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装淑女》 作者:平野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早晨。 阳光透过毕家厨房颇有历史的绿格子纱窗,在白色餐桌上映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光影中,热面包与咖啡的香气氤氲飘散,毕家的男主人与女主人正处在这数年如一日的温馨气氛中静享悠闲。 适逢周日,毕爸爸与毕妈妈边啜饮着咖啡,边讨论等会儿的去处。才刚作好决定,便听见懒懒的拖鞋声一路从二楼响进厨房。 “爸……妈……早……” 毕之皓顶着一头蓬松乱发,身上的蓝色横条纹睡衣皱巴巴的。他双眼惺忪地看着精神极好的双亲,嘴里不清不楚的道早。 毕爸爸随手倒了杯咖啡递给儿子,见他一副恍如梦游中的样子,忍不住摇头。 “礼拜日怎么不睡晚点?”毕妈妈开口问。 “我跟小雯约九点。”喝了口深浓的黑色液体,毕之皓总算稍稍有了点精神,一边回答母亲的问题,一边伸手拿起桌上香脆的牛角可颂。 “小雯好久没到家里来了。”提到儿子的女朋友,毕妈妈才想到。“今晚带小雯到家里吃饭吧,我和你爸等会儿要到市场转转,跟小雯说我会煮她最爱吃的烧酒鸡。啊!干脆多煮一点让她带回宿舍好了。”毕妈妈盘算着。 毕之皓微微一笑,张开口正要回答,却听见楼梯处传来一连串的碰撞声响。 “毕之晚……”吵声一停,毕爸爸便叹息似的喊:“你又怎么啦?” “没……没事!”一脚踩空以致跌撞下楼的毕家大女儿,边揉着受疼的屁股,边扬声回道。 将方才撞上鞋柜的大脚丫硬塞进旧旧的步鞋里,她顾不得疼的冲进厨房。 伸手抓了块大蒜面包塞进嘴巴,毕之晚模糊不清的对父母道早。见到小她两岁的弟弟似笑非笑地望着她的模样,她极不客气的往他头上捶了一记以示招呼。 “之晚,你又在赶什么啦?”毕妈妈皱着眉看她粗鲁的吃相。 “我和朋友约好去逛街。”香厚的面包还梗在喉里,她随手抓起老爸的咖啡便一口灌下,边偷了空回答老妈的问题。 将咖啡混着面包冲进胃里后,她物归原主的将杯子放回老爸面前。 粗率的抹了抹嘴,她抓起银灰色包包。 “我要走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爸bye,妈bye。” 嘴里还一连串的念着,双脚已经带着身体冲出厨房。 “晚上要不要回来吃啊?”毕妈妈急忙起身追着问。 “可能没这么早回来!”毕家旋风停在玄关处,随后又转回来,她大声的在自己掌心啵了一下,然后将手掌匆匆的贴上母亲的颊。“记得留些好料给我哦!老妈。” 最后的再见与关门声混成一片。 “Bye!” 毕家老妈瞪着关上的木门,无奈地摇摇头,走回厨房。 餐桌上,毕老爸瞪着眼前仅剩的小半杯咖啡,深棕色液体上漂浮着女儿随口留下的面包渣,他端起杯子研究了半晌,最后终究忍受不住的将它搁到一旁。 “简直像台风过境似的……”毕妈妈拿起抹布将满桌的面包屑擦干净,再清理好毕爸爸被加了料的咖啡后,才喃喃自语的坐回椅上。 “之晚是怎么了?一大早就兴奋成这样?”毕爸爸对着儿子问。 “大概是赶着跟男朋友约会吧。”毕之皓喝光最后一口咖啡,将杯子放回桌上,他边起身边不痛不痒地回答。 “之晚有新男朋友了?”毕家二老惊喜的喊。 “嗯。”懒懒的踅向客厅,毕之皓的声音模糊不清的传来——“好像是叫什么白痴脸的……” 人群中,白知廉不安地偷瞄着站在显目位置的毕之晚。 他明白毕之晚是特殊的。 她活泼、外向、有正义感,独立、冲动,还有点小迷糊。她是可爱、有趣的,只是—— 视线从她自然健康的肤色滑至她泛白的T恤、牛仔裤,最后落在那双稍嫌破烂的球鞋上。 她身上就是少了些什么!不懂撒娇、不懂温柔体贴、不懂修饰自己,不懂——让自己更像个女人。 与毕之晚交往一个月,与其说他们是情侣,倒不如说他们像对兄弟。他没办法将她当女人看,既然如此,两人也实在没必要再这样下去—— “白痴脸!” 兴奋的女声打断白知廉的思绪,也让他勉强够得上帅气的脸纠成了一团。 “白、知、廉!”看着匆匆跑向他的女子,白知廉不知第几次的纠正。“之晚,你不能念得清楚些吗?” 毕之晚只是傻笑。 低头看看表,白知廉开口道: “算了。我们先找个地方坐坐吧,我有话——”他瞥她一眼,又急忙移开。“——要跟你说。” 毕之晚心情亢奋的没注意到他的怪异之处,跟着他走进路旁的咖啡屋。 白知廉低头看着玻璃桌下的压花,沉默良久之后,终于抬头鼓起勇气道:“之晚——” 那原该坐着人的椅上却空无一物。 “之晚?”白知廉心中浮起不好的预感。 微站起身,他搜索着那个超会惹麻烦的家伙。 果然,隔着两张桌子,毕之晚那一六五公分的瘦长身子正仁在桌旁和人争辩着。 “又怎么啦?!”白知廉嘴里喃喃的快步赶去。 那方—— “……我只是请你们把烟熄掉。”毕之晚耐心地对两名西装笔挺的中年男子说道。 “小姐,你也管太多了吧!”男人不耐地回答。 “但墙上明明贴着公共场所禁止吸烟的标语——” “那不关你的事吧。”男人仍旧不拿正眼瞧她。 毕之晚的眉皱起。“为什么不关我的事?先生,我有拒吸二手烟的权利,何况这里还有孕妇和婴儿——” “怪了!”男人站起身,故意威吓的逼近。“我在这抽了两个小时的烟都没人抗议,你干嘛一进来就找我麻烦?” 说着还恶劣的将烟喷到毕之晚脸上。 “你是暗恋我,想引起我注意是不是?” “先生,你没念过公民与道德吗?”毕之晚的眼危险的眯起。“你知道一个人吸烟会让多人跟着难受吗?你不能多替别人想想吗?” “我替别人想,那谁来替我想?”男人振振有辞。 “我不过是吸个烟,又不是杀人放火,顶多你们忍耐一下就好了嘛!” 这句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拿一双看怪物的眼看着这位外表一副菁英模样的无耻人物。 在这当口,白知廉出现了。 “之晚,怎么了?” 毕之晚张口欲言,偏偏衣冠楚楚的兽类抢着说话:“喂,你认识这女人?” “嗯……是。” “拜讬你要带出门就先管好,好不好?”他状极不屑地说。“无缘无故找什么麻烦,真是!” “对不起!”白知廉本能地回道,随后偏头拉了毕之晚一下。“之晚,你也跟人家道歉——” “道歉?我?”毕之晚不可思议地望向自己男友。 “你就道个歉,息事宁人嘛,何必这么吵吵闹闹的……” “我又没做错,为什么要道歉?是这两位先生在公共场所抽烟——” “抽烟是人家的事,你干嘛管?”白知廉不解地看着她。 “你——” 毕之晚这下真的哑口无言了。她没想到白知廉也是那种独善其身的人,明明是错误的事,却装作没看到,就为了不想惹麻烦? “白知廉,你的书都念到那儿去了?你怎么——” 未竞的话语全被闷进嘴里,白知廉已一手捂着她的嘴,一手拖着她往外走。 好不容易离那间店够远了,白知廉才松开她。 “我不懂你是怎么了?”毕之晚边抹着嘴边抱怨着。 “居然对那种没公德心的人道歉!” “我只是不想你再闹下去。在公共场所抽烟不过是小事,你何必——” “小事?”毕之晚停住步伐。“如果每个人都认为这是小事,我们走到哪都得吸二手姻了,反正小法不必守,小错可以犯,这就是你的意思?” “之晚,你别这么激动。”白知廉先安抚她,随后低下头沉思良久哆才抬起头——“我的意思是——之晚?” 白知廉的跟前又一次失去麻烦人物的踪影。 远远望见前头她又与人杠起来了,这可怜的男人忍不住哀号出声。 那方—— “有胆你再说一次!”方才的不快全累积成一股冲动,毕之晚瞪着眼前两个小混混,语气再没适才勉强维持的礼貌。 “我说——”小痞子色迷迷地瞄着毕之晚身后着背心及短裙的美丽女子。“敢穿得这么骚就不要怕被人家摸!” 女孩缩在毕之晚身后,一张脸忽红忽白,眼底的泪不受控制的滑下,不懂自己是哪里做错了。 “我说,”小痞子二号说的更难听。“女人穿的这么露还不就是想给男人摸?我们不过是达成她的愿望……” “是吗?”没有意识到四周渐渐围拢看热闹的群众,毕之晚怒极反笑的学着小混混的口气道:“那你长得那么欠扁是不是就是想被人扁?” 说着双拳已利落的招呼到痞子脸上。 “那你裤子穿那么低是不是也是为了让人家拉?” 伸手扯下痞子们露出内裤头的新潮宽松外裤,她毫不留情的将二十五寸大脚印在他们身着HelloKitty内裤的屁股上。 打得兴起的她嘴里连珠炮似的念着—— “这么说来银行里面放那么多钱就是为了被抢?我今天忘了关窗户就是在邀请小偷进门?打扮得漂亮点就是在请人强奸我?这、是、什、么、道、理?”她连续端了两人六脚。“胡、说、八、道!胡、言、乱、语!”出口的八个字搭配狂风骤雨般的八拳。 “小姐、小姐!”最后是个妈妈心肠比较软,开口求情了:“你打这么大力手会不会痛?” 这才让毕之晚停下动作。 看着两人缩成一团、浑身青紫的模样,毕之晚小小声地说: “我好像打得太过火了,不过——”她的声音亮起。“我有手下留情喔!保证你们看起来严重,可是绝对没有内伤。” 这样还叫手下留情?! 两个小混混对看一眼,决定相互扶起,先溜再说,免得这疯女人想起来又扁他们一顿当消夜。 “小姐,你有厉害哦!”几个妈妈围着毕之晚,操着台湾国语称赞。“你有学功夫喔?” “一点点而已啦。”毕之晚不好意思地说。 人群慢慢的散去,最后现场只剩下毕之晚、白知廉,以及等着对英雄道谢的美少女。 “我受不了了……”白知廉突地蹲下身去,双手掩面的叹息道。 “怎……怎么了?”毕之晚问的有点心虚。 “我再也受不了了!毕之晚,我要跟你分手!” 不记得之后做了什么,只记得回过神时,她人已经到了家门口,而天色已经黑了。 坐在这小小的两层楼平房前,毕之晚望着天上的月亮。 她的背贴着水泥柱,她的脚张得开开的,洋娃娃似的姿势让她的影子看来像个半倒不倒的破烂铁塔。 看看月、看看影,自己不知为什么就笑了。 虽然在这夜里,她的笑听来一点也不开心。 她又多了个前男友!大学四年,这已经是第五个了,而五个中,没一个撑得了一个月。 她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呀? 每个人都说她很好,只是两个人不合适,只是擦不出一点叫爱情的火花,只是她——大家都委婉地说——她太特殊了。 特殊不好吗?她不懂。 从包包里掏出白知廉送她的礼物——银色的小圆镜,她试着以第三者的角度打量自己。 她不认为自己长得丑,她的眼神看来很有精神,搭配上浓浓的眉,看来颇有英气。 她的鼻……就是鼻嘛,说不上好不好看——但确定功能健全。 她的嘴巴略宽,唇线也不够圆润,是显得不够可口啦,但也还差强人意吧。 那么为什么男人没办法把她当女人看呢?总是把她当成好朋友、好哥儿们。她也想被当成女人啊,被疼、被爱、被当成一不小心就会跌碎的宝…… 突然响起的开门声让正自怨自艾的毕之晚一惊,不想见任何人的她本能地滚向院子贴墙的阴影处,四周散放的大型盆栽更提供了她极好的遮蔽效果。 门开启,细碎的说话声让毕之晚很容易就分辨出交谈的人是谁。 毕之皓和他的小女朋友小雯。 悄悄抬起头来,她看着这对让她十分羡慕的情侣档。 他们在一起两年多了呢。 看着两人自然流露的亲密,以及毕之皓对小雯的呵宠,毕之晚忍不住在心里叹息了。 这就是她想要的。有个可以分享一切的男人,有个会疼她、宠她的男人,而不是对她的所作所为皱眉、不是只把她当成爱惹麻烦的家伙。 眼看着毕之皓的手抚上小雯的颊,眼看着他们的脸缓缓贴近,眼看着他们唇齿相触,然后她脑里便轰然一声响,整整呆楞了三秒,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 “你……你……你……” 毕之晚不自觉地站起身,右手指着那对显然被突然冒出的她吓得不轻的小情侣,嘴里结结巴巴的“你” 个不停。 “之晚,你躲在这干嘛?”先冷静下来的毕之皓劈头就问。 “大……大姊。”个儿不高的小雯则是躲在毕之皓身后,一张脸吓得通红,嘴里呐呐地唤着。 “你……你……你……” 毕之晚激动非常的指着自己弟弟,挣扎了半天,总算把梗在喉中的话吐出。 “你居然做了!”她脸色不善地逼近毕之皓。“说,你们除了接吻之外还做过什么了?是不是连……连……”说着又结巴起来了。 “之晚,你管太多了吧!”毕之皓不耐地说。 完全不管弟弟说了什么,毕之晚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你居然做了!你居然——”瘦长的身子突然往下一蹲,将脸埋进膝里,她愤愤不平地喊着:“臭之皓,你居然比我早做,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姊姊的存在?我都还没有,你怎么可以……” “大……大姊她……怎么了?”悄悄从毕之皓身后探出头来,小雯仍然有些被吓着。 看着一边骂他一边哭的姊姊,毕之皓没办法地摇摇头。转过头,他对身后的女孩道: “小雯,你自己回学校好不好,我晚点再打电话给你。” 送走茫茫然搞不清状况的女友,毕之皓转身站在毕之晚面前,叹口气,他蹲下身。 “好啦,谁欺负你啦?说给老弟听听吧。” 抬起一张涕泪纵横的小脏脸,毕之晚吸了两下鼻子,张了张嘴,却吐不出半个字。 无奈地掏出面纸帮她将脸擦干净,毕之皓像领着孩子似的牵着她的手,让她在台阶上坐下,自己则蹲在她身前。 沉默了好一会儿,毕之晚才开口道: “之皓,白知廉跟我分手了。”她嘟着嘴,心里感到很委屈。“他说他喜欢娇娇怯怯、惹人疼的女孩,我太坚强、太粗枝大叶了,让他觉得……很无力。” 淡淡带过后,毕之晚掩不住憧憬地说: “之皓,当那种类型的女人究竟是什么感觉呢?让男人前仆后继的涌到你跟前,对你嘘寒问暖、对你狂献慇勤……之皓,”她拉着他的衣袖。“我好想当那样的女人……” “噗!”毕之皓别开脸,嘴里十分不给面子的喷笑。 “你要笑就大声笑好啦!”毕之晚抬头看月。“我觉得自己好像花痴,我想要男朋友,我想和他牵手、谈笑、拥抱、接吻,啊——” 她突然大叫。 “我好想谈恋爱!之皓,我已经二十一岁了呢,再过两个月就要大学毕业。我们系上十六个女生里,只有我一个人连初吻都送不出去,交了五任男朋友却连接吻的经验都没有,之皓,我觉得自己好可怜……” “姊,”一直默默聆听的毕之皓突地浮起邪恶的笑,他眨着一双纯洁得令人发寒的眼,嘴里吐出的声音真诚得足以让人起鸡皮疙瘩——“我来帮你吧!” “你?你能帮我什么?”毕之晚打量着这个少她两岁的弟弟。“介绍男朋友给我吗?先说好,我对年纪小的不感兴趣喔。” “不是啦,姊。你还记得‘美少女梦工厂’吧?” 他提起毕之晚超迷的老电玩游戏。“还有‘安琪莉可女王之路’?” 见毕之晚点头,他才自信满满地接道: “把你自己交给我吧!老弟我绝对让你脱胎换骨,变成广受欢迎的大美女!” “……你行吗?”毕之晚拿一双怀疑但掩不住心动的眼瞅他。 “当然。哪!现在照我说的做。”他柔媚地眨了眨眼,捏着嗓子柔顺而谦卑地说:“聪明、伟大、善良的大帅哥毕之皓,请你让我变成受男人欢迎的大美女吧!” 毕之晚努力的模仿了一遍。 “哇塞!老姊,你这样讲话看来起码美了三倍不止耶!”完全忽视她咬牙切齿的口吻及眨动得仿若眼睑抽搐的双眼,他忍笑著称赞。 “真的?”毕之晚开心地问。 “相信我吧!”毕之皓笑得很灿烂。 “我相信你,之皓。”毕之晚感动地握住弟弟的手。 “虽然你以前常常欺负我,然后躲在一边愉笑我,可是我相信你,这次你是真的想帮我,对不对?” 对她的单“蠢”,毕之皓只能回以怜悯的眼神。 “哈——瞅!” 打了个大喷嚏后,毕之晚揉揉鼻子。像是发觉自己的举动太粗鲁,她忙又放下手。看看镜里的自己,兴奋的笑几乎又要扬起,这次她惊觉的敛住唇,只让嘴角微微的向上扬。 太完美了!她双眼亮闪闪地想。 今天的她,短发被仔细的梳理过,看来清纯可爱;原来粗粗的眉毛也被拔成细细的柳叶眉,脸上还难得的打上淡淡的妆。搭上身上这套淡蓝色的合身制服,看来真是淑女得让她忍不住想偷笑。 但她当然会克制住。毕之皓说过的,美女只能微笑、淡笑,如果笑得开心点,就得用手遮住嘴——想到此,她忙抬起手稍微练习一下。 没办法,因为对她来说,今天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 在这里,她只是业务二课的新进女职员,不是美丽社区奇.сom书的暴马,不是F大企管系的神力女超人。 她只是个温柔、美丽、可爱的小女人——会很受男同事欢迎的那种。 前提是,她得记得毕之皓两个月来对她耳提面命的一切。 绝不能冲动行事,做任何事都得放慢速度。 离开洗手间前,她再一次提醒自己。 “原来你在这!” 一推开门便被人拉住手,毕之晚不习惯的穿着高跟鞋让人快步拖着走。 “澄姐,发生什么事了?”毕之晚问着这个业务二课的前辈。 叶澄头也不回地说:“要介绍新进人员了。这次业务二课三个新人都由我带,我可不想等会儿介绍时因为少了一个被课长骂到臭头。” 走到悬着“业务二课”名牌的玻璃门前,叶澄松开紧握着毕之晚的手,拨了拨头发、深吸口气后,她才跨进门。 脸上带着完美的业务员笑容,叶澄的声音清脆而有礼。“抱歉让大家久等了。”她手一挥——“这就是课上的新进人员。” 乖乖跟着前面两个人走,毕之晚惊讶地看着方才还冲得飞快、嘴里一连串念个不停的澄姐。 真的跟之皓说的一样呢!女人是有很多张脸的,私下可以爱怎样就怎样,但是一出现在众人面前…… 想到她脸上的笑及温柔有礼的声音,毕之晚忍不住对叶澄投以祟拜的眼神。 叶澄可没时间注意这些,一一替她们介绍过后,她领着三个女孩走向课长面前。 “课长,这是今年课里的新进人员,赵芬、孙珍珍,以及毕之晚。” 三个女孩得体的微笑行礼。 张课长顶着一头典型地中海,一张多肉的脸上嵌着绿豆眼、蒜头鼻及两片厚厚的嘴唇。 只见他仔细打量过三人后,才笑嘻嘻地站起身,对着女孩们伸出手。“欢迎你们加入业务二课。” 与他握过手的女孩皆变了脸色,毕之晚在那只肉掌握住自己时,总算明白原因。 这秃头张课长藉着握手时,以手指轻搔对方的掌心,那种感觉真是教人恶心得直冒鸡皮疙瘩,更别提他那双一直在对方重点部位徘徊不去的色眼了。 要是依她以往的性子,早一拳捶下去,如今受过毕之皓训练的她,只能努力提醒自己形象的重要。 使力拔回自己的手,她勉强维持脸上僵硬的笑。 整个业务二课都知道课长的色狼性,尤其三个新进人员皆年轻貌美,色魔课长是绝不可能不出手的。 “课长,我带她们去熟悉一下环境,顺便告诉她们自己的职责范围。”叶澄急急将三个女孩带开。 在解释过公司的大概情形及工作的内容后,叶澄将女孩们带进员工餐厅。 说明了使用方法后,她领着众人拿若餐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老实说,”叶澄先喝口水后才开口。“我们公司的福利算非常不错了,尤其这间占了整整一个楼面的员工餐厅,不但有中、西式料理,而且一切费用全由公司支付呢。” 看她们脸色还是怪怪的,叶澄干脆敞开来说。 “其实我们业务二课每个人都不错,只是那个课长……”她尴尬地笑笑。“课长就是喜欢吃女孩子豆腐,你们平常就忍耐点,然后少跟他独处就好,没事的,这几年我还不是就这么撑过来了。” 毕之晚闻言嘴角动了动,像要说些什么,后来还是叹口气,忍下不说了。 听前辈这么说,赵芬和孙珍珍脸色总算好些,也有精神问问题了。 “澄姐,”赵芬先开口。“课长他这样,你们都没人投诉吗?” “当然有啦,否则你以为课里为什么女职员那么少?”叶澄斜瞥她一眼。 “你是说?” 叶澄先抬头看看四周,才凑近她们小小声地说: “老色魔虽然只是个小小的课长,可他老婆却是常务董事的妹妹,要不是有这么硬的后台撑着,老色魔早不知下放到哪里去了。” 三个女孩一听,心头一惊。 “我告诉你们,常务董事早关照过业务部长啦,只要是投诉课长的,全部都压下,所以课里的女孩才会一个个辞职。” “这太——”毕之晚克制不住的喊出声,后来是见到众人惊讶的眼光,才收敛的放低声音。“——过分了。” “没办法。”叶澄习惯地耸耸肩。“其实就算那些投诉案件没压下,最后还不是会不了了之。告诉你们,男人还是护着男人的啦,说不定最后还反咬一口说你勾引,那可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赵芬与孙珍珍都不约而同的点头。 毕之晚只是沉默的坐在那,藏在桌下的双手已经紧握成拳。 “对了,”赵芬突然开口问:“我们是业务二课,那业务一课呢?” “业务一课……那里是女人的天堂。”叶澄出现梦幻似的表情,轻叹了一声。 “业务一课是非得精英才能进得去,尤其是业务一课的萨课长,他今年才二十五呢!拿到硕士学位后进公司两年,就一路升到课长这个职位,听说他有可能会是本公司创立以来最年轻的部长喔!” “澄姐,”孙珍珍双眼发亮的问:“他该不会是哪个知名企业家的第二代吧?说不定是总裁的——” “错!”叶澄戳破她的幻想。“萨课长可是出身书香世家,他的父母都是大学教授,比起那种骄傲自大、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二世祖,萨课长是如此的和善、体贴、温柔,简直就是十足十的绅士……” 叶澄凑近她们,悄声再补充说明: “告诉你们,那些二世祖不过是镀了金的巴西乌龟,萨课长可是由内而外纯金打造,整个公司的女职员对他都是垂涎个半死——喂!毕之晚,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将视线由窗外移回,毕之晚心思不定的回答:“有、有……” “有个头啦!难道你对萨课长一点都不心动?” “他不错啊!”毕之晚诚实地说。“可是条件好像太好了。” 她只要随便一个可以跟她谈恋爱的男人就好了,那种高档货她实在高攀不上。 “这可是你说的——啊!业务一课的帅哥们出现了!”叶澄突地小声尖叫。 本能的将视线移向门口,毕之晚看着那五名自然交谈着走进员工餐厅的男人。 不愧是菁英。 他们给人的感觉就像学校里偶有的几个怪胎,那种功课好、体育佳、对人亲切、操行又总是拿一百分的完美孩子。 尤其是走在最前头的男人,他简直像是发光体。 身高起码一八O、削瘦、斯文、俊秀,脸上还带着微笑,再加上那种高级知识分子的气质…… “哇塞!”毕之晚忍不住喃喃。”“这种男人一辈子看到一次也算够本了。” 端起还剩下大半食物的餐盘,毕之晚自言自语的站起身。 “真是亮得快教人睁不开眼……” “之晚,你吃饱啦?”舍不得把眼睛移开,赵芬只是小小声的、梦游似的问着。 “嗯,我去散散步。”微微一笑,她端着餐盘走向弃置食物的垃圾箱。 趁着众人都将目光放在那群男人身上时,她动作快速的将食物倒进一旁方便打包的纸制餐盒,顺手一抄便往出口冲去。 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她,可不知道一切举动全落入业务一课的眼中;没办法,每个人都盯着他们,他们只好盯向别人,谁叫毕之晚动作太鬼祟。 悄悄摸向公司附设托儿所后的小公园,毕之晚双墨大张的靠着身后的大树坐下。 “饿死我了!”打开餐盒,她囫囵扒进一口饭。“美女还真不好当,连吃饭都得学鸟啄。” 三分钟便解决一个便当,她满足的打个嗝。 摸摸微微鼓起的肚子,她喃喃道:“还是这样比较快乐——不行!” 站起身,她胡乱抹抹嘴,整整头发,拉拉有些皱痕的窄裙。 “我不能再这样了,世上只有懒女人、没有丑女人!我要当美女、我要谈恋爱!” 她不断自我催眠似的念着。 “我不能再这样了。”一面走回公司,她一面说服自己。“不能冲动、不能使用暴力,路见不平让别人去踩,我只要装可爱、装温柔就好。” 亮出她练习了两个月的完美笑容,她小声而坚定地说: “对!我只要装可爱、装温柔就好……” 下午,她的决心又受到考验。 