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sxcnw.org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什么嘛,这臭小鬼还真是输不起! 不过是赢了他一块玉,他竟锲而不舍的到处找她要怪只能怪他自己笨,拗著脾气打死不肯认输都说了他不可能赢,他还死缠著她玩捉鬼游戏愿赌就要服输,这么追著她跑算什么? 厚!他还真小气耶,只是叫他一声小鬼他少爷立刻翻脸不认人,变脸功夫比她还高竿亏他自诩是出自名门正派的武林世家子弟却连一咪咪怜香惜玉的侠义情怀也没有见她冷得直打哆嗦,也不好心点当暖炉让她取暖枉费她拚老命从发骚妖女手中救回他一命…… 唉,就知道一旦碰面便是纠缠不清的开始瞧他深情款款告白,点名要她做他的亲亲老婆这下真是糟糕,不知道在捉鬼游戏里的“鬼” 若是让人给逮住了后,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楔子 相信是只要曾经当过孩子的人,都会知道一个叫做“捉鬼”的游戏。 一个当鬼,一个捉鬼,以当鬼的躲起来被捉出,或该捉鬼的捉不着鬼来论断输赢。 对乐无欢这年仅七岁,却出身于“武林第一世家”的天之骄子而言,无论是做什么,他都不能允许出现输的结局。 就算一不小心输了,那么他也会拗着性子要求重新再来,就算那只不过是场游戏,他也非要得到个“胜”字才肯停手。 会有如此拗气,除了本性之外,来自于长辈们的影响自是不可小看。 他的爷爷乐求败,连任了三届武林盟主,并因此得到“武林第一世家”的封号;他的父亲乐仗义,让人封为“开封关云长”,意指其正气凛然、豪迈威武,以及他手上那把大刀,均可直追三国时代名将关羽的风范。 乐家男人向来只会有赢家睥睨嘴脸,是以即便乐无欢目前才七岁,却已是决计受不了那种输了的感觉。 即便那只是场游戏而已! 就是因着这样的拗气,他才会一再地向眼前这位看来约莫大了他七、八岁的大姊姊提出挑战。 一位陌生的,有着一头乌黑秀发,在脑袋两边端端正正打了两个捉髻,小脸蛋生得粉红莹润,肌肤水嫩得彷佛可以指出水来,脸上有一对深邃笑涡,以及一对可爱虎牙,一笑起来天地都会因之失色,一双大眼像两潭青青湖水,双眼皮、长长羽睫!杨柳似的细细腰杆,身上一袭小碎花衣裳,脚下一双三寸金莲鞋的大姊姊。 “你再躲一回,我一定能够找着你!”小乐无欢再度提出要求。 “小鬼!”少女掩唇打了个呵欠,“咱们已经玩了这是第二十七还是二十八回了?” “第二十九回!”他表情肃然地给了答案。“还有我不叫小鬼,我叫乐无欢。” “好好好,乐无欢就乐无欢,真是爱计较,一点也不可爱……没错没错,这是第二十九回了。” 少女懒懒附和,双髻迎风轻晃,看来格外俏皮动人。 “由天光亮亮玩到了天色暗暗,由一大堆小朋友玩到了只剩咱们俩,所以姊姊我呢,不想再玩了。” “不行!只要我还没赢过你,就决计不能喊停的。” 他们约好了玩的方式是由捉鬼的人来决定“战区”,并各自拿出赌注,由赢的人拿走,但无论乐无欢选的是庙口、市集、茶楼、溪边,甚至来到这处乱葬岗,只要他背对她默数到三十,一转过身来,她就是有着能够陡然不见,让他找不着人的本事。 非得等到两人事先约定的一灶香时辰到后,她才会笑眯眯地不知打哪个角落钻出来,向他讨取战利品。 “你这小鬼会不会太霸道了?还有,天底下哪有人能永不尝败?输了就该认输的嘛I” “我不叫小鬼!”他再次严峻纠正,表情倨傲,“还有,乐家人就是绝不言败的。” “绝不言败?那你刚刚输了我二十九回又算什么?” “所以,这就是我得继续向你挑战的原因了。”年纪虽小,但乐无欢那双照照得有些吓人的坚毅眼神,怕就连一般成年人都难有。“我爷爷常说人不怕败,就怕因败而失去锐气傲骨及斗志,败了就该再战,战至成功为止,否则绝不言败。” 少女听了忍不住暗暗嘀咕:你们家不该姓乐,该姓蛮! “让我跟你说清楚吧。” 想了想后,藕净小手擦上了细柳腰,朝男童弯下身子,少女也学他摆出一脸认真的表情。 “小鬼……噢,不,乐无欢小鬼l姊姊我之所以会下场和你玩呢,纯粹是因为看不过去你赢人时的骄傲嘴脸,甚至还说哈‘天底下没有你乐无欢捉不着的鬼’,这才会忍不住亲自下场和你较量,否则姊姊我可没那么多无聊时间陪你这样胡耗。更何况最要紧的是……” 脸上认真表情消失,取代的是得意娇笑,少女低头拍了拍鼓鼓的腰袋,里头全是从这小鬼身上赢来的战利品,包括小鬼身上所有的钱、几件值钱酊饰、一些被小鬼视作宝贝的小玩意。 “你身上已经没有东西可再输给我了,姊姊可是不玩没奖品的游戏喔!你还是乖乖认输回家去吧……咦,那是哈?” 少女瞳孔瞬间变大,看见男童从怀里拿出了块闪烁着青芒的宝玉。 “想知道它是什么吗?成!那就和我再玩一回,我以这块宝玉为赌注,你赢了它就是你的,但如果我赢了,方才我输给你的东西可都得全部还我。” 唉!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固执的小孩?真的是一点也不可爱。 但…… 嘿嘿嘿,既然有人硬要送宝给她,她又何必将人家好意推拒在外? 再加上这最后一回赌得大、刺激强,她当然就更舍不得放弃。 少女点下了头,于是捉鬼战局再起,乐无欢闭上眼睛默数到三十之后转过身来,那位可爱的少女又再度没了踪影。 乐无欢只是拗气可并不是笨,他故意带她到这里,是晌午前才刚下过场雨,这里是一片泥地,只要她走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他循迹寻去还会找不着吗? 果不其然,他在地上瞧见了一排细细足印,便跟着足印走,最后来到一处搭着遮顶的墓穴前,墓穴里头有具尚未掩上土的棺木,而那排足印,正是到此为止。 胆子真大!为了要赢,连棺材都敢爬进去躲? 是以为他年纪小,肯定会因为害怕而不敢掀棺检查吗? 可笑!现在除了输外他什么都不怕。 乐无欢滑下墓穴,用力掀开棺盖,却在下一瞬间瞪大双眼,双腿一软跟枪跌倒。 被吓得跌倒是因为他看见了个和尚躺在棺木里,除了和尚外里头再无旁人。 怎么会这样? 那排脚印明明就到墓穴前为止,但躺在棺木里的,却是个无论身材、面容、装扮等等都是全然不一样的死和尚? 思绪紊乱,他连自己是怎么爬出墓穴的都不知道,只是惶惶惑惑得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寻找。 一灶香时间过去了,毫无所获的乐无欢照例听见一串银铃灿笑,由身后响了起来。 “叮叮叮!当当当!你又输了!” 乐无欢懊恼的转身,看见那个不知究竟是躲在哪里,居然还能看来神清气爽的少女!虽是满怀无法置信,但他不得不甘拜下风。 “刚刚你……究竟是躲在哪儿?”他问话的语气头一回有些泄气了。 “不告诉你!谁让你刚刚死不认输,硬要送宝给我?” 少女朝他伸出小手,看着乐无欢面如死灰地取出那块王,搁在她掌心里。 “谢啦!小鬼,天黑了快回家吧。” 她将宝玉收进怀里,扔下话就想走,像是怕这不认输的小鬼,还要再战一局。 “等一下!”乐无欢出声喊住她,不是想赖帐而是觉得不妥,“那块玉你能不能还我?” “当然不能!”少女双手擦腰,凶巴巴的瞪着他,没好气的说:“输了就是输了,你没读过书,没听过‘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吗?赌局也是这样的。” “但那块玉……”乐无欢咬唇,神情有些不安,但碍于天生傲骨不想求人,他也只能提出一个要求,“要不,咱们再玩一局。” “你还有什么能赌的?” “我还有一条命!”如果她肯,他甚至愿意以命来换回那块玉。 少女闻言捧腹大笑,“只可惜姊姊我呢,对一条小鬼的命毫无兴趣。小鬼,现在知道不服输,知道沉溺于赌博有多可怕了吧?我还有事要赶着出城,别当个不服输的小鬼。” “那你什么时候会再回城里?会再上市集?”那个他遇上她的地方。 “不一定。” “那你记得要再来找我,乐府在开封城里不难找。” “找你干嘛?” “给我个机会赢回我的宝玉。” “嗯嗯,好吧。”少女随口敷衍,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只是急着想脱身罢了。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 “我叫铃铛!” 好,铃铛,他记住了。 第一章 噩梦! 乐无欢赫然坐起身,一身雪白中衣因作梦沁出的冷汗而微湿了。