声道:“我记得你喜欢吃桂花糕的,所以是用桂花做的馅料,你会喜欢的,是不是?” 语毕,她又拿起酒,倒满小酒杯,然后慢慢的将小酒杯倾斜,里面的酒洒在地上,她再次笑了起来:“好喝吗?我不记得你喜欢喝什么酒了,只能随便拿了一壶,你还要喝吗?” 她再次举起了酒壶,手微微有些颤抖,费了很大的劲才将一小杯酒斟满,却再一次抵挡不住身上的寒意,自己将那杯酒喝了下去,又道:“呵呵,你一杯,我一杯,也好。” 再次举起酒壶的时候,眼睛便有些花了,倒了几次都没能将酒倒进杯子里。忍不住晃了晃头,这才又重新开始倒,好不容易倒满一杯酒,刚刚举起来,正要将酒倾倒在地上,那只高高扬起的手,却突然被人握住了。 疑惑着抬起头来,偏偏被那人的身影挡住了月光,只能模模糊糊看见一个人影,却看不清是谁。可是紧接着,那人居然将酒杯从她手中夺走,接着一仰头喝下了杯中的酒。 汐汀有些生气了,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你怎么可以喝承宇的酒……还给我……” “汀儿,这酒不是给我喝的吗?” 黑暗之中忽然响起一个极其熟悉的声音,那么醇厚,那么温和,那么好听的声音。汐汀浑身一震,忽然之间扑上前去,紧紧抱住那人的身体:“承宇,你真的回来了?” 他发出一声奇怪的声音,似笑非笑:“是,我回来了,我看见汀儿为我准备的东西,我就回来了。” 汐汀不信,抬起头来想要看清楚他的脸,将他拉转过身,面对着月光,真的看见了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她眼神迷离,笑了起来,眼角滑下泪水:“承宇,我知道你会回来的……” 她继续抱着他,埋在他胸前哭,尽情放肆的哭:“承宇,你怎么才回来,你怎么才回来……你知不知道我好害怕,可是你都不在了……” 他一动不动,任由她在自己胸前哭着,将眼泪蹭在自己胸口的衣襟上。过了很久,她方才渐渐止住了哭,停了下来,说话都有些含混不清了,抬起头来看着他又笑:“承宇,对不起,我不应该哭的……”她拉着他,“来,你坐下,我给你做的月饼,你尝一尝。” 他依言和她并肩坐下,接过她递上来的月饼,在她的注视之下送到嘴边尝了一口,轻笑道:“好吃。” 她只是看着他,又哭又笑,眼睛里五光十色的东西都有,迷离而朦胧,伸出手去握他,却蓦地发现他的手一片冰凉。忍不住皱起眉头来:“承宇,那里很冷吗?为什么你的手这么冰?”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丝无奈的笑意:“那里当然冷,很冷。” 她透过迷离的眼光看着他的脸,又道:“那里没有吃的吗?为什么你瘦了这么多?” 他含笑着举起手中的月饼:“那里的东西,没有汀儿做的好吃。” 她再一次哭了起来,伏在他怀中:“我知道你不会食言的,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陪我过节的……你会一直陪我,是不是?” 半晌之后,方才听到他的声音,低沉起来:“汀儿,对不起,我不能一直陪你了……我要走了,必须要走了……” “不要!”她立刻紧张起来,抓住他的一紧不让他走,“你不要丢下我,不要……你说过我们会一直一起的,你说过了二十年之后我们还是会一起的……承宇,你带我走,你带我走吧……” 刚说到这里,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突然之间缩回了缠在他身上的手,整个人也从他怀中坐起来,再也不敢看他,只是低着头:“承宇,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干净了,我的身子已经不干净了……” 他的手,忽然伸到她的脸庞边,轻轻将她的脸抬起来,苦笑道:“汀儿,我现在,已经没有资格拥有你,我不能带你走。”  作品相关 第一百三十四章 他的手,忽然伸到她的脸庞边,轻轻将她的脸抬起来,苦笑道:“汀儿,我现在,已经没有资格拥有你,我不能带你走。” 