澄姐忘了说明一点——业务二课的女职员除了得忍受课长意淫的眼光外,还得忍受课里严重的性别歧视。 男职员可以绞尽脑汁为一个个案子劳心劳力,女职员却只能泡茶、影印、割文件,只因色魔课长认为女人情绪化、不够理智,没办法和客户谈生意。 拜讬!都已经快蹈入二十一世纪了,怎么还有这种脑袋塞满水泥——而且还是黄色水泥——的上司? 气愤的割下另一块长条纸,她愤愤不平地想着。 “喂!喂!喂!”张课长突地敲着桌面。“我的咖啡呢?那个什么珍的是跑到北极泡咖啡啦?” 毕之晚与正和影印机搏斗的赵芬对看一眼.她无奈地站起身,勉强提起精神道:“我去看看。” 一直到走向隔壁的茶水间,毕之晚还可以听到课长唠唠叨叨的声音——“你们这些女人啊!就是……” “女人又怎样,你不是女人生的吗?”毕之晚在嘴里嘟囔着。 抬头看到孙珍珍站在茶水间前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毕之晚走向前道: “珍珍,课长在催了呢!” “之晚!”像看见救星似的,孙珍珍紧抓住她的手。 “里……里面有蟑螂……” 她颤抖的指向眼前的小房间,求救似的看着她。 “我刚一拿起咖啡杯,一只大蟑螂就朝我飞过来,吓得我只敢躲在这。之晚,我真的很怕那种东西……” “我……我也很怕呀!”毕之晚半垂着眼说。“不过,说不定蟑螂已经跑走了……”她尝试安抚孙珍珍。 “我不敢进去,之晚,你进去看看好不好?” “我……”毕之晚迟疑了会儿。“好、我去。” 她上前握住门把,想了想又回头像在提醒什么似的,说:“珍珍,我是真的很怕……” 孙珍珍只是双手合十,满眼哀求。 打开门,毕之晚踏进小房间。 任门虚掩而上,毕之晚利落的抄起柜旁的一叠报纸,将它卷成硬硬的棒状,她仔细寻着蟑螂的踪迹。 黑黑的影子一闪,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棒挥下,啪的一声,飞天蟑螂成了蟑螂扁。 “之……之晚,怎么了?”孙珍珍的声音颤巍巍的从门外传来。 “没事,我不小心撞到东西。” 一面扬声回答,她一面拎起蟑螂尸。 “我说蟑兄啊!”她压低声音道:“我跟你无怨无仇,只怪你跟色魔课长同姓,不能扁他,我只好扁你了。” 将扁螃螂丢进垃圾桶,她又继续道: “其实你也该好好检讨,为什么你没做什么坏事,大家却总是伯你、恨你,要不就拿拖鞋扁你,这一定有原因的。” 蹲在垃圾桶旁,她陷入沉思。 “也许是因为你的外表乌漆嘛黑的,看来就怪恶心的。根据我们家之皓说的,世上只有懒女人、没有丑女人,同理可证,世上只有懒蟑螂、没有丑蟑螂,只要你每天努力洗澡,上天必然会还你一身洁白——” “噗——咳!咳!咳!” 不知从哪传来的声音让毕之晚一惊,莫非自己的蠢样子被别人给看去了? 视线从柜子移向流理台,又从流理台移向右面的墙,一扇半开的小气窗让她怀疑的眯起眼。放轻脚步走向前,她踮起脚尖朝里望。 对面也是茶水间,摆设大致相同,唯一不同的是流理台上半满的咖啡杯及旁边一滩黑色液体,还有靠在墙角、微倾着身低笑的——男人! 倒抽口气,毕之晚冲口道:“你在这多久了?你刚听到什么了吗?” 看向这个建议蟑螂洗澡的女孩,萨齐嘴角差点又要扬起。整整面容,他推推眼镜道:“我才刚进来,什么都没听到。” “真的?”毕之晚怀疑地看着面前有点眼熟的男子,随后她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轻叫:“你是那个纯金打造的业务一课课长?!” 不等他承认,毕之晚就自顾自的接下去—— “那你说的应该能相信吧!”她眨眨眼,端庄的笑笑。“你什么都没听到对不对?那我不打扰您喝——蟑螂!” “什么?”萨齐荒谬地看着她。 “那里有蟑螂!”努力踮起脚尖,毕之晚双眼发亮的指向白色流理台。“哪,这个借你。” 将手上的报纸棒硬塞到人家手中,毕之晚兴奋道: “快!它快跑——呃……” 像意识到对方的眼神,毕之晚突地安静下来。她尴尬地红了红脸,又鼓起勇气亡羊补牢地道: “我是说,您……要不介意的话,可否用那个——”她指指报纸棒。“处理一下那只可怕的……东西。” 结结巴巴的说完,毕之晚又匆匆撂下两句—— “您忙吧!小人……呃……不是,属下……哎!我是说,我先走了。” 看着那张脸消失在气窗后,萨齐仍旧可以听到她打开门后与同事的对话—— “怎么样,有看到蟑螂吗?”声音急切中带着害怕。 “有,蟑螂飞到隔壁去了。”停顿了好一会儿,又听到她略低的嗓音强调性的传来——“我……我是真的很害怕喔!” 是吗?我可看不出呢! 手里还抓着人家硬塞给他的报纸棒,萨齐在心里忍笑的回答。 辛苦熬过一天,又在公车里被挤了近一个小时后,毕之晚总算能站在家门前,幸福的嗅闻着屋里传出的食物香气。 迫不及待的将脚上的高跟鞋脱掉,她拎着鞋子走进门。 “爸、妈,我回来了。”招呼一打完,她便整个人呈大字型的倒进沙发里。 “有这么累吗?”毕妈妈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女儿这副模样,忍不住开口问。 “就是那么累。”毕之晚有气无力地回答。“好像被人丢到洗衣机里绞了一顿似的。“ “就跟你说到老爸的工厂……”毕妈妈忍不住唠叨。 “拜讬!整个社区谁不认识你女儿、大姊头我?” 毕之晚还有力气反驳。“到老爸工厂做,我一辈子都交不到男朋友。我们社区里年纪跟我差不多的男生,每个看到我都只会发抖,干嘛?我有这么可怕吗?”她气呼呼地抱怨。 “又不是每个人都这样,吴太太那两个儿子不是跟你挺好的吗?” “是!我们好到连一起洗澡都不会出事!”毕之晚两眼一翻。“他们两个根本把我当男人看好不好!” 毕妈妈还想开口,大门处却突然传来喧闹声。 “怎么啦?”她喃喃的走向门口。“之皓、家宝!你们是出了什么事啦?” 老妈的尖叫,让毕之晚好奇的抬头,看着老弟扶着隔壁的吴家宝蹒跚走进客厅。 “没什么,要闪一辆脚踏车,不小心滑倒而已。” 毕之皓拉出桌下的急救箱,简单的对母亲解释。 “怎么不小心点……”看着两个大男孩手肘与膝上的伤口,毕妈妈担心道:“血流这么多,要不要去给医生看看啊?” “不用、不用。”回答的是一旁看戏的毕之晚。 只见她抓起双氧水,招呼也不打一声就往两人的伤口上倒,理也不理他们尖锐的抽气声,再以同样粗鲁的态度将碘酒也倒上。 “这样就好啦!”拍拍手,她笑眯眯地看着在场三人惨白的脸。 “毕之晚,你谋杀啊!”吴家宝沉不住气的喊。 “之晚,你也太过分了,他们流那么多血呢。”毕妈妈也出言薄责。 “那叫多?拜讬,我每个月流的都不知道比他们多几倍咧!”一出口,毕之晚就知道要糟。 果然,毕妈妈的脸胀得通红。“毕之晚,你也稍微留点给人家探听好不好?!” “好、好。”她举手作投降状。“我回房间总可以了吧!” 站起身,她走向楼梯口。 “之晚!”吴家宝突然语含惊讶的喊住她。“你今天穿裙子耶!哇塞!还化妆啊?” 不好意思的抓抓头,毕之晚回过身道:“因为要开始上班了。怎么,还可以吧?”她双手一摊的问。 “可以、可以!”吴家宝大力点头。“以一个男人来说,算是打扮得不错了。” “我是女的!死吴家宝!”咒骂一声后,毕之晚愤愤地踩着楼梯上楼。 将视线移向拿着纱布及棉球的毕之皓,他咧嘴笑了笑:“抱歉,小小报个仇嘛,你不介意吧?” 了解的点点头,毕之皓将手上的纱布大力压向吴家宝膝上的伤口。 直到他痛叫出声后,毕之皓才善良而无辜的对他笑笑——“我一点也不介意,真的!” 将卧系黑色跑车停进车库,萨齐携着同色公事包走进屋里。 “爸、妈。” 对坐在客厅里看新闻节目的父母打声招呼后,他举步往二楼走去。 “等等。”萨母站起身。“萨齐,你这个礼拜有空吗?” 不待儿子回答,她又接着道: “你们部长约我们吃饭,说是总裁千金刚回国,要替你们年轻人介绍介绍。” “妈,我那天有事。”萨齐缓言拒绝。 “可是我已经跟人家约好了呢。”萨母的眉一皱。 “你不能挪一下时间吗?” “我……” “你就过去一趟吧。”萨父开口了。 知道这时再说什么也没用,萨齐只微微一笑,恭敬道:“我会抽出时间来。” 回头踏上楼梯,他慢慢走上二楼。旋开房门、走进、门关上,然后唇上再没有笑。他冷冷地站在那,只觉整个人空空荡荡的。 这才是真正的他。 点亮桌灯,让晕黄的光驱走一室的暗,莫名的,他想起那个女孩—— 毕之晚。这几年来,他从不曾忘过她。 这并不代表自己对她有什么特殊的感情,只是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太……奇怪了,才让她的影子停留在他的记忆中,偶尔便浮上。 她长大了,从年轻的少女长成小女人,但成长的像是只有她的躯体,她的眼眸仍如从前一样的清亮有神,她的举动仍是认真而有趣的。 只是现在的她似乎想把自己硬塞进世俗的框架中,想让自己懂得掩饰、懂得控制、懂得——虚假相对。 何苦呢? 他摇头。 罢了。打开公事包,他取出文件,将思绪转向手上的工作,他不再去想那阳光似的女子。 她与他,是搭不上关系的吧? “老大。” 听到职员们对他的称呼,萨齐微笑的自文件中抬起头。 “有事?”他轻声询问。 “老大,”业务一课几个男职员全围向他。“我们晚上约了隔壁课的女生,你要不要也一起来?” “业务二课的?”毕之晚的脸自然地浮上萨齐的脑海。 “没错!”其中一个男职员兴奋道:“隔壁课上新进的三个妹妹条件都不错呢!这一个月来有不少人对她们出手,不过倒是没人成功。” “我们是想肥水不落外人田……”另一个男职员有些腼腆的开口。 “才不是咧!老大,小陈是喜欢上其中一个啦!” 众人喧闹中,萨齐的心跳却突然停了两拍,脸上的笑依旧淡然,可他的语气却带着不自觉的严厉。 “小陈喜欢上谁了?” “那个长头发叫赵芬的。”有人迫不及待的替小陈回答。 “赵芬是不错啦!”一旁有个闲人接着道:“不过我倒觉得毕之晚比较有意思。” “毕之晚?”萨齐的眉一扬。 “就是那个只要我们进餐厅就匆匆离开的短发女孩啊!她看来乖乖巧巧,感觉满不错的。” “是吗?”听到这样的评语,萨齐只觉得想笑。 看来她扮得还挺成功的嘛! “说了这么多,老大,你到底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 “也好。“稍稍考虑了会儿,萨齐便点头答应。“你们约在哪?” “琉璃鸟。”职员们提起公司附近的PUB。 站起身,萨齐一面收拾桌上文件,一面说道:“我还要开个会,说不定会晚点再过去。” 接着交代完其它工作上的事后,他便离开业务一课,往主管专用电梯走去。 才走到一半,隐隐约约传来的争执声引起他的注意。 不爱管闲事的他原想绕路而行,没想到吵闹声却一直往他这方向移来。没办法的叹口气,他停住脚步。 先出现在他视界的是个女孩,她行色匆匆,像在躲避什么。 紧跟在后不断试图拉扯她的是个秃头胖男人。 两人愈来愈接近自己,萨齐直到此时才认出这两人是谁。男的,是业务二课那个视他如眼中钉的张课长;女的,则是外表乖巧、不多话的——毕之晚。 毕之晚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了。 这几天来,课里的色魔课长像是杠上她似的,总是三不五时的藉故碰她,要不装好心说要教她,要不就光明正大的顺手摸她一把,今天干脆跟在她身后,趁走到僻静处时对她威胁利诱起来。 要不是为了自己的形象,她早扁他一顿塞进麻袋,丢到垃圾处理场去了。 再一次躲过色魔课长尝试抓住她的手,毕之晚忍气吞声道:“课长,请你放尊重一点好吗?” 张课长可是在观察了近一个月后才挑中毕之晚的。 像她这种老实乖巧的女生最好欺负了,万一出事,她们只会吓得递辞呈,连闹都不敢开口闹。 贼贼一笑,张课长色迷迷地说:“别这样嘛,毕小姐,我们好好聊聊、联络一下感情嘛!” 加快脚步往办公室走,毕之晚勉强笑道:“课长,要联络感情多点人比较有趣吧,我们还是回课上——” “毕小姐,”一直抓不到她,张课长也火了。“你们的考绩可全是由我打的,怎么?你想在公司待不下去吗?” 毕之晚停下步伐。 “这样不是很好吗?小乖乖!” 张课长眉开眼笑地走向她,双手就要从背后揽向她—— “张课长。”萨齐选在这时候开口。 他略过满脸杀气的毕之晚,直接走近明显不快的胖男人。 “你怎么还在这?部里马上要开会了呢。”萨齐一脸惊讶地对他说。 “开……开会?”追着毕之晚一下午的他完全不知道有这件事。 “张课长也太忙了吧。”萨齐微微笑着说:“这是常务董事指示业务部开的会,张课长不可能会不知道吧?” 只要想到常务董事就会想起家里那凶悍黄脸婆,张课长满腔色心全被浇熄了。他气愤地瞥了萨齐和毕之晚一眼后,就匆匆往电梯处行去。 看着他走进电梯,萨齐才转过身来。视线移向毕之晚,萨齐又再次忍受不住的轻笑出声。 这小妮子居然双手掐颊的对张课长的背影扮鬼脸,瞧她的模样,根本还是个孩子。 毕之晚一听到笑声就僵住了,急急放下手。她呆呆地看着这个笑起来更显得俊帅的萨课长。 “我……我不是在扮鬼脸。”毕之晚呐呐的解释。 “我是……是……颜面神经抽搐……” “是吗?”萨齐笑着走近她,伸手往她额上轻弹一下。他看着她因此而有些恍惚的眼——“再想个更好的理由吧。” 眼光跟随着他的身影走进电梯,毕之晚呆了半晌后才想到要开口:“萨课长,谢谢你。” “谢什么?”萨齐停住电梯。“谢我刚好来得及阻止你动手打张课长一顿吗?” 从电梯门合上的缝中,他看到毕之晚目瞪口呆的表情,于是笑又泛上他的眼。 独自待在电梯里,他不自觉的看向自己的手,手指上似乎还留着她肌肤的触感,热热的、像在他指上烧。 宛如着了魔似的,他将手伸到自己眼前,仔细打量。不曾细想的,他将指探向双唇,在相触的瞬间,像明白自己的举动有多么愚蠢,他猛力抬起头,放下手。 将手在衣上擦了擦,他踏出电梯。 但他并非不明白,在他心上已新生了某些东西,暂且无以名之,却是没那么容易被抹去的。 坐在这间名唤“琉璃鸟”的PUB中,毕之晚一面看着舞池中扭奇.сom书动的人影,一面回想着这几近不可思议的一个月。 老实说,她活了二十几年,直到这一阵子她才明白当女人有多好,也才了解身为女人的幸福。 她终于体会到被人追求的快乐,那种被称赞、被讨好、被当成一个可爱的、有魅力的女人的感觉,几乎让她晕陶陶的忘了自己是谁。 好像所有的人都被她瞒过了,只有一个…… 她想起业务一课的萨课长。 今天下午他说的那句话是认真的吗?或者只是玩笑? 仔细想想,她总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得罪过他,否则为什么总让他撞见自己“出捶”的样子? 他知道了吗?或者只是怀疑?不管如何,自己在他面前还是得多加小心才是。 这时音乐渐歇,大伙儿也都回到原位。业务一课的男职员皆慇勤的替女孩们服务,其中只有毕之晚还不太习惯被男人这么对待,那分拘谨落在有心人的眼中,反倒成了逗人的羞涩魅力。 业务一课有名的花花公子魏良起身坐到毕之晚身边,他微倾着头问她:“你要喝点什么?这儿的调酒满不错的。” “我……”突然有帅哥坐到自己身旁,毕之晚紧张的转着手中的水杯。“我……我不能喝酒。” “真的?”很久没看到这么纯的女生,魏良双眼发亮地问:“一点点都不能?” “嗯。”点点头,毕之晚以手势加强道:“连一点点点都不行。” “真好。”魏良舒服的靠向身后的沙发。“现在不会喝酒的女生很少了呢,这样不错。”他伸出手轻佻着毕之晚的发尾。“让人觉得很可爱。” “是吗?”抓回自己的头发,毕之晚忍不住在心里扮个鬼脸。 “嘿!”他站起身。“要不要一起跳个舞?” “我不会跳耶,你们去玩吧,我在这看着就好。” 这次她说的可是实话。 于是众人又群聚舞池。 毕之晚一个人坐在椅上,突然觉得有点无聊,看看手表,才发现今天是星期四。唉!以往的她,现在大概正跟父亲在道场里较劲吧。 没办法,想要有收获自然就得先投资,这点毕之皓早跟她说过了。 举杯将剩余的冰水喝完,她看着服务生将方才大伙点的饮料送上。迟疑了许久,她实在受不了的轻抓住服务生的衣角。 “请——”她很小声地说:“送一瓶成士忌过来好吗?” 服务生疑惑地将酒送上。 毕之晚迫不及待的开瓶、倒酒,金黄色的液体一落杯底,她克制不住的幸福轻叹。 感谢PUB里昏暗的光线。毕之晚将酒瓶放在脚边,举起杯子,近乎贪婪的一口饮下。 真好。 悄悄的自桌上盘里摸了根鱿鱼丝进口,她又替自己倒杯酒。 如果这时老爸在就好啦!她不无遗憾地想。边喝着酒、边划着拳,再聊聊一天的闲事,还是比自个儿喝酒有趣多了。 萨齐站在入口处,待眼睛适应室内的光线后,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见她偷偷摸摸的样子,他就觉得好笑,慢慢走到她身后,看她把酒瓶藏到椅下后,他才开口。 “毕小姐。” 毕之晚整个人一跳,手上的杯子差点就往上飞。 急急回过头,她惊慌的眼对上他温和如水的表情。 “萨、萨、萨课长……”她结结巴巴地唤着。 “看到我,你好像很惊讶。”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萨齐微微笑道:“他们没说我会来吗?” “没、没、没……”毕之晚只觉手上像握了团火。 听着音乐声逐渐减弱,她吓得不知该把手上的杯子丢到哪去。 好像连眼也来不及眨,她手上的杯子已跑到萨齐手中。 他抱歉地笑笑:“从公司赶来这,我觉得有点渴。” 说着便仰头喝下杯中的酒。 “啊——”毕之晚的叫声梗在喉中。 “怎么了?”刚从舞池中退下的众人听她这一叫,便急忙走近问。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业务一课的职员们都笑了。 “老大,你来啦!” 反观几个女孩因为见着只能远望的偶像,表情全和毕之晚一样,两只眼、一张嘴,张得偌大。 “喝点什么?老大。” 萨齐只是扬了扬杯子,伸手倒了杯水又搁回毕之晚面前。 “萨……萨课长也跟之晚一样,不喝酒吗?”赵芬鼓起勇气开口。 “呃。”眼不经意的往旁边一瞟,他淡笑道:“等会儿还要开车。” 觉得他的眼神像重石似的压在胸口,毕之晚几乎控制不住的想揪住他领子,逼问他究竟怎么想她?他到底知不知道她? “老大,我来介绍一下吧。”魏良看女孩子都收敛了不少,他忙开口道:“这是业务二课的美女们。”他一个个指名了。“这是我们老大,”他又回头对女孩说:“你们可得好好把握机会,我们老大目前还是孤家寡人哦!” 这句话一出,女孩的眼都亮了,以叶澄为首的几只老鸟忙偎上前,详细的自我介绍起来。 萨齐仍是一副温文儒雅的模样,一边含笑听着一群女人叽叽喳喳个不停,一边却注意着毕之晚。 见气氛已恢复活络,魏良又坐到毕之晚身边。 “我可以叫你之晚吧。”接着他又开口道:“之晚,不知道你平常有什么兴趣或嗜好?” “我?”毕之晚努力想着美女该有的兴趣。“弹弹古筝、琵琶,偶尔下棋、画画,再不然就刺刺绣、扑扑蝶什么的吧。” “啥?”魏良瞪大眼。 “毕小姐真幽默。”萨齐看向毕之晚。“不过我倒真想看毕小姐弹琴、刺绣的模样。”他眼中有掩不住的笑。 大伙全笑了。 “之晚,你真有趣。”魏良拭去笑出的眼泪。“不过你一定很适合做那些事的,弹琴、画画这种雅事,本来就适合像你这样具古典美的女生。” “我?古典美?”毕之晚乐翻了。 魏良先奇怪的偏头看看突然笑出声的萨齐才点点头。 正当他要开口说话时,隔壁桌却突然传出争执,接着便是掀桌及玻璃杯盘碎成一地的声音。 几个男人忙把吓得尖叫的女人带到一边,毕之晚缩在不知是谁的身后,嘴里一面不大不小的叫着,眼睛一面仔细瞄着现在的情势。 哇塞!现在是六个打一个耶! 看不下去的蹲下身,毕之晚悄悄溜到最靠近现场的墙边…… 身后的温暖突然间消失,让萨齐不自觉的皱紧眉,回头寻着她的身影。萨齐看着她蹲在墙角,一见有人跌向她,便一拳打昏了再丢出去,如此来回没几次,场中只剩两人围着一个了。 看现在情形公平些,毕之晚才又摸回那不知名的人身后,继续跟着一群女人忽高忽低的尖叫。 接下来该没什么事了吧。 毕之晚才刚这么想,便见到剩余的两人自怀中掏出刀来,幸好被围攻的人技术不错,他抓住其中一人,然后起脚踢飞另一人的刀子。昏暗中,她听到极近的地方有人闷哼一声,忍不住想该不会是哪个倒霉人被射中了吧? 没几秒,场中那两人便被解决,打赢的男人弹了弹指,原本昏暗的PUB突地大亮,几个职务生打扮的男子将场子收拾干净,那男人再对酒保使个眼色后,闷不吭声的离开了。 然后,音乐声又再响起,好像方才的事不曾发生似的。 “没事了,老大——啊!”魏良突地发出尖叫。“你流血了,老大!” 所有人都将视线移向萨齐。几个女客一见血便昏倒,要不就发出刺耳高叫,勉强能维持冷静的,便喃喃念着要叫救护车。 正当一伙人乱成一团时,毕之晚不曾思考的将背对着她的男人转过身,拔下插在墙上的刀,利落地割开身前男子的左袖。 见伤势不深,只是血流的多了点,毕之晚直接抓起一旁的烈酒往伤口倒下,随后再将方才割下的衣料当成止血带,在伤口上方处系绑。 这下可真的没问题了吧! 毕之晚笑着抬起头,双服便隔着镜片迎上萨齐半挑的眉及眸中的深邃。 “呃!”转开头,她又见到众人惊讶的眼光。 这……这下可好了!她抖着手将手上的刀子放下,嘴张了张想解释,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她只得采取迫不得已时的手段—— “我不行了,我要晕倒了……”喃喃念完两句,她直接闭上眼,放软身子。 像她这种可爱、温柔、娇怯、需要人保护的女生,还是躺在男人臂弯里就好,至于接下来的事,就留给别人处理吧! 闭紧眼,她很鸵鸟地想。 一个小时后,毕之皓将那台才修复不久的重型机车往正门口一放,瞄瞄一旁闪着红光的救护车,他吹了声口哨,悠然地走进PUB去。 以一个接到通知说自己姊姊昏倒了的男子来说,他表现得未免太轻松些。 无视室内的混乱状况,他直接询问着服务生制服的男子。“听说有个叫毕之晚的女人昏在这?” 服务生打量了他两眼。“你是她家人?” 毕之皓点头。 带着他走进人群,服务生有趣地说: “我们琉璃鸟自开张来还没通过这么好玩的客人,瞧她急救的方法像个佣兵,没想到下一秒她就晕了。 她的朋友们才商量要用水泼醒她,她眼又睁开,喃喃说出家里电话,又说自己怕血后,没三秒她又厥过去。要我说!”服务生脚步一停。“我可没见过哪个怕血的女人像她这么勇的。” 没等毕之皓回答,他对眼前的人墙开口道: “借过、借过,毕小姐的家人来了。” 像摩西分开红海,人群自动往两旁散开,服务生领着毕之皓走进圈里。 看着自己姊姊倒在男人怀里并不是项有趣的经验,毕之皓边想着边走向那伸着左手让人包扎、右手却揽着毕之晚不放的男人。 弯下身轻轻一拉,他将毕之晚移到自己怀中。 “老姊,”他低声说。“你可以醒了。” “你可来了,”毕之晚小心的将右眼张成一条缝,极力压低声音。“快救我啦!我不知该怎么离开这……” “我了解。”毕之皓先安抚她后才提出条件。“我可以救你这一次,不过你得拿巴克力的签名鞋当回礼。” 毕之晚沉默了半晌,最后才从齿缝里退出答案——“拿去好了!你就别哪天落在我手里——” “嘘!老姊,你现在是晕倒的人喔。” 再抬起头时,毕之皓的脸已换上一副担忧、紧张的表情。 “对不起,听说我姊姊见到血后做了些怪事,是不是?” “也不是怪事啦!”大家交换眼神后,由魏良出面将当时的情形说明一遍,接着道:“只是她醒来后一直说她怕血,我们很难相信像之晚这么娇弱、乖巧的女孩,怎么会在怕血的同时还能处理别人的伤口呢?”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毕之皓深深叹息。“有个很怕猫的男人叫姬乱马的,不知大家有没有听过?” 