又是这个可怕的噩梦! 这个缠绕了他二十年的噩梦! 这个他每回都得费神在梦里到处找人,却是一无所获,只能任由那伴随着银铃笑声的女嗓,不断地向他使坏挑衅—— 叮叮叮!当当当!你又输了!你又输了!你——又——输——了…… 你躲在哪里? 我——不——告——诉——你! 可恶! 乐无欢用力甩头跳下床,先套上外衫,再走到仆人为他备妥的一盆清水前,大动作地掬水泼面。 水珠四溅,但他却丝毫不在意,只是一意地想要求个清醒。 好半晌后,他才终于停下动作,拿起巾帕拭面,然后对着铜镜冷冷开骂。 骂谁?当然是骂他自己。 “乐无欢!你今年二十七而非七岁!你曾率众闯入猛虎寨,剿平贼患,也曾单剑赴会鹰山六枭、黄河双鬼,打得那些枭雄俯首认罪,甚至还曾让点苍派的掌门人当众求师,你的本领早已被世人肯定了,但为什么你就是摆脱不掉那个噩梦?” 问归问,骂归骂,但他其实心知肚明原因何在。 可明明清楚明白却就是放不开?这才是最叫人懊恼生气的地方。之所以无法淡忘那件往事,甚至三不五时作噩梦,生平头一回尝到挫败滋味是原因之一,他甚至丢人的输光身上所有家当。 另一个让他放不下的原因!则是他输掉了爷爷的宝玉,据说那块宝玉就是“七魂之魄”的“散殃”。 原先他并不知晓那块王有多么珍贵,只是在爷爷书房的夹层格里看到,觉得很漂亮,所以偷偷拿出来把玩欣赏,原想在隔日就会放回原处,却没料到会让他给赌输掉了。 乐无欢知道这件事情不能全怪别人,若非他自视过高,不肯认输,又怎会失去爷爷的宝玉? 虽然事后他跪着向爷爷认错,爷爷也笑着说没关系,还说身外物没了就算了,最重要的是看见他没事就好。 至于爹娘、叔婶及堂弟们也都没人说他不是,只是用眼神表达着惋惜及惊讶,惋惜宝物不见了,惊讶他这从不曾出错的圣人竟成了个……家贼! 那样的惊讶与惋借烫进他心底,比身体上受了责罚还要更令他受不了。 是的,没人出声责怪他,但这却更让他痛恨自己。 在向爷爷认错的同时,他还做出保证,说是定要将那块宝玉追回来还给爷爷,只是他的保证却无法再找人兑现了。 他爷爷在他十五岁时因病过世了。 而那叫铃铛的少女,他再也不曾见过,她没来找他,像是根本就忘了约定一样。 但怪的是,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在这二十年里,他除了常会在寤寐间见到她外,就连在日时,也曾有过几回彷佛感觉到她在暗处偷窥,甚至是听见她的笑声。 那些想来都是他的错觉,因为他从没一回能成功地揪出偷窥者,即便他的武功随着年龄增长,而到了世人所认定的高手之位。找不到她,追不回失物,或许就是这样,那无了失主能再归还失物的内疚,像个秤确似地压在他心口上,害得他这二十年来重复作着那个噩梦。 爷爷是了解他的,临终前当着众人的面,说要将“散殃”传继给他。可就算爷爷已经表明了原谅他,并将那块玉传给他,物主是他,任谁也无权再说闲话,但乐无欢还是觉得难堪。 这二十年来他经常跑到市集,也习惯捉了人就问,无非是想找出那名叫铃铛的小姑娘……- 不!事过二十年,当年的小姑娘早已是个老姑娘了,可就如同当年两人玩过的游戏一样,他找不到她,无论如何也找不到。 就在他沉浸在自己思绪里,门上传来轻叩声,乐无欢收起懊悔自厌的情绪,神情又恢复倨漠疏离。 “进来。”不但面冷,他向来是连话都不愿多说的。 门扉缓缓开敌,走进来的是温柔对他笑着的枫月明,她是与他父亲有着结拜兄弟交情,“飒枫堡”堡主枫万里的长女。 枫月明今年十八岁,算得上是由他看着长大。生得闭月羞花、沉鱼落雁。 “无欢哥。”她偏侧蚝首微笑,柔柔出声唤他。 枫月明虽是出身以拳脚功夫出了名的飒枫堡,打小也习武,却没有一般习武女子惯有的粗莽或豪气,她说话时细声细气,待人接物温柔体贴,擅琴、会舞、好文,还有一点,她喜欢对着乐无欢微笑。 枫月明喜欢乐无欢,或者该说是她崇拜乐无欢,这早已是两家人不言而喻、心知肚明的事实。 她之所以会崇拜他,是因为她才不过九岁的稚龄时,十八岁的乐无欢就已摆脱了父祖的阴影,在江湖上树立下了属于他自己的万子了。 “少年英雄乐无欢”,正是年轻一辈的武林人士既景仰又将他视作标竿,想要超越击败的代表性人物。 甚至那场将在半年后举行的清华山武林大会,武林中有过半的人,都押了乐无欢肯定会赢,荣登武林盟主宝座。 “美人爱英雄”乃千古不变的定理,所以她会喜欢他,该是不难被理解的吧?“月明,你来了。” 面对那张过热的笑脸,乐无欢只是淡淡的开口,脸上漠然不改。“是呀,我和我爹、二妹已来了好一阵了,不单是我们,大厅里人山人海,一早就挤满了上门来道喜的人潮,待会儿就要移阵到天香楼用膳了。” “道喜?”看得出乐无欢对于那些上门来的人兴趣不大,“是来瞧热闹的吧。” “就算人家只是来瞧热闹,也得先有热闹可瞧吧?若换了是咱们飒枫堡,可还没这等风光热闹呢!你说对不呀?大姊!” 笑嘻嘻地跳进房里抢话的是枫月明的二妹枫月澄,只见她伸手环抱着姊姊肩头,偏着头对乐无欢打了招呼。 “恭喜你!乐大哥……噢,不不,此时该喊你一声‘乐举人’了!”乐无欢淡笑接受,不想在那句话上打转,只是回问了句:“老三没来”“没!”枫月澄笑得可乐了,“老三前两天干了点小坏事,现在在堡里禁足受罚。” 乐无欢没再追问,显见对他人的家务事亦是兴趣缺缺。 枫家老三也是个女孩,名唤枫月影,才十三岁,性子却比枫家老二还要顽皮上几分。 因为膝下无子,也难怪枫万里会三不五时往乐府跑,还有计画的打从枫月明年纪小时便带过来,想让她和乐无欢建立起感情,并与乐仗义暗中策画着这一桩儿女亲事。 枫万里_心想将大女儿嫁给乐无欢,以期日后得个根基绝佳的外孙好让他带回堡里好生调教,让他这身好本事有人可传承。 对于长辈们的密谋,以及枫月明的心思,乐无欢心中早已有数,那么对这桩亲事他又是怎么想的呢? 他二十七岁了,对男女情事虽不尽然陌生,但他性子冷僻,加上又顶了个“武林第一世家”的光环在头上,想要他主动对个陌生姑娘示好,甚至是热烈追求?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对于长辈们的安排以及枫月明的主动亲近,他并未表示过反对。 他向来性格偏冷偏傲,深以能身为“武林第一世家”的乐家人为荣,心中自是对乐家少夫人的资格设下不少条件。 而枫月明,一个门当户对、谨守礼教,且打从小便爱慕着他的漂亮女孩,他为什么要反对? 只不过他虽未排斥,却也从未热颜相向,他给自己的解释是,他本就不是个易热的人,或许等到枫月明真成了他的妻子后,两人之间那过于平淡的相处方式,就会改变了吧。 就是这样无可无不可的随意,他才会明知双方家长已密谋要在今日宴席上,对外公布两家好事已近的消息时,他也没多吭声,任由着他们。 至于今日宴席,是为了要庆祝他考上武举而设下的百桌盛宴。 所谓“武举”,是以选拔军事人才为目的的科举考试制度,有别于文官选拔的文举制度。 按照“武举乡试条格”规定,武举乡试应举者将由各卫所送都司,各府、州、县送布政司,均由巡按御史会同三司官一块主持考试。 武举共试三场,初场试马上箭,二场试步下箭,三场试兵法或时务策一道。 取中者称为武举人,俱交兵部,再于次年四月参加武会试。 乐无欢之所以会去参加武举,不过是一时兴起好玩,并非真想藉此谋取官职,是以明年的全国武会试,他压根就没想要去参加。 可他虽是无意谋官!但“武举人”毕竟是个足以光耀门楣的头衔,也难怪他爹娘坚持要摆宴,也难怪那些邻里乡亲近来一见着他,都笑呵呵地拱手称他一声“乐举人”,而非昔日的“乐家大少爷”。 就在他思索问,枫家两姊妹又来回了几句,但他的心思不在上头,是以都没听到,此时只听枫月澄打趣着笑着开口。 “我说大姊呀,你是打算一个人霸占住乐举人,不放他到天香楼去面客了吗?” 乐无欢和枫月明都是性子沉静的人,幸好有个性格开朗的枫月澄在这里笑笑闹闹,插科打浑,让屋里添些人气热闹。 “二妹!你在胡说些什么!当心我揍人!” 枫月明红了脸伸手想教训妹妹,偏生枫月澄机灵得很,话一放完就躲到乐无欢身后,算准了大姊再怎么生气,也不敢当着她“未来姊夫”的面往妹妹身上开揍寻秽气。 “谁在胡说啦?”枫月澄仍是不怕死地嘻嘻笑着。“你跟爹说是来叫人过去的,却耗了老半天什么都没说,只顾着盯人瞧,唉!你不走开,乐大哥自然不敢在你面前更衣,你不说话他也不吭气,眼看着时间就这样过去,天香楼那边的人八成得从中饭等到变晚饭了。” 糟!她是真的忘了来此的目的了,幸好月澄提醒了她。枫月明因愧疚而小脸泛红,赶紧对乐无欢一再躬身陪不是,骂自己太胡涂了。 