她急切的抓住他的手:“你怪我是不是?你嫌弃我是不是?” 他缓缓摇头,一字一句道:“我将你,托付给承轩。他会对你好,你会很快乐,你会过得很好,比在我身边的时候,还要好。” “承……轩?”她震惊的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仿佛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承宇,你不要我了吗?” 他的手,轻轻压上她的唇,苦笑溢上唇角:“汀儿,我方才说了,我没有资格再拥有你,可是,我还是希望我爱的汀儿幸福,而且,我希望那幸福,是由承轩给你的。” 她像个孩子一样的扬起头,看着他的眼光里仿佛有委屈,有祈求:“我不想要。” 抑或,是不敢要。 他微微拧起眉头,低声道:“必须要。”顿了顿,“否则,我会不开心,我会日日为你担心。狠心的汀儿,难道要我过这样的日子吗?” 汐汀哭倒在他的怀里,泣不成声。 他迟疑了片刻,终于伸出手来,轻轻拥住了她。但只是片刻,便放开了手。她依旧在他怀中哭着,渐渐的,不知是酒意上涌,还是寒意入侵,声音小了下去。  “汀儿,汀儿?” 模模糊糊之间,只觉得有人在不停地唤自己的名字,汐汀头痛欲裂,睁开眼来,下意识就脱口道:“承宇……” 接着便没有声音,等到她的眼睛终于能看清东西之后,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身龙袍的宁承轩有些僵硬的脸。 来不及想什么,头很沉重,缓缓坐起身来,蓦地发现,自己竟然躺在沁荷宫的废墟之上!旁边,还摆着酒壶和月饼。 猛然之间记起了什么,汐汀一下子站起身来,往四周看去,口中大声呼喊:“承宇?承宇?” 宁承轩脸色更是难看了,汐汀却仿佛没有看见一般,也仿佛不知道他是谁,忙上前来拉住他:“承宇回来过,他昨夜回来过……” 她毫无意识的抓着他的手臂,宁承轩倒是意外不已,只是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又忍不住担忧,低声道:“汀儿,你醉了,是做梦了吧?” 梦?汐汀凝神去想,只觉得一切都是朦朦胧胧的,可是他的手上,那一份冰凉的感觉却那么真实,怎么会是梦呢?汐汀摇着头:“不是的,他真的回来了,我见到他,我跟他说话……” 说话?汐汀脑中忽然闪过什么东西——昨夜,他说,将她托付给……她抬起眼来,看着眼前的宁承轩,脑中忽然觉得很沉重,忙转过身,抱着头不说话。 宁承轩见状,看着身后的宫女,道:“带昭仪娘娘回寝宫,请太医来瞧瞧。” 宫女忙上前来搀住汐汀,汐汀脑中却只回想着他方才的那句话,那里面,似乎有一个什么“昭仪娘娘”?她疑惑的转过头,宁承轩却没有看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昭仪娘娘请。”宫女的声音响在耳边,汐汀大惑不解:“什么昭仪娘娘?” 宫女看了看宁承轩,忙低身道:“回娘娘,昨夜皇上已经下了旨,娘娘位列昭仪,和萧昭仪同等份位,是宫中份位最高的两位娘娘,皇后之位尚且空缺。” 昭仪?汐汀惊讶不已,那箫婉儿是他的嫡王妃,此刻封为昭仪倒也合适,可是她是谁?她是先帝的妃嫔,他居然同样封她为昭仪? 承宇的话忽然再次响在耳边:“我将你,托付给承轩。” 是做梦吗?汐汀摇着头,不会的,不会是做梦,那么真实的感觉,一定不是梦。真的是承宇的灵魂回来过的,可是,她真的该听封吗? “必须要……否则,我会不开心,我会日日为你担心。狠心的汀儿,难道要我过这样的日子吗?” 承宇的声音忽然再度响起,汐汀身子震了震,眼中的泪水就要滑落之际,抬脚便往前走去,再不多作逗留。 宁承轩在身后,看着她的背影,说不出心中是惊是喜。他不是在做梦吧?她刚刚,竟然没有转过来冲他冷笑,说那些无情的话,听到自己被封为婕妤,竟然也默认了? 他,就要成功了吗?宁承轩暗自想着,嘴角不自觉的上扬,自己根本无法控制。 “皇上!”