有人摇头,有人怀疑这个“姬乱马”是不是就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个? “这位姬先生因为极度怕猫,害怕到极点后反而让他的人格猫化,因而练成猫拳,这是题外话。”他咳了咳后又道:“我姊姊的情形正是如此。因为她实在太怕血了,一见到血人格就会起变化,变成一个与她个性完全相反的人。”他抱歉地笑笑。“希望她没有做出什么让大家不舒服的事……” “没有、没有。”魏良连忙摇头。 “那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带她回去了。”毕之皓微笑着对大家说。 “请、请。” 毕之皓这才抱着姊姊离开PUB。 一到车旁,他手一松,毕之晚极有默契的曲膝落地。 从弟弟手上接过安全帽,她一面跨上车,一面兴奋道:“之皓,你好厉害哦,轻轻松松就把事情解决了。” 坐上后座,待老姊发动车子后,他才迟疑地开口:“有一个人……” 他想起那个抱着毕之晚的男人。 当他抱回她时,他察觉到他突然的僵直;当他站在那胡言乱语时,那男人虽然摆出一副礼貌倾听的样子,可眼中隐隐的嘲讽却没逃过他的眼。 那人是谁?他又知道些什么? “你说什么?”毕之晚回过头问。 “没事。”见她险险闪过一台联结车,毕之皓忙把她的头扳回。“麻烦你小心驾驶好吗?” 算了。 抬头感觉迎面而来的风,毕之皓悠闲地想,管那人是谁,就算他是麻烦,也是毕之晚的麻烦,与他无关,不是吗? “你到底有没有大脑啊?这么简单的工作都可以搞砸!” 文件夹砸在桌上的声响混着怒骂,让整个业务二课倏然一震。 “你自己看看!”张课长将文件摊开。“写的这是什么东西啊?小学生写的都比你好!” “可是——”小职员试图解释。“这是厂商——” “你还有话说?!”张课长直接将文件摔出去。“再多说一个字你明天就不用来了!” 看见眼前的人乖乖闭嘴,他才满意地点头。 “今天以前把错的地方给我改好,知道吗?” 小职员难掩气愤的走回座位。 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张课长啜了一口。 “这是什么东西啊!”他将杯子大力放回桌面。“今天咖啡谁泡的?” 赵芬害怕的站起身。“是……是我泡的……” “不会去换一杯啊!笨死了!搞不懂上面怎么想的,派给我的都是些笨女人,好货都分到业务一课去,难怪业绩比不过人家……” 一整个上午,业务二课完全笼罩在暴风半径内,任何一件琐事都可以引来课长当头刮下风雨。好不容易控到中午休息时间,所有员工连忙往外冲,没人想多留在课上一秒。 “真不知道老秃头今天发什么疯?”叶澄小声念着。 “我看大概是更年期。”一名男职员开玩笑道。 “更你的头啦!”一面拿起餐点,叶澄一面说道:“我猜大概是昨天在业务会议上挨刮了。” “你又知道?” “没看他今天一直针对一课,那种忿恨的程度,好像想把隔壁萨课长吞吃人腹似的。” 一伙人听了直点头。 “提到萨课长我才想到——”叶澄将注意力转到毕之晚身上。“之晚,你没事吧?昨天你弟解释过你的状况,我还想早上你会不会承受不住又变身咧!” 将自己装得加倍清纯无辜,毕之晚微笑着摇头。 “我没事的,只要不看到血,我是不可能发作的。” “那就好。”叶澄点点头。 “不知道萨课长怎么了?”孙珍珍突地担心的开口。 “是啊!”几个女职员皆心疼地叹气。 “不知道他今天有没有来上班?早上被课长刮,中午如果又不能保养一下眼睛,我真没精神度过下午了。” “你们眼中就只有萨课长,他有什么好啊?瘦瘦弱弱的白斩鸡一只,跟他结婚一定不会幸福的。”男职员吃醋地回答。 “你就比较好?”赵芬瞟他一眼。 “当然。”男职员摆个大力水手的姿势。“勇、猛、够力,人称我一夜七次郎。” “我看是一年七次郎吧!”叶澄拆他台。 “喂——” “闭嘴!”叶澄堵住他的抗议。“业务一课来了,啊——”她发出哀鸣。“真的没看到我的萨课长!” 不会吧!毕之晚惊讶的张大眼。他这么虚呀!一点小伤就得请假在家休养。 “澄姐,你别激动。”孙珍珍拉住她。“萨课长走在最后一个。” 经她一提,女职员们都放心了。 “不知道他有没有事?昨天那个伤口流了好多血呢!”孙珍珍担心道。 “是啊,真希望听到萨课长亲口说一声他没事。” 叶澄也喃喃的应。 “那为什么不去问他?”毕之晚奇怪地看着大家。 既然关心就上前问问嘛,光在这里叹气怎么可能知道答案? “你去问啊!”叶澄嘲讽地说。“萨课长可是咱们公司所有女职员的偶像,你敢在这种时候接近他看看,伯不被人乱棒打——” “澄姐!”孙珍珍止往她。“之晚真的去了。” 事实上,叶澄那一大段话中,毕之晚只听到开头四个字——你、去、问、啊! 前辈这么说,她当然乖乖照做了。 起身走向那群男人,她开口道:“萨课长——”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抽气声,毕之晚疑惑地转身,见没什么事,她又回头继续道: “萨课长,你还好吧?昨晚的伤……没什么大碍吧?” “没事。”萨齐拉开身旁的椅子。“医生说这一、两天别动到伤口就好,毕小姐你别太担心了。” “呃……”在他拉开的椅上坐下,毕之晚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不担心,是我们课里的女同事很关心萨课长的伤,所以派我来问问。” “是吗?”萨齐的眸中闪过晦暗不明的光。 他略显笨拙的拿起筷子,伸向盘中的菜肴,几番尝试,好不容易将食物送进口。 毕之晚看得眉皱起。 “萨课长,”她疑惑地问。“你好像不太习惯用右手,难道你是左撇子吗?” “是的。”他歉然地笑笑,又拿筷子去戳盘中的食物。 “你别这样。”毕之晚看不过去了。“我帮你拿汤匙和叉子来吧,这样吃起来比较方便。”说着就站起身往厨房走去。 “老大,”待毕之晚走远了,才有人开口问:“我知道你是左撇子,可是你的右手不是也用得不错吗?” “是不错。”萨齐微微笑着夹起一块肉丸子入口。 “那为什么——” “你也太笨了吧!”旁边有人开口阻止。“老大的用心,大伙心照不宣就好,说出来不就显得没意思了吗?” “没想到老大也会耍这种贱招。”另一个人幽幽叹道。“这样看来,老大也是男人嘛,以往都摆出那种八风吹不动的样子,害我以为老大是神呢!” “嘘!别说了。” 毕之晚拿着餐具回来时,一群男人都笑得贼兮兮的,只有萨齐还是如以往一般的淡然。怎么说呢?好像连他四周的空气都和别人不一样似的。 将餐具递给萨齐,毕之晚点点头就要离开。在这当时,萨齐的细金框眼镜突地滑下鼻梁,毕之晚本能的伸手去推,萨齐自然也做了相同的动作,于是纤细的框架上两个人的手指交叠,一瞬间,好像连空气的流动也静止了。 “抱歉!”急速的抽回手,毕之晚的脸胀得通红。 她不懂自己脸红个什么劲,她不懂方才在手指相触间闪过的感觉是什么,揉着食指指尖,她还能感受到那种像电击似的麻痹感。 走回自己原来的位置,她仍旧思考着这个问题。 至于萨齐,他还是浅浅微笑,像专注听着某人的谈话,但他摆在桌上的右手拇指却不自觉的搓揉着食指,像也感觉到了什么。 十分钟后,中午休息时间结束。 再十分钟后,谣言如野火燎原,漫过各部、各课、各室。 萨课长和业务二课新人在员工餐厅擦出火花! 大家的萨课长就要被名不见经传的新人妹妹抢走了! “澄姐,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怎么外面好多人来来去去的?”趁着课长不在,毕之晚偷偷问叶澄。 “今天是什么日子?”叶澄横她一眼。“毕之晚,我真想刻开你脑袋看看!”她没好气地说。 “为什么?”毕之晚忙护住头。 “看看你脑袋到底少了哪根神经啦!”叶澄戳着毕之晚的头道。“谁叫你跑去跟萨课长说话的?现在整个公司都在传你跟萨课长是一对,至于外面那些人,是来看看你毕之晚是什么人物,居然可以网住‘完美先生’。” “我?”毕之晚指着自己。“跟萨课长?”她皱起眉。 “怎么?你还不满意啊?”叶澄酸味十足地说。 “不是,”她急忙解释。“我跟萨课长没什么关系啊,只是帮他拿东西而已……” “他自己没有手?要你假好心。”叶澄满肚子不是滋味。 “澄姐,我不是特意帮他,任何一个人不方便我都会帮的,今天受伤的要换成澄姐你,我做的岂止递餐具而已。”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做错了。 “呸!呸!呸!童言无忌!” “澄姐……” “好啦!”叶澄拍拍她。“感情事谁也说不准,今天你说和萨课长没什么,明天说不定就说要和他交往了。” “澄姐、你还是不相信我。”毕之晚说的委屈。 “我不是不相信你。”叶澄正色道:“之晚,不管是不是在我们公司,萨课长这样条件的男人都是很少见的,如果有机会的话,就别管别人说什么,好好把握,知道吗?”叶澄像看出什么端倪似的说。 “澄姐,萨课长不可能看上我的啦!”毕之晚摆摆手。 她的男人运可没好到那种地步,像萨课长那样的男人,理所当然该配同他一样完美的女人。 不过如果他的眼睛真的被蛤仔肉糊到的话,她也是会不客气的收下啦! 毕之晚傻笑着。 “聊天!” 火气极大的怒吼将她震回现实世界,毕之晚苦命地听着不知何时站在她与叶澄桌前的张课长一叠声的骂—— “公司花钱请你们来聊天的吗?没有半点建树,只会偷懒、打混,你们这些女人啊……” 胡乱发泄一阵,张课长一停嘴便发现毕之晚低着头,整个人微微颤抖着。 “干嘛!这么不经骂,说个两声就哭,你们这些女人啊……”他又绕回那句老话。 “之晚,你该不是要变身了吧?”叶澄小声急问。 深吸口气,毕之晚抬起头。 “课长,”她好轻柔、好轻柔地说。“每当听你这么说话,我就好想‘问——候’你妈妈。” 那特意加重的语气,让所有人都倒抽一口气。 张课长一张脸忽红忽白。“你这句话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毕之晚笑得纯真,一双眼睁得越发无辜。“课长的母亲居然能生出课长这种英明神武、说起话来头头是道,直指重点的儿子,难道不值得我们特地问候、请安、道谢、感激吗?” “说的好!”张课长一掌拍向毕之晚的肩。 “说的我好——想吐。”叶澄在张课长的大笑声中喃喃表达自己意见。 “这样好了。”张课长慷慨地说:“方才部长要我派两个人去支援业务一课,我看就你们两个去好了,让萨齐那毛头小于知道,我们二课也有这么优秀的课员!” “支援业务一课?”叶澄一脸乐翻的模样。 “没错,快点过去。”张课长没啥耐性的摆摆手。 “是!” 叶澄迫不及待的拉着毕之晚往外跑。 “之晚,你不高兴吗?业务一课耶!我们可以跟一窝好男人一起工作耶!” “恶……”毕之晚突地发出干呕声。 “怎么,你高兴到想吐啊?”叶澄挑眉。 “不是,”毕之晚拍拍胸口。“我只是想到自己跟课长说的话,然后就突然觉得我跟我弟真的是有血缘关系的呢!”她很惊讶地说。 接着又是干呕…… 比起业务二课的清闲,业务一课简直就像在战场最前线,整个办公室里尽是电话声、说话声、键盘敲击声,以及传真机的运作声。 “你们总算来了。”魏良一挂上电话便见到站在门口的叶澄及毕之晚,他松口气走上前解释。“我们课上的助理小姐家里出了点意外,所以下午不能来上班,偏偏我们又分不出人手来处理那些待整理的资料,再加上老大只能用一只手工作,所以才想到请二课过来帮个忙。” 叶澄点点头。“我们要从哪里开始?” 魏良指指一张桌上堆的老高的文件堆。 “啊!还有,”他想到什么似的。“你们其中一个可不可以去帮帮老大的忙?”他指指课长办公室。“帮他接接电话什么的,老大都快忙翻了。” 不给两人开口的机会,他又自己下决定。 “之晚去好了。叶澄比较有经验,留下来帮我们。” 毕之晚无可无不可的耸肩,走向萨齐的独立办公室。 “魏良,不错嘛!”等毕之晚关上门后,旁边有人偷空对魏良竖起大拇指。 “没什么。小小手段何足挂齿。”他拱拱手谦虚道。 “哇塞!密闭空间,孤男寡女,干柴烈火!”不知是谁冒出这一句。“课长可幸福了。” “业务一课的同事们,”叶澄手上忙着,嘴里也不得闲。“请动手工作好吗?幸福让他们去幸福,你们手边的电话再不接,恐怕要响得爆掉了!” 课长办公室里—— “呃……萨课长。”站在门口,毕之晚总觉得自己像打扰了什么。“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以眼神示意她稍等,萨齐在结束手上这通电话后,才微笑地对她交代。 “麻烦你,桌上有些文件请整理一下,另外麻烦帮我接另一支分线。不急的话,请对方留下资料,我稍候再回电。” 毕之晚点点头,开始投入工作。 等她能再抽空看表时,已是两个钟头后了。喘口气,毕之晚将一些需要影印的文件整理好,准备一次处理完毕。 一边操纵影印机,毕之晚自然的将视线移向萨齐。 与他一起工作,她才明白为何他年纪轻轻就能升到课长这职位。他的处事手腕及工作能力,的确是不容人小觑的。 边想着边按下影印键,等了三秒,毕之晚才发现影印机像是罢工了。 她拆下纸匣,没发现什么问题,心想干脆把影印机打开看看好了,略略使力,但影印机动也不动。 毕之晚两手都用上了,那原该轻松开启的盖子还是僵直如昔,气得她双手双脚几乎全巴上这台顽固的方型机器。最后喀啦一声,盖子开了,她也倒了。 跌坐在地上,毕之晚摇摇微微晕眩的头,一时间有些搞不清发生什么事了。 “毕小姐,”萨齐的声音带笑的传来。“怎么了?” “呃……”急忙站起身,毕之晚拢拢头发,维持着淑女的外貌。“影印机好像有点问题,它没办法——” “我想,”他的笑意不减。“也许是因为插头松落的关系。” 视线移向插座,毕之晚悲哀的发现事实正如他所言。快步上前将插头插好,她胀红脸等着机器运作。 站在那,想着想着,又自顾自地笑了。 “怎么了?”萨齐问。 “我觉得,”毕之晚回过身道。“还好萨课长及时发现,否则这台机器可能莫名其妙的就被我分尸了。”想到那幅景象,她又笑了。 看着她的模样,萨齐突地冲口而出:“如果你能永远留在这就好了。” “什么?”毕之晚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是说,”眸中闪过一抹懊恼,萨齐掩饰道:“你今天帮了我很多,让我工作起来轻松不少,所以我才觉得如果可以永远都这样就好了。” 毕之晚微微笑着,将他的话当作称赞。 “好了。”萨齐站起身。“快到下班时间,我这里也没什么事好忙,你可以回业务二课了。” 将毕之晚送出办公室,他礼貌道:“毕小姐,谢谢你的帮忙。” “不。”毕之晚同样多礼的回应。“这是我的分内事。” 萨齐和毕之晚这样的表现让整个业务一课失望极了。他们等了一下午的爱情大戏呢?怎么没上演? 送走毕之晚,萨齐回到办公室。看着影印机,他沉思的背影,在夕阳烘托下,竟莫名的显得寂寞起来。 “之晚,我昨天说的话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啊?” 手上拿着餐盘,叶澄跟在毕之晚身后唠叨着。 “澄姐,你昨天说了好多话耶。”毕之晚没不经心的回应。 “我不是跟你说要把握机会吗?昨天只有你和萨课长在办公室里,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不好好把握?”叶澄干脆挑明了说。 毕之晚抛给她一个啼笑皆非的眼神。 “你要我怎么把握?压倒他吗?澄姐,我跟萨课长不过比陌生人还熟一点罢了,你怎么老把我们想得像有什么似的?” “压倒他也不错。”她考虑的却是这个。 “问题不在那!”毕之晚一叹。“澄姐,你会去压倒一个不怎么熟的人吗?” “如果那个人长得帅、条件又好的话。”叶澄的眼滴溜溜的一转。 “澄姐——”毕之晚还要说些什么,脚下却突然一绊,手上的餐盘也顺势往上飞。 没人看清楚发生什么事,好像毕之晚的身影这么左右闪了闪,那餐盘又恰好落回她手上,每一道菜肴乖乖归位,连那一小碗汤也一滴不洒的全回到碗里。 “天啊!”叶澄瞪眼道:“之晚,你是不是学过什么功夫啊?” 点点头,毕之晚很谦虚地说:“我只学过一点点。” “等等!”见诡计没成功,方才伸腿绊倒毕之晚的人干脆明白开口。“这儿有空位,两位就坐下一起吃吧。” “不用——”叶澄正要婉拒。 “我说,‘请’坐下!”打扮的美美的女人挂着美美的笑容“用力”邀请。 “你就是业务课的毕之晚?”一桌女人面色不善地问。 毕之晚边坐下边点头。 “昨天就是你在这勾引萨课长?” 毕之晚笑了。“这话说的好奇怪……” “奇怪什么?萨课长是大家的,我们不准有人——” “这话更奇怪了。”毕之晚打断她。“你们都喜欢萨课长吗?” 大伙的眼神中都明白标示着“废话”两字。 “既然喜欢他,应该把时间花在追求他、讨好他上吧,而不是用来警告我这个跟萨课长没啥关系的人。” “你又知道我们没追求过?就是失败了才不准别人接近他嘛!”某个女人任性地回道。 “失败了就继续追啊!如果真喜欢他,一次失败算得了什么?”毕之晚快被这些人打败了。 “我们不想惹他讨厌……”几个女人交换眼神说。 “那大概我这个人比较自私吧。”毕之晚站起身。 “如果我喜欢一个人,我会主动到我不喜欢这个人为止奇.сom书,管他讨不讨厌我。不断主动、不断受伤、对他的感情就会愈磨愈薄,最后我就不再喜欢他啦,这样总比不断怨叹自己的好吧!”毕之晚说的很阿莎力。 仔细想想,能这么轻易就跟前五任男友分手,大概是因为自己对他们的感情不够深吧,所以才会觉得要分就分,所以受伤的只有自尊,没有感情。 想通之后,毕之晚觉得心情好爽快。 “……想不到!”叶澄惊讶地看着她。“我还以为你对感情的态度一定很消极呢,看不出你是那种硬碰硬、撞破头就算的人……” “这只是想法而已。”毕之晚为时已晚的急急解释。 “其实我是很羞怯、很被动的,我一点都不主动……” “好、好、好!”叶澄安抚的拍拍她。“你最害羞了。”她可不想被柔道还是空手道海摔一顿咧! “算了。”毕之晚拿起餐盘。“我到外面吃。” 躲到几乎每天中午都会去的小公园,毕之晚的姿势舒服却不雅,她双腿大张的坐在草地上,觉得自己一点演戏的天分都没有。 她总是一不小心就做错事、说错话,这样的她真的还有人相信她是温柔、可爱、羞怯的吗? 她本来希望自己可以撑到交到男朋友的。 算了!一翻身,趴在草地上,毕之晚自暴自弃的想,干嘛装得那么痛苦?干脆恢复粗鲁女的本性好了,男朋友算什么?一斤又卖不到多少钱…… 萨齐看到她的时候,她就是这副模样,完全不受拘束到了极点。 清清喉咙,他在坐下的同时,顺道脱下外衣替她掩上春光。 “萨……萨课长!”感觉身旁有人,偷偷抬眼一瞄后,她吓得翻身坐起。 “毕之晚小姐,”萨齐正经的伸手拿下她发上的几根草屑。“听说你刚才很认真的鼓励了我的追求者?” “呃……” “真是麻烦你了。”他眯着眼笑。 “不……不会。”毕之晚突然觉得“完美先生”好像有点可怕。 “毕之晚,你觉得我如何?”他莫名其妙的改变语气。 “不……不错啊!”挪挪位置,她勉强笑着回答。 “那么,”他沉默了许久才说:“你愿意跟我交往吗?” “什么?!”毕之晚整个人跳起来了。 “有那么不可思议吗?”恢复那副自得而淡然的模样,萨齐微微笑着说:“难道没人告诉你,我对你有意思?” “是有人这么说过。”她诚实地说:“不过我不太相信。” “那么现在呢?你愿意吗?” 毕之晚近乎晕眩的看着眼前的男子。风轻轻吹动他的发,阳光洒在他身上像淡淡的光雾,他是她所见过最英俊的异性,而这个人、这个人居然对她提出……” “你确定你在跟我说话吗?我?毕之晚?不是别人?” “是的。”他说的肯定。“你、毕之晚、不是别人,也不可能是别人。” “你……可以拿下眼镜吗?” 萨齐将眼镜拿下,然后,他感觉毕之晚轻轻触碰他的眼,仔细的来回抚摸。 “怎么了?” 毕之晚很认真的回答他:“我在摸盖在你眼睛上的蛤仔肉有多大块。” 萨齐喷笑出声。“这是代表答应的意思吗?” “是的。”毕之晚笑得很灿烂。“我答应你,萨齐,虽然我很怀疑你的眼光。” “别怀疑。”他戴回眼镜。 “为什么选择我?”毕之晚不无疑惑。“条件比我好的女人多的是啊!” “因为你美丽、温柔、可爱。”他的眼中带笑,然后渐渐转为认真。“因为你独一无二。” 这是不是证明自己的戏其实演的还满成功的?没想到依照毕之皓的话做,真的让她钓到男朋友了。 不是以往那种——我们可以试着交往看看。而是说她温柔、美丽、可爱!这种话,她一辈子也没在这么优质的男人口中听过。 她该高兴的,她也的确很高兴,只是有一种感觉她还分不出是什么,只觉得它像一粒沙,在她心上胡乱滚着。 而她,选择忽略。 “之皓!” 好不容易熬过下午的上班时间,熬过近一个小时的沙丁鱼罐滋味,毕之晚才到家门前就大声喊着,像要把积了一下午的兴奋藉此全发泄出来。 “之皓、之皓、之皓!” 毕妈妈被吵的从厨房探出头来。“毕之晚,你又怎么啦?” “老妈!”毕之晚像颗静不住的跳蚤,她热情的在母亲脸上印了一记香吻,又跳到父亲面前,同样给了个湿答答的印记。“爸爸,你们那天才儿子呢?他回来了吗?” “我什么时候有个天才儿子的?”毕爸爸皱眉看向自己老婆。“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从来没通知过我?” “因为你儿子不是天才!”毕妈妈先回答老公的蠢问题后,才对毕之晚说道:“你那再正常不过的弟弟在房间里——” 才听到这里,毕之晚已冲上楼去,母亲的第二句话根本来不及钻到她耳里。 “——和他女朋友在一起。” 毕妈妈才一说完,楼上便响起女生的惊叫及男性的怒吼,其间还夹杂着毕之晚一叠声的抱歉。 几分钟后,声音渐微,毕之皓的小女朋友红着脸走下楼来。 她乖巧的对在客厅里看电视的毕爸爸打过招呼后,钻进厨房帮毕妈妈准备晚餐。 而毕家的一对儿女呢? “……之皓,你生气啦?”毕之晚跪坐在地毯上,试探而讨好地问。 “我怎么敢?”毕之皓笑得很假。 “别气、别气,你应该庆幸闯进来的是我,不是爸妈,不然准有你好看的了。”毕之晚稍稍摆出一点姊姊的架势。 “爸跟妈才不会不敲门就冲进来……”他嘟囔着。 “敲不敲门有差吗?”毕之晚一脸“少来了”的表情。“我就不相信你可以在一分钟内收拾完毕,光小雯那件衬衫就够你扣到手软了好不好!” “毕、之、晚!”他叫的颇具威胁性。 “我不说了。”她识时务的举起两手作投降状。 “算了。”自己姊姊的个性他还会不了解吗?毕之皓从床上翻身坐起,一副不屑与她计较的模样。“哪,什么事让你急得撞进我房间?” 这一提醒她才又想起。毕之晚双眼大张的揪住毕之皓的袖子,笑意掩不住的爬上她略宽的唇—— “喂!”她笑得三八兮兮的。“我交到男朋友了。就是我们隔壁课的萨课长。”她自动介绍。“你应该也见过他,那天你去琉璃鸟接我时,不是有个男的手受伤,还有医护人员在替他包扎吗?” 看见毕之皓若有所思的表情,她咧嘴笑道: “就是他。他说要跟我交往,我也答应了。” “他有说原因吗?” “因为我美丽、温柔、又可爱。”她大言不惭。“之皓,”语气转为惊讶。“男人真的都喜欢这种型的呢! 连萨课长条件这么好的男人都一样,那不美丽、不温柔、不可爱的人不是很可怜吗?” “那是人家的事吧。”毕之皓给她一个白眼。 “可是我会担心啊!”毕之晚的眉纠成结。“如果我们交往之后,萨课长发现我的真面目,他发现我并不是他喜欢上的模样,最后决定跟我分手,那我会觉得自己很可怜耶,说不定还会觉得很伤心。”她的声音突地转小。 “为什么?” “因为……因为……”毕之晚呐呐应了两声,最后还是疑惑的闭上嘴。 为什么?她不知道。 毕之皓仔细地打量着她,然后,像看出了什么,笑意染上他的眼。 “姊,你别灰心!”他鼓励地按上她的肩。“你还记得自己的目的吗?” 毕之晚点点头。“我想谈恋爱,我想当惹男人疼的女人,我想kiss!kiss!kiss!”