乐无欢也是个不懂体贴的冷木头,竟不作声地任由枫月明一再鞠躬哈腰陪不是,也不会说声没关系,最后还是枫月澄看不下去,从乐无欢身后跳出来,拉着姊姊往外走。 “成了、成了,道歉说一遍就听见了,乐大哥又不是聋子。”拉着姊姊临出门前,枫月澄向乐无欢抛去了话。 “乐大哥,姊姊我带走了,你这正角儿烦请快点准备粉墨登场,省得让客人们望穿秋水。” 两姊妹踱出房间后,枫月澄不大不小的嗓音还在继续,倒像是故意讲给屋里的人听的。 “大姊,你跟乐大哥搞得那么见外干嘛?你们都快是一家人了。” “二妹,你不要乱讲话,当心无欢哥听了会不开心。” “拜托!你们的事早已是咱们两家人都已认定的事实,乐大哥又不是白痴,如果不愿意早就逃家反抗了,他那反应就叫做默许,懂吗?还有啊,他那人不管开不开心都是一张冷脸,是你才爱,换了是我打死也不要,还有你干嘛那么怕他生气?当心一辈子让他给压得死死的。” 枫月明长叹口气,“喜欢一个人自是得喜欢他的全部优缺点,只要能和无欢哥在一起,我不在意是否得让他压上一辈子的。” 枫月澄闻言吃吃地笑了起来,想起前些日子里偷偷看过的几本艳情小说。 “姊,我说你比较爱的,是让乐大哥给‘压在床上’一辈子吧?” “枫月澄!你要死啦?这种话是女儿家能说的吗?我……我再也不跟你说话了。” “不想说话是为了想多留点时间来幻想吧……哎呀!好疼……喂!我是你亲妹子耶,你就为了这么两句话想掐死我呀?” 风里不断飘来两姊妹的玩笑话,乐无欢并不是没听见,只是毫无感觉。 真的,真是一点感觉也没有的。 &&& 贺客盈门!人山人海,连天香楼外的空地上都摆了约莫五十桌。 乐无欢来到了天香楼外,才看一眼就忍不住蹙起眉头。 人太多、声音太杂是他皱眉的原因之一,另一个则是看见人群里头,有太多他连见都不曾见过的陌生人。 因为乐家老爷太开心了,早已对外宣布今日这场盛宴,除了邀请亲朋好友及武林人士外,也欢迎邻里乡亲们来共襄盛举,且还不收礼、不需请帖,这样一来,又怎能不诱来许多好事闲人,特意过来叨扰一顿呢? 此外还听说为了今日这场盛宴,天香楼的老板不惜重金从苏杭聘来名厨,几道江南名菜如绍兴醉鸡、无锡脆鳝、油爆河虾、冰宫肴肉、八宝鱼翅、砂锅云腿炖海参等早已写在菜单上,甚至还有几道神秘佳肴,得等到席开了后才会知晓的。 但想来最大的一道“神秘菜”,该是指乐枫两府即将结为亲家的大消息吧! 乐无欢淡淡地想。 “无欢!这里!快点上来吧,就等你开席了。” 坐在二楼窗边的乐仗义看见儿子,兴高采烈地扬手唤着他:同桌的除了乐家人外,还有笑容满面的枫万里及枫家两姊妹。 乐无欢抬眸瞧见父亲招手,点了点头,正待举步穿越人群上到二楼!却陡地脚步先是一顿,再是一僵,他骤然停下身子。 乐仗义看见儿子点头,就没再去看他,只是顾着与其他客人寒喧,是以他并没有见到儿子脸上那破天荒粉碎了冷静,出现震惊不信的表情。 他那表情就像是……见到了鬼。 乐无欢迅速转了方向,没向任何人招呼或是留句交代,仅是眼神专注地不断拨开人群,朝他瞪视的方向疾行而去。 他仓卒地走了,甚至忘了被他抛在身后,就等着他开席的盛宴。 第二章 糟糕!好像被他看见了耶! 铃铛虽在心里嚷糟,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地挂着甜笑,就盼那小鬼像以往那样只当作是自己的错觉,或是看错了人,把注意力移回今日大事——他的武举宴上,别再像是见了鬼似地死盯着她不放。 都怪自己莽撞。 原先只是上市集来寻找“客源”,以及采买烹膳材料的,却在听见路人谈论起这场武举宴时,管不住自己的脚,想要偷偷地来瞧他几眼。 怎知他也来晚了,就这样让她狞不及防,来不及做出任何应变措施,让他给瞧见了。 二十年了,她虽没有再“面对面”地去找他,心里却始终惦记着他的。 一开始会惦记着他,是因为心里有愧,明知他心高气傲受不了输,明知他玩捉鬼游戏是不可能赢得过她的,她却还是去逗他,结果“骗”来那块“散殃” 宝玉。 其实在刚得到那块玉时,不只是七岁的他不知那块玉的价值,就连她也不知道,是后来让师父瞧见,神情兴奋的道出它的来历并且抢走了后,她才知道她这回可害惨那小鬼了。 其实不只是害惨他,也连带害到了自己,害她对他因有愧而放不下,这可是她活了那么久以来从不曾有过的经验——在心里惦着一个人不放。 这二十年来即使她飘泊如萍,居无定所,但每年总会设法拨出些许空档到洛阳,远远地偷窥他,或是变身接近他。 在他毫无知觉问,这二十年里她可以算是看着他长大的。 她的小鬼! 这是她在心底给他的称号,但随着时日渐增,如今二十七岁,生得丰神俊朗、超凡卓越,无论上哪儿都能吸引成群姑娘倾慕眼神的他,早已无法再以“小鬼”来称呼了。 但她还是宁可这样子喊他。 无论是“乐家大少爷”、“少年英雄乐无欢”,或者是“乐举人”都离她太过遥远,只有“小鬼”是她唯一能独占他的地方,就像是两人间的小秘密一样。 她看着他由个倔气的小男孩长成了一个会让女人看得目不转睛的俊挺男子。 虽然拗气不改,酷色依旧,却更显得男人味十足的他!会让那些瞧着他的女人心里小鹿乱撞,其中自然也包括了经常偷窥他的她。 “散殃”被师父拿走,是不可能再还他了,她唯一能做的只有偶尔来偷瞧他,或是暗中陪伴他。 在他爷爷过世时,她乔装成小厮伴着他在无眠的夜里悔恨落泪。 在枫家大小姐三不五时来找他并倾慕示好时,她压抑着心底怪怪的微酸,想尽办法为他们制造机会,甚至还曾“交身”从旁推波助澜。 在他去参加武举试时,不论是初场试或是三场试,她都没有离开过他,甚至还暗暗地打发掉几个想找他麻烦的混蛋。 但不论她为他做了什么,她都不愿意让他知道。 她始终将自己定位为他的“黑暗守护者”,仅此罢了。 她很明白自己的身分处境,对于与他之间,再多一点点的接触交集她都不曾有过妄想。 但是现在,因为她的粗心,竟让他瞧见她了,她该怎么办? &&& 乐无欢不是见到鬼,而是见到比鬼还要可怕的东西。 引起他注意力的先是一串银铃灿笑声,那清脆甜腻的笑声会让人忍不住想松掉紧抿的唇线,由心底生出笑意,但那并不是它能够如此吸引乐无欢的原因,而是那笑声太过熟悉了。 它与那虽已问隔了二十年!却仍时常在他午夜梦回时出现的笑声,一模一样。 于是乐无欢别过视线循声看去,接着震惊不信地,瞧见了她。 是的,他瞧见了她。 铃铛! 依旧是一头乌黑秀发在脑袋两边打了两个捉髻,依旧是小脸蛋粉嫩盈盈,肌肤水嫩得彷佛可以拾得出水来,一对笑涡深涟动人,一对可爱小虎牙,一双大眼像是两潭青青湖水,以及那杨柳似的纤细腰肢。 不同的只是她的衣服有了变化,不是一袭小碎花衣裳,而是一身鹅黄衫裙。 除了衣服不同之外,“她”与那在他梦里时常出没的她毫无改变,一点也没有,依旧是个水灵剔透的十五、六岁小姑娘、 即使明知不可能,不可能有人能历经二十载岁月仍容颜不改,他一定是认错人了,但乐无欢就是无法不去盯紧那名少女,且还因渴盼而口干舌燥了起来,在他看见她在与旁人说说笑笑后挥手往外走时,他立刻毫不考虑的跟了上去,全然忘了正等着他的那场盛宴。 由于原先两人间就有些距离,再加上他担心认错人,想要更。确定点后再去盘问,是以不敢太过贸然接近,依旧保持着一段距离。 那姑娘虽说个头娇小,步子也不大,身形动作却极快,又老爱钻进人群里瞧热闹!若非乐无欢武功不坏,加上是铁了心要找到她的,只怕一个不注意便会跟丢人。 她过桥,他也过,她去买糖葫芦,他隐身在大树后方。她跑去买胭脂水粉,他则躲在隔了几间铺子的墙边探出头来盯着她。 她和人讨价还价、和人吆喝斗嘴、和人嘻笑瞠骂时他都竖直耳朵,想从她的话语中挖出些许蛛丝马迹,些许能与她的身分有关系的线索,好确定她究竟是不是“他的铃铛”。 但乐无欢失望了,好像没人知道她的名字,只是以“嘴巴真利的小姑娘”,或是“好会砍价的小姑娘”来喊她。 幸好方才经过市集时,他特意买了顶大斗笠戴在头上,要不,若是让认识的人瞧见他这乐家大少爷,竟在光天化日下干出跟踪女人的事?那可是会丢尽乐家人脸面的。 虽然跟踪人是他向来不屑做的鬼祟勾当,但他就是不能不去做。 不能在事隔二十年后看见和“铃铛”长相一模一样的女人出现时!还能够若无其事地任由她走开,让自己再去悔恨个二十年。 夕阳西下时,少女终于停止在城内闲晃,她跨上了头老驴往城门方向而去,乐无欢见状,立刻施展轻功快快追上去。 一头老驴驮着一名妙龄少女,不急不慌、优闲自在地在离城后,踏上往荒山野岭的小径。 在她身后不远处,一路暗随着一名头戴斗笠,出身武林第一世家,生平头一回表现得如此藏首畏尾的男人。 老驴缓行终至天幕全黑,少女未执火把亦未提灯,仅是凭藉着月华,优闲地哼唱着曲儿,缓策着老驴往前行。 