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呼唤,他转身过去,见到被人呈上来的之前摆在地上的那盘月饼,一共有四个,其中只有一个被咬过。 他看着那处被咬的痕迹,仿佛忽然之间想到了什么,立刻转头,像方才汐汀那样朝四周看去。这里在被大火烧了之后,就鲜少有人来,此刻周围除了他带过来的人,根本就看不到别的任何身影。 再次低下头,看着那个被咬过一口的月饼,他只觉得心中一瞬间堵得厉害。 是他真的回来过,还是,其实根本…… 他突然之间不敢再往下想,转身低声吩咐了两句之后,便匆匆离开了这里。 而此时此刻,那边那一片枯萎的荷塘旁的某株大树上,在昨夜被封为贵人的夭夭,依旧是一袭红衣,隐藏在那四季常青的树叶之中,一动不动的看着那边发生的事情。 宁承轩离开之后,她也终于忍不住撇了撇嘴,从树上跃下来,却没有回自己宫中,而是来到宫墙的某处,翻身越了出去。  作品相关 第一百三十五章 宁承轩上完早朝之后,首先想到要去的一个地方,便是清心殿。那里,自从汐汀搬进去之后,他便没有踏足过,因为每每只要是接近那里,心中都总会涌起愧疚。 而这一次,他实在是顾不得了。心中的疑问和期待已经快要让他的头脑发热了,他必须立刻解决掉这件事情。 走进清心殿,听了候在外间的宫女的禀报,说是汐汀并无什么大碍,但是为了预防万一,太医还是开了两贴防治风寒的药。 正说着,忽然就见有宫女端了药进来,宁承轩一伸手:“给我吧,你们可以下去了。” 端着药推门进入房内,朝着里间走去,如愿的看见汐汀背对着自己躺在床/上的身影。他放缓了脚步,一步步接近床边。 汐汀其实并未睡着,睁着眼睛,满脑子都是承宇昨夜说过的那些话,很想哭,可是又仿佛没有力气哭。张大了眼睛,听见有人进来的声音,习惯使然的翻过身,却正好看见端着药碗的宁承轩,一时间忽然呆住了。 之前,应该是有想到他的吧?否则,此刻也不应该是这种反应。她脑中胡乱想着,可是身体却不听使唤,僵在那里动弹不得。 宁承轩见她的模样,依然平静,嘴角带着笑意,在床边坐了下来:“来,将这碗药喝了。” 如同受了什么蛊惑一般,汐汀竟然乖乖的坐起身来,就着他的手将那一碗药喝了个干干净净。 宁承轩心中的惊喜完全掩饰不住,连眉眼间都带着笑意,可是看着她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心中还是一沉,不知道她如今不再与他起争执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顿了顿,将手中的碗放下,他伸出手去握住她。汐汀震了震,眼中带着一丝怯意看了他一眼,却还是没有挣扎或是挣开他。 宁承轩看着安安静静的她,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说些什么,半晌方才开口,可是问的居然是:“你昨夜,真的见到皇兄了?” 汐汀眸光一闪,点了点头。 宁承轩沉思了片刻,又道:“那他与你说什么没有?” 汐汀心中一震,想了想,轻咬着下唇道:“不知道,我记不清了。” 宁承轩释然的点了点头:“也好,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省得到时候头疼。” 这样子的谈话方式很奇怪,对两人来说都是如此。从前两人之间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候,可是宁承轩心中却是欢喜的,这样子说话,他是以一个丈夫的口吻,而她,却似一个害羞的小妻子一般。 虽然,这样的想法实在还是有些飘渺了,可是他心中的喜意却挡不住,仿佛不久的将来,就能真正经历那样的日子了一般。 想着想着,他的手忍不住抚上了她的脸:“汀儿,你现在,是我的昭仪……你,愿意吗?” 接触到他灼热的眼光,汐汀几乎来不及思考,便立刻躺了下去,再次朝着里面,不再看他。 宁承轩微微有些失望,果然跟他预想的还是差了一大截。可是她并没有生气,并没有说一些冷嘲热讽的话,这也算是一种进步了吧? 顿了顿,他又道:“我昨天跟你说的那件事怎么样?