她像喊口号似的说。 “我们已经达成第一个目标了。”毕之皓笑得很欣慰。“现在你更要提醒自己,在那位萨课长面前,要表现的更温柔、更有女人味,当他为你神魂颠倒时,所有你想要的事也就会自然发生了。” “真的?”毕之晚脑里已经浮起幸福的远景——她与萨课长两人的唇…… “当然是真的,我会骗你吗?姊。”毕之皓一脸纯洁,手却拿起垃圾桶接住老姊的口水。 “我明白了!”毕之晚下定决心的站起身。“我会让自己更温柔、更有女人味!萨课长,我绝不会让你逃离我的掌心!” “老姊,”毕之皓大笑的提醒。“别搞混了,他是你男朋友,不是你仇人,要温柔点。” “萨课长,”毕之晚重来一次,声音娇娇的、眼睫毛眨得飞快,她很温柔、很温柔地说:“我不会让你逃走的……”未了还抛个媚眼。 “就是这样!”毕之皓揉着笑得发疼的肚子,一面拂去身上的鸡皮疙瘩,一面努力称赞。 “真的可以吗?”毕之晚担心地问。“我觉得满恶心的耶!而且,”她别扭地动动肩。“莫名其妙就觉得好累喔!” “你要坚持下去,姊。”毕之皓正经的双手握住她肩。“一定要留住第六任男友、一定要把自己的初吻送出去,这是你自己说的,不是吗?” “嗯!”毕之晚大力地点头。 看着呆呆笨笨又好拐的姊姊,毕之皓想了想还是开口了。 “姊,下个周休二日我们一起出去玩吧!你和那个萨课长、我和小雯,我们来双对约会。” “双对约会?” “嗯。”他得掂掂那位萨先生的斤两。看老姊迟疑的模样,他诱哄的补充:“很有趣哦!” “好,我会跟萨齐说。”毕之晚一听马上兴奋地回答。 才说完,母亲催吃饭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毕之晚和毕之皓同时伸出手去握门把,旋开门后,毕之晚像想起什么似的抓起弟弟的手,几次戳着他的指尖,却感觉不到什么特异之处。 “怪了!” 她偏着头,疑惑地说。 “算了!”丢开老弟的手,她一面冲下楼一面喊:“我肚子好饿喔!今天有什么好料的?” 留下毕之皓思考着她诡异的举动却想不透。 这辈子,他从未想要拥有什么。 从有记忆起,他便是依循着别人想要的方式去过日子。母亲想要个完美到可以在众人面前炫耀的儿子,父亲想要个不辱他X大教授名声的儿子,因为找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所以他温驯的照着别人安排的路去走。 他有最无可挑剔的外在,可是内在的他呢? 不过是个死尸。 茫茫然毫无生命迹象地看着自己的壳,看他笑、看他扮演每个人想要的萨齐,却没人感觉到与他们相处的只是个傀儡。为此,他总觉得好笑。 却又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存在?是不是真的活着? 然后,又沉入无谓的温暖泥沼,任由壳代自己行动。 他想要什么? 偶尔,他总会这么想。 最近这问题却不断在他脑里浮现,其间,总伴随着毕之晚的身影。 不同于他近似荒漠的生命,毕之晚的人生像是闪着各种色彩的,看她不成功的试图隐藏自己的本性,总会让他那个无聊度日的本我不由自主的笑出。 笑了之后却又觉得惊讶,原来,他是真的会笑的。 原来,他也会觉得寂寞、也会冲动行事、也会不开心、也会想完全占有一个人。原来,他也是同一般人一样活着的。 虽然引起他这些感觉的,在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 不同于外表那个温柔、体贴、绅土、淡而无味的男人,内在的这个他——他最近才发现——是性格强烈且具掠夺性的。 他想要毕之晚。 那股冲动包含了肉体与心灵,他想拥有她,也想被她拥有;他想爱她,更想被她所爱。 他要那个不加掩饰的毕之晚。 这辈子,他只要她。 “……所以,你们两个真的在一起了?”叶澄偷瞄伫在门外的萨齐一眼后,才小声问毕之晚。 “嗯。”毕之晚头点着,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 “晚上要约会呀?”叶澄再瞄一眼萨齐,语气中尽是羡慕。 “他说要请我吃饭、看电影。”毕之晚笑得眼眯成缝。 “这么公开,你不怕被萨课长的迷给——”她举起手在喉咙处一划。 “为什么?”毕之晚加快手上收拾东西的动作。“我们又不是做坏事,干嘛偷偷摸摸的?而且我又没得罪那些人。“她拎着包包站起身。“没什么好怕的啦。澄姐,我先走了,bye!” 说着人已经往门口冲去。 “等很久了吗?”站在萨齐面前,毕之晚抱歉的笑笑。 “不。”和她一起走向停车场,萨齐脸上的笑带点诡谲的意味。 “那就好。”才松口气,毕之晚的眉又皱起。“好奇怪,怎么一路上好多人回头看我们?” “有吗?”他淡淡地回应,可眸光却显得十足满意。 驱车前往电影院,萨齐问她想看什么片? 毕之晚说了一部最近当红的文艺爱情片。眨着眼对萨齐放电的她,其实心里正苦着。 老实说,她最恨文艺片。 要她坐着看人谈情说爱两个小时,她非睡着不可。 她还是喜欢看动作片,喜欢看好人打败坏人。 可是情侣看动作片未免太没气氛了吧! 悄悄看了萨齐一眼,她想,说不定趁着看电影时感觉正好,今晚就能把初吻送出去呢! 看着莫名其妙便自个儿笑得很乐的毕之晚,萨齐的唇也回应的勾起。 到了电影院,毕之晚不舍的看了隔壁厅的海报一眼,终究下定决心拉着萨齐排向文艺片的售票口。 才正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时,前方便出现考验她意志力的突发事件。 有人排队的地方一定会有人插队,从前遇到这种事,她一定会上前说个明白,可是今天…… 她为难地看向身旁的萨齐。 她不想再吓跑这个男人了,想到第三任男友就是为这事跟她分手,毕之晚封起自己耳朵,装作没听到众人的不满,也装作没看见前方那人的恶形恶状。 可是真的好痛苦。 在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好虚伪。 虽然毕之皓说路见不平要让别人去踩,可是为什么过了这么久,那个“别人”都没有出现呢? 不行了! 再抬头看萨齐一眼,这次她的眼神充满悲伤。 萨课长……她在心里说着。看来你我注定无缘!悲壮的一仰头,她跨出脚往前方走去。 “你——” 才刚开口,毕之晚就感到有只手握住她的肩,有个人的声音无奈又呵宠的在耳际响起。 “真是的,我会不会太宠你了呢?” 还弄不清他话中的意思,毕之晚已看到萨齐站在她跟前,对方才插队的两人开口。 “对不起,可以请你们到后面排队吗?” 他的语气是如此的温和有礼,让面前两人要恼羞成怒也实在怒不太起来。 “这……不关你的事吧。”两人回得很心虚。 “本来是如此的。”他近乎自语的叹息,然后又回头瞟了毕之晚一眼。“现在却不得不扯上关系了。” 他还是很有礼貌地跟眼前两人商量: “其实,这种事闹开了实在不好看,为了排队与否争执不是很浪费时间吗?既然要来看电影,就别搞得心情不好,我看还是从头排起比较好吧。” 两人互看一眼,想想也是如此。万一真吵开来,也没那种脸再留下来了,他们是来休闲娱乐的,还是别在心上留负担吧。 思绪这么一转,两人真的走向队伍的最后面去。 跟着他们一起从最后排起,萨齐心里还是觉得有点不太习惯。他不喜欢惹事,更讨厌麻烦,可沾上了毕之晚,要不与麻烦为伍恐怕很难吧! 毕之晚则是满眼祟拜地看着他。 “你怎么那么厉害?”她几乎是赞叹地这么对他说。 “不用吵、不用打,三言两语就让人照你的话去做,萨课长,你教教我吧!” 低头迎上她的眼,萨齐因她的眼神而自觉整个人膨胀了一倍不止,却又因她的称呼而心生不快。 “叫我的名字。”他说的轻而坚定。 “萨齐……”毕之晚本能地唤着。 见到他的眼眸转深,不知怎的,她觉得喘不过气来。 “你是不是把空气都吸走了?”压着突然跳得飞快的心脏,毕之晚没头没脑的对着他问。 眼一溶,他又笑了。“你的脑袋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啊?” 毕之晚还来不及回答,萨齐已把注意力转到售票口。看着掏钱买票的他,她又感觉心中泛起奇异的感受。 为何被他看着就心跳脸红? 为何不被他看着,却又莫名的觉得寂寞? 好奇怪! 直到跟着萨齐走进电影院,她还是想不通。 在位置上坐下不久,电影便正式上映。看荧幕上俊男美女大谈恋爱,她只觉得昏昏欲睡。 然后,荧幕上的男女主角变成了她和萨齐,他们逗嘴、吵闹、热情拥吻,让人看了就觉得好幸福…… 她睡着了。 看她头仰着、嘴微张的模样,萨齐伸手将她的头移向他的肩,让她能睡得舒服些。 抬起手轻搔着她额前的短发,他想起方才的情景。 他原是抱定主意不管闲事的,他原想看着毕之晚上前,看她显露自己本性,然后从此就要她不加掩饰的做她自己。 可她的眼神…… 那总是神采奕奕的大眼突地显得可怜兮兮的…… 现在想起,萨齐还觉得心软。 所以才临时插手,让她保全了她的假象。 “但我不会让你戴着这面具太久的。”他看着她的唾颜低语。“我要你自己对我承认,我要在我面前的,是真正的你……” 丝毫没察觉他的心思,毕之晚继续大睡,直到电影播毕灯光大亮,她才茫茫然的睁开服。 “睡得好吗?” 一张眼便有人这么温柔的问,毕之晚粲然一笑正要回答,是颊旁微微的湿意让她稍稍清醒,也让她的嘴缓缓闭上。 眨眨眼,她仔细回想。 很明显的,她在电影院里,而横在她眼前的那张脸,是萨齐。她头下枕着的是——她微微一瞄——萨齐的肩;她整片颊都感觉到的湿稠感是—— 她的口水! “对不起!”毕之晚整个人跳起,一面胡乱抹着自己的嘴、颊,一面拍着萨齐看来湿了一大片的肩。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她胀红脸伸手进包包里搜着,却怎么也摸不到面纸,好不容易触到相似的胶膜,她一把抽出——“我帮你擦——” 声音戛然而止,她看着手上的“X自在”,霎时只觉地上为什么不赶快裂个大洞吞掉她? “……你还没被我吓跑吗?”双手紧捂着脸,毕之晚的声音从掌后闷闷的传来。“第一次约会就睡着,还流口水在人家肩上,接着又——”她喃喃数落自己,不敢相信她真做了这些事。 “毕之晚,你没这么容易吓跑我的。”他说的很意味深长。 “真的?”毕之晚从指缝里偷瞧他。 “真的。”萨齐正经地点点头。 松口气,毕之晚将手放下。 “我平常不是这样的。”她一面红着脸收拾现场,一面努力解释。“今天是特殊状况,因为我昨晚没睡好……” 偏过头看见他认真的眼神,毕之晚突然觉得拚命找藉口的自己好坏。 “我明白的。”萨齐微微笑着。“你是这么美丽、可爱的一个人,相信若非情况特殊,你是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这句话像针似的直插入毕之晚心扉。 “好了,”他温柔地拍拍她的头。“肚子饿了吗?我们去吃饭吧。” “让我请!”一听他这么说,毕之晚忙激动的拉住他衣袖。“求求你让我请!”这样至少可以让她心里好过一些。 与她相较,萨齐仍是一副再淡然不过的模样。嘴角微扬,他任由毕之晚安排一切。 “之晚,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 坐在气氛极好的法式餐厅,毕之晚正对着菜单流口水时,萨齐却突如其来的开口了。 “啥?”恋恋不舍的将视线由一张张教人垂涎欲滴的料理照片上移开,她呆张着嘴问。 “在电影院前,我说服那两个人时,你曾说——” 他耐心的提醒。 “说你不用吵、不用打,就能让人乖乖听话。”她本能的接话,然后又兴奋地张大眼。“你愿意教我了是不是?教我不用动拳就能——” “等等!”萨齐伸出手示意她暂停。“你的话让我觉得很纳闷,你遇过相似的情景吗?见过人以打闹说服别人?”他笑得纯然而好奇。 毕之晚的笑僵在脸上。 “我……我……” “你怎么会想要我教你?莫非……”他又抛出一枪。 “不是我!”毕之晚急急否认。“我这么温柔,”她一只眼眨得飞快。“怎么可能动手打人?我只是……” 她想得眉都皱成一团。“好奇!对!就是好奇!” “我当然知道不是你。”萨齐的眼微带薄责。“你从头到脚都是这么细致而美丽,怎么可能胡乱行使暴力。” “呃!”毕之晚一听,反射性的压住突然一痛的心。 她一点也不觉得自已被称赞了,反倒觉得愧对眼前这个完全相信她的男人。 “我……我也没这么好……”毕之晚心虚的回应。 “不,”萨齐拿那双深邃的眼对她。“你是我所见过的女人中最优雅、最美丽、最吸引人的。” 毕之晚只觉心上咚咚咚连三响,三把无形的刀射得她几乎要痛得弯下身了。 “怎么了?”萨齐玩够了,大掌轻托住她的脸,轻声问:“你不舒服吗?” “没……没……” 分不清烧着的是他的手还是她的脸,摘不清让她心狂跳的是罪恶感,还是距离她极近的他的眼?这一瞬,毕之晚只能结结巴巴的勉强回答。 “没有就好。” 有些不舍的让掌离开她软嫩的颊,萨齐偷瞧着自己的手,无法想像女孩子竟是如此柔软而细致的生物。 就像是小时候曾吃过的,软软柔柔叫棉花糖的东西…… “对不起,”侍者轻轻一咳。“请问可以点菜了吗?” “可以。”萨齐快速的捉回自制力,除了脸轻轻的映上一点红外,丝毫看不出他曾陷入意乱情迷中。 毕之晚的表现就没这么好了。她的手还不自觉的贴在自己颊处,那双眼昏昏然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看到她这副模样,让萨齐好想抓住她猛吻。 略带狼狈的别开脸,他清清喉咙后才开口:“之晚,你想吃点什么?” “我……”呆了半晌才意识到自己身处的环境,毕之晚红着脸低下头看菜单。 琳琅满目的食物让她稍稍回复一点理智。她点了香草烤小羊排及搭配的副餐,听萨齐点了橙汁焗鸭,让她眼睛一亮,她也好想吃那个耶! 用餐时,毕之晚一直努力的克制自己。 对吃饭只能用风卷残云来形容的她而言,要直着背、一小口一小口的将食物送进嘴,还要像牛似的缓慢咀嚼,简直让她比死还痛苦。 尤其是食物美味得让人这舌头都想吞下去时,又不能放怀开心大吃,那种别扭的感觉让她几乎要哭了。 心疼地留下盘中约四分之一的食物,她淑女的捻着餐巾拭拭嘴角。 “吃不下了?”早用餐毕的萨齐双手抱胸的欣赏她的表演,自然将她内心的挣扎及满脸的舍不得全收入眼底。 点点头,毕之晚蓄意不看桌上食物。“我食量小。” 真是睁眼说瞎话,萨齐摇摇头轻叹。 “可惜,这家店的甜点很有名呢!”他细看着毕之晚的神色。“他们的起司蛋糕香浓滑腻,搭上夹层微酸的蓝莓酱,入口的感觉啊——” “怎样?”毕之晚急急地问。 “保证是你从未吃过的美味;可惜你吃不下了。还有浓郁、味道纯正的巧克力蛋糕……” 萨齐坏心的连续解说了七、八种甜点的美味,每说完一种还不忘加上一句可惜,等他全部说完,毕之晚已经眼泛泪光,嘴角垮得像下一秒就要放声大哭了。 觉得也算是欺负够她了,萨齐才伸手示意服务生过来。 要了每一种各一份甜点外带,他只让毕之晚付两人的餐点费。 站在门口等萨齐将车子开来,毕之晚觉得今晚像场梦魇。 这样约会真的太累了,她根本什么都没享受到,连自己视若生命的甜点,也不能任意的品尝。 不行,干脆今晚就把萨齐压倒,直接把初吻送出去,然后就要求分手—— 胡思乱想的她直到上了萨齐的车,脑里还不断转着怪念头。 直到腿上突如其来的重量让她回过神。 压在她腿上的是个巨型纸袋,白色的袋子上还印着金色的纹章,光看就让人觉得高级得不得了。 “这是……” “刚外带的东西。”萨齐边注意着路况边解释。“帮个忙,代我送给你家人,他们应该不讨厌甜食吧?” “不!不!不!当然不讨厌!”毕之晚感动得眼泪都快喷出来了。她的手微微颤抖的抚上纸盒,这里面有近四十种口味的甜点呢!她可以躺着吃、倒着吃,或是冰起来吃上一整天。 啊!她将脸贴向纸袋轻轻厮磨,心想自己怎么会这么幸福呢? 由眼角看到她的模样,萨齐也淡淡地笑了。 他就是喜欢看到她开心,那会让他的心里涨满从未有过的感受。 像是一百倍的幸福或是更多…… 当然,欺负她时也能带来一些,或许只有五十倍吧,但已经足以让他乐此不疲了。 照着毕之晚的指示将车开到她家门前的巷子口,萨齐将车子熄火,然后就着微微渗入的星光,他细瞧着她。 或许因为安静,或许因为小小的密闭空间里只有如此靠近的两个人,毕之晚脑里浮起一天来偶有的遐想,眼也不受控制的停在他略薄的唇上。 手很自然的撑向她头的两侧,萨齐倾身,缓缓接近时,他甚至可以听到血液在血管中奔腾的声音,而心跳声则放大成几千倍似的在耳边响着。 就算商谈几亿元收益的生意也不曾让他这么紧张! 眼半睁半闭,他看着离他愈来愈近的红唇,就在即将相触的那一瞬,他看到某个东西以极快的速度闪过他们之间,然后掩上她的唇。 是她的手。 半直起身,他不敢置信地看着以手捂唇,双眼闪着不知名的光的毕之晚。 就差那么一点、就差那么一点他就要吻上她了! 这么一想,唇便烧过干灼的渴望,萨齐的眸黑得近蓝,那盯着毕之晚的模样,有种不该属于他的邪恶魅力。 至少毕之晚是这么认为。 单手摸着身后的车门锁,听到“卡答”一声,毕之晚推开门急奔下车。 好不容易跑到家门前,她撑着墙轻喘,待较为冷静了,她才转过身,勇敢迎上站在阴影处,手上拎着纸袋及她的包包的萨齐。 “我太急了吗?”他的声音听来好无力,他在黑暗里闪着的眼让人觉得好悲哀。“我吓着你了吗?” “不是的……” 毕之晚不知如何解释自己的心情。 她是期待的,她心里明白,可是当他的唇不断靠近她时,那整个朝她袭来的感觉,像混着兴奋与恐惧、像是心跳得整个人都要胀开来了,那种从未有过的感受,逼得她不由自主的抵抗。 像要抗拒他的吻、抗拒他所带给她的一切。 要怎么让他明白呢?她不怕他,却怕他在她身上引发的后果,那太强烈、太教人……不知所措。 于是他的叹息像起于暗、又消失于暗。 走到亮光处,萨齐整个人看来又是不具威胁的模样,只是他的眼角还留着些许紧绷的线条。 将手上的东西递给她,他看着她很久很久,最后轻声道再见,转身走向巷口。 “萨齐……萨齐……”毕之晚的声音怯怯地响起。 “你会因为这样跟我分手吗?” 没有回过身,萨齐温和的声音里有着显而易见的坚定。“不会。” 听到这样的回答,毕之晚真分不清自己心里是喜是惧,或者—— 两者皆有吧! “毕之晚在吗?” 一听这声音,那原本端坐在椅上的人儿反射性的往桌下一钻。悄悄从桌底探出小半颗头来,她偷观着站在办公室门旁的男子。 看他听到否定的答案也不甚在意的转身离去,毕之晚突然觉得莫名的气起他来。 干嘛这么轻易就放弃? 这一想,她就更讨厌起自己了。 她是毕之晚耶!那个一手可以摔出一个大男人的毕之晚耶!干嘛一听到萨齐的声音就没命似的躲? 像他那种白面书生型的男人,给她塞牙缝都嫌不够呢! 既然如此,她又为什么非得躲着那个菜渣不可? 就算心里这么想,她仍没有勇气面对他。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毕之晚双手抱膝,怨叹地想。 一开始,她只是单纯的想享受恋爱的甜蜜,她只是想尝尝被当成弱女子疼爱的感觉。 她完全没想到会有人这么牵动她的心结,更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害怕起这人对她的影响力。 躲了他三天后,却又怨起他的不积极。毕之晚从没想过自己居然会变成这么讨人厌的女人。 为什么跟前几任男友在一起时就不会有这些感觉呢?这问题毕之晚想了三天还是想不通。 是因为自己在他面前是虚伪、不真诚的?还是萨齐这个男人真的太有魅力了? 她问毕之皓,毕之皓却只是笑,笑完还不忘提醒她双对约会的事。 双对约会? 她现在连跟萨齐说话都不敢,更别提跟他约会了。 毕之皓说他不管。 反正明天早上九点,她非得带着萨齐、载着毕之皓和小雯出门约会不可。 这表示今天她一定得告诉萨齐这件事…… “之晚,”无视她满脸的苦恼,叶澄把头探到她跟前。“电话。”随手将话筒丢给她,叶澄低声警告道:“老色魔快回来了,你再躲在桌底,小心等会儿挨骂。” 乖乖从底下钻出,毕之晚一面坐下,一面不经心地对着话筒道:“喂?” “之晚。” 男人低沉的声音一钻入耳,毕之晚只觉手一软,话筒碰然一声摔向桌面。 捞回话筒,毕之晚先对侧目看她的同事们道歉后,才深吸口气,将话筒凑近耳。 “喂?”她屏气道。 “你真这么讨厌我啊?”萨齐声音带苦的调侃。 “不是的。”她急急开口,随后又沉默。 “真的连见我都不愿吗?” “不是这样的。“毕之晚烦得揪住一绺头发。“老实说,我现在连自己在想什么都搞不懂。”她小小声的倾诉。“可是我知道我绝不讨厌你,真的!”像怕他不相信,毕之晚加重语气道。 萨齐笑了。 急忙将话筒拿开,毕之晚不懂自己又怎么了?这样子听他的笑声,好像他正靠在她耳边笑似的,好像他的嘴贴着她的耳,每一声笑,都让她不由自主的浑身震颤,感觉就像有股电流从她的耳漫下全身似的。 “你别这样……”毕之晚的声音不自觉的发软。 “你笑得我整个人都怪怪的。” “是吗?”像是得知什么秘密,萨齐笑得更开心了。 “才这样就让你受不了啦?” “不跟你说这些了。”毕之晚的脸不知怎的又发起红。“反正你别乱想,我不讨厌你,也不是故意要躲你,只是身体不受控制的就是会——” “我明白了。”萨齐截断她的话。 让他想要极力靠近她的,与让她害怕得想避开他的,其实是同一种情愫,只是领悟的迟与早造成两人不同的态度。 知道毕之晚心中也是有他的,让萨齐整个人缓和下来。他不再那么急了,他愿意与她慢慢的磨,直到她发现自己的感情为止。 觉得两人间像少了那日让她透不过气来的紧绷,毕之晚多日来第一次真正的松口气。 想起毕之皓说的话,她轻声询问:“你明天有空吗? “喂,有事?” 将双对约会的事告诉他,毕之晚等着他的回答。 “我知道了,明天我过去接你?” 兴奋的直点头,毕之晚克制不住的直说着明天会如何如何的有趣,其间不断提及的人名让电话这头的萨齐忍不住吃味。 “之晚,”他突然开口。“你和你弟弟好像感情不错?” “嗯。”毕之晚的话里有着掩不住的骄傲。“之皓小我两岁,从小我们两个就很亲,你不知道,之皓他很聪明,联考时我是死命才攀上一间国立大学,他却轻轻松松考上最高学府。不过他没去念,反倒跑到我们学校做我学弟。还有,他——” 意识到她可以就这么谈她的宝贝弟弟一下午,萨齐忙止住她。 “好了、好了,反正我明天就可以见到他了。” “你见过啦!”毕之晚提醒。“那天在PUB我弟不是有来接我吗?” 他想起来了,那个将毕之晚从他怀里抢走的小子。 “啊。”他轻声低笑。“我很期待明天能见到他。” “之皓也这么说呢!”她回的毫无心机。“他也说很期待见到你,我想你们一定会处得很好。” 他也这么想——至少在表面上是如此。 “之晚,”他的声音突地转浓。“有人在电话中吻过你吗?” “什……什么?”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如果在现实中害怕我的吻,那么隔着距离该会好些吧。”他的声音像低鸣的大提琴。 “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毕之晚结结巴巴的回答。 “你懂的。”他像叹息似的说。“你感觉不到吗?我正吻着你的耳,轻轻的……” 毕之晚的喘息加重。 “接下来是你的唇,你能感觉到我正咬着你吗?你喜欢我吮着你的——” 碰然一响打断萨齐的描述,他将听筒拿开些。 随后叶澄的声音便透过听筒模糊的传进他耳里 “之晚!你怎么流鼻血啦?!你——” 笑着挂下电话后,萨齐忍不住在心里承认,玩弄毕之晚真的会让人上瘾呢! 第二天出现在她家门前的,是个英俊、和善、无害的好青年。看着他,毕之晚几乎要怀疑起昨天跟她通电话的是不是真的就是这个人? 那些话真的是他说的吗?什么吻着她的…… 不能再想!