在子夜来临前,老驴终于将少女驮至一间位于山脚下的路边小栈。 那是间看起来并不起眼,外头挂着酒帘子,里头有光,似乎还未打烊的小栈。 少女翻身下驴,先为老驴备妥了饲秣,再拍去小手上的草屑,口里哼着曲儿地走进小栈。 乐无欢等了半晌不见有人出来,那已压忍了大半天的困惑情绪再也按捺不下,决定要化被动为主动,和对方当面对质问个清楚。 他一鼓作气冲到小栈门口正待大步跨入,却和个掀帘跨出门槛,年逾六十的花甲老妪撞了个正着。 幸亏他收足得快,还及时伸手将对方扶稳,否则铁定会害对方往后跌倒。 “婆婆,你没事吧?” “什么叫没事?你没见我都快吓死了吗?” 老人家虽没跌倒,却被吓了一跳又微闪到腰,只见她揉腰瞪着他。 “你这年轻人是怎么回事?半夜三更不睡觉,跑出来撞人出气?” “对不住是晚辈莽撞了。” 乐无欢不擅言词,除了道歉外还是只能道歉,但他嘴里虽在道歉,眼神却已越过老妇,往她身后的栈内搜寻人影,只不过他还没能看清楚时,就让一双老手将脸庞给板正了。 “年轻人不懂事,在和长辈说话时怎么可以不专心?你眼睛是在看哪里?” “对不住!晚辈只是……只是担心那名正歇在栈里的姑娘跑掉。” “怕歇在栈里的姑娘跑掉?”老妇呵呵取笑,“原来年轻人这么晚不睡觉!就是为了想追求个姑娘?” “不,晚辈对那姑娘绝无非分之想。” “没有非分之想还半夜三更不睡觉,紧追着不放?” “那是因为她身上有个我想要的东西。” “那是当然的罗!”老妇眼神暧昧,低低笑着,“婆婆是过来人,清楚明白!在每个小姑娘的身上,嘿嘿!都会有着你们这些年轻小伙子想要的‘东西’。” “不是的,婆婆,”乐无欢彻底口拙了,“你误会了。” “误会的人是你!” 敛起笑容,老妇推开乐无欢,开始动手关铺。 “夜已深,又没客人、老婆子要关铺了,别挡着人家干活儿,什么小姑娘、中姑娘、大姑娘的,我这里统统都没有,想要姑娘,自个儿上城里的花楼里去找,要多少有多少,别尽挑在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上门来找麻烦。” “不是的!婆婆,真是有的!我从午时一路跟在她身后,跟着她出了城,再跟着她来到这里,她是骑着一头老驴来的,那老驴就在……” 乐无欢边说边转头往老驴看去?顿时止声,因为那头刚刚明明在吃饲秣的老驴,居然一转眼就不见了。 他不相信的拔腿奔过去,却见草地上不但没有老驴刚拉出的一泡驴屎蛋,甚至就连用来盛装饲秣的木槽盒,也都是空着的。 老妇走过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怜悯的开口。 “年轻人,婆婆瞧你这个样,八成是让个小姑娘给迷住了心窍,真幻不分,把现实跟幻想都搞混了,清醒点回家去吧。” “不!我没有!”乐无欢低吼反驳,不愿相信在作了二十年有关铃铛的梦后,今日的他,又只是在作梦? 这事一定有问题,有人在暗中“搞鬼”! 他定下心,冷下双瞳,看也不看地越过老妇,亦不理会她在他身后大呼小叫的喊停,凌箭似地冲进小栈。 栈内很小,只要几眼就能看穿,那只是间供人喝点小酒、吃点小菜的休息小栈,不供宿的。 栈外露天放了两张桌,栈内则摆了三张,十来只矮圆凳,一座用陈旧花梨木搭成的柜台,栈后还有个灶间及一间睡房,睡房里只有一张床和一座梳妆台。 灶间另有后门,后门打开望出去,除了光秃山壁外,只见到一间茅房。 乐无欢借用了搁在柜台上的烛台,凭藉着烛光到处疯狂翻找,就连茅房及床铺底下他都没放过。 但……没有,真是没有。 他找到了一只肥鼠和几只螳螂,但他想要找的小姑娘,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年轻人,你你你……敢情是个山贼!”而且还有可能是个顺道采花的淫贼,老妇双手护胸,老眼里满是警戒。 “晚辈不是。” “还想狡辩?能够这样肆无忌惮地翻搜人家屋子的除了官兵就是贼了,你既不是官!那就肯定是山贼了!” 对于老妇的指控,乐无欢无言以对,自知方才的举动,还真有几分山贼冒失样。 但他若真是贼,这位老婆婆可也是个厉害角色,与他一攻一防之际毫不逊色,手脚之俐落与外表年龄丝毫不相符。 当他往床底下探头去找时,她就会从另一头弯下身朝他瞪眼吐舌。 当他钻进灶底去寻找时,头一探出来,便让她捉在手中举高的铁镁给重敲了一下。 他敲地板,因为怕有暗道,她就故意唱曲儿兼跳脚,扰乱他的听觉。 就连他进茅房检查时,她都会快步跟来,一手捏紧鼻头,若非他闪得快! 她可能已经一脚将他踢进茅坑里了。 在终于确定他是不可能在这间小栈里挖出个人时,乐无欢懊恼地坐在凳上,正百思不得其解时,却又听见老妇的讽凉冷话。 “跟你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你再不走,当心我记下你的容貌去报官,让他们将你当山贼来贴图通缉!哼!”她冷笑一声,继续道:“堂堂一个大男人为了找个姑娘找成那副疯样?真是好笑!” 乐无欢原已颓然地合上眼睛,突地一个念头闪过,他跳起身在老妇面前站定,接着双手放在老人家的脸上,双目瞪大。仔细地、谨慎地检查起那张老脸,包括了皱纹、鼻尖、耳廓、唇瓣,以及任何一个细微部位。 “怎么?发现没东西可偷,就不当山贼而想当淫贼了?甚至还想‘将就’?连个足以当你奶奶的老太婆都不放过?还是说……” 那张老嘴怕就是死到临头,也是牙尖嘴利毫不饶人的。 “哼!被我的话给激恼了?又怕婆子真去报官是以想杀人灭口?年轻人哪,人在做天在看,虽说在这荒郊野外杀死一个老太婆就像捏死一只蚂蚁般容易,但日后婆子若做了鬼,肯定日日黏你,夜夜缠你,托山虎野狼来咬你,叫雷公电母用闪电来劈你,看你悔是不悔……钦钦叹……你在干嘛?还真是想小姑娘想到快疯了,连老婆子这样的老豆腐你都有兴趣?” 不! 他当然不是对她的鸡皮鹤发有兴趣,他只是要确认她有没有可能是“她”! 是铃铛! 这些年来他始终后悔在当年的最后一局里,没有爬进棺木里验证躺在其中的是不是真死人,结果让他输了那一局,并且输掉了那块“散殃”宝玉。 武林中有一门奇术叫“易容术”,如果铃铛擅长易容术,那么当日的死和尚,今日的年轻稚颜以及她的平空消失,却换成了个老婆子的出现,这一个个的疑点,就能找到合理的解释了。 “算了、算了,没关系,由着你摸,慢慢摸喔,摸个过瘾,反正婆子…… 嘿嘿!几十年都不曾让人给这么摸过了,我那死老鬼早几百年就不摸我了,没想到今日还能有个长得不赖的年轻小伙子会对婆子的老脸产生兴趣,真好,呵呵……“ 陡地,老妇得意的笑转成了鬼叫。 “要死啦!年轻人!你那么用力扯我脸皮做哈?婆子的脸已经够皱够松,活像风干福橘皮了,哪还禁得起你这样捏扯搓拉摧残?该死了、被你扯完后我还像个人样吗?住……住………住手!快点住手!不然我要大叫了!” 鬼叫及挣扎无效,乐无欢非得在那张风干福橘皮被搓捏得殷红,连皮肤下的脉络组织都清晰可见时,那只摧“花”辣手才终于颓然地放弃了。 不是易容! 真的不是! 那张脸皮是真真实实地“长”在那张脸上的。 乐无欢面色灰败地悬开手,此时的他不知是该解释还是道歉,若真要解释,他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于是他只有一言不发,狼狈地逃出小栈。 他狼狈逃开!是以没见着一双老眼在他背后由促狭坏笑转成了淡愁。 放手吧,小鬼。 天下没有人能永不尝败的,真的! &&& 虽然逃开了,但乐无欢还是不想走。 他隐隐约约觉得此事有些古怪,却又说不出哪里古怪,于是他只能放弃主动出击,改采守株待兔的方式。 那老太婆太刁、太蛮,哪有人面对“山贼”搜店还能如此镇定不改的?就算她不是铃铛,怕也是和铃铛有所牵扯,那些牙尖嘴利的话不过是想逼他离开罢了。 但他不走,绝对不走,在得到有关铃铛的任何线索前,他绝不离开。 乐无欢先到林子里打了些野味、探了些野果、储了些山泉水,再带着食物与饮水回到小栈附近,寻了株百年老榕,以干草铺了个树窝,做为休息的地方。 他挑的老榕是故意选在能将小栈尽收眼底的制高点上,想着底下若有动静就肯定能吵醒他,至此他终于能暂时安下心,闭目入眠了。 他原只想浅眠,但一整日下来的跟踪奔波及那乍惊乍喜、乍愕乍失落的情绪波动让他感到疲惫,是以当他再度睁开眼睛时,竟已是日上三竿。 他跳下树,快快奔向那间小栈。 人还没到,他就先闻到阵阵卤味香往外飘散,怪的是那香味闻久了后竟觉得臭。 但不管香或臭,他总是安下了心,这表示小栈里确实有人在。