在那荷塘边新修一座宫殿,你搬进去好不好?”昨日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她并没有明确反对,只是没有回答,他期待着,她能给他肯定的答案。 汐汀背对着他,心中思绪万千,总是不停地想起承宇说过的话,有疑惑,又犹豫,却不知道是不是同样有着期待。蓦地听见宁承轩问她的意见,她忍不住抬起眼帘看了看这间屋子,心中也知道长久住在这里,终究是不可能,轻叹道:“随便。” 她一句“随便”,然而对他来说,已经是极大的肯定的意思了,他禁不住笑了:“好,接下来我就吩咐人下去准备,只希望快点建好。” 汐汀听着他带着兴奋的语气,心中是说不出的感觉,不知道是惆怅,还是别的什么,总之那一种酸酸的感觉在心中流淌过,却没有不舒服。 宁承轩见她始终不太有精神的样子,也颇有些无奈,道:“今晚跟我和父王娘亲一起用膳好不好?昨夜你没来,他们有些失望。” 汐汀似乎没办法拒绝这个要求,便只能答应了。  下午宁承轩从天一阁中返回的时候,便特意绕了路,专门到清心殿接她一同过去。进了房,发现她正在梳头。可是他却发现她梳头的时候都在走神,无奈的一笑,走上前去,接过她手中的梳子,替她梳着。 汐汀猛然回过神来,从铜镜中看到他低着头细心为自己梳头的样子,不知为何突然就红了脸,忙拿起梳妆盒里的一些首饰掩饰着。 这种感觉,像极了夫妻之间的闺房之乐,可是对象是他,很奇怪,很不适应。她仿佛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这让她感到莫名的恐慌,可是只有想着承宇说过的话,方才能平息那种恐慌。 承宇将她托付给宁承轩,那她自己呢?她也可以将自己托付给他吗?她在铜镜中看着他,不觉再次失了神。 “好了。”宁承轩忽然扔下梳子,说了声。汐汀微微一惊,抬手摸去,竟然发现真的已经梳好了,心中不禁有些惊讶:“你……还会梳头?”是要为多少女子梳过,方能这样的熟练?  作品相关 大结局(1) 宁承轩也从铜镜之中看着她的反应,忽然之间回味过来——她,可是在吃味?她心中有他这一点,她终于肯逐渐接受了吗? 想着,他笑了:“是啊,因为我经常练习呀!”顿了顿,见她的眼神有一瞬间的黯淡,他才又补充道:“我经常为娘亲梳头的。” “嗯。”汐汀低着头应了一声,为自己刚刚心里冒出来的那种奇怪的感觉感到羞耻。 宁承轩忍不住俯下/身子来看着她,她的脸色有些泛红,看得他心神荡漾,禁不住那种诱/惑,就想要凑过去亲她。 汐汀只是觉得他越靠越近,呼吸克制不住的有些紊乱起来,却在不经意间一抬眼的时候,突然瞥见了房间内的陈设,顿时,与承宇的过往种种如潮水一般涌上来。 不行,绝对不行!她心中暗暗喊了两声,倏地站起身来,避开了宁承轩。 他的唇扑了空,忍不住有些失望,却看她已经朝着门外走去,无奈的叹了口气,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看来让她搬离这里,是一定要做的事情。  半个月之后,那座秋日荷塘旁边,一座新的宫殿就已经落成了,速度之快,令宫内所有的人为之咋舌。 宁承轩自然只会嫌慢,而汐汀却唯恐这一日的到来。在那半个月之内,她几乎每天都提心吊胆,按理说,她现在身为他的妃嫔,如果他要临幸或是怎样,她根本没办法拒绝。所幸的是,那段时间他虽然几乎每天都与她见面,但是却从未提过什么侍寝的事情,这倒是让汐汀满意的。 可是一旦那座新的宫殿落成,情形只怕就不一样了。汐汀心中知道这一点,所以一直担心着,不想竟然短短半月就建成了,这加剧了她的忧心忡忡。 其实在那半个月之内,他们之间也不是没有丝毫的进展,甚至偶尔,他会拉着她的手一同去御花园游玩赏花,携手同游,这样的亲密无间,她怎么可能不为所动。 可是,只要是在清心殿内,他想要靠近她都成了难事,这就更让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将那做宫殿赶快完工,让她搬离清心殿。 等到真正完工了,他便立刻派人前去清心殿,将她的东西都搬了出来。