毕之晚一面斩断思绪一面捂住自己鼻子,再想她又要喷鼻血了。 这厢的她满脑子黄色废科,那厢的毕之皓却早已经眼对眼的评估起萨齐来了。 外在是无可挑剔的一百分,内在嘛——他不带笑意的弯起唇——大概同他一样归属阴险狡诈那一派。 所以才会被老姊这种超好玩的家伙给吸引吧!他在心里下结论。 “我是萨齐。”他脸上的表情比毕之皓更看不透。 礼貌地伸出手,他听不出什么意味的道:“之晚大概常受到你的‘照顾’吧?” “好说。”伸掌与他相握,毕之皓同样假笑地回答:“自家人不多照顾,难道要麻烦不相干的外人吗?” 霎时,两个男人之间像有火花在闪。 松开手,萨齐转向毕之晚,故意轻捏她的鼻,不怀好意地问:“你没事吧?昨天电话挂的那么急……” “没……没事。”胀红了一张脸,毕之晚难得显出女儿态。 “今天我们要去哪?”他看着她的眼神好温柔。 “游——”才兴奋的喊出一个字,毕之皓适时的轻咳让她一惊,抬手拔拨自己头发,她细声细气道:“之皓和小雯说想到游乐园。” 原来你就是始作俑者?萨齐投向毕之皓的眼这么说着。 不行吗?毕之皓回以挑衅的眼神。 对他们这些小动作,两个钝感女人全没注意到,高高兴兴的携手坐上萨齐的车,毕之晚才探出头轻声催促。 一路上,多半是女孩们叽叽喳喳的说笑,就连到了目的地,也是两个女孩说定了集合时间,然后便各自拖着自己的男伴离开。 察觉到自己正挽着他的手,毕之晚不好意思的松开。 见到她的举动,萨齐幽幽一叹。“原来你还是怕我。” “我才不怕!”被他激的又抱住他的臂膀,毕之晚完全没注意到他脸上诡计得逞的笑容。 拉着他玩遍所有称得上惊险刺激的游戏后,毕之晚累得往一旁供人休憩的木椅上一摊。 “好久没玩得这么过瘾了。”毕之晚闭着眼带笑地叹。 看她一脸汗,双颊也红的像要透出皮肤来的模样,萨齐也不由得笑了。 替她擦擦脸上的汗水,他想起毕之晚恣意欢笑、玩得像个疯子的模样,唇畔的笑意就更浓了。 视线一转,他瞄到前方气氛十足的建筑。低头将毕之晚还闭着的眼撑开,他笑着问:“前面有鬼屋,我们去逛逛,顺便喘口气好了。” “鬼……鬼屋?”天不怕地不怕,就只怕“好兄弟” 的毕之晚说起话来都快打结了。“不……不好吧?” “为什么?”看到她颊上的红突地消去不少,萨齐兴致更高了。“难道你怕——” “我才不怕咧!”生平最恨被人看不起,毕之晚跳起身拉着他往前走。 不过愈靠近那全黑的诡异建筑,她心里就愈后悔。 “我们真的要进去吗?”站在入口前,毕之晚再问萨齐一次。 萨齐点点头。 走进漆黑的鬼屋里,毕之晚主动的握住萨齐的手。“你……你别放开我喔!”她强作镇定的叮咛。 “不会的。”反手握住她,萨齐循着荧光绿的指标往前。 沿途什么都没见到,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及偶尔闪过的光。 “这是什么鬼屋啊?”他忍不住喃喃自语。 “萨……萨齐,是你在说话吗?”毕之晚的声音慌张地响起。 “当然是我,难不成你以为是——” “别说那个字!”毕之晚急急截道。 感觉出她话里的恐惧,又发现掌中的她的手又湿又冷,萨齐后悔不该激她进来。 她是真的很怕呢! 用力地握握她的手,萨齐柔声道:“我们就快出去了,你别怕。” 毕之晚这次没反驳,已经被满室的暗及那些闪来闪去的光吓得半死的她,只希望能早点重见天日。 也不知是不是她太会疑神疑……呃……“那个东西”,她总觉得分不清从眼角闪过的到底是光?还是那些穿白色衣服的…… 好不容易见到远方有微微的日光在闪,毕之晚总算松口气,心里不断想着再绕过这个转角就到了,再走几步路就到了。 或许她太忙着鼓舞自己,一不小心,也不知自己是不是真撞到什么东西,碰的一声跌坐在地,只意识到自己的手空了,下一秒,她就听见自己的声音惊慌的响起—— “萨齐!你在哪?” 站起身,她胡乱摸索。 “你……你在哪?” 她穿过一些黑布,愈走愈不知自己走到哪儿了。 “萨齐……萨齐……”她开口叫着,没发觉冒出的声音带着哽咽,她害怕的喃念:“你不是说不会放开我的吗?” 不管是张眼还是闭眼,眼前全是相同的黑,她什么也看不见,没有刚才闪来闪去的光,也没有那个看来很诡异的绿色指标。 “萨……萨齐……”嘴里虽鼓起勇气喊着,毕之晚心里却开始毛毛的怀疑起来。 她真的还在那栋建筑里吗?她会不会走着走着就走进另一个世界,那个黑黑暗暗、传说有十八层的…… “萨齐!”这么一想,她喊得更急了。“你到底在哪?” “之晚!”男人的声音虽不知是从哪传来的,可对她而言却宛如天籁。 “我在这!”她大声喊着。 “你别动,我会去找你的。”他的声音透着安抚。 “别怕,只是喊着我的名字,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伸手揉揉泛红的鼻,毕之晚开始一叠声的喊,只是声音中满是泪意。 然后泪眼朦胧间,她见到一团火光由远而近,那是萨齐,手里拿着打火机,满脸焦急的神色。 克制不住的冲向他,毕之晚埋在他怀里大哭起来。 “你……你跑到哪里去了?”她一面抽泣一面呜咽地说:“好……好黑、好可怕、我一直喊……一直喊……” “嘘……别哭……” 被她的模样搞得整颗心又乱又疼,萨齐托起她的颊,唇又怜又宠的落在她脸上,接着又移到她紧闭的眼,吮着她不断送出的泪珠。 “对不起……”在吻与吻间,他不断道歉。“之晚……对不起……对不起……” 唇轻轻擦过她的,随后游移到她耳边,轻触着她耳,萨齐很心疼地说: “乖,别哭了,我带你出去好不好?我们去找之皓,然后就回家?” 点点头,毕之晚大力的吸了吸鼻子,一手让萨齐握着领她出去,一手还揉着仍不断泛泪的眼。 被吓得不轻的她就这么恍恍惚惚时被送回家,恍恍惚惚的上了床,然后恍恍惚惚间她才想到—— 她的初吻没了! 在一个乌漆嘛黑、什么都看不到的地方,她哭得满脸都是鼻涕眼泪,萨齐的唇短暂的擦过她的。 想不出有什么感觉的她,临睡前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 萨齐会不会觉得亲她的时候有鼻涕的味道啊? 唇舔舐过她的耳,蜿蜒而下来到她白嫩的颈,毕之皓几番啃咬、吮吻,微微的痛混着麻痒,让怀中的女人忍不住发出小猫似的细鸣。 “小雯,”他的声音粗嗄,紧贴在她耳边警告时,唇还忍不住的轻嚼。“阻止我,否则我会——” “放开我!” 女人的声音突然亮起,但却不是来自怀中,而是发自蹲在紧拥的两人旁,双手撑着下颚看戏看得正高兴的毕之晚。 “我是替她说的。”见毕之皓双眼凶狠的眯起,她急忙指向整个人埋在他怀中,只露出一双桃红耳朵的小雯。 “你要她阻止,可是我看她已经被电得七晕八素说不出话来,所以才好心——喂!之皓,你别动手动脚的,我可是你——” “姊”字还未出口,毕之晚已被自家老弟拎进屋里。 将手上大杀风景的家伙往屋内一丢,再大力的将门关上,毕之皓拍了拍手后才回头。见到月光下小雯羞涩而美丽的身影,几乎又要克制不住的上前蜜吻。 甩了甩头,也甩去眼中残留的欲望,他仅是握住她微颤的小手,唇靠向她耳边情话不断。 到他舍得放走这惹人怜的小女人时,已是近一个小时后,而背靠着门板坐在地上的毕之晚,也早就等得整个人昏昏欲睡起来。 门一开,毕之晚差点像颗球似的朝后滚,勉强止住身子,抬头就见毕之皓像根本没看到她似的,迳自跨过她挡路的身躯,举步往楼上走去。 “之……之皓。”快速的爬起身,毕之晚跟在老弟身后一脸诌媚样,双手像猥琐小人似的交互摩挲,讨好地叫道:“之皓大帅哥……” 门当着她的面碰然关上。 摸摸差点被撞塌的鼻子,毕之晚像只小狗似的耙着门,连话也不敢多说一句。 大概是被她烦够了,毕之皓没什么好脸色的打开门。看她利落的窜过门缝、钻上沙发的模样,让他几乎想丢根骨头给她啃。 关上门,他一面走回书桌前一面骂:“下次我跟小雯在一起时,你再来打扰看看,我非把你……” 听着他的威胁,毕之晚只是傻笑。被他警告过几百遍了,也没见他真的动手扁过她。 不过等毕之皓说完,她还是意思意思的抗议一下。 “是你自己要人家阻止的……” “你猪头啊!”毕之皓转头瞪她。“男人在那种情况下说那句话,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都是希望女人别真的照做,谁会真的想被阻止啊?” “那剩下的百分之零点一呢?”她很有求学精神的追问。 “要不是圣人,要不就是X功能不全。”毕之皓下结论。 “原来如此。”她点点头,在心里记下。 见老弟脸色没那么难看了,毕之晚忙逮住机会开口。 “之皓我有事想跟你商量。” 她终于明白自己是生了什么病,她终于理清为什么萨齐能引起她这么多陌生而奇异的感觉。 她喜欢,甚至是爱上他了。 所以才会总是惦着他,所以他的影子才会总在她心里徘徊不去,所以才会——她的手不自觉的抚上唇——挂念着那个仅只是轻触的吻。 于是便越发不能忍受在他面前的自己。 听他夸赞她,她的心就痛得难受;看他温柔而疼惜的眼神,就会想他看的是谁? 真正的她?或是外表的那分虚假? 她不要他喜欢温柔、美丽、有女人味的毕之晚,她要他喜欢这个自己——冲动的、粗枝大叶的、好像没什么优点的家伙。 他会喜欢吗? “不可能。” 听完她的问题,毕之皓残忍地回答。 看她嘴一扁,好像随时要放声大哭的模样,他才不甘不愿的接了一句:“开玩笑的啦!” 从小,只有自己可以让姊姊又哭又笑,整得她被卖了还帮着数钞票;从小,只有她总是挡在幼时多病的他跟前,替他打倒那些胆敢嘲笑他的蠢小孩。 时光茬苒,隔壁的蠢小孩成了他的莫逆之交,小时在他心里像个英雄人物般的大姊,也有了喜欢的男人了…… 心里突然涌起对萨齐的不满,可是迎上老姊充满希望的眼,他也只得勉强抑下。 “你有你的魅力,萨齐眼睛要是够亮的话,就绝不可能不爱上你。”他难得真心地说。 对老弟这番话,毕之晚只是瞪大双眼,随即笑倒在地。 “之皓,你说的话好恶心哦!” 看着她,他心里又冒出那种想把她拎起来往外丢的冲动。 “这么说来,我那些前男友都是睁眼瞎子喽?”毕之晚还笑个不停。 “那跟睁眼瞎子交往的人又叫什么?”毕之皓一句话就堵住她的口。 “不谈那些了。”毕之晚转移话题。“反正我已经决定了,明天我就告诉他,我不是他以为的那种人,我也不想再假装成一副小女人样,他要能接受就好,要是不能——哼哼!”她故意冷笑两声。“我们就分手吧!” “然后?”毕之皓皱眉看着老姊。 “然后,”她眼亮了,声音也柔了。“我会再追上他的,以真正的我……” “我该祝福谁呢?”看老姊誓在必得的模样,毕之皓半自语道:“你?还是那个可怜的未来姊夫?” 毕之晚被那句“未来姊夫”羞得双手乱挥,就这么恰好一掌将他打得趴向桌面。 伸手将撞歪的俊脸扳正,毕之皓喃喃:“还是祝福你吧!萨齐。”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萨齐那家伙却不知怎的没来上班,害得她只好趁老色魔不在,偷偷溜向隔壁业务一课。 探听出萨齐是因感冒请病假后,她一面询问地址,心里已打定主意要杀到萨齐家去。问题在于要用什么理由翘班—— 干脆也请病假好了。 主意一定,她忙装出一副虚弱样,预备等一会儿见到老色魔就提出申请。 一回到业务二课,叶澄急急拉过她。 “课长回来了,又在催他的咖啡,孙珍珍去泡了好久都没回来,你可不可以去看看?” 连话都还没来得及说一句,毕之晚又被人推出办公室。没办法了,她走向茶水间,将头探进小房间内。 “珍珍——” 孙珍珍霎时僵在那,手上的湿抹布还不断滴着灰色的脏水——全滴进桌上的咖啡杯里。 一时间,毕之晚也不知该说什么,虽然她也很想在老色魔的咖啡里加料,可是真撞到了这样的情况,她还是有些尴尬的。 总不能称赞她做的太好了,然后上前一起为老色魔准备一杯料多味浓的特制咖啡吧? 最后还是可爱的蟑兄替她们解决窘境—— 就见一只黑色大蟑螂在空中盘旋两圈后以优美的姿势降落在桌面,而落点离孙珍珍只有寸许。 小房间内安静了三秒,然后高频率的尖叫刺耳的响起——“蟑螂!” 孙珍珍吓得整个人直往后退,恰好跌进上前扑蟑的毕之晚怀里。瞧她一手抱稳佳人,一手还能抓卷起报纸,啪的一声打扁蟑螂,那态势说有多帅就有多帅。 “……之晚……你……”孙珍珍呆看着她。“你不是也怕……” “我现在不怕了。”不想多解释什么,毕之晚扶着孙珍珍起身,然后伸手抓起蟑尸的触须,准备丢到一旁的垃圾桶。 孙珍珍却突然紧握着她手腕,让已死的蟑螂跌进黑浓的液体中。 侧头看向她,毕之晚小心道:“这样不会太过分吗?” “过分?”孙珍珍双眼泛红的怨道:“他做的才过分呢!” 叹口气,毕之晚将死后还不得安宁的蟑螂丢进垃圾桶,回头见孙珍珍已绝决的端起咖啡杯,她忙止住她。 “你别——”孙珍珍的眼闪现敌意。 “不是啦!”毕之晚指指杯子要她看。“你这样端过去一定会穿帮的。” 咖啡里浮沉着半只蟑螂脚及其它不知名的残渣,孙珍珍一看脸都白了。 “哪!”从她手中拿走杯子,毕之晚先用滤纸过滤后,再动手打了堆奶泡以遮住怪异的颜色。“这样就好了。” 将杯子再塞回孙珍珍手中,毕之晚脸上笑得灿烂如阳。 “保证绝对没人看得出这其中的玄机。” 感激地对她笑笑,孙珍珍小心翼翼地端着咖啡走向业务二课。 看着她的背影,毕之晚为时已晚地想—那杯怪东西…… 应该不会毒死人吧! 事实证明,蟑螂脚加抹布水只会让人拉肚子。 下午两点,毕之晚徘徊在萨家三层楼别墅型住宅前,心里不禁感谢起孙珍珍的特制咖啡。 托它的福,老色魔赖在厕所设法出来,代理课长二话不说就准了她的假,否则要等老魔点头,可能得让他骂爽了才行。 踮起脚尖朝门里探探,整个屋子看来安静无声。 她知道萨齐和父母同住,而且双亲都在学校教书,他们会不会上班去了?那萨齐呢? 鼓起勇气压下对讲机,等了许久,沙哑且带着浓浓鼻音的男声才响起——“谁?” “是我,之晚。”听出他声音中明显的不舒服,毕之晚急切地对着墙上的机器问:“你还好吗?你——” 突然传出一阵急咳,待咳声停歇,萨齐才艰难地说:“你等会儿,我帮你开门。” 大约又过了十分钟,正当毕之晚开始担心起萨齐时,门开了。 男人穿着睡衣站在门内,一双眼昏昏沉沉,脸上则浮着不自然的红晕。 “天哪!”毕之晚急忙跨进门,一边将门关上,一面拉着他烫热的大手进屋。 “怎么会病成这样?你去看医生了吗?医生怎么说?” 很享受被心爱的人这么关心的感觉,萨齐主动牵着她上二楼,直接走进自己房间。 才在椅上坐下,毕之晚便瞪着他,然后不容反驳的指着床。萨齐只好乖乖地钻进被窝,乖乖让她替他塞好被子。 “你好香!”贪婪地闻着由她身上传来的阳光香气,萨齐低哑地说。 她脸一红,装作没听到他的话,自然地伸手覆上他的额。 触手的烫热让她忍不住惊呼,她看进他浑沌的眼。 “你发高烧了!” “我知道。” 喜欢她手上带来的清凉,萨齐受用的轻叹,眼一闭,整个人几乎要沉沉睡去。 “别!”察觉额上的清润悄然离去,他伸手握住。 “别离开我。” 将手又贴回他额上,毕之晚看着这显然与以往不同的萨齐。 或许是高烧让他神志不清,可这个像个孩子般对她充满依恋的萨齐,却让她觉得好心软。 “看过医生了吗?”毕之晚不自觉的把声音放柔。 萨齐摇头。 “我打电话叫医生过来好不好?要不要顺便通知你爸妈?” 萨齐又摇头,张开那双深受高烧折磨的眼,他只是执拗的重复:“别离开我。” “我不会的,只是打个电话。”毕之晚的脸上是掩不住的担心。“求求你。” 看着她许久,萨齐总算松开紧握着她的手,让她动手打电话。 一见她挂上话筒,他的手又抓住她的,依旧要她覆回他额上。 “我还没通知你爸妈……” “他们不在。”萨齐半昏睡的喃喃。“去南部参加教学会议,明天才回来……” 不敢再出声吵他,毕之晚静静地瞧着他的睡脸。 今天的他,少了以往的精明干练,一向整齐的梳往两侧的发,如今松散的垂在额前,眼镜搁在床头,颚上还有隐隐的胡渣,身上的睡衣也皱巴巴的。 这样的他,哪还有一丝“完美先生”的影子,看来只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落拓男子,却—— 让她觉得距离极近。 电铃声在这时响起,将她从思绪中惊醒,她轻轻的从他掌中抽开自己的手,不放心地看他一眼后,才下楼开门。 来的果然是医生,替萨齐打了退烧针,并留下三天分的药后便匆匆离去。 毕之晚倒了杯牛奶,喂他吃完药,看着他不再焦躁的睡颜,不知不觉也趴在他床边朦胧睡去。 再睁开眼时,日已西斜,橙黄的夕阳染红了一室。 毕之晚揉揉眼,一时间只觉得四周的景物好陌生,好不容易昏睡的脑袋渐渐清醒,她才想起自己为什么会在这。 萨齐! 头一抬,便迎上他含笑的眼。 “你醒了?”毕之晚伸出手摸着他的额。“烧也退了。”她的眼笑眯成月。 握住她欲缩回的手,萨齐带着略显租嗄的嗓音开口:“你怎么来了?” 提到这毕之晚就有气,气他生病却没通知她,不过这一气倒也提醒她原来的目的,硬将自己的手从他掌中抽出。 毕之晚难掩紧张地看着他。“我有话要跟你说。” 萨齐的眉询问的微挑。 站起身,毕之晚在床前兜着圈子。“我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其实……其实我并不是你所认为的那个人。” 她担心地抬头看他一眼,然后又继续低着头在床前猛绕。 “我这个人其实……呃……其实……” “之晚,你可不可以别再转了?”萨齐忍不住出声。 “喔。”停下脚步,毕之晚站在他跟前,不知道要怎么让他明白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我其实是个——“她看他一眼,又低下头。“是个——” 突然抓住他的肩,毕之晚冲动的将唇撞向他,想要藉此让他明白自己原先的意图,但两唇相触间,没有甜蜜,只有同样被撞疼的牙。 “你其实是个——”萨齐捂住自己的唇,荒谬地猜测:“技巧尚待磨练的色情狂?” “不是啦!”蹲在地上,毕之晚将脸埋入掌中。“我是——” 干脆将整件事情由头至尾解释一遍!毕之晚告诉他自己的心态,只是愈说却愈心虚,愈说愈觉得自己像个白痴,所以声音就愈来愈小,而后慢慢消失。 “……所以……”萨齐的声音听来好冷。“我只是个恰好被你挑上,让你领略恋爱及初吻滋味的男人?” “不是的!”她抬起头,一张脸是满满羞愧的红。 “我喜欢你,就是因为喜欢你,才会把这些都告诉你。 我不想再欺骗你了,我希望映在你眼底的是真正的我,而不是那分虚假。我知道自己错了,也不敢奢望你原谅我,可是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她哀求地看着他。 “分手后,至少让我可以追求你……” 见萨齐要开口,她又忙阻止。 “别急着拒绝!我这个人不错的,虽然不够温柔、体贴,又有那么点粗枝大叶,不过……”她努力想着自己的优点。“我很值得信赖、很忠诚、很……” “之晚……”萨齐叹了口气。“闭上嘴好吗?” 她连忙盖住自己的唇。 “你喜欢我?” 她急急点头。 “只是喜欢我……”他半自语的说:“我却爱着你呢!这么算来,我是太吃亏了。” 毕之晚的眼张得恁大,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说你装成美丽、温柔、充满女人味的模样,可吸引我注意的,却是那个打死蟑螂还会对着它说话的家伙。她可以一口喝完半瓶烈酒还面不改色,她可以三秒钟解决一个大男人,她爱吃,她讨厌文艺片,她睡觉会流口水,她怕鬼,她冲动,她不懂接吻……” 萨齐一笑,接着声音转柔。 “她很可爱,每件事在她眼里都显得十分有趣,一片形状怪异的云,一朵不知名的野花,她常为这些我从未注意过的事发笑。在我心里,她并非温柔、美丽,或充满女人味,她就是她,一个非常棒的女人。” “……你说的是我吗?”毕之晚怀疑地指着自己。 “我真的很棒吗?就算有那么多的缺点,在你心里,我仍然是最棒的吗?” 然后,她小心翼翼的、像吐气似的再问: “你……是真的爱我吗?”那语气中尽是不可思议。 他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笑着看她。那笑、那眼,早已说的够清楚了。 “岂止是蛤仔肉啊!”毕之晚惊讶地摸着他的眼。 “你眼睛上一定养了两只蛤仔王,它们愈长愈大,让你什么都看不见了。” 最后,她下定决心道: “我以后绝对不再吃蛤仔。” “傻瓜!”萨齐伸手弹她额头。 “等等!”她抚着被他弹疼的额。“如果你早就知道我在装,如果你喜欢的原本就是真正的我,那你为什么还常常称赞我温柔、漂亮?为什么常说我清纯得不可能懂得说谎?” “是啊,我为什么要这么说呢?”萨齐开始装傻。 毕之晚威胁的将双手掐向他脖子。 “我说、我说!” 他笑着把她的手握进自己掌中,眼睫一垂,再扬起时,眼神已转为正经。 “我很怕!”将她的手拉向自己心窝,他很诚实地说。“我对你并没有把握,你对我有感情吗?你喜欢我吗?你和我交往,是不是因为我是萨齐?因为我是最年轻的课长?因为我前途无可限量?因为我是许多女人都想得到的黄金单身汉?我不聋、不瞎,当然知道公司里大部分的女同事用什么眼光看我、用什么方式讨论我,但我不希望你也是这么看我,我希望你当我是个人,而非可以对外炫耀的冠冕。” 毕之晚楞楞地听着他的心声。 “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在乎我,那么瞒着我一定会让你有罪恶感,如果我在你心里真的有份量,那么一定会选择诚实的告诉我,我认为你是这样的人。” 声音稍停,笑又染上他的眼角眉梢。他将她的手举至唇边,轻轻吻了吻。 “至于为什么故意欺负你?因为等你喜欢上我、等你对我说实话,那过程太累、太漫长,我当然得找点娱乐,否则——” “你这个人!”毕之晚打断他的话。“根本一点也不绅士、一点也不完美嘛!明明就是个大坏蛋——” 萨齐突然低头一阵猛咳。 “你没事吧?”担心地靠向他,她一面拍着他的背,一面想看清他的脸。“我忘了你——” 待看到他闪亮的眼,发现自己受骗时,她要躲已经来不及了,萨齐已如一团火似的袭上她的唇……他的舔吻、吸吮,像要把满腹的情感全传给她似的。 直到快喘不过气来,萨齐才松开她的唇,将她紧搂进自己怀里。 他粗哑而不稳的开口:“就算我是个坏蛋,也只有你才看得到。只有在你面前,我什么都不想掩饰,我不想要完美、不想当个绅士,我只想爱你……只要爱你……” 沉浸在这样的甜蜜中,毕之晚怎么也不想移动身体,只想蜷在他怀里,体会着从未尝过的滋味。 “喂,你感冒耶!”处在亲密而甜美的氤氲里,她舍不得地抗议轻嚷。 “感冒才好。”他又克制不住的亲亲她红红的唇。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一个人感冒当然比不上跟情人一起感冒——” “你真的很坏耶!”毕之晚咬他。“让我起来,我去煮点东西给你吃,吃完才好吃药。” 萨齐放开她。“你会煮饭?” “勉勉强强啦。”她微微笑道。“反正饿不死你,只不过我老妈不知道怎么搞的,就是不喜欢我进厨房。” 她一面朝房门口走,一面说: “等你吃完药我就回家——” “不行!”萨齐从床上跳起。“你要放着病人一个人在家?如果我又发饶呢?不行,我觉得我的头愈来愈痛了……” 被他的模样逗笑,毕之晚投降道:“我会留下来,但总得让我打个电话回家吧!” 她其实也不想离开他,好不容易两顺心相系,她有好多话要告诉他,有好多事想听他说。 “我在这,你会不会对我怎样啊?”她开着玩笑。 “或者我该担心你不会对我动手?” 萨齐的眼变得更黑,他看着她,像用眼神亲吻着她。 “别烦恼那些,只要你不想,我绝不会动你。” 毕之晚脸发红。“问题是我想啊!” 萨齐眼一亮。 “别乐!”毕之晚阻止他。“我想,可是我不能。我爸妈会答应我留在这,但他们绝不会答应我和你‘那个’。