可就在他决定进栈里和老婆婆尽释前嫌时,却陡地停下脚步,眼里写满了惊讶。 那正走出栈外的人并不是老婆婆,而是个……老公公! 怎么会这样?乐无欢又开始猛冒冷汗。 不!千万别跟他说昨日的一切,又如往日一般地,不过是场梦境罢了! 不但没有酷似铃铛的小姑娘,没有老驴,就连唠唠叨叨的老婆婆也都不存在! 乐无欢不仅面色死白,连身子都有些摇晃,就在此时白发老翁先是上下打量他,然后呵呵一笑的开口,嗓音沉老。 “你就是昨晚闹着要来咱们栈里找小姑娘的小色狼?” 找小姑娘的小色狼?l死白的脸色转为通红,乐无欢又是好半天挤不出话来了。 “你也是本事,找不着小姑娘居然连个老太婆也能够将就?” 老人年纪虽大、身形佝楼,手脚却很俐落,在乐无欢还傻杵在原地的时间里,他已将该放在外头的桌凳都搬出来排好了。 老人忙呼了一阵后,歇口气抹抹汗,彷佛是直至此时才想起了身旁还有个乐无欢。 “咦,年轻人,你还没走?” 打小至今始终是个天之骄子的乐无欢,却在这两天里陆续领教到几回让他深觉无力的挫折后,神情里明显少了些冰焰。多了点谨慎。 “请问老人家,昨晚那位在栈里负责关门的婆婆,她现在人在何方?” “没想到你居然还真的惦着我那老太婆?不嫌她话多又嘴利得受不了?” 老人斜睨乐无欢一眼,表情半是调侃半是好笑,“她呀,在我来这儿接班后,天还没亮就逃回她娘家了,她说不敢再留在这,说外头树上有个‘小色狼’还等着她开铺后,要吃她的老豆腐,所以连夜逃回娘家去避难了,年轻人……” 他摩挲着下巴,目光带着促狭,“敢情你是幼时母乳喝得不够,强烈的缺乏母爱?” “老人家。昨晚的事情婆婆误会了,请听我解释……” “那倒不必了!”老人伸手阻止他,一脸兴趣缺缺,“我可没这闲工夫听你解释来龙去脉,光瞧你这模样,谁都看得出是我家老太婆自己想太多了。” 见老人通情达理,乐无欢有种冤屈终遭平反的快慰。 “多谢老人家的明理。” “明不明理是另一回事情,但我也同样不希望在开门做生意时,有人上门来找麻烦。”老人温煦的面色又变阴了。 “晚辈不是来找麻烦的,我只是想来找……” “想来找一个小姑娘?”老人笑嘻嘻地接口,“敢情你的梦隔了一夜还是不肯醒?” “不!晚辈心思澄明,我能确定是真见到个骑着驴的小姑娘,进了你的栈里的。” “然后她就不见了?” “是的,她不见了。” “那她……”老人压低嗓音,“会不会是个女鬼?来去无影,面色死白,长相冰艳,专门勾引那种无知少年?” 老人在说出“无知少年”这四个字时,眼神直盯着乐无欢,明摆着是指他。 “不!她不是鬼,我和她玩过游戏,所以曾经触碰过她,她的手是热的,并且不怕太阳。” “什么时候玩的游戏?”老人一副想帮他的认真神情。 乐无欢心口一紧,知道这个问题可难答了,“二……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当时你应该还只是个孩子吧?” 乐无欢点头无语。 “那么她呢?也是个孩子?” “不,当时她已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了。” “那你现在根本就不是在找小姑娘,而是在找老姑娘了嘛!” “不!”乐无欢神情微窘,涩声道:“她没变,还是和二十年前一个模样。”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触摸乐无欢的额头。 奇怪,居然没有发烧? “你若确定不是在作梦,那就八成是撞邪了。听老汉一句话,回家躲在被窝里好好睡上三天,然后就会没事了。” “不!我不回去!”乐无欢一脸坚定,“在没能探出铃铛的消息,或是弄懂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之前,我绝对不会离开。” “年轻人……”老人嘿嘿冷笑着,“不听老人言,吃亏在后面,世上那些好奇心太强的人……”他压低嗓音,“通常都会死得比别人要快一些。” “多谢老人家提醒,但晚辈心中已有定见。” 见乐无欢无论如何不听劝,老人没好气地沉下脸,“所以你还是不肯走?” “老人家放心,我自有歇脚处,不会打扰到你做生意的,我要在这里等,等到铃铛再度出现。” 老人眯眯眸,冷声问:“还没请教高姓大名。” “乐无欢。” 他冷冷哼了一口气,“无欢?取得还真好!果真是个喜欢自讨苦吃的命!” 话说完老人转身去忙,没再理会乐无欢。 但人虽是在忙!老人心底的话可还没停下。 拗气的小鬼,你硬是不走,敢情是宁可让人玩吗?成!撒下战帖吧,我就不信我铃铛会玩不过你! 第三章 虽是屡受挫败,但乐无欢的拗性已被引了出来,现在无论是谁来,都无法将他劝开。 除非是见到了铃铛,或是能得到任何与她有关的讯息,否则他绝不离开。 这一回藉着天光日明!他再度认真地审视起老人面容及手脚动作,却和昨晚得到的结果一样,老人是货真价实的,绝非是经过易容的。 眼见乐无欢这只苍蝇确定是赶不开,老人也懒得和他多废话,迳自去忙了。 既然决定要留在这里长期抗战,乐无欢得先弄清楚如何称呼老人,经过一番询问后,知道了老人叫“蔡瓜”,老婆婆则是“蔡花”,这问小栈就叫做“蔡氏小栈”。 “两位老人家同姓?”还是老婆婆冠了夫姓? “没错,同姓,那有什么好奇怪的,在咱们蔡家庄里,个个都姓蔡!” 老人可没打诳语,自从乐无欢在小栈外的树窝上落了脚后,陆陆续续见到不少蔡氏宗亲。 例如那个叫做“蔡世厂”的蔡瓜侄子。 一个虎背熊腰,脸上带着刀疤,听说以前是专收保护费的地痞流氓,现在已经“从良”,来蔡老爹这里学做小生意的四十多岁莽汉。 以及那名叫“蔡蓝紫”的蔡花邻居。 一个有着裂唇暴牙,满脸斑痘,因为对陌生人防心太重!动不动就发出尖叫,以致三十多岁了还嫁不出去,想来这里学着多见点世面的老姑娘。 一个大腹便便,说什么要来帮忙顺带减肥的“蔡叨”。 一个只会偷吃东西、偷看路过小姑娘,以及不断打破碗盘的“蔡括部”。 更别提那叫“蔡园”、“蔡单”、“蔡豆”,甚至是“蔡尤”等等的其他人了。 他们不分男女老少个个都姓蔡,且还个个各具特色,没半点相像之处。 乐无欢在树窝上待下,随着时间一日日地过去了,他等待的铃铛始终没见到踪影,此处又偏僻,他每天唯一的乐趣,就是等着猜今儿个又会是谁来顾栈。 只是,有一件事情他始终不明白,那就是在这间小栈里,每天都只会有一个人出现在里头干活,收帐、跑堂、厨子大小工作全由一人包揽,蔡老爹夫妇也还真放得下心,连过来盯帐也没有。 “为什么会这样?”在相隔了二十多天,终于又“轮”到蔡老爹出现时,乐无欢再也忍不住地问了。 “年轻人,你不知道现在工钱很贵的吗?咱们这是小本生意,自是一个人来扛就够了。此外,人若多意见就多,容易吵架,吓跑客人。” “但为什么每回交班都是夜里来?夜里走?” 让他每天在进栈前都得先做好心理准备,准备再去适应一张新面孔,更本事的是他们交班时都是安静无声的,所以才会没将他吵醒。 “因为夜里凉快,方便赶路,如果能挑,谁愿意顶着个大太阳来换班?” 老人答得理直气壮。 “蔡家庄究竟离这里有多远?” “近得很,翻座山头就到了,所以那些街坊邻居或是晚辈没事可干的,才会想上我这里来打个一日短工,我都是当日计酬,做完就给钱的。” “那你何不索性把这间小栈开在庄里,何必要翻座山头来这里?”不合理。 “因为庄里都是认识的人,赚自己人的钱,有什么好玩?” “若真是为了想多赚点外人的钱,你们店里的菜色会不会太少了?” “蔡氏小栈”虽然每天都有不同的蔡姓“老板”登场,但除了酒及热茶外,只有一样配菜,那就是“卤五杂”,也就是乐无欢头一天清晨所闻到的卤味香气。 乐无欢曾听蔡老爹解释,说那只大陶瓮里的卤汁可是已逾十年未换过的陈年老卤,每日只须添入新水及新酱即可,是以才会愈卤愈香。 香吗?他不以为然。 但不管是香还是臭,若是要动手吃,乐无欢可是在看了第一眼后就倒尽了胃口。 所谓的“五杂”,指的是心、肝、肠、肺、肾五样内脏!还不是鸡鸭或牛羊猪的,而是……人的。 乐无欢头一回拿着锅勺捞了颗“人心”时,饶是他再如何胆识过人,也惊愕到皱眉作呕。 毕竟杀坏蛋是一回事,顶多一刀了结,快快毙命,从不曾如此近距离兼赤裸裸地,看着一颗心与他咫尺相望。 然后他又陆续捞到肝、肺、肾等,他再也忍不住用力抛下锅勺,冷声怒喝道:“你们开的是黑店?”莫怪老婆婆见了山贼都不害怕。 老人撇唇冷笑,“东西是卤得黑呼呼的没错,但这样就叫黑店?” “将人心、人肺等内脏卤来卖给人吃,还不叫黑店?” “悴!送你‘一颗心’,自己点摸清楚!” 他从锅中捞出一颗心,用力塞进乐无欢掌里。 “没错,这玩意儿是按着内脏模样制作出来的,但材料却是豆筋混入了面糊,口感脆软,嚼起来喀滋喀滋作响,好吃又带劲,你要不要尝尝?”他嘴里说尝尝,眸底却闪着异芒。也不知是怕对方真的吃,还足怕他不吃。 乐无欢用手按了按那颗“心”,感觉它的弹性后,就将束西还给蔡老爹,明摆着敬谢不敏。 “既然只是豆筋,干嘛非做成这种样子?看了不会影响食欲吗?” 老人沉下脸,转身将已被摸脏的“心”扔进一旁的馊桶里。 “年轻人,你的问题会不会太多?东问西问样样有问题!店里几个人来去?卖些什么东西?接下来是不是连我的祖宗十八代都要挖出来问?告诉你,我卖东西给人是要挑客的,你嫌我模样古怪,我还要嫌你问题太多呢!我做我的买卖,你耍你的脾气,只管继续傻咚咚地等你那什么铛铛、咚咚的吧,少来教我如何做生意!” 话说完,老人不再看他就转身走人。 乐无欢虽被没头没脑的抢白了一顿也不火,迳自在栈外找了张桌子坐下,湖了壶热茶,开始了他日复一日的等待。 他每日打烊前只须付给店家茶资,至于卤五杂他是不碰的,即使那些特地找来此处就为了吃这玩意儿的客人,个个看来都吃得很带劲,他却宁可到林里猎些野味果腹。 这间小栈虽说地处偏僻,每日仍是或多或少有客上门,其中大部分是旧客,但也有些新客。 新客找来时手上还握有传单,上头画着地图,每个人一落坐就低头狂吃卤五杂,压根没留意老板是不是又换了人,也几乎不与旁人交谈,只是全神贯注地大快朵颐。 在吃下卤五杂之前,几个旧客有的神色焦躁不安,有的瞌睡连连,非得等到卤五杂落了肚后,才会重新恢复笑容与精神,最后神清气爽地从容离去。 见此情况乐无欢更觉困惑了,他猜想着卤汁里是否搀入了提神药材,且还是会让人吃了上瘾的药材?但他在经过前回的经验后便已学到教训,就是多看少问,省得找骂。 或许是因为天候不佳,今日上门的客人稀稀落落!并赶在午时前怕晚点会下雨全都走光了。 果不其然,午时刚过天空便下起了雨,幸好蔡老爹早已在户外搭起棚子,是以没让仅剩的客人乐无欢淋到雨。 人虽在屋里忙着,但目前“挂着”蔡瓜老爹身分的铃铛,眼神却不时放在坐在棚子下的男人身上。 走吧,小鬼,放弃吧! 都快一个月了,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死心? 你明明不笨,却怎会沦落到这种天天让人耍着玩的地步? 一日一日的过去了,她难得会对用“变身”来耍人感到意兴阑珊,所以才会懒得再变,而是连续几日以蔡老爹的面目出现。 那日实在是不该让他跟到小栈来的——她这短期藏身处兼准备“功课”的地方。 其实那天她努力过了,偏就是甩不掉他,他不再是七岁男孩了,本事强得很,她又不能在明知他在偷窥时玩“变身”把戏,只好假装不知道的任由他跟来,打算改用长期抗战的方式好让他死心。 只可惜她错估了他,他就和小时候一样的执拗,打死不认输,即便一次又一次受到挫折,还是不肯放弃。 她曾因为不放心,担心他在树上睡不好,在他睡着后变回原本模样,蹑手蹑脚地带着“梦粉”爬上他的树窝。 “梦粉”对人体无害,让人就算突然醒来也只当是在作梦,以为又同往日一样,梦到了他想见的铃铛,仅此罢了。 “快走吧,小鬼。” 每回她都会在他的“梦”里这样对他催促,但看来这种方法一点用也没有,她只是看见他的眼神日日都在清醒时满怀希望,再于黄昏时转成了黯然。 其实在这一段长长的等待里,不只是他在受苦,她也是不好受的。 但不成!她绝不能因为心软就与他“相见”,就算他见着了铃铛又能如何? 她既无宝物可归还,又无未来可给他。 他对铃铛的特殊好感她是感觉得到的,但既然彼此之间根本不可能会有未来,那么又何苦现身纠缠? 快走吧,小鬼! 她逼自己硬下心肠,在栈里拚命低头干活,不许自己再将眼神投往外头那背后衬着雨丝,微显落寞的身影。 雨丝带来愁绪,乐无欢双目无神地抬头仰望雨丝,伸手拿起茶杯,心头郁闷。 他已在这地方浪费一个月的时问了,除了多认识几个蔡家庄的人外,他毫无所获。 他想起了忘记留话给家人,还有好几件原计画在这个月内要完成的事。 他的眼神直盯着阴霾的天色,似是想问老天这样的考验还要多长? 到底还得要多久,他才能得到任何有关于铃铛的蛛丝马迹? 或者该问还得要多久,他才终于肯死心?愿意接受他再也不可能找到铃铛的事实? 就在此时,他听见脚步声,飞快地转移视线看去,然后看见两个撑着油纸伞往小栈走过来的人影。 那是两个小姑娘,约莫十八、九岁,一个生得娇娆、一个生得端雅的漂亮小姑娘。 那两个姑娘虽各自撑着伞,但偶尔会靠近小声交谈,在走近小栈后,两人同时眼睛一亮,因为她们看见了个丰神俊朗、仪表不凡的男人坐在栈外棚子下,正目不转睛地直盯着她们。 “大师姊,那个俊男一直在看着我呢!敢情是对我有意思?” 被称作大师姊的女子语气淡然,“是吗?那我得恭喜你了。” 两个女人说完话后又把目光调回去,却发现刚刚还目不转睛的注视,却已经移开了。 乐无欢低下头问闷喝着茶,连多看两人一眼都懒。不是铃铛,依旧不是他朝思暮想的铃铛。 “你们两个上我这里来做什么?” 听见声音走出小栈,双手擦在腰上,身子挡在两女面前,冷声质问的是以蔡老爹面目出现的铃铛。 两女见到她先是一愣,继而掩唇偷笑,其中那个年轻点的女人出声问了。 “你千嘛弄成这——” “闭嘴!”铃铛沉声喝断对方的询问,一手拉起一个往栈内走去,“有事进屋里谈,至于你呢……” 她停下脚步,转头瞪了眼坐着没动,压根不知发生什么事的乐无欢? “给我乖乖坐着喝你的茶,老头子耳朵灵得很,若让我知道了你偷听老头子处理家务事,别怪我翻脸,抡棍子赶人,不许再赖在我这儿痴等!” 交代完毕,铃铛将两名姑娘拉进栈后顺带关门并落锁。 即便是人已进了屋里,她还是不太放心。 站在总边朝外鬼头鬼脑地看了好一阵子,在确定外头那小子并没打算偷听后!才走到两个姑娘落坐的桌畔,伸手拎了张圆凳坐下。 “干嘛对那小子这么紧张?”生得娇娆的女人看着她的动作,不禁心生好奇,“敢情那是你心上人?” 若真是,嘿嘿,那可就好玩了,抢别人的心上人,再让那个倒楣鬼“心” 甘情愿地供她所“用”,正是她织嫘最爱的游戏。 “什么心上人?”铃铛翻翻白眼,不带好气的开口,“那叫肉中刺,拔不掉的肉中刺。” “若真只是根刺的话,那还不简单吗?”织嫘掩唇娇声笑着,“二师姊来帮你把他拔掉好吗?” “不劳二师姊费神!”铃铛眼神噙满警告,“他是我个人的问题,如果有人敢不经我同意就去动他,别怪我不客气。” “哟,听听,快点听听!大师姊,你听这话有多伤人哪!就为了个臭男人居然对自己的师姊摇下狠话,还说不是心上人呢,鬼才要信!”“够了,织嫘,咱们今几个不是来这里斗嘴玩的。”始终没作声的端雅女子终于开口了。 “是啊,言归正传别浪费时问,两位今日莅临小栈,不知有何贵干?”“没哈,因为该交差的时问快到了,来问问你的,功课,准备得怎么样?”织嫘嘻嘻笑道。 铃铛眼神显得冷淡,“不劳你费心,该我准备的部分,我自会准备得周全。” “是吗?嘻嘻!那可就太好了,因为我和大师姊有些。课后工作‘没做好,在咱们原本的老地方各自惹了些’小‘麻烦,所以才商量着想让你这巧夺天工的妙手来帮忙,帮咱们将剩下些许还未完成的’功课‘一块做好。” 什么?意思就是连她们的份也要算到她头上来? 铃铛闻言,面色沉冷了好半响才再开口,“如果我不肯呢?” “不肯呀?”织嫘缓缓站起身,眼神投往总外的乐无欢,语带威胁的说: “不肯我也不逼你,只是那根刺!二师姊可就非帮你拔了哟!” 铃铛眸光更冷,唇瓣抿得紧紧的,不作声了。 &&& 这真是个难得的夜晚,因为独自进餐已一个月的乐无欢,晚餐时竟多出了几个伴。 他在黄昏时趁着雨停去打了只山鸡,正放在火堆上烤时,眼前突然一道黑影落下,他抬起头瞧见是在午后来找蔡老爹的娇娆女子,她冲着他亲切笑着并蹲下身。 “哇!好香呢!你一个人吃……会不会太无聊?”妩媚的眼神里满是暗示。 乐无欢眼神淡漠的回视她,“姑娘不用陪蔡老爹吃饭?” “我才不要呢!她经年累月煮的都是一样的东西,再好吃也要吃腻了。对了,忘了先自我介绍,你好!我叫织嫘,织布的织,嫘祖的螺。” 话说完后,织嫘热情地朝他伸出手,却让他看也不看地以低头挑着火堆的动作给冷拒了。 织嫘转转眼眸,无所谓地嘻嘻笑着,收回悬在半空中的手。 “乐少侠,你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可与先前初见我们两姊妹时的,天差地别呀!” “那是因为我把你们认错是别人了。” “你是不是以为我们之中会有一个是……”织嫘笑得贼兮兮的,压低嗓音吐出两个字:“铃铛!” 