汐汀心中难免不舍,却又拦不得,也拦不住。眼看着所有的东西都被搬上了车,宁承轩指派的指挥者又上前对她道:“娘娘请吧。” 汐汀回过头,又仔仔细细的将清心殿打量了一遍,方才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上了车撵。坐在上面,脑中禁不住将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所有事都细细理了一遍。 莫非,真的要将自己许给宁承轩了?爱他吗?应该是爱的;恨他吗?不知道,现在真的不知道。只是现在两人之间的这种状态,倒真是有些奇怪,没有再提起过之前双方争论不休的话题,每天只是淡淡的相见,说些无关痛痒的话,这样下去,就可以了吗? 若是真的就这样下去,汐汀想,倒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平平静静的过日子,不需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不过现在,似乎她也没有什么烦心事了,长久以来,唯一能扰乱她内心的,除了他宁承轩,还能有谁? 如今连他都归于平淡了,那她的生活,也许是真的应该平静下来了。  到了这天晚上,忙完了一天政事的宁承轩离开天一阁,便直奔汐汀这里而来,一进殿门就喊饿,仪态全无的躺在榻上,等着人将饭菜布置好。 汐汀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白天得出的结论可能错了。归于平淡?他?她有一种预感,今后的生活,一定不会如预想之中那么平静了。 用膳的时候他尚且还正常,可能真的是饿坏了,规规矩矩的扒着碗里的饭。可是等到用晚膳,他便不再那么规矩了,一直纠缠着她,也不怕她会恼,因为过去的这半个月以来,他终于确定了一件事,她心里绝对爱着他的,而且,她有意无意的在尝试着接受他。只不过到现在,她还是有点放不下承宇的事罢了。 她依旧不肯说当日见到的承宇究竟说了些什么,不过从她经常无意识的逃避,再加上有意识的刻意接受,他猜,也能猜出来了。 连哄带骗,好不容易将她带到了房间里,他假意与她说着房间内的布置问题,却趁着她极其认真的说自己意见的时候,一把从后面拥住了她。 “哎——”汐汀有些不适应,身体不自然的僵直起来。 他自然感觉得到她的僵硬不自在,心中愈发好笑,开始在她的耳畔留下一个个湿热的吻。汐汀心中再次升起了那种莫名的恐慌,就要推开他,却根本敌不过他的力气,渐渐的竟然被他转过了身子,面对面的时候,他的吻再次毫不留情的落下来。 汐汀脑中一片凌乱,可是心里的那份恐慌却促使着她不断地将他往外推,咬紧了牙关,就是不肯给他入侵的机会。 他一再努力,都无功而返,气得直咬牙,无奈将她紧紧圈在怀中,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你忘了皇兄跟你说过什么了吗?” 他只是在赌,不过他知道自己的胜算很大。 她愣住了,他趁机攻城略地,抓住了这一丝战机。良久,直到她终于开始回应他的吻,不管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的,都足以让他兴奋起来。 缓缓将她置于床/上,他促狭的笑着:“现在我们来试试这张床,然后说说意见,你若是不喜欢,就叫人换了它。” 汐汀羞得满脸通红,又开始用力推他,挣扎着想从他身/下逃离,却被他一把捉住,质问的口气:“怎么了?又忘了皇兄的话?” 汐汀果然便顿住了,有些懊恼的神色。犯得着这样每次都提醒她吗? 他心中好笑。这个女人,明明自己心里就是清楚明白的,偏偏每次都还想逃,还非得要靠着别人说过的话才能说服自己面对自己的内心。可是这个别人,是承宇,是对他们两人的一生都影响至深的人,所以,尽管她曾经属于那个人,但此时此刻,他也不会介意提起那个人。 既然他舍得这样的成全他们,他宁承轩若不懂得抓住机会,岂不是太对不起他?