所以,不能。” “真的不能?” “我不能背叛他们对我的信任。你自己选吧,我走?或是留下来?” “留下来……”萨齐可怜兮兮地回答。 恍惚的梦境中—— “这个叫萨齐的是谁啊?” 站在补习班的长廊上,梳着两条长辫子的毕之晚开口问道。 来这间颇有盛名的补习班也有三个月了,每周走廊上公布的成绩单上,独占鳌头的总是这个叫萨齐的人,加上课堂上老师们三不五时便提到这位资优生,让毕之晚忍不住对这个人产生兴趣。 “X中高三的学生,品学兼优到让人想扁的那款人。”旁边有人言简意赅地回答。 “戴着一副超厚眼镜,瘦高的像根竹竿,总是一个人闷声不响的唸书,感觉上没什么存在感的人。” “你们怎么这么清楚啊?”毕之晚惊讶地看向两人。 “我哥跟他同班。”同学甲回答。 “我姊跟他是补习班的同学。”同学乙也解释。 “听起来他好像不怎么受欢迎。”毕之晚半自语地说:“可是他好厉害。”她指向墙上公布的榜单。“从我进补习班开始,从没见过他拿第一名以外的成绩。” “人家父母都是名教授。”同学甲的语气带酸。“当然比较会唸书。” “这跟父母是教授有什么关系?”毕之晚不以为然。 “我爸、我妈都是高中毕业,我们家之皓还不是超会读书的……不说这些,我肚子饿了,你们想不想吃什么?” 同学乙低头看表。“快上课了耶!” “我溜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毕之晚匆匆交代完便往楼下跑。 这间六楼高的补习班,专收国、高中生,国中生的她们占据四到六楼,一至三楼则是高中生的天下。 毕之晚一面默记着同学要她买的零食,一面往下冲,却在二楼楼梯转角处,听到楼下传来的说话声。 担心被老师逮到,毕之晚放轻脚步,先探头看看情况。 “——同学这么多年,借点钱应应急应该不为过吧!”两个身材高大的家伙,对着被他们限制住的人吊儿啷当地开口。 瘦高的人影拿出皮夹,直接抛给前方两人。 “你很识时务嘛。” “说是识时务,倒不如说讨厌麻烦。”低沉的声音冷静地回答。 “本来事情是这样就结束了。” 恶人甲将掏空的皮包丢还给他。 “不过有人要我们好好教训你一顿,萨齐,”他轻跳地拍拍他的颊。“听说你惹火了不少人哟!” 透过那对超厚眼镜,萨齐的眼仍旧冷得无所谓。 “妈的!别跟他啰嗦啦!”恶人乙将嘴上叼着的烟往地上一丢。“先打再——” “等等!”女孩的声音清亮的响起。“你们拿别人的钱,又乱丢垃圾,还想打人,这太过分了吧!” 众人抬起头看向楼梯口,只见一个扎了两条辫子的女孩一脸看不过去的站在那。 恶人甲、乙好笑的互看一眼,才打发似的开口:“你——” 毕之晚可没留在那听他们说什么,她快速地走向他们,一脚踩熄还冒着红光的烟蒂,双手插腰、凶巴巴地说: “你们不知道这样是很危险的吗?万一烧起来……” 萨齐被她的模样逗出一声笑。 恶人甲乙的反应就没这么好了。他们威吓的低头瞪她。“这里没你的事,再不走,小心——” “我一定你们就要动手打人了,对不对?”毕之晚截断他的话,接着又看向萨齐。“你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的。” “妈的!臭小孩!”恶人乙伸手揪向她衣领。“叫你走你是听不——” 下一秒,恶人乙已躺平在地,摔成一团浆糊的脑袋根本搞不清发生什么事。 “你这家伙——”恶人甲也扑向她,不过结局却是落得同样的下场。 相扶着起身,恶人甲乙互瞥对方一眼后,恶狠狠地对站在一旁没事人样的萨齐道: “你小心点,别以为每次都能这么幸运!” 撂下这一句话后,两人便匆匆离去。 “我是不是替你惹下大麻烦啦?”毕之晚侧头问倚在墙边的高瘦男子。 萨齐摇头。 “你就是那个萨齐吗?很会唸书的那个?”毕之晚好奇地看他。 他不发一语。 “只会唸书对身体不好吧,平时也要多锻炼身体,不然很容易被别人欺负的。” 毕之晚自顾自地说。 见他总是不回答,毕之晚没话找话说:“你要不要吃什么?我要溜去买东西吃,要不要顺便帮你买?” 男孩只是拿一双探究意味十足的眼看她。 “你好像不喜欢说话喔?”毕之晚摸摸鼻子。“那……那我去买东西了。” “你头发乱了。”他突如其来的开口。 “又乱了?”毕之晚苦着一张脸将头上的长辫子拆散。“我妈硬要我留长发,她说我已经太男孩子气,头发再剪短就会男女不分了。” 略显笨拙的扎了个歪一边的长马尾,她甩甩头道: “这样好麻烦喔,做什么事都不方便,头又好重——” 被她的模样引出一丝笑意,萨齐直起身准备离开。 “喂!”毕之晚喊住他。“其实你笑起来满好看的,为什么硬要装出面无表情的样子呢?” 萨齐回过头,看了她良久才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毕之晚。”她又粲然地笑了。“我爸希望我像夜晚一样娴静、迷人,可惜我偏偏聒噪得吓人。” 眼直视着他,萨齐毫不吝啬地扬开唇。“我记得你的名字了,毕之晚。” 待他离开,毕之晚还有些晕眩,她转身朝楼下走,嘴里边喃喃咕咕的:“其实他笑起来满帅的……” 那年,萨齐十八岁,在他淡漠已久的心里,首次有人能留下波纹。 毕之晚十四。对她而言,与萨齐的相遇只是生活中极小的一段,等她填饱肚子、拎着两包零食回教室时,这事早被她抛诸脑后,从此不曾再想起。 午夜十二点,毕之晚被腕表里传来的闹铃声吵醒。 她看看表,呆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得叫萨齐起来吃药。 推推身旁的男人,她不自觉的想着方才模糊不清的梦境,像是既陌生又熟悉,像是许久前的一段回忆,只是随着意识的清醒,梦里的一切也逐渐消失。 “萨齐,”她点亮床旁的小灯。“醒醒,该吃药了。” 见他还是酣睡如昔,毕之晚调皮的捏住他鼻子,又揪揪他的耳。 “起床、起床,再不起床我要咬你喽!” 萨齐眼还未睁开,笑已染上嘴角。“我醒不过来,你咬我吧!” 毕之晚当真拿起他的手啃着。 “错啦!”翻身将她压在身下,萨齐看着她眸中的笑。“你咬错地方了。” “是吗?”毕之晚以手肘撑起身子。“是不是得咬这里?”她凑向他,轻咬着他的唇角。 萨齐舒服的叹口气,眼缓缓合上,被动地任由她在他嘴上微蹭,直到感觉她的唇离开,才低下头衔住她的,不舍地让吻继续漫烧。 “喂!”她推开他,微带喘息的声音在夜里听来分外暧昧。“吃药了。” “吃你就好了。”搂着她,萨齐痴缠不休。 一使力将他推倒在床上,毕之晚溜下床道:“我又不是治百病的灵药,怎么可能吃了就好?” 走向房门,她又回过头。 “我去弄点东西让你垫垫胃,你可别又睡着了。” “怎么可能睡得着?”看着她的背影,萨齐低喃。 一夜忽睡忽醒,眼瞧着她的时候多,闭上的时候反倒少。 心爱的女人躺在身边,却得当个君子,他不信世上的男人有谁处在他这状况会睡得着的。 将被褥搂进怀里,他埋进她的气息中,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傻气。 一整晚她都睡的很熟,身上穿着他的休闲服,宽大的圆型领总在她挪动时露出她小麦色的细滑香肩,几次他忍不住的吮吻,却总吵不醒她,只惹得自己欲火中烧。 端着热牛奶及三明治上楼,毕之晚将餐盘搁在几上。 与他分食着食物,她一面看他,看着看着,就不知怎么的笑了。 萨齐询问的挑起眉。 “我现在才知道自己以前有多笨。”她吞下一口牛奶后说。“一直想谈恋爱,一直想像别人一样,处在与情人相依相偎的亲密情境里,所以只要有人提出交往,便忙不迭的答应。只是想不通,我们这一对怎么就是跟别人不一样?总是甜蜜不起来,总是看来不像情侣。” 萨齐静静听她说。 “现在总算明白了。”毕之晚点点头。“原来恋爱是要先对对方动心才能谈的,单为想爱而爱是擦不出火花的。” “这么简单的事你到现在才想通?”萨齐赏她一颗爆栗。 “很痛耶!”一边抚头,她一边倒水让他吃药。 “不痛敲你干嘛?” 嘴里虽然这么说,萨齐还是伸手替她揉揉头顶。 将她圈进怀里,萨齐咬着她的耳问:“说说你吧。 从前问你事,你总是支支吾吾的回避,现在总能说个清楚了吧。” 更偎进身后的温暖,毕之晚闭着眼道: “我从小到大都被人叫大姊头,也有人说我是神力女超人,热爱伸张正义,其实我只是过度冲动罢了。 我并不是做事循规蹈矩的人,只是遇到看不过去的事,脑里还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自行决定了。” 萨齐仍是亲密地拥着她。 “之皓总说我做事不经大脑,我觉得他说的一点也没错,所以才会不小心就惹上麻烦,或是动手后才发现自己根本搞错了,这样的事太多了。”她挥挥手。 “说不完的。” 他在她发上轻轻一吻。 “就是因为太会惹麻烦,前几任男朋友几乎都是为这个原因分手,他们期待的是被保护的小女人,可不是三不五时便卷起袖子扁人的女流氓。” 她侧头看他。 “你呢?为什么会喜欢我?先警告你,我这辈子是做不来小女人的,你别事后才反悔。” “我也不要小女人。”萨齐亲亲她的嘴。“两个人互相保护不好吗?干嘛非得谁保护谁?我就是喜欢你,喜欢你直来直往、不同别人的模样。像你这么有趣的家伙,可是万中选一、可遇不可求的。” “还有趣咧!我又不是玩具……”毕之晚皱皱鼻。 “是玩具才好,我就可以天天把你带在身边。”他又亲她。 “萨齐,你会不会觉得自己内在与外在差很多啊?” 她突然问。 “有吗?” “有啊。”她拉着他的手一样一样数。“外表看来像个斯文、优秀、人畜无害的精英分子,骨子里其实坏主意一堆、又好色、又油嘴滑舌、又超会说情话哄人。” “这话说出去没人会相信的。”萨齐轻咬她的颈。 “我的真面目只有你见过。”老实说,他也是现在才知道自己有这么缠人的一面。 “呜……原来我是被欺骗了……”她埋在他怀里细声假哭。 “谁被骗啦?”萨齐伸出手在她骼肢窝搔着。看她像只虫似的扭着、笑着,他搔的更起劲了。“说呀!谁被骗了?” “你啦……是你啦……”毕之晚笑着求饶。拍手勾住他颈子,她喘笑道:“是你被骗了,被我这千年虎豹母看上……” “我可没抗议。”禁不住诱惑的顺势吻上她,萨齐的吻又甜又深。“嗯……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抗议的……” 腻在他的轻怜蜜爱中,毕之晚好一会儿才注意到楼下传来的声响。 “等……萨齐……等等……”好不容易把这只水蛭拨开,她竖起耳朵。“楼下好像有声音,该不会是小偷吧?” “不可能——” “我下去看看。”她精神抖擞的跳下床。“你别下来,病人只要在楼上乖乖休息就好了。” 踮着脚尖下楼,毕之晚听着楼下开关抽屉的声响,心里更确定自己的猜测。看清客厅只有一个鬼祟的人影,她轻手轻脚的摸向黑影身后。 “臭小偷!”嘴里一吼,手也跟着发难,一个过肩摔便将人摔向软毛地毯。 毕之晚一面压制住他,嘴里一面骂:“什么事不好做,居然摸来这偷东西,你——” “怎么了——”陌生的男声一响,客厅的大灯跟着一亮。 毕之晚眨了眨眼后看向站在电打开关处的男人,又顺着他的视线将眼移向自己身下的——女人? “这是——”鸳鸯大盗吗? “爸、妈,怎么提早回来了?”萨齐微沙哑的声音扬起。 “爸?妈?”毕之晚怪叫。 像是没看到屋中三人瞪大的双眼,萨齐走向毕之晚,将呆住的她拉起身。他握着她的手道: “之晚,这是我爸妈。”接着又朝另两人介绍。 “爸、妈,这是我女朋友——毕之晚。” “你女朋友?!”还躺在地上的萨母尖叫。“那你们总裁的女儿怎么办?” 总裁的女儿?毕之晚皱着眉看向他。 等会儿解释。萨齐无声地对她说。 上前将妻子扶起,萨父不说地看着穿着宽大衣物、短发散乱的毕之晚。 “毕小姐,这个时间大概不适合做私人拜访吧?” “没关系、没关系,既然来了就随便坐——”毕之晚完全弄拧他的意思。 萨齐克制不住的喷笑让她发觉自己犯的错。 “我们是在说你!”萨母气得脸色由红转青再转紫。 “我现在知道了……”她尴尬地笑笑。“我不是来拜访的。因为萨齐感冒发高烧,我才留下来。”接着才慢半拍的解释。 “谢谢毕小姐的关心,萨齐看来也没事了,毕小姐是不是可以——”萨父暗示的看向大门。 “当然,我先上去换衣服。”毕之晚一溜烟的直往楼上跑。 “我去看看她。”完全无视父母要求解释的眼神,萨齐慢吞吞的跟着踅上楼。 在门外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穿回米色套装的毕之晚。拉住她的手,他问:“生气了?” “才没有。”她瞄瞄楼下。“生气的应该是你爸妈吧?” 她抱歉地看他。 “我不是故意把你妈摔出去的,也不是故意惹火你爸妈……” “没关系。”摸摸她的头,萨齐又问:“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刚打电话要之皓过来了。伯父、伯母好像很生气呢,你还是好好安抚他们吧。” 拉着他往楼梯口走,毕之晚头也不回地交代: “你要替我说好话喔!告诉他们我真的不是存心,我只是——” 萨齐突然站定不走,等毕之晚回头,才轻轻在她唇上一吻。 “别担心,我会解决的。” 两人牵着手下楼,毕之晚对面色不善的两位老人家点点头,又尝试的开口:“伯母,对不——” 萨母由鼻里冒出一声哼,直接转过头不理她。 没办法的耸耸肩,毕之晚主动走向大门。 站在门口,她朗起脚尖对萨齐小声道:“我已经见过你父母,改天换你见见我爸妈。” 唇轻刷过他颊,毕之晚笑着对他挥挥手后便跑着离开了。 抚抚颊上的余温,萨齐笑得很甜,直到见不着她的背影,他才关上门。 转过身,他还来不及说话,母亲的尖叫已一路从厨房飙进他耳朵。 跟在父亲身后踱向厨房,萨齐听着母亲不断地嚷道:“谁……是谁……” 往厨房瞄一眼,萨齐今天第二次在错误的时机笑出声。 他看着整个流理台上满布的菜渣、蛋液及其它不知名的东西,再看向地板上面粉堆里明显的两个脚印,当然更没漏掉洗碗槽里焦黑的数样锅具。 看这幅像被战争肆虐过的景象,实在教人难以相信毕之晚只不过在这里煮了碗清粥、煎了两颗荷包蛋、热过牛奶及三明治。 他总算明白啦!萨齐笑不可抑地想,换做他是毕妈妈,他也会不准毕之晚下厨的,毕竟她创造出的后果,实在是丰硕的教人难以收拾啊! “你到底是从哪找来这种……这种……”萨母气得找不出言词形容。 “绝顶可爱?”萨齐很好心的提供词汇。 “是可恶!可恶!”气得横眉竖眼,萨母的脸上再不见一丝知识分子的气质。 “之晚是公司今年的新进人员,就分配在隔壁课,我们才刚交往不久。”不想再刺激母亲,他简单地解释。 “我真不敢相信!”萨母深吸口气强让自己冷静下来。“你怎么会挑上这种女孩子?租鲁又没脑袋、随便就动手动脚,还毁了我的厨房……”看来她还十分记恨毕之晚的所作所为。 “林小姐不好吗?你们也约会过几次,应该知道这个女孩子温柔贤淑,看来就是一副好妻子的模样,不像那个……那个……” “毕之晚。”萨齐提醒。 “我知道她的名字!”嘴里爆出怒吼,萨母又急忙控制住自己。“除了她的人,林小姐还能让你从此一帆风顺,你们总裁不是就只有她一个女儿吗?娶了她,你也不必再当个小课长,直接就升作执行副总裁——” “这是谁决定的?”萨齐眉一皱。 “我和你们部长谈过,他说总裁很赏识你,甚至愿意把公司交给你。”萨母心情愉悦地说。 总是如此! 萨齐不悦地看着母亲。 从小到大,总是擅自替他决定一切,总是费尽心力要他往上爬,却从不曾问过他愿不愿意、想不想要。 从前,他可以无所谓的顺着旁人的安排走,可现在却不行。他已经寻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他已经找到想守护一生的东西,从今以后的人生,他要照着自己的意思去过。 “妈,”他正经地开口了。“我不可能娶林小姐。” 儿子从来不曾反对过她的想法,萨母在呆了半晌后,才如梦初醒地惊问:“为什么?” “妈,我们跟林家合不来的。”萨齐尝试的说服:“你真想跟财大气粗的人结为亲家吗?你真想要一个知名企业家的独生女当媳妇吗?今天林小姐嫁到我们萨家,她要犯了错你敢指正吗?万一我跟她吵架,她回娘家一告状,那后果我们能承受吗?” 萨母开始思考”愈想愈觉得儿子说的没错。娶一个在经济地位上比他们高的人,未来难保不会被他们压着走,能给儿子一个执行副总裁的职位,自然也有权力收回,不行,这太没保障…… “之晚就不同。”他趁机说好话。“她是冲动了点,不过也是一片好心。想想,她一个女孩子呢,却敢自己下楼抓小偷,今天是误会,不过万一真有小偷闯进来呢?没有之晚、我又生病瘫在床上,这个家岂不白白供进小偷口袋?” 这么想也对啦。可是,她就是不太喜欢那个毕之晚…… “算了,这事慢慢再说,明天大家都要上班,还是先睡吧。”萨母作下决定。 看看母亲的脸色,萨齐心中的大石至少放下一半。 他并不在乎父母反对,但毕之晚会,所以他只好慢慢跟双亲磨。 打个呵欠,他漫步上楼。想到要爬上冰冷孤寂的床,再想到前半夜床上暖馥馥的人形抱枕,萨齐忍不住可怜兮兮地想—— 要到什么时候他才能再抱着她入眠呢?! 天气晴朗,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大理石地板上映出长方格似的光影,从窗缝中望去,还能看到高而蓝的天空。 萨齐将百叶窗拉起,任近午的暖阳洒了一身。看着天上的蓝、看着窗外的绿,心情不知怎的就扬了起来。 唇上微现笑痕,他想着只隔一面墙的她。 瞄瞄桌上的电子钟:十一点五十。他就快能见到她了!为此,唇上的痕更深。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让萨齐飘游的心暂时归位,做出一副再认真不过的办公样。 他稍稍提高声音道:“请进。” “老大。” 门缝中探进的头颅属于课上鬼主意特多的魏良。 他灿烂的一笑,推开门后便闪到一旁。 跟着进来的是一个个挂着诡谲笑意的课员,最后那人手上还捧着一个大蛋糕。 不知是哪个人先开始的,不过几秒间,原来安静无声的课长办公室内已充满五音不全的生日快乐歌。 歌声中,蛋糕被传至萨齐桌上。看着雪白的三层大蛋糕上鲜红的“生日快乐”,他记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想起去年课员们除了大蛋糕外的另一惊喜——脱衣女郎,萨齐心一跳,生怕去年被赤裸裸的女人紧抱不放的恶梦会再次出现。 警觉地坐直身子,他等着大伙儿把歌唱完。 “老大,生日快乐!”十几个大男人齐声大吼,一双双大眼期待地看向办公桌后的上司。 “谢谢!”照例带笑道谢,萨齐看着他们眼里因此而起的满足,忍不住冲动地又说了一次:“真的很谢谢你们!” “老大,我们有礼物要送你。”魏良代表道。 来了。“你们太多礼了……”嘴里应酬地说,心里却想着该怎么拒绝。依他对他们的了解,这次的礼物多半和去年一样,不同的只是质与量上的差别。 “老大,你就收下吧!我们保证你一定会喜欢的。” “是啊!老大,我们今年可是绞尽脑汁耶……” 像是看出他有意拒绝,一伙人开始七嘴八舌的说服他。 没办法的跟着他们起身,萨齐被动地让他们拱向第二会议室。 “我们想办法把会议室订下来了,整整一个小时,老大你想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魏良眨着一双色眼道。 瞪着紧闭的会议室大门,萨齐无法想像里面到底被塞了些什么。 转过身,他试着商量:“你们——” 话还没说完,十几个大男人有的开门、有的使力将他推进门里,最后紧紧关上门、落锁。 “老大,你好好享受吧!”留下最后一句话后,大伙儿互相谈笑着离去。 “这些家伙……”伸手捶了门一记,他喃喃咒骂着转身。 偌大的空间里除了U型会议桌外就只有一个女人——一个站在桌旁,张大着眼嘴,一脸惊讶的女人。 “你怎么会在这?” “你怎么会在这?” 两人双眼交会,同样的问句不自觉的冒出口。 这个萨齐最想见到的女人呐呐地解释:“澄姐说业务课有个重要的临时会议,要我过来等着做记录。”说着眼睛一亮。“你是来参加会议的吗?澄姐交代有份通知要交给与会人士。” 接过她手上的牛皮信封,萨齐将其中的一方薄纸拍出,A4大小的纸上只有短短几个字: 品名——姓毕名之晚的小女奴一名 用途——供萨老大寻欢作乐 提供者——业务一、二课 签收人: (货物既出,概不退还) PS:附赠醇酒美食,请找货物领取。 “好像我舍得退还似的……”看着括弧中的文字,萨齐喃喃道。 从口袋中掏出笔,在签收人处签上自己名字后,他好心的将单据移到探头探脑的小女奴跟前。 “这是……”虽然文中每个字她都认得,毕之晚却花了好一会儿才真正明白其中的意思。 她被卖了?! 看她满脸不敢置信的表情,萨齐调笑的将唇凑向她耳边,轻轻一咬,才道: “小女奴,萨老大我肚子饿了,寻欢作乐前,我们还是先用点醇酒美食吧!” “醇你个头!”毕之晚忿忿地推开他。“我非找他们算帐不可!居然联合起来整我,害我一个人在这里紧张得半死……” 澄姐不断交代说这会议有多紧急、与会的人地位有多高,还警告她一点小错也不能犯,否则整个业务二课都会被她拖下水。 结果居然是—— 气得往门口冲,毕之晚已经开始卷起衣袖。 “等等!”一把抱住她的腰,萨齐安抚的说:“他们也是好意……” “好意?!” “之晚、之晚!”见理性攻势没效,他开始撒起娇来。“今天是我的生日耶……” “你的生日?”气愤散去一些些,毕之晚脸上添了些许惊讶。 点点头,他继续道: “他们知道我最想要的礼物是什么,才这样千方百计的把你弄来,也许想的理由不够好,可是我却好高兴。”唇贴近她的耳,他的声音像浓浓的巧克力。“我好高兴他们把你送给我……” 浑身窜过一阵酥麻,毕之晚无力的靠向他,此时脑中再没有任何找人算帐的念头,有的只是他的甜吻。 任由他的唇从耳移到颈,任由他挑逗的亲吻她的嘴角,她在昏眩中半带娇嗔地说: “可是他们说我是你的小女奴耶……我才不想…… 不想……”投降的主动吻上他的嘴,她无意识地说完——“当女奴……” “我……不介意颠倒立场。”在吻与吻间,他困难地回答。“我可以当你的奴隶,毕老大,我巴不得你快点蹂躏我……” 唇还贴着他的,毕之晚因他的回答而克制不住的笑出声,整个人投进他怀里。 她想着他的人、他对她的一切,心里就又忍不住的感谢起“蛤仔之神”。 感谢你蒙住了他的心,让他在世上千千万万的人中,偏喜欢上我这种型的女生。感谢一切让我们相识且相爱的元素…… “萨齐,”捧着他的脸,毕之晚很认真、很认真地说:“我好爱你!还有,”像又想起什么,她再补充。 “祝你生日快乐!” 眼里的深情浓得几乎可以摸得到,他孩子气的握住她的手。 “如果我天天过生日,你是不是可以天天说爱我?” 毕之晚没有回答,只让唇靠向他、只让带笑的吻相溶…… “我肚子饿了。” 昏暗的会议室里,萨齐拥着毕之晚依偎在宛如情人座的桌底。心灵上虽然满足得让他连动都不想动,但饿了好一会儿的肚皮却频频抗议。 “纸条上说附赠了食物的。”咬咬她的耳,他说。 “毕老大,快把食物交出来喂喂你快饿死的奴隶吧!” “食物?澄姐只交给我一箱会议上要用的——” 声音戛然而止,毕之晚将一旁的小纸箱拉过来,急急拆开,箱里果然不是什么研发部研究出的新产品,而是各式冷盘、浓汤、硬面包,加上上等香摈一瓶。 伸手捏了块牛肉片人口,萨齐满意地点点头。“很不错耶!” 取着捡了块鸡胸肉,毕之晚吃完后还意犹未尽的舔了舔手指头。 “看在这些东西的分上,我决定原谅他们了。”继续将食物塞进嘴,她边咬着边大声宣布。 “原来我还比不上这些东西……”嘴里虽然委屈地念着,萨齐仍不忘服侍她,替她将爱吃的虾子剥壳、蟹螯里的肉剔出。 看她吃得心满意足的模样,他笑得比她还开心。 吃的有八分饱了,毕之晚才注意到那喊饿的人根本没吃下什么,所有好吃的他全喂进她肚里,心里一暖,她捻起肉片喂他。 “你也吃啊,别光顾着喂我。” 