乐无欢闻言身子一震,挑弄火堆的手一松,再抬头时那眼神晶亮得吓人。 “姑娘认得铃铛?” “瞧瞧你这个样……”织嫘喷啧作声并哼了口气,“还说两人之间没事,还不肯承认是意中人呢,不过是听见她的名字,你的眼睛就已经变成了两座火山!” “他的眼睛会变成火山,那是因为听见你在胡说八道乱开腔!” 出声的是无声无息地立在两人身后的铃铛,只见她眼神冷峻的瞪着织嫘,似是在警告她别乱说话。 织嫘不服气,“谁在胡言乱语了?人家是和乐公子藉着言谈交交心,你懂不懂呀?”“谁想要和你交心?而且你还有心吗?”铃铛语气饱含嫌憎,“就知道你推说没胃口,不想吃东西,就是为了想过来找人麻烦。” “谁说我是在找人麻烦的?乐少侠,你别老是不出声,自己开口说嘛……”织嫘边说话边磨赠起乐无欢的身子,娇语软嗲,还故意伸手勾住他的臂弯,脸上虽是笑咪咪的,眼神却是暗带着威胁。 “说!是不是你叫人家过来陪你一块吃晚饭的嘛!” 乐无欢下意识就想将织嫘推开,却在看见她的眼神时,想起她话里透露出识得铃铛的讯息。 他讨厌这个女人,但他却无法讨厌她可能提供给他的讯息。 于是他垂眸,面无表情地淡淡出声,“没错,是我邀她来的。” “瞧!”织嫘俏皮地歪着螓首,朝铃铛露出了十足得意的笑靥,“我可没说谎吧!” 眼见拉不走,铃铛索性也坐下。 “好,你不走,那我也不走了。” 带着挥不散的酸味及许负气,此时的铃铛就像个见着自己的心爱玩具就快让人抢走了的孩子。 “咦,我记得你不太爱吃烤物的呀!”织嫘打趣笑道,一双小手像八爪章鱼般,紧紧揪着她的猎物不放。 “我饿了,可以吗?”铃铛故意对着她张大嘴巴!露出尖尖细细的利牙,“我饿坏了,就算是鬼来了,我也能够吃得下去,更何况只是我不喜欢的烤物。” “吃鬼干什么?没血没肉的怎么充饥?那还不如喝西北风算了”“哼!我说的是讨厌鬼!老爱缠着人不放的讨厌鬼!”铃铛的眼神紧锁着织嫘还缠着乐无欢不放的小手,心头一阵既酸且闷又恼的火头在酝酿堆高中。 臭小子!你干嘛不快点甩脱她?真想当个小色狼吗? 她又不是铃铛,你不是只对铃铛有兴趣吗? 别告诉我,就因为这个骚货出现,你就改变了! 织嫘笑嘻嘻地讽刺回去,“想吃讨厌鬼呀?那得麻烦你将自个儿的手臂、大腿抬高后边烤边吃了,咱们这里东看西看转来转去,就只有你一个是最有资格被称作讨厌鬼的。”来坏人好事的讨厌鬼!“可恶!你……” “原来你们两个都在这里。咦,有好吃好玩的干嘛不叫上我?” 随着声音响起又来了个人,正是与织嫘一块到栈里来的年长女子。 没去理会分坐火堆两旁正争锋相对的眼神,她好整以暇地盘腿坐定,然后朝着乐无欢轻点个头致意。 “我叫多姣,多少的多,姣好的姣,请多多指教!最重要的一点是,我饿了,很饿很饿了。” 多姣的出现虽然暂时打断铃铛与织嫘间的剑拔弩张,但那几道在乐无欢身前身后穿梭来去的古怪视线,依旧是各怀鬼胎。 他不喜欢被人当作物品般抢来抢去,更不喜欢自己的安宁遭人打扰,但在想到这三位可疑分子都很有可能与他的铃铛有关时,就像是死穴被人点中了一样,他也只能投降了。 想了想后,他在一片死寂氛围中站起身,顺势摆脱八爪女织嫘的纠缠,以及来自于铃铛的愤酸眼神,他谁也不看地转身往林子深处走去。 “我再去打些猎物。” 这几位接二连三出现也不问问主人许是不许,又只光顾着唇枪舌战,眼前就那么一只鸡,怎么分? 第四章 月黑风高,正是干坏事的好时候。 其实在来人接近前,乐无欢早已警醒过来。 只是在无法确定对方的意图前他不想妄动,但下一瞬间,树枝连摇晃都没有,来人不但轻盈地上了树,且还已潜至他身边了。 他一边对来人轻功之高暗暗称奇,一边闪电出手,一把钳住了正想往他胸口摸来、软如棉絮般的滑润柔黄。 即便树上漆黑一片,但微带着诡谲的暗香还是告诉了他来人的身分。 “织嫘姑娘,请自重!” 对方听他认山了自己,不但未羞也未恼,还笑山了一口编贝般的细齿,笑声娇诱,身子也是,既然手都被人擒住了,她索性把自己温热香软的躯体送入乐无欢怀里。 就在此时,方才躲在云后的月娘适时探脸出来凑热闹。透过树叶枝极将月华匀洒在树窝里,也让乐无欢看见被他捉住的女人,脸上有着多么媚人入骨的淫笑。 “自重?嘻,我知道咱们两个叠在一块是会嫌重了点啦,但我瞧这树窝还算搭得牢实!应该没问题的。想想看,反正除了月娘没人看到,乐少侠也别再装老实了,不如就放开胸怀尽情享乐,咱们上摇下晃、前骋后驰、春光旖旎,人生至此夫复何求呢?” 用词大胆轻佻,笑声也是。女人摆明着是来投怀送抱、春风一度的,但还没送进对方怀里就因腕骨一阵剧痛,而不得不停下动作。 “对不起!在下并无配合的兴致。” 她全身上下他唯一愿意发生交集的只有手腕,那个可以藉以阻止她投怀送抱的地方。 “是吗?”强忍着阵阵的痛楚,织嫘依旧笑嘻嘻的,“即便我只是好心的来告诉你,有关于铃铛的下落呢?” 明知那只是对方的诱饵,但乐无欢还是忍不住受到影响。 “织嫘姑娘,聪明的人不该将同样的饵用上两次的。” “呵呵!那倒是真的,但如果这并不只是饵,而是个交换的条件呢?”织嫘笑得媚,笑得有恃无恐。 “我这人哪倒也没什么坏毛病,就是喜欢看俊男帅哥的结实胸膛,即使只能摩摩赠赠过个干瘾也好,这样吧,我也不求多,只要你肯让我摸摸你的胸膛,我就告诉你铃铛在哪里。” 什么意思?居然要他为了个讯息而“卖身”任人侵犯! 乐无欢原想用力将对方踢下树,说“你想都别想,我是不卖的”,但他张开了口,却无法挤出声音。 他心里很清楚。知道就算真吃了那饵,也不一定就能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也知道吃了那饵极有可能招祸上身,可天下之大!偏偏只有那饵是他无法抗拒的。 就在他天人交战之际,对方又追加了火力。 “我这人做生意是很实在的,为了怕你事后会后悔,我先透露点讯息,你想找的铃铛是不是有一对笑涡?有装可爱的小虎牙?还有一双湖水似的大眼睛?笑起来像串银铃撞响?”见她形容得毫厘不差,乐无欢想要甩脱人的力气变得更小了,冷不防地,那只滑鳅似的小手由他掌问抽出,自作主张地移至他胸膛上。 “还有一点……” 见对方似已投降,织嫘娇笑着更凑近他,让她带着诡香的呼气,以及那双因兴奋而炽热的眼瞳更移近乐无欢身边。 “铃铛可是我的小师妹,见了我,她还得乖乖喊声师姊,如果我带你去见她,她绝对不敢不见。还有呢,我跟她可熟的呢,她讨厌什么、喜欢什么、担心什么,我可是一清二楚的哟,你只要乖乖听我的就准没错……” 嘴上诱语未歇,那只已攻破防线的柔黄在解开一排衫扣后,软鳗似地无声无息滑上乐无欢的结实胸膛,温柔抚摸!打圈儿嬉戏。 缓缓柔柔,务求将猎物的防心尽除,在摸了好一阵后,那只柔芙陡地变成鬼爪,准备往下猛力一扣—— 却在此时,织嫘的娇语连同手的动作突然止住,因为她好像闻到了烧焦的味道,那是什么?还有她的小腿怎么会突然热了起来? 织嫘疑惑的低头看去,倏地发出凄厉尖叫,要死啦!是谁在她的裙摆点了火的? 她先是尖叫,然后仓皇狼狈地跳下树在地上打滚,因为火烧得太快,她得用滚动的方式扑灭裙摆不断往上烧的火焰。 看见织嫘跳下树,外表仍是蔡老爹模样、手上捉着火折子的“凶手”铃铛,冷哼地开口。 “喜欢发骚是吗?我就让你发‘烧’个够!” 话说完后,铃铛伸手捉住乐无欢跳下树,再扯着他往另一个方向快跑。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还没回神的乐无欢就这样被她拉着跑了好一段路后,他才陡地打住了脚,甩脱对方的手,再也不肯向前跑一步。 “你干嘛不跑?” 气喘吁吁加双腿酸软,铃铛一手扶腰、一手拍胸顺气。但可没忘了先瞪那个不识好歹、不知感恩的蠢蛋一眼。 “我干嘛要跑?” 两人相较起来,内力深厚的乐无欢不但脸未红、气未喘,依旧是那张不太爱理人的冷脸,在回了这句话后,他转身往来时路走去。 “可恶的大笨蛋!” 铃铛顾不得还在喘气,忿忿不平地快步跑到他面前,高举双臂挡住他的去路。 “我好不容易才将你救出来,你却要回去领死?你难道不知道那个女人想要杀你吗?” “我知道。”乐无欢面无表情的回答。其实在那只手变成鬼爪时,他就已经感觉出来,并已凝气等待了,他并不在乎,因为自知挡得下那一爪。 他甚至也早就看见蔡老爹上树欺近,反是织嫘因太得意于奸计得逞,才会疏忽了戒备,让蔡老爹有机可乘。 他没出声也没打算阻止,对于这些看来有些奇怪的人,他们之间的恩怨没有兴趣,他只是没想到蔡老爹会用这么激烈的手段来对付自己的熟人罢了。 