至于自己身/下这个紧张得瑟瑟发抖的小女人,他总有一天能将她完全收服,不用再靠别人说过的话来提醒她,她的心究竟是怎样的。 他俯身封住她的唇,温柔中却又不失力道,她紧闭着双眼,两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放在身侧,一副防备的样子。 宁承轩万分无奈,吻着她的同时,伸出手去握着她的两只手,用力与她的两个拳头搏斗着,直到终于将她的拳头打开,他的手快速抢占她的手心,与她十指相扣,让她再也不能将手握成拳,一副随时要打他的样子。 不知什么时候起,她的手已经不自觉的缠上了他的脖子,而他的手,则快速的来到了她的束腰带上方,未作丝毫犹豫的一扯,将外衫剥离了她的身子。 一阵寒意袭来,她打了个寒噤,瑟缩进他的怀中,便立刻被他抱得更紧。随着他大手的上下移动,她终于不再觉得冷,反而被他到处点火的大手引得浑身燥热起来。 他看着她的反应,笑着,缱绻进入她的身体,几乎两个人同时发出满足的叹息,开始投入这场一开始,就注定绵长的欢爱。 她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他却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停止了所有动作,看着她有些迷离的双眼,笑道:“汀儿,回答我,你爱我吗?” 她咬着下唇,忍了又忍,眼中都漾起了湿意,终于点了点头。他却还不肯罢休,非要她说出口来。汐汀又羞又气,推着他,掐着他,无论如何就是不说。 邪魅的笑容再次侵上他俊美的脸,他扬起了眉。不说?没关系,夜还很长,人生也还很长,他总有办法叫她说出来! 大结局(2) 五年后。 纤柔宫中,偌大的后庭内,只站了一个红衣女子和另一个约莫只有三岁左右的小男孩,两人冷冷的对峙着。 “宁微扬,你怎么笨成这样啊?一个马步也扎不好,还像练什么武功呀?”红衣女子气鼓鼓的,取出绢子来擦拭着额上被气出来的汗水。 小小年纪的宁微扬撇撇嘴:“明明是你自己笨,不会教,还会恶人先告状!” “哎呀,你敢说我笨?”红衣女子美眸一翻,“那好吧,你自己练着,我不教了!真不知道你是继承了谁,笨成这样!” “谁敢说我儿子笨?”后庭入口处忽然出现一明黄色的身影,宁微扬一看,立刻欢喜的飞奔上前,扑入男子的怀抱:“父皇!” 宁承轩呵呵一笑,将他抱起来搂在怀中,又看向红衣女子:“夭夭,你若是真不想给我教儿子,我也没勉强你,别一天到晚说我儿子笨,回头真变笨了,你是不是可以负责?” 夭夭不屑的扬起头:“你儿子就是笨,跟他娘一样,朽木头一根!”说罢,她冷哼一声,抬脚往前殿走去,却蓦地看见跟在宁承轩身后而来的另一个男子,骄傲的气焰立刻就消去了一半,扁扁嘴:“你怎么来了?” 天朝历代朝中最年轻的丞相上官煜淡淡一笑:“刚刚下朝,听皇上说你在这里教大皇子,便过来瞧瞧。” “有什么好瞧的,咱们回府去吧。”夭夭拉着他,也不向宁承轩行礼,便直接走了出去。上官煜匆忙回头向宁承轩淡淡一笑,便一起离去了。 出了正厅,正好遇到刚从外面返回的汐汀,见他们一起离去,汐汀倒是微微吃了一惊:“你不是要教微扬学武吗?这就走了?” 夭夭冷哼道:“你儿子像你一样,笨得要死,我不教了!”说罢,便与上官煜一起离去了。汐汀尚且还在发愣,宁承轩已经抱着宁微扬走了出来,拧着眉头道:“这个夭夭,嫁给上官也快两年了,反倒愈发嚣张跋扈,上官也太宠着她了!” 汐汀回神过来,撇嘴道:“还不是你干的好事,封了别人为贵人,又将她赐给上官,也难怪她每次都这样啊!” 宁承轩顿觉冤枉:“那怎么能怪我?是他们两人看对了眼,这么说来,我倒是枉做好人了。”顿了顿,眼中忽然又闪出了亮光,“都交代好了?那我们明天就启程吧。” 汐汀点了点头,又道:“我看萧姐姐这段时间越来越消瘦了,你倒是抽空去看看她呀!” 宁承轩立刻转过头去,逗着宁微扬玩儿,只当她说的话是耳边风:“扬儿,明天我们就启程去江南,你就可以见到祖父和祖母,还有那两个小姑姑!” 宁微扬撇嘴,不甘道:“她们明明只大我一岁,凭什么就是长辈?” 