就着她的手吃下肉片,萨齐故意啮咬着她的指,看她又笑又躲的,他又舔舔唇,装出一副色兮兮的模样。 “好吃、好吃!我还想吃别的地方……” “色魔!”将埋向她颈间的色猪头推开。 毕之晚拿起香摈与开瓶器,可却遍寻不着杯子。 “他们好像忘了放酒杯……” “不需要。” 萨齐开了酒,接着对着瓶口喝口金黄酒液,看毕之晚一脸搞不清状况,他直接拉过她,嘴对嘴的给她个深吻——当然,酒也顺道渡了过去。 “这样喝就好了。”舔舔她嘴角的香甜酒渍,萨齐补充。 一瓶香摈就这样去了一半,到最后接吻的时间愈来愈长,那半瓶香摈却再也没人记得去动。 “不……不行……”被压在身下的人困难地喘息,将抚在胸口的手拉出,他勉强的抗议:“不能再接下去了,之晚……” “为什么?”初识情欲的美好,她无法自制的啃咬着他的颈,手不自觉的在他胸上及腰侧撩动;听他粗重的喘息及呻吟,她就觉得整颗心充满自得。“你不喜欢吗?” “我该死的太喜欢了!”嘴里喃喃咒骂,萨齐的手又钻进她的裙底,轻抚着她的臀,听到她回应的低鸣,他又急急将手抽出。“之晚,现在时间跟空间都不对,你真想我们的第一次发生在这吗?” “我不想啊……”毕之晚看着他,接着唇又贴上他的。“可是我没办法不吻你、没办法不摸你……我一定是喝醉了,谁叫你要灌我喝香槟……” “骗人……”又沉醉在她的吻里,萨齐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要说什么。“那天是谁喝下半瓶烈酒还面不改色,香摈怎么可能灌得醉你。” “好吧!”最后再亲亲他,毕之晚翻个身离开他。 看他凌乱的外表,她的眼里又渗进些许情欲。 “萨齐,”她叹了口气。“我好喜欢吻你喔……这样说会不会很不知耻?我是不是应该矜持一点?”理智稍稍回升,毕之晚偏着头问:“我是不是不应该压倒你?是不是该被动一点?” “我喜欢被你压倒。”靠向她仿佛克制不住的又要吻她,萨齐在最后一秒将自己的身体拉回。“只是男人的身体构造有时候是禁不起女人主动的,”他尴尬地瞄瞄下半身,接着又带着希望的劝诱:“不如我们下午请假,回我家去让你好好的诱惑——” “你想得美!” 对他扮个鬼脸,毕之晚开口正要继续说话,门口处却传来开锁声。 “总算来——”话还没说完,萨齐的巨掌已经捂住她的嘴,顺道将她已经站起的身子拉低,暗示的看看彼此见不了人的外表,又看向地上还未收拾的食物残渣,他无声的开口——先收拾干净再说。 毕之晚点点头,手急忙扣起散乱的衬衫前襟,再将皱成一团的裙子努力拉平。 当开始耙梳一头乱发时,某个熟悉的声音却响起了。 “课……课长,你到底找我到这来做什么?”细微的女声里有着掩不住的颤意。 “来做什么你会不知道吗?”男人的声音里满是淫邪的笑意。 “我……我是不得已才……课长,你放过我吧!” “干嘛!别人可以摸,我就不能摸吗?敢去做鸡就别在这装圣女!” 毕之晚眉一皱,悄悄从桌缝间望去——虽然室内昏暗,她仍能认出说话的人是色魔课长及孙珍珍。那死秃头将孙珍珍困在角落里,一双手在她身上滑动着。 被这幅景象气得冒火,毕之晚差点就要冲出去,如果萨齐没在最后一秒拉住她的话。 回头死命瞪着他,萨齐只是摇摇头,示意她继续听下去。 “我……我没有做……做……”孙珍珍抖着声音道。 “陪酒跟做鸡差不了多少啦!”故意让身体紧贴着她,张课长色迷迷地说。“我知道你家境不好,不过公司可不会因为这原因就允许你在那种地方打工。” 见她苍白了脸,他又好心道: “只要你照我的话去做,我就不把这件事呈报上去,怎样?我这个人够善良了吧?” “你……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富雄的总经理手上有一笔上亿的生意,只要你陪他一晚,他就答应把这笔生意交给我们。上亿呢,瞧瞧你身价多高!”接着张课长半自语的念着:“有了这笔生意,这个月的业绩我就不会再输给萨齐,让他踩在脚下这么久,现在也该轮到我显显威风了吧!” “我……” “你什么你!”他威胁的逼近她。“你可要想清楚,我只给你两条路,乖乖去陪人家一晚,或者被公司扫地出门,你选什么?” 像是笃定她绝不敢反抗,张课长用那只肥腻的油手抬起她的下巴。 “就这么说定了,后天晚上十一点,XX大饭店,你只要跟柜台说要找一位王先生就可以了。” 看她脸色十分难看,他又拍拍她的脸。 “干嘛装出那副可怜样?在我课上你也不是第一个做这种事的人,老实说,做上瘾的人还大有人在呢!” 说完哈哈笑着推开门离去。 室里一片静谧,孙珍珍靠着墙低着头的模样,像被压力压得变形的塑像。过了好一会儿,她吸吸鼻、抹抹颊后,也离开了。 将嘴上的大手挪开,毕之晚气呼呼地对萨齐道:“为什么不让我出去好好教训色魔课长?” 耙梳着自己的一头乱发,萨齐一面站起身一面问她:“你想怎么个教训法?” “当然是海扁他一顿!”她开始摩拳擦掌,很凶恶地说:“我已经忍他很久了,像他这种男人——” “打他一顿之后呢?”收拾好地上的杂物,萨齐打断她的话。“他还是二课的课长,你同事还是有把柄落在他手上,唯一不同的,大概是打人的你被踢出公司。” “难道就这么算了吗?我没办法装作没听到这回事……” 拉她起身,萨齐替她将衣服都理整齐了,才一手抱着装食物的小纸箱、一手牵着她的手走出会议室。 “我有法子。” “真的?”毕之晚兴奋的反手扯住他。 “前提是你得把这件事完全交给我,绝不能插手、也不能找张课长的麻烦。” 他怕她一冲动会伤了自己。 点点头后,毕之晚迫不及待地问:“你要怎么解决这件事?找他单挑吗?还是撂狠话要他别动珍珍?需不需要我帮忙?” 走到业务二课门前,萨齐低头亲亲她的额。“这件事我会替你办好,你就别担心了。” 离开她前,他再次叮咛。 “记住,别插手、别找他麻烦。” 后来,事实证明一再的叮嘱除了在她心里添上罪恶感外,根本无法止住她冲动行事的本性。 耳里听着老色魔不断发飙,毕之晚的火气也不断往上冲。 她真不懂世上为什么会有这种人,明明是自己犯的过错,却一古脑的全推到别人身上?当初独断独行、匆忙下决定的明明是他,现在却又说别人没脑袋、不会想、送上的资料狗屁不通。 她更不懂大家为什么全默默的让他骂,为什么没人跳出来指正他? “你们到底在做什么事?这么明显的错误为什么看不出来?公司到底请你们这些人来干什么的?全是些没用的废物!” “是谁连会议都做得参加?是谁不听我们的意见执意与尚蓝签约?是谁——” 控制不住的爆出声,毕之晚才说了两句就被身旁的人掩住嘴。 “对不起,之晚身体不太舒服。” 叶澄匆匆道完歉后便挟着她躲到茶水间去。 “你疯了!毕之晚,当面冲上老色魔,你不要命啦?” “我不懂,根本就不是大家的错,为什么还要乖乖挨骂?搞错厂商的明明是——” “长大点吧,之晚。”叶澄拍拍她的肩。“你已经是出社会的人了,不是天真的蠢学生,难道没人教过你吗?上司是不会犯错的。” 毕之晚的双眼透着迷惘。 “你不过是个小职员,哪儿来的后盾跟他闹?跟他说道理?你以为他会听吗?告诉你,所谓的道理是站在权势那一边的,反正他爱骂就骂,你就当他放屁嘛,风一吹也就没了,忍一忍嘛!” “这就是你所谓的长大吗?”毕之晚分不清自己是生气还是伤心。“被骂忍一忍、被摸也忍一忍,明明就是对方的过错,为什么还要忍气吞声?为什么犯错的人可以在那耀武扬威,没做错事的人反而要忍着委屈?” “你不想忍?可以,去跟他硬碰硬啊,我保证你明天就被踢出公司大门!”叶澄也火了。 “可是错的明明是他,为什么他的上司都看不出他是这样的人?难道我们不能想想办法——” “你没听过吗?官官相护,老色魔在公司里后台硬得很,想动他?等你官升的比他大再说!你自己待在这好好想想吧!”说完便转身离开。 靠在流理台上,毕之晚只觉整个脑袋一片混乱。 两个小时前在会议室见到的一切,及方才色魔课长推卸责任的嘴脸,在她眼前不断放大,而萨齐要她别插手的声音便随着影像的放大不断缩小。 她实在气不过,难道没什么方法可以把色魔课长赶出公司吗?澄姐说他的后台很硬,可要是真的发生大事,再硬的后台也会垮的…… 什么样才叫大事——逼下属进行色情交易? 突然,窜进脑里的主意让毕之晚差点兴奋得跳起。 她有办法了!后天晚上十一点,XX饭店,所有的一切都赌在那天了。 至于萨齐…… 呃……她也不算插手、也不算找麻烦,只是想代孙珍珍去赴个约会,这样…… 应该不算违背他的交代,不是吗? 而且一向靠拳头的她难得用了脑袋,萨齐知道应该会替她高兴的…… 时间已近晚上十一点,街道上异色的霓虹灯闪烁,来来往往的人要不行色匆匆地赶着回家,要不便三五成群,正待找地方寻欢作乐。 孙珍珍却一个人裹着黑色风衣独自疾行,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的脸上,有着豁出去的神情。 站在高大的建筑物前,她咬着下唇、脸上满布挣扎,终究一甩头,举步往前—— “孙珍珍!” 熟悉的嗓音让她一惊,不敢回头,她加快速度往饭店大门走去。 “孙珍珍!”来人不放弃的直吼,几个大步便赶上她。 不该在此时出现的毕之晚伸手拉住眼前的目标,一张笑脸热情地凄到人家跟前。 “好巧喔,在这里遇到你,我们一起喝杯咖啡怎么样?” “我……我有事……”腕上的表差十分就十一点,孙珍珍试着挣脱紧抓着她的大手。 “没事、没事,我保证你绝不会有事。”嘴里说着双关话,毕之晚的手可也没停,硬是将她挟到饭店旁的咖啡厅。 她自动的点了两杯卡布奇诺。 “之晚,我真的有事……” “我知道。”要她稍安勿躁,毕之晚等服务生送上咖啡后,才靠近她悄声道:“我知道你今天是来干什么的。” “你……”孙珍珍的脸色十分难看。 “我没有恶意。”她先表明立场。“那天你和老色魔在会议室里说的我全听见了。你放心,我没告诉任何人,我今天来也没什么目的,只是想代你赴这个约会罢了。” “代我赴这个约会?你疯了?!”孙珍珍张大了眼看她。“既然什么都听到,你应该知道这个约会是……为什么还要——” “因为我比你还懂得如何自保,因为我想趁这个机会搜集证据打倒老色魔。珍珍,你别担心,就算事情失败,我也不会供出你,我会说你是被我骗走了——” “算了。”孙珍珍摇头。“我已经有丢工作的心理准备了,今天为他做这件事,只不过是为了封他的口,希望他至少让我做到年底、领完年终……” “但……” “之晚。”她看着她的眼好沉重。“我不是完全没有错,公司本来就不允许员工在声色场所打工,我也打算把工作辞掉,不过我实在很需要钱,那笔两个月的年终奖金我怎么样也不能放弃。” “就算他要你去……去……” “陪男人过夜?”孙珍珍嘲讽的一笑。“工作辞掉后,我就会正式下海了,那时这种事还会少做吗?” 看着她,毕之晚心里满是不忍。“我借你钱好不好?”生怕伤害到她,她问得小心。 “你能借我多少?十万?二十万?”她笑了。“我身上背的可是三百多万的负债呢;除此之外我还得负责一家大小的开支。之晚,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的忙,你是没办法帮的。” “三……三百多万?”把老爸的工厂卖掉不知值不值这个价? “听起来很像通俗连续剧吧?父亲爱赌,赌输了又跟高利贷借,这种看到不想再看的俗烂剧情居然会发生在我身上,嗟!既然如此,跟着出现的不就应该是有钱的公子哥儿? “珍珍…… “算了,我早认命了。”将半凉的咖啡喝下,她站起身。“时间也差不多了,我该去——” “给我最后一个机会好不好?”毕之晚拉住她。“让我试试看,也许我能让你继续保有现在的工作,你相信我——” 孙珍珍叹了口气。“明明不关你的事,你干嘛这么坚持要屻这趟浑水?我真不懂……” “为什么不关我的事?你是我的同事,那臭家伙是我的上司,我……我……我就是看不过去……”她气得左手紧握成拳。 看了她许久,孙珍珍又坐回椅上。“你去吧,我的咖啡还没喝完。” “你答应了?!”毕之晚兴奋地跳起。 “快去,免得我改变心意了。”叫住往柜台冲的她,孙珍珍担心地交代:“喂!你要小心点。” “知道了!” 照着服务人员的指示搭上电梯往顶楼去,毕之晚倚在墙上看着镜里的自己。 今天地难得穿了件贴身黑色小洋装,这件强调曲线的衣服还是她硬跟小雯借来的,伸缩的布料加上小一号的size,让上围没什么料的她总算能挤出些什么。 她看来够诱人吗?能够骗得男人头昏眼花、乖乖把所有的事都说出来吗? 再检查一次皮包里的小型录音机,确定没什么问题后,她深吸口气,掐掐自己的颊。 她并不害怕,就如她跟孙珍珍说的,她的能力足以自保,如果那男人真想对她怎样,她绝对能打得他什么都不敢做。 她只担心……萨齐。 这几天她在他面前总装的完全忘了这件事的模样,也不问他进行的如何,也不再抱怨课上的老色魔。 今晚的约会也提早结束,萨齐没问什么,只说他恰好也有事,送她回家时还称赞她最近很乖。 呜……她觉得好不安、好有罪恶感,萨齐要是知道她进了家门又溜到这儿来代人赴会,会不会生气? 顶楼到了,电梯门开启,她走向八六二号室。举手敲门前,她紧闭上眼在心里对萨齐说了声抱歉。 有人开了门,毕之晚抬起头做出个紧张不已的笑容。 “嗯?你就是老张送来的人吗?”低沉的男声响起。 毕之晚一面点头,一面不经意的将手探入皮包按下录音键。 “进来吧。别紧张,我不会硬把你押到床上去的。” 男人一面关上门,一面自顾自的笑。 “你就是富雄的王先生?”毕之晚跟着他身后问。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今天的目的是来与美女同度一夜,是谁又有什么差别?”男人坐在沙发上边倒酒边说。 “当然有差别。”毕之晚环视着宽阔而富丽的套房,再看向那穿着红绒浴袍,年约四十的男人。“我不想走错房间,也不想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你。” “如果你是老张介绍来的,那你就没走错。至于如何叫我?”男人微微一笑。“你可以叫我亲爱的、情人或是蜜糖,我不介意。” 恶心! “蜜糖先生——” “罢了、罢了。”男人像被她逗笑了。“你叫我王吧。” 王你个头! “王先生,”毕之晚假笑。“我们业务二课的张课长说只要我陪你一夜,富雄的总经理就会把上亿的生意交给我们,这件事是真的吗?” 王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谈这些事伤感情,那,” 他将正在喝的酒递给她。“我们聊点可以助兴的话题怎样?” 接过酒杯,毕之晚的眼眯成狡诈的缝,干脆地一口喝下。 她继续问道:“我觉得很奇怪,王先生你的条件不错呀!”事实上他长得人模人样,很有中年人成熟的魅力。“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找女人?强迫女人真的那么好吗?” “嘿!我可没强迫女人。”王好脾气地再替她添酒。 “你们是老张送来的,不管他是以什么理由让你们过来,脚长在你们腿上,不想进来你可以走啊。”他大方地一摆手。“我绝不会拦你。” “说的简单。”在他对面坐下,毕之晚很阿莎力的又将杯里的酒喝下。“就这么走出去的后果并不是人人都付得起。” “那就不是我能负责的。”王笑得像只狐狸。“反正我是绝不强迫女人的。” “那只是表面,实际上……哎哟!反正都是你的错啦!要不交个女朋友、要不花钱去找心甘情愿的女人,你干嘛什么都不做,偏提这种害死人的条件?”酒像是松开了毕之晚的舌头,她说话的内容开始肆无忌惮起来。 “我从不在女人身上花钱和花时间。”王仍旧笑着。 “老实说,”又喝下一杯酒,毕之晚拍着他的肩。 “你到底用这种方式害了多少女人……咦,你肩膀怎么有这么多毛?” 将拚命拍着他头的手拉下,王将她的手举到唇边。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很晕、很想睡呢?” “还……还好啦!”毕之晚大舌头地回答眼前晃来晃去的人影。 “你就放心睡吧!”王的声音很温柔。“闭上眼,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你别以为我醉了,我是千杯不倒……” “我知道。”他安抚。“你没醉,你只是想睡。” 扶着她到床边,王顺势压在她身上。 “你不是想知道吗?我跟贵公司张课长的交易,我现在可以说给你听哟。”从她的皮包中掏出录音机,王大声对着机器道:“我就是富雄的总经理,我们约定他给我女人,我给他生意。” “你……”毕之晚勉强的张开眼。 “你很厉害嘛!”王轻笑。“这样的加料酒可以喝三杯还不倒,我佩服你。不过,”他将录音带取出,直接拉出带子。“佩服归佩服,这东西可不能留给你。老实说你也不是第一次搞这种花样的人,当然也不可能是最后一个。嘿!别理这些闲事了。”他将带子丢到一旁。“我们来快乐一下……” “你……你别碰我……” “别挣扎了,你早浑身没力了吧!乖乖的……嗯……” 萨齐紧握成拳的手,自从毕之晚走进八六二室后就一直不曾松开。 “萨老弟,你的脸色很难看耶!”一旁的调查室室长许源拍拍他的肩道。 这公司有名的青年才俊从一开始就是一副看不透的模样,怎么突然换了神色? “难看是正常的啦!”守在监视荧幕前的年轻小伙子扬声道:“如果你看到自己老婆打扮成辣妹和中年色狼周旋,我保证你的脸色也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老婆?“许源将视线投到荧幕上。“那只瘦不拉叽的傻鸟是萨齐的老婆?” “看清楚,那是毕之晚,和萨老兄刚荣登公司里最不速配情侣排行榜的榜首,我曾经跟你提过的啊,你又忘了?”小伙子完全无视萨齐杀人似的眼神,依旧轻松自在的跟自家老大谈八卦。 “赴约的不是业务二课的孙珍珍吗?什么时候改成毕之晚了?”许源皱着眉说,接着又投给萨齐一个不表赞同的眼神。“萨老弟,你这样不行喔!怎么可以让女朋友去做这样的工作——” “取消。”萨齐突地没头没尾的冒出一句。 “啥?你说什么?”许源那副呆样实在与他的职位不符。 “这件事取消了。” 看着王夕良的狼手握住毕之晚,看着毕之晚竟莫名的毫无反应,齐萨匆匆抛下一句话便往门口冲。 “这可不行!“方才一副呆老头样的许源机警的抱住他。“好不容易踩到这条尾巴,怎么可以轻易放弃?忍着点嘛!我们就快抓到老张犯案的证据了——” “谁管那死老张?他妈的,之晚都快被人奸了,你们还在这——” “哇塞!萨老弟,这可是我第一次听你骂脏话,不错、不错,总算有点男子气概了。” “许源,放开我!”萨齐的声音降的极冷,冷得让抱住他的许源几乎抖得松开手。 “不是我不放,老弟,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许源硬着头皮劝阻。“我保证一定在最后一秒钟冲进去救人,你就——” “老大,可以了。”一直盯着荧幕的小伙子头也不回的开口。“王夕良招了,另外毕之晚已经被压在床上,王夕良的手正移到她的胸部——”像是一切都不关他的事,小伙子转播的不亦乐乎。 不敢再听下去,许源急忙松手,看萨齐一会儿便冲的不见人影,他摇摇头,也举步跟上。 追到八六二室,那原该撞进门里的人却像根柱子似的站在门前。许源担心的探头往里看,生怕真的来得太晚了。 “这……这……这是酷斯拉来袭吗?” 原该是华丽的套房如今连一样完整的家具也没有,酒柜被砸烂,沙发被翻倒,蕾丝窗帘被扯成破布,王夕良则晕在半毁的弹簧床上,油头被扯烂、衣服被扒光、白斩鸡似的身材上满是瘀青。 至于那个差点惨遭蹂躏的毕之晚呢?瞧瞧长毛地毯上,她不正好好的睡在那吗? 走近微打着鼾的毕之晚,萨齐抱起她。“这只还是状况不佳的酷斯拉呢!” 看着萨齐抱起她走出门,许源很感兴趣地说:“萨老弟,你觉得她会不会想到我们调查室来?” “干嘛?想挖角?”萨齐半挑眉。 “没错。”他干脆道。“我看上她的破坏力了。” “你可以自己跟她谈,这是说如果我跟她算完账后她还有命在的话。” 目送着他们离去,许源喃喃:“这算不算是一种变相的拒绝?” 意识由混沌而渐清醒,毕之晚在床上伸个横腰后,才不情愿地睁开眼。 满室的黑让她茫然了许久,坐起身,她转头看向四周。 “醒了?”男人的声音平淡里有一丝压抑,像正控制着什么别让它爆出来。 “萨齐?”她不可能认错这个声音。毕之晚张大眼看着黑暗里模糊的身影。 “这是哪?我为什么会在这?” “你全忘了吗?”将灯点亮,萨齐面无表情地走向她。 “忘……忘了什么?”不知怎的害怕起来,毕之晚抱着被子往后缩。 “这里是XX饭店,八六二室就在楼上,这样的提示够不够?” 现实撞进脑里,毕之晚的嘴张了半晌后才合上。 “你……你怎么会在这?” 没道歉?“这个问题该是我问的吧?毕之晚小姐,你还记得答应过我什么吗?” “呃……不插手这件事……”毕之晚的声音低的像蚊子叫。 看着他整个人缓缓逼近,毕之晚又急急解释。 “我也不算是真的插手嘛!” 男人坐上她的床。 “我只是代人赴约。” 将坐着的她拉成躺姿。 “而且我有把握可以解决这件事。” 慢慢压上她。 “而且我比珍珍更懂得保护自己。真的!我打倒王先生了不是吗?” 像没听到她淬然拔高的尖喊,萨齐以手肘撑住自己,脸靠得她极近。 “这就是你的理由?” “萨……萨齐,”没有回答他,毕之晚反而试探地问:“你是不是真的很生气?” “我是不是真的很生气?”萨齐拾头看向天花板。 “她问我是不是真的很生气?”低头对她挤出个龇牙咧嘴的笑,他说:“我说我现在心情很好你信不信?” 毕之晚猛摇头。 “别怕。”萨齐闪着一口白牙,看来像只极欲噬人的猛兽。“我可以回答完你的问题后才动手,毕竟这是我第一次想杀人,总得有点优惠。” “打个商量,我什么都不问,你也别浪费力气杀——”萨齐的眼神让她住嘴。 “我为什么会在这?因为我将这件事往上报,今天王夕良和孙珍珍的约会完全都在调查室的监控中,你根本就不需要——” “这是不是说这件事真的解决了?”毕之晚兴奋地打断他。“你们已经有了确切的证据可以踢走色魔课长了?可是珍珍呢?珍珍会不会被拖累?” “是,是,不会。”萨齐回的简洁。“公司将会约谈孙珍珍,除了解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外,也将协助她解决她的问题。” “这么好?”毕之晚很怀疑。“三百多万的负债呢,公司真的——” “我说了,公司会协助她。”萨齐不耐烦地重复。 看出他脸色不善,她不敢再多问,只尝试的笑道:“这样不是很好吗?色魔课长被赶走,珍珍的问题也解决了,这次事件没人受伤、平安结束,真是可喜可贺……” “你还是不懂对不对?”看着她的眼,萨齐半自语的喃喃。 “不懂什么?” 不懂我气什么、不懂我见到你进入王夕良房间时的害怕与紧张、不懂我看到你昏昏然时那股想杀了自己、又想杀了你的冲动! “你什么都不懂……”萨齐的双臂突地紧紧圈住她,他的头垂在她颈间,整个人还为她可能受到的伤害而控制不住的发抖。 “喂……没这么严重吧!”毕之晚还是搞不清楚状况。“我犯的错有这么大吗?居然可以让你气得发……” 那抖字被吞没在萨齐的嘴中。 从来对她只有温柔与疼爱,萨齐从不曾这么粗鲁、不顾她感觉的吻过她,他不是想处罚她,他只是想藉由唇手,让自己知道她在他怀中,她很安全…… 他再没办法柔情蜜意,他的唇、他揉捏着她身体的手,全充满激情得近乎野蛮。 唇咬的她生疼,他顾不着,就算知道她身上将会多上好几道瘀青,他也控制不了自己,这样的感觉他一辈子没尝过,那种所珍爱的人有可能因自己的疏忽而受伤的感觉…… 所以只想加倍的拥紧她。 手拉着裙子的下摆直接褪下,萨齐扯下她的上衣,唇在她赤裸的身体上啃咬、吮吻,手也不耐的拉扯着她光溜的下半身仅剩的衣物。 “萨……萨齐,你别……” 毕之晚扭动着、抗议着,却只掀起他体内更猛的狂潮。 “我绝不允许……萨齐……你放开我……” 他充耳不闻,甚至堵住她的嘴,猛力地吻她。 下一秒,一百八十几公分高的男人呈抛物线的飞至床下。毕之晚一面整理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一面气冲冲地骂: “我警告过你了,你要生气是你的事,可是我绝不允许你用这种方式对我!萨齐,我从没想到你是那种会强迫女孩子的人!” 伸手耙过一头乱发,萨齐深吸口气稳住自己。 “在你眼中我是那种人吗?当我吻你时你只感觉到气愤吗?你感觉不到……感觉不到……”我心里真正想要的…… 毕之晚硬着脾气点头。 她讨厌被人压制,更讨厌男人藉着天生的优势强逼女人!虽然萨齐方才没有伤到她,虽然他没有以残暴的手法对她,可是他太……太激情了,那种极力想要索取什么的态度是她从没遇过的,她——老实说,她怕。 被她的反应刺伤了,萨齐站起身。 “我从没想到你是这么看我,你认为我是会强迫女人的人?那么在你心中,又是怎么看待我生气这回事?” 心里后悔,嘴巴却不认输,毕之晚气愤的回答他: “我就是不懂你为什么发脾气!我答应你的事没做到,这件事我也很难过啊!你要我道歉、要我替你做什么事,我心甘情愿,可是你不该用那种方式——” “你以为我气是这个?”萨齐快哭了。 “否则是什么?去赴这个约会我当然比孙珍珍适合,她去说不定早被那个王什么的轻轻松松拐上床!我就不一样了。”话里开始透着沾沾自喜。“我不但想出个搜集证据的好方法,而且还能保护自己不受欺负,孙珍珍她——” “孙珍珍、孙珍珍!”他不耐地打断。“这又关孙珍珍什么事?” “当然关她的事。”毕之晚望着他的眼满是不可思议。“我们不就是看不过她被胁迫,才出手帮她的吗?” “那是你!”萨齐冲口而出。 要不是为了毕之晚,要不是担心她冲动行事伤了自己,他干嘛把这件事揽上身?看不过去?他有什么好看不过去的?他跟孙珍珍八竿子打不着,她的事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毕之晚却不懂他的心思。“那你又是为了什么?” 萨齐没有回答,可眼中却尽是难解的情绪。 “好吧,那你干脆老实说,你到底在气什么?”毕之晚又拉回原题。 “你自己想!”他偏过头不看她,就不信他的感情非得说的明明白白她才会了解。他对她的心,她感受不到吗? 双手抱胸低头苦思,毕之晚想了好一会儿后兴奋道:“我知道了!” 萨齐眼一亮。 “一定是这个理由……不对,如果是这个理由……”毕之晚自言自语。 一会儿,毕之晚气嘟嘟的跳起。 “你太过分了,萨齐!你明明说过喜欢我这样的,现在却又为这件事生我气!我早跟你说过了,我不是那种懂得温柔的温顺女生——” “等等,你到底又以为我为什么生你气?” “还不是像以前那些男人一样,嫌我爱惹麻烦、嫌我不够乖巧听话,反正我就是这样的人,你气也没用,我还是改不过来。” “毕之晚!”萨齐真的冒火了。“你真的什么也不懂吗?我为什么生你气?我如果不是担心你干嘛要生你气?!” “担心?”毕之晚瞪大眼。 萨齐有些不好意思。 “为什么要担心我?” “为什么——”他差点被这三个字呛到。 “对啊!”毕之晚点头。“我拿的武术段证书都可以集结成册了,在台湾没几个人能打得过我,我不懂你为什么会担心——” “太好了,她不懂!”萨齐抬头看天像在寻求上帝协助。“她不懂我为什么会担心她?这下连我自己都开始怀疑了……” “萨齐?”她说错什么了吗? “你真的喜欢我吗?之晚。”他脸上的神情让人辨不清。“你曾说过爱我,之晚,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 “罢了。”萨齐打断她。“我们还是分开一段时间让彼此冷静一下好了,我得好好想想……走吧!我送你回家。” 将自己的外套覆在她肩上后,萨齐率先走出房门。 看着他的背影,毕之晚只觉心里一阵冷。他说要暂时分开?为什么?她说错了什么?又做错了什么? 谁好心点告诉她啊! 他们已经连续三天没说过半句话了。 独自坐在员工餐厅,毕之晚遥望着那一头的萨齐。 他也真狠! 叉起一块马铃薯,她泄忿似的咬着。 说分开就分开,说冷静就冷静,三天来他看也不看她,更别提跟她说话。难得鼓起勇气主动靠近他,他又总是问她知不知道那天他生气的原因,头才摇到一半,他就脸一冷,转头走了。 什么男人嘛! 叉起一块肉,她咬一口又无趣的放下。 男人就该豁达大度,这么爱计较干什么?不过是件小事…… 将叉子放回盘子上,她的眼睛紧盯着萨齐的背影,心里默默地念着:看我、看我、看我—— 萨齐没默契的站起身离开。 搞什么嘛! 拿起叉子,看着整盘食物,这辈子第一次,毕之晚失去食欲。 为什么? 头垂至桌面,毕之晚半噘着嘴想。 为什么每个人都怪她?老爸、老妈、之皓、澄姐,甚至那些搞不清两人发生什么事的闲杂人等,每个人都认为是她的错?她真不懂,她究竟是做错了什么? 了解这件事的人都说萨齐太可怜了,哼!她就不可怜吗?莫名其妙就被人发一顿脾气,又不说原因的就要分开,若按她以往的个性,早先扁他一顿再说了,于嘛在这折磨自己的脑袋,想些自己怎么也想不出来的事? 要不是因为对他的感情…… “太厉害了,我第一次看到有人用头发吃咖哩饭。” 陌生的男声在距离极近的地方响起,毕之晚稍稍抬起头,由垂落的前发缝中瞪着竟敢打扰她的人。 “别那么凶嘛!”近五十的瘦小中年人讨好的眨着眼。“毕之晚小姐,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和你谈谈。” “谈什么?”将身子坐正,毕之晚随意的用手抹干发上沾着的咖哩酱汁。 “谈……”老男人许源看看四周,迟疑了会儿才道:“我们换个地方谈可以吗?” 毕之晚无可无不可的耸肩。做什么都好,只要能让她别那么快回办公室去,那个与萨齐只有一墙之隔的地方…… 跟着男人左转右转、上楼下楼,好不容易走到一间挂着“调查室”名牌的小房间。 “请进、请进。” 许源的态度有点狗腿,让她在室里唯一一张完好无缺的椅上坐下,他自己则挑了张有些不稳的三腿椅。 毕之晚惊讶的环顾四周。 小房间里有一台没有机壳的电脑,一个穿着T恤、牛仔裤的年轻人正盘腿坐在电脑前玩电脑游戏。 几张散乱的办公桌、椅上还印着别处室的名字,一旁断了条腿,用文件夹垫上的会议桌则摆了各样不知名的电子器械。 总而言之,这儿脏乱、无秩序、诡异且——令人着迷。 “我就直说了。”许源笑得很温和。“毕之晚,你想不想调到这儿来?” “这?”毕之晚比比四周。 “没错。”他点点头。“我们这里人口单纯,如果加上你也不过三个员工,所以当上司的人没什么威严,常被在下位的人欺负。”他意有所指的瞄瞄年轻人的背影。 年轻人只哼了一声,像不屑与他计较。 “而且比起别的单位,我们这儿的工作紧张、有趣……” “举例说明。”毕之晚简洁的态度有几分萨齐的味道。 “例如你们课上的张课长。”许源点到为止。 “张课长?”想起的确曾听萨齐提起调查室,毕之晚好奇地看着眼前的瘦小中年人。“这么说张课长会主动辞职就是你们搞的喽?” “这……”许源搔搔头。“基本上我们只负责搜集证据,至于拿到证据之后要怎么运用,那就得看董事会了。” 他再解释的详细些。“我们这里的工作通常是过滤各种传言,找出真实的、有可能危害公司的,接着动手调查。” “这么说张课长的事你们早就知道了?知道他恶名在外、知道很多女职员为他辞职,可是你们却到现在才处理这件事?”毕之晚的话里透着不满。 “呃……”许源紧张地摸摸眉毛。“因为他以前犯的错没这么大,我们是锁定他了,不过一直没有确切的证据……” “犯的错没这么大?”毕之晚冷哼。“对你们来说,性骚扰不是大事,非得有损公司才是大事?这次你们会插手,我想也不是因为有个女孩子被逼着去接客,而是因为这件事会影响到公司的名誉及利益吧?” “呃……”许源冷汗直掉。“你说的也对、也不对……” “好。”毕之晚突然笑了。“我答应到调查室来。” 许源放松的一笑。“那——” “等等。”毕之晚阻止他。“有一个条件,只要室长换我当,要接什么案子、要针对什么人都由我决定,这样可以吗?” 许源呆了,那一直背对着他们的年轻人第一次转过身来,看着毕之晚,他吹声口哨,满眼祟敬。 “那个……那个……”许源开始结巴。 “所以我是不可能到调查室来的。”毕之晚下结论。 “我到这儿来只会觉得挫折愈大,到最后所有的人都会被我搞疯。” 许源在心里猛点头。 “对了,你怎么会想到找我?” “就是监控王夕良那天……”解释完来龙去脉后,他还自以为幽默地道。“我跟萨齐提起这件事,他还说得等他跟你算完帐后,看你有没有命再说,可见他对你的感情啊……”他笑得直摇头。 “他对我的感情怎样?”毕之晚紧张地拉住他。 “这……”疑惑地看向她,许源说:“这应该你最清楚才对。他这么担心、这么紧张,甚至还为了你说要取消任务,怎么你反倒问起我?” “为我担心、为我紧张?这是不是表示他不信任我能够保护自己?”毕之晚喃喃自语。 “就算你是无敌铁金刚、神力女超人,甚至是一部装甲战车,他还是会紧张的。”回答的是坐在电脑前的年轻人。 “为什么?”毕之晚不懂。 “因为他爱惨你了!”年轻人一派对爱情不屑的模样。 “他、爱、惨、我、了?”毕之晚指着自己一字一字的说。 因为爱我,所以担心我!因为爱我,所以对我的迟钝生气! 想到自己还曾反问他为何担心,想到他听到这句话的感觉,毕之晚忍不住冒出呻吟。 “我要走了。”毕之晚起身。“谢谢你们解答我这几天来的疑惑,虽然不加入你们,不过要是需要我,我很乐意帮忙的。” “真的?” 许源才问完,刚刚还站在他身前的毕之晚已经跑出门去。 看着她的背影,他喃问:“什么事这么急?” “会情郎啊!”年轻人嘲讽地回答。 一心一意想早点见到萨齐,毕之晚完全没注意到众人看她的奇怪眼光。匆匆赶到业务一课,顾不得正是上班时间,她张口喊:“萨——” 有人掩住她的嘴,将她拖到一旁角落。 “珍珍?”她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你想找萨课长?”孙珍珍小声问。 毕之晚频点头。 “现在不行,有个女人来找他,他们已经关在课长办公室里快一个小时了。” 孙珍珍将所知的情报全告诉她。 “女人?”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是总裁的女儿,最近刚回国。有传言说——”她看看四周,接着靠向毕之晚耳朵旁。“张课长的事以及公司愿意对我既往不咎,甚至替我解决高利贷的问题,都是因为萨课长的关系。” “那很好啊!”她还是找不出孙珍珍话里的重点。 “萨课长居然有这么大的权力,你不觉得奇怪吗?” 孙珍珍努力点醒她。“有人说是因为他和总裁的女儿已经订婚了,下个月他就会升为副总裁……” “不可能!他不会这么做的。”这是毕之晚的第一个反应。 孙珍珍怜悯地拍拍她。 “我也希望如此,可是你没见到那个千金大小姐。 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美、气质那么高雅又温柔的女人,男人怎么舍得下这样的女人呢?何况还附送大好前程。” 心里窜起一点怀疑,毕之晚想起在萨家时,萨妈妈曾说过的话,萨齐当时说会解释,后来发生太多杂事,她就把这件事给忘了,难道萨齐真的—— “不行,我得去问问他。”说着便要闯进办公室。 “之晚!”孙珍珍急忙拉住她。“你现在不能进去,萨课长说过严禁打扰,现在撞进去小心他——” 毕之晚停止动作,一双大眼看向紧闭的门扉。 孙珍珍说的没错,她现在不能进去,萨齐还在生她的气,要是她这么撞进去质问他,万一这件事又只是个误会…… 不行、不行,还是冷静点的好,她可不想再见到萨齐生气了。 和业务一课的一堆闲人一起守在门前,别人是兴致勃勃的将耳朵贴在门板上试图听到一点八卦,她呢,则是紧张兮兮地站在那,希望门里的人快点把话谈完,希望萨齐会原谅她,希望那个总裁千金别真的长得那么美,希望…… “我听说你有了女朋友?” 不同于室外的嘈杂,办公室内静得几乎可以听到空气流动的声音。 林毓桦端坐在沙发椅上,轻轻的、带着微微的试探问。 坐在她正对面的萨齐点点头。 “会影响到我们的婚事?”话里透着淡淡的幽怨,林毓桦那双美得出尘的眸子像满含情意似的瞅着他。 萨齐笑了。 “你希望我说会,还是不会?” 美丽而娇柔的外表有一瞬间的动摇,林毓桦咬咬唇,露出半抹惹人心怜的笑。 “我能说什么呢?” “好了。”欣赏够美人的娇态,萨齐直接道:“把你那套收起来吧,林小姐,有什么事我们不如摊开来说。” “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美人蹙着眉,迟疑不安地回答。 “还是想扮娇娇弱弱的千金大小姐吗?我宁愿跟那个留美的商学博士说话。” 林毓桦安静了半晌后才开口:“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什么?知道你表面上装作无行为能力的草包美人,实际上却用这种方式削弱别人的戒心、达到自己目的?” “干嘛说的这么难听?”她没否认。 “我知道的不只这些。”他淡淡一笑。“我还知道因为总裁不放心让你一个女孩子接掌公司,所以你才决定找个好操纵的傀儡丈夫,藉此得到掌控公司的权力。” “这是谁告诉你的?”眼中精光一闪,林毓桦神情一变,看来就像个浮沉商场多年的老狐狸企业家。 “你说的啊。”他故作不解的回答。 “我?” “嗯,你的行动、你话里偶尔露出的深沉意味,全都透露出你的企图。” 看着他许久,林毓桦美丽的红唇划出狡黠的弧度。 “喂,说真的,抛弃你的女朋友,和我合作怎么样?” “不嫌我难操纵?”他轻佻眉。 “我不想操纵你,我提供的是个平等的合作方针。” 她看着他道。“凭我们两个,一定能将公司带进另一个新的纪元。” 她极力说服。 “我父亲的思想太保守,认为女人只要待在家里相夫教子,可我相信你不同。嫁给你,将我父亲从总裁的位子上拉下来,我愿意把总裁的位子让给你,自己做个执行副总裁,我相信——” 愈来愈兴奋的语调被萨齐的笑声打断,林毓桦含怒地看向他。 “你笑什么?以为我只是空口说白话,没办法做到吗?” “不是的。”他摇摇头。“这件事要早几个月提,我会答应,但现在……”他一笑。“不可能。” “就为了那个毕之晚?”这件事萨母早跟她提了。 “萨齐,我相信你是个聪明人,那种不爱江山爱美人的塞事你真做的出来?” “我不是聪明人,我只是个笨蛋。”脸上的神情似笑似非,萨齐看着地面的眼神更有着说不出的意味。 “我不要江山、不要美人,我要的只有那个小笨蛋毕之晚。” “她比得上我吗?”女人的虚荣浮上心头,林毓桦高傲地仰起头。 “客观来说,”他诚实地回答。“比不上。” “那么——” “不过,在我心里——”他摇摇头,但笑不语。 “你……”林毓桦的眼透着迷惑。“你实在不像我原先以为的那个人……” 最初父亲对她提起萨齐时,那充满赞赏的态度让她对这男人兴起好奇,真正见过后,又觉得他太难看透,不是她所能掌握的人物,于是心里已经将他从傀儡候选人中剔除,今天来找他的目的也是希望藉着萨母透露的讯息,解决两人间暧昧不明的关系。 只是,他的表现又让她改变主意了。 她怎能放过这样的人才呢?只要双方达成共识,她相信他们会是最合适的夫妻,偏偏他…… “毕之晚到底能带给你什么呢?”林毓桦问。“我实在不相信你这样的男人会选择爱情这种虚幻的东西。” “她给了我什么?”萨齐陷入沉思。 原先发现她时,只将她当成可以带来乐趣的奇异生物,然后慢慢的,视线总追着她,思绪里也总是有她,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好像都牵绊着他,直到那天知道她鼓励公司的女同事追求他,那一直潜藏在心里的感觉就整个爆开了。 他想要她,想拥有她的心、她的人,想要她也和自己一样为了对方神魂颠倒,想把所有的事都和她分享,想和她—永远在一起。 “她给了我什么?”萨齐又重复。他微侧着头像在思考。“我并不真的明白。我只知道,我从她身上得到的,是我愿意穷极一生去守护的。” 看出她的疑惑,萨齐好心补充。 “这种感觉,只要你遇到就会明了了。” “看你这模样,我倒希望永远别遇到。” 知道他和她之间是没希望了,林毓桦主动站起身。 “看在我们曾相过亲的分上,结婚时记得发张帖子给我。”走到门口,她又突然回头笑道:“不过看伯母的态度,这件事大约不会太容易成功吧。” “我母亲?”他唇角轻扬。“那不是问题,只要给她时间,她会喜欢之晚的。” “你好像很有把握?” 萨齐回的理所当然。“只要你认识之晚就知道啦,这世上没人不喜欢她的。” 林毓桦翻眼向天,无法忍受一个原该是聪明绝顶的男人却成了爱情傻瓜。 旋开门,她走出办公室。 门开了,所有人匆匆回到工作岗位上,就连业务二课几个八卦成员也围在别人办公桌旁装作一副十分忙碌的模样。 毕之晚看着她此生所见,最美丽的长发美女在萨齐的陪伴下走出门来,整颗心霎时一凉;这世上除了瞎子外,大概没有男人可以抗拒她的魅力吧。 呆呆地看着她走出业务一课,毕之晚一点也没发现萨齐正一脸无奈地站在她跟前。 “如果我是男人,”她自言自语道:“我也会选她……” “可惜你不是男人。”将脸贴近到两人鼻尖相触,萨齐难得的笑得凶恶。“而且现在变性也来不及了。” “萨……萨齐……”一回神就见到自己等了许久的人,毕之晚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忙心虚地笑笑:“你好吗?” “我好不好你会不知道?”没打算这么轻易饶过她,萨齐冷冷地开口。 “呃……”支吾了半晌,毕之晚决定速战速决。 “我有话要跟你说。” 接着她辟哩啪啦地说出一连串道歉: “我对不起你,我该死,我是世界第一大笨蛋……” 一开始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直到了解毕之晚似乎打算当着大家的面对他道歉,他才一手紧紧捂住她那张嘴,一手揽住她的腰往自己办公室退。 用脚踢上门前,他仍旧不能免俗的交代大伙不准偷听,大伙也照往例的直点头,然后在门关上后,争先恐后地将耳朵贴上。 靠着办公桌,萨齐将毕之晚锁在自己身前,双手圈着她,他问:“你有什么话想告诉我?” “我明白了。”低着头拉着他领带末端,毕之晚小声地说。“我明白你为什么对我发脾气了,你——”她抬起头笑得很自得。“爱死我了对吧?” 低头咬咬她挺翘的鼻,萨齐说:“你现在才知道啊!” 毕之晚只是笑。 “毕之晚小姐,麻烦你摆出一点反省中的样子好吗?”他戳破她的头。“那天是谁说我是个会强迫女人的烂人?又是谁完全不懂我的心思,还一个人沾沾自喜的说自己多厉害?” “是我。”举手承认后,她紧抓住他衣袖。“对不起啦!我不是故意的,那天我是真的不懂,而且你也太……所以我才会……我是被你吓到了,你从没那样吻过我——” “我才被你吓到了咧!”抱紧她,萨齐将脸埋进她颈窝。“看见你走进那个房间,看见你和王夕良那家伙周旋,再看见你无力的让他抱上床,我整个人被你吓得都快疯了!” 任由他抱紧自己,毕之晚说话的声音有点模糊:“对不起,可是我……我从来没被人担心过,所以那时才无法了解你的感觉。” “没被人担心过?” “至少不是这么明显的方式。”毕之晚解释道。“我从小就很强,所以很多人会来请我帮忙,他们会说哪里发生了什么事,或是谁谁谁很过分什么的,不过因为他们自己不敢去做,所以才要我出面。” 萨齐静静地听着。 “大家都认为我一定可以解决问题,久而久之在我心里也认为我是个很强的人,插手管事时我也从不认为我会受伤。慢慢的,大家都说我是大姊头、是神力女超人。”她吐吐舌。“我家老妈一直认为我太男孩子气,一心只想我多点女孩子味,从小见我一身伤回来,也总是一面替我擦药一面唠叨,我老爸只在乎我打赢了没,在他心里,我这个女儿其实跟儿子没两样。” 觉得自己的话有语病,她澄清道: “我不是在抱怨,我不是在说我父母对我不好,而是……怎么说呢?在我心里我也觉得这样的态度是理所当然的,我并不觉得他们应该冲上来很担心的问我哪儿受伤了?谁打伤的?” 她偷觑他一眼。 “所以当有人这么做时,我反倒认不出那是什么了。老实说,”她的声音转小。“我原本还以为你是不信任我呢!” 怕他生气,毕之晚急忙说道: “不过我现在知道啦!我知道你是关心我。其实被人关心的感觉满不错的,我很喜欢……”她踮起脚尖亲亲他下巴。 “我还气另外一点。”享受着她的吻,萨齐微闭着眼道:“当你决定做这件事时,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毕之晚细想。“也许是我从没有过这种经验吧,我总是想做就去做,从没想过还得告诉谁。 不过话说回来,你也没把你的计划告诉我啊!” “嗯,”萨齐低下头让额头抵着她的。“这是我该说抱歉的地方。” “和好?”毕之晚对着他眨眨眼。 “嗯,和好。”萨齐则亲亲她的唇。 “这些事以后还是会发生的。”毕之晚突然这么说。 “我觉得我大概还是会常常因为类似的事惹你生气吧。” “那也没办法,谁叫我谁人不爱,偏偏爱上你?” 看着她的眼,他说。“我并不想强迫你改变,我知道要叫你对看不过去的事视若无睹是不可能的,所以我要求的是分享,有事别自己向前冲,记得拖着我一块去,我要的只有这样。” “你大概是我通过的男孩子中最笨的。”毕之晚皱皱鼻子。“人家是巴不得教会我别再惹麻烦,你却鼓励我拉着你一块往麻烦处冲。” “我也不想啊!”被她的小动作诱惑得又将唇贴上,萨齐闭着眼道:“如果硬要阻止你,你不会快乐的。” 天知道他多讨厌麻烦,不过为了和她在一起,他也只好自己招惹麻烦上身喽! “我现在很感谢一个人耶!”在吻与吻间,毕之晚轻声说道。 “谁?” “白痴脸。” “啥?” “我前任男朋友啦!”双手交握在他颈后,她说:“要不是他在那天提出分手,要不是我打扰了之皓和小雯谈恋爱,要不是之皓提出了假扮完美女人的建议,我就不会遇见你了。” “感谢他人如其名。现在你可以专心吻我了吧?” “喂!我们还有很多问题没解决耶!”毕之晚推开他。 “什么问题?”心思全放在如何吻到她,萨齐只是应付性的问。 “你家和我家的问题啊。你还没见过我爸妈,你爸妈虽然见过我,却不太喜欢我,如果我们想永远在一起,总得把这些解决吧。” “你想永远和我在一起叼?”萨齐甜甜地问。 “当然,好不容易找到你,我懒得再去找其他男人了。”毕之晚正经地回答。 “毕、之、晚!”又再一次被她气得差点吐血,萨齐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自虐倾向了。 “开玩笑的啦!”讨好的送上自己的唇。 她在自已被吻得神智昏迷前,勉强提醒他道: “萨齐,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别担心,那些我会解决的。”手悄悄的将她的衬衫下摆拉出,萨齐修长的手指占上她的胸。 沉浸在他的吻中,毕之晚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还有个问题要问。 “萨齐,我以前是不是曾经见过你啊?” 他的动作在一刹那的暂停后以更火热的方式袭向她,边咬着她的唇边回答: “这问题我们以后再讨论,嗯……要等到很久很久以后……” 门内两情缠绻,门外的八卦特派员也并非不识相,体贴地替他们挂上“请勿打扰”的牌子后,大伙全自动提早下班了。 反正等爱情鸟清醒时,下班时间也差不多到了,为免他们因尴尬而不敢出门,大家就委屈点先回家吧!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