宁承轩哑然失笑,汐汀亦是哭笑不得,走上前来拉着他的小手,道:“就凭她们是你父皇的妹妹呀!”  六月的杭州西湖,美景天下无双。宁承轩怀抱着微扬,与汐汀并肩走在游人如织的道路上,看着那晴中见潋滟的湖面,当真是美不胜收。 身后的几个侍卫都不敢怠慢,看似漫不经心,实际上都提高了警惕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来到湖边一处文人墨客作诗泼墨之处时,汐汀被其中一个摊子上的字画所吸引,停下来细细看着。宁微扬吵着要往前走,宁承轩无奈,只得留下两个侍卫跟着汐汀,带了宁微扬又往前走了几步。 一个个字画摊被一晃而过,宁承轩漫不经心的看着,然而,在走到最尽头的那个摊子时,却不禁停下了脚步。那个摊子并没有人守,只是挂了两幅仕女图,外带一幅诗作。 只不过,那仕女图看来竟十分眼熟,还不等他回过神来,宁微扬已经大叫起来:“是母妃!是母妃的画像啊!” 宁承轩这才回过神来,细细看去,画中之人,果然与汐汀有着九成以上的相似之处!他忙看向旁边的那幅字,在见到那熟悉的瘦金体字迹时,禁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莫非那个人,竟然是在这里么?他曾经派出人手,四处查探,都没有找到他的下落,夭夭也只是说自己不知道,不想今日,竟然在这里看见他的字画! 四处看去,却没有发现一点他的影子,宁承轩忙来到旁边的摊主那里,向他打听。那个摊主忙道:“你说的是宇文先生啊,他在那边的私塾里教孩子们念书,顺便将他的字画放在这里,若是能卖得好价钱,也能贴补家用啊!宇文先生可真是个好人,字写得好,画也画得好,只可惜他的画上,来来去去都只是一个女子的容貌,所以买的人很少。” “你是说,那位先生姓宇文?”宁承轩忙追问道。 “是的。”摊主指着那画上的印鉴,“你看吧,宇文苏白,是宇文先生的名。” “宇文苏白?”宁承轩喃喃的重复,只觉得“苏白”二字十分熟悉,一转头,蓦地回想起来,那是在宁承宇十五岁的时候,自己给自己取的号!竟然真的是他! 宁承轩心绪起伏不定,抬眼望向那边的私塾,再回头张望时,发现汐汀已经一路逛着往这边走来,忙对那摊主道:“这几幅字画,我都买下了,麻烦你帮我包起来一下。”说罢,示意身后的人放下一叠银票。 那摊主几乎看傻了眼,结结巴巴的道:“这位公子,不用这么多钱……宇文先生的字画一般都只卖五两银子一幅……” 宁承轩摆摆手:“放心吧,他的字画,绝对值得起这个价钱。您快给我包起来。” 那摊主答应着,忙动手将几幅字画裹了起来,差不多的时候,听宁承轩道:“您就暂且给我放在这里,我办完事情就会回来取。”说罢,他抱着微扬迎上了正边看前往这边的汐汀。 汐汀眼中闪着光芒:“我刚刚在那边看到一副荷花图,画得可真是好看……”她眼中又黯淡下去,“可惜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宁承轩微微一笑:“命里有时终须有,又何苦为了这点小事不开心?”说罢,他将微扬递给她,“你先抱着微扬,我去行个方便。” 他匆匆转身离去,将侍卫都留下来保护她们母子俩,自己走出人群之后,照着方才那摊主指的方向,果然寻见了一间私塾。此时此刻,里面正传出琅琅书声:“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他艰难地一步步往前走着,赫然发现自己此时此刻,竟然止不住的心潮澎湃。刚刚来到门口,却见私塾的门忽然打开来,一群孩子从里面蜂拥而出。原来,是到了下学的时间。 一大群孩子很快都散去各自回家了,他一步步来到私塾的窗口处,透过那细细的窗棂往里面看去,却之间一个少妇站在先生桌案前,正好挡住了他想要看的人。 片刻之后,那少妇移开身子,书案上方坐的人的脸终于出现在他眼前。那一瞬间,宁承轩只觉得仿佛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一般,连他的呼吸,都变得仿佛不再存在。 那上面坐着的,怀抱着一个小男孩的男人,不是宁承宇,又是谁? 五年过去了,他的鬓角出似乎已经添加了风霜的痕迹,可是他明明还那么年轻,不过三十出头而已!所幸的是,宁承轩看见他的脸上,竟丝毫没有悲苦的神情,抱着怀中的小男孩习字,脸上展露的,是柔和的笑颜。 这是,忽然听那少妇呵呵一笑:“相公,风儿这两个字写得可真是好看。” 怀中的小男孩抬起头看着他,奶声奶气:“爹爹,孩儿写得好看吗?” 他微微笑了起来,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身边的少妇:“好看,很好看。” 宁承轩再也看不下去,迅速转过身来,惊觉自己竟然红了眼眶!蓦地靠在墙上,却不小心弄出了一丝响动,已被里面的人听见。 听这里面有人走出来的声音,宁承轩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看着那扇门。当他颀长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门口时,宁承轩再也控制不住,一下子冲上去,将他紧紧拥住,泣不成声。 他身子微微震了震,脸上旋即绽开一抹笑颜,眼中亦是有惊喜,却比宁承轩平静了太多太多:“你怎么会在这里?” 宁承轩很想笑,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抹了一把脸,红着眼眶抬起脸来看着他:“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派人——” “相公,是谁啊?”里面的少妇抱着孩子走了出来,他脸上微微露出笑容,接过孩子,对那少妇道:“这是我从前结交的朋友,姓宁。多少年没见了,没想到今日竟然在这里遇到了。”他又对着怀中的孩子道:“这位是叔叔,快叫!” 那孩子,约莫只有两岁,看着宁承轩泛红的眼眶有些胆怯,还是听话的唤了一声:“叔叔。” 宁承轩喉头微微震动,强笑道:“乖。” 他又指着身边的少妇,对他道:“这是内子。” 宁承轩点头:“嫂子。” 少妇呵呵笑着:“既然是旧相识,那宁公子请进来坐吧!” 宁承轩站在原地没有动,他也没有动,只是笑道:“别了,他今日只是匆匆路过,只怕还有要事要忙吧?” 宁承轩脸上僵硬了片刻,点了点头:“是,实在是还有要事,不敢多做打扰。” 他微笑着逗着怀里的孩子,宁承轩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这种沉默让人窒息,慌忙道:“那么,我先告辞了。” 他抬起头来,眼神依旧平静:“不送。一路顺风。” 宁承轩转身走下台阶,脚步匆匆,丝毫不敢做停留,更不用说回头看。如果,他真是这样偶然遇到他,如果,他之前没有看过那两幅画,他真的会相信,此时的他过得有多幸福。 匆匆回到原处,找到汐汀和孩子,笑道:“走吧,那边没什么了,我们往回走,跟着就去看父王和娘亲吧。” 汐汀答应着,将孩子递给他,却忽然见觉得仿佛有谁在看着自己一样,回头张望时,却什么异样也没发现,只是笑自己多心,随着他远离了这里。  “宇文先生!”老王正在门口与他的妻子说着什么,他迎上去,只见老王手中拿着厚厚的一叠银票:“方才有位公子花高价买下了你那几幅字画,可有这么多呢!可是不知为什么,他说会回来取字画的,又始终没有没来,我就先将钱给你送过来了。” 他淡淡瞥了一眼,伸手揽过自己的妻子,微微一笑:“那正好,我们的私塾可以翻修了。” 妻子对他微微一笑:“你朋友送走了?你跟他之间好奇怪,莫非这就是所谓的‘君子之交淡如水’?” 他宠溺的在她鼻间轻轻一刮,笑道:“算你答对一次,这就叫‘君子之交淡如水’。” 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http://www.sxcnw.org/pub/linkin.asp?linkid=4968 欢迎常去光顾哦!更多内容等着你。 本站所有资源全部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