铃铛瞠目不信的瞪着他,“既然知道了你还要去?” “她杀不死我的,她的武功不及我。” “她的武功或许不及你,却是个会妖术的妖女!那些旁门左道的邪术是你们这些自调为名门正派的人想都想不到的。乐无欢,你当心有一天,会败在自己的过于自信!” 乐无欢没有回嘴,任由着方骂,等她骂完后,迳自迈开脚步越过她身侧。 铃铛见状再度傻眼,原是气到索性由着他去死算了,却还是按捺不下,只得再度追了过去,伸手揪住他的衣袖不放。 “你就非这么急着想去送死?还是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真是让那骚货给引出了火头?”铃铛眼神恼瞠地扫了眼他仍是衫扣全开,露出一片赤裸胸膛的上半身。 “我对她没兴趣,但我对她想要告诉我的话,很有兴趣。”冷冷说完,乐无欢毫不留情地甩脱她的手。 “该死的乐无欢!”铃铛气嘟嘟地挡到他身前。恼得以指尖戳着他的胸膛,“她要告诉你的话就有那么重要?重要到你连命都能不要?” “我不会死的,我会活着听到我想要的答案。” “我就是不许你去!怎么样?”铃铛气呼呼地展开双臂,摆明了不让他离开。 “我敬你是老人家,也感谢你这些日子的照顾,但……”从乐无欢寒眸中射出的冰芒是骇人的。“这并不表示我就不会对你动手,如果你硬是要拦着不许我去,那个会死的,恐怕会先是你。” 她冷嗤一声,“你若真杀了我,一辈子也别想得到那鬼铃铛的下落了。” 他微眯起俊眸,冷冷看着她,“我曾经问过你,但你明明说了不认识铃铛。” “那是我在骗人的!不可以吗?”铃铛不屑的翻了白眼,“骗人对我来说,比吃饭还要容易。” 乐无欢冷冷哼气,“我又怎么知道你现在不也是在骗我?和信你相较起,我还宁可信那可能会要人命的织嫘。” “可恶透顶!冥顽不灵!你这家伙果真跟小时候一样一点也不可爱!” 铃铛恨恨的跳脚。 “居然宁可信那妖女不肯信我?告诉你,天底下最有可能知道铃铛下落的,除了我外再无旁人,之前我不想说,是因为知道说了也没用,你就算见到她,也不可能拿回你想向她讨回的东西了,我只想让你死心离去,想让你知难而退,却不知你这小子竟是如此不知好歹——” “我确实是不知好歹,也不希罕你救……”乐无欢冷冷打断她的话,“而现在,我不想再和你浪费时间了。” 他的话里明摆着将对方的一番真心劝解,全当成在放屁。 “你你你……你这个笨蛋!或许我真该别理你,省得气坏了自己……糟!” 铃铛耳尖一竖,撇头看向后方,看见远方有片乌云正朝他们快速移来,她二话不说的再次捉起乐无欢的手。 “快点!她追来了!” 但无论她如何施力,乐无欢就是不动如山。 “你真的不走?” “我刚刚已经说过了,我有兴趣的东西在识嫘的身上,所以我不走。” 她恨恨咬牙,显开手,懊恼的跺了下足。 “算了算了!算我彻底输了你,这一局算是你赢了!你非得要见到铃铛才肯离开是吗?成!我让你见!现在就让你见!见个开心过瘾!” 她伸手往脸上一撕,并旋身口里喃声念咒,顿时,一团银芒乍现。 等到那团银芒消失后,那名老人已然不见,出现的是个明眸皓齿、水灵剔透,但脸色却明显难看的少女,只见她两手擦腰地站在看傻了眼的乐无欢面前。 不论高度模样,不论装扮发饰,不论神韵气质,正是他寻寻觅觅多年的铃铛。 “现在……”她不耐烦地伸手拨发,仰高下巴恼瞪着他,“乐少侠满意了吗?”话一说完,她伸手再次捉住他,转身就跑。 乐无欢双腿虽然听话地动了,但神智却仍沉浸在震撼里,眼睛紧盯着少女不放,好半天后才讷讷地挤出声音。 “你真的是铃铛?” “不!我不是!我宁愿我不是!”拨空送给乐无欢一记自眼,她没好气的说:“知道有人整天在你耳边叨念着你的名字是件多么烦人的事吗?或许赶明儿个,我就要去改个名字了。” “我如何确定你是‘真’铃铛?如何确定你不是另一个幻化成她的模样来骗我的妖女?” 不能怪乐无欢起疑心,毕竟刚刚亲眼看见一个老人在面前变成了个小姑娘的震撼,真是很吓人的。 “这倒奇了,这个时候你就知道该谨慎?怎么先前在我二师姊面前时你就没有这样?还任由那色女剥了你的衣裳?莫非……哼!你还真对她有几分心思?” 铃铛嘴里忍不住低低喃怨,对于此事就是无法释怀。 虽说她始终闪避着不愿以真面目见他,也知道两人日后不可能再有交集,但其实在心底深处,她早已将他视作是自己的私人拥有物,她的小玩具。 她可以吓他、躲他、玩他、整他,但若换了别人?哼!她可绝对不许。 “我刚刚说过了,我对织嫘的唯一兴趣就只是她能提供给我消息。你还没回答我刚刚的问题,证实你真的是铃铛。” 她回首睨他一记,不带好气的开口。 “咱们第一次见面时你才七岁,我懒得去记你的名字,只管你叫‘小鬼’。” 因为你向玩伴们夸口说天底下没有你乐无欢捉不着的鬼,所以我才会忍不住下场和你玩起来。我们玩到第三十回时,你以‘散殃’宝玉做输赢赌注,那一回是在乱葬岗上玩的,你追到一处墓穴打开了棺,却看见棺里躺了一个和尚,我说的有没有错?“ 话说到此,她歇了口气,调侃地盯视着他,看见乐无欢在听完这一长串话后,脸上那副呆若木鸡的表情,她忍不住绽出可爱笑容。 一笑,不仅笑出了一对深邃笑涡及可爱虎牙!且笑声如铃,正是乐无欢幼时乍听,只觉天地顿时为之失色的笑音。 幼时不懂只觉得好听,此时再听,却像是心头有一头小鹿突突地乱跳,甚至就快要跳出胸口,脸上表情也就显得更呆了。 “怎么样?乐小鬼!还有什么地方需要铃铛姊姊再做补充说明的吗?” 一句“小鬼”勾回了他的神,乐无欢不悦的蹙起眉。 “我不叫小鬼。既然蔡瓜老爹真是你,那么蔡花婆婆、蔡世厂、蔡蓝紫、蔡叨、蔡括部……” “别数了!听得耳朵生油!” 铃铛打断他的话,表情有些洋洋得意。 “那都是我!都是你铃铛姊姊我装扮的!怪你自己太笨,跟小时候一样又输给了我,今日若非是我二师姊跑出来搅局,害我险些被你气死,你这一辈子也别想再见到铃铛的。” “不可能!”乐无欢不信的摇头,眉心深锁。“我曾亲手扯蔡花婆婆的脸皮,她的脸皮是货真价实的绝没错,此外那身高胖瘦、面部疤痕以及其他琐碎肢体动作,我因为存疑,早已将他们每个人都暗中仔细观察过了,不可能是用易容术的,那都是真正属于他们自己的脸皮。” “嘿嘿!你铃铛姊姊我呢,就是成功的瞒过了你!” 铃铛来不及继续得意下去,陡地,天上划过一道闪电伴随着惊雷,接着眼前草丛一阵摇动,那一对对绿莹莹的眼睛伴随着蛇吐信般嘶嘶的响音,快速地山草丛中探出身并爬上石子路,两人不得不停足,因为眼前望去竟已见不着路,只能看见满满的一片绿莹莹冷光铺地。 路上全是蛇,毒蛇! 铃铛有些被吓到,小小声的埋怨。 “糟糕!二师姊是真的火了,连如此耗费功力的蛇虫鼠蚁暴雷令她都用出来了,此令一下,方圆百里内的蛇虫鼠蚁、蜈蚣、蝎虫等野物都会被唤出来,别看这些家伙体积小,却有过半都是有毒的,随便咬你一口都是会要命的,其他的都还好,我最怕的是种叫做‘食虫虻’的,那可是我的天敌,只要一黏上我的颈背,就非要将我的体液给吸干了为止。” 看得出她是真的害怕了,因为她边说边打起咚嗦。 想了想后,铃铛转头问着像是已经消化完了震撼,恢复漠然神情的乐无欢。 “小鬼,你的轻功怎样?” “还好。”他淡然回答。 “希望是真的‘还好’才好。”她放弃了考虑,因为自知已无其他选择,于是她伸手攀住他的颈项,整个人偎进他怀里,“铃铛姊姊的轻功比‘还好’还不好,所以现在也只能全靠小鬼你了。” 乐无欢脸上浮现不悦,冷声强调道:“我说过了我不叫小鬼!” “好好好,你不叫小鬼,不叫小鬼。”她朝他扮了个吐舌鬼脸,“你这一回若真能救铃铛姊姊远离那些蛇虫鼠蚁,脱离险境,那姊姊我就不再叫你小——鬼……” 她最后几个字是飘散在风里的,因为身子已如闪电般腾高飞起,才不过一眨眼的工夫便已飘飞出十里路远,这种神速怕就连“风驰电掣”这四字,都不足以形容。 下一瞬间,铃铛原是担心遭虫咬的心思自动转换,改成担心自己一个没捉牢,被抛飞出去而跌碎个四分五裂。 可恶!依旧是个不可爱的小鬼! 铃铛忍不住在心底抱怨。 什么叫做“还好”,这根本是非、常、好,知道吗? 撒谎—— 第五章 乐无欢抱着铃铛飞跃了绵延十里路的蛇虫鼠蚁范围,但紧随着“暴雷令” 而生出的一场大雷雨,还是逼得他们不得不暂缓飞势,找个地方避雨。 铃铛知道她二师姊生性怕水,所以这暂避之处以傍水处为上选,是以要乐无欢沿着江边寻找。 倾盆大雨让江水暴涨,耳边听见水声轰隆隆,豆大的雨点把人的视线都给弄糊了,但虽如此,铃铛还是努力睁大眼睛,不断地往四处寻找。 不知过了多久,她眼睛倏地一亮,小手敲叩了下乐无欢的胸口,纤指指向左侧前方。 “小鬼!那里有个山洞,快进去!” 乐无欢心里燃起怒火,若非一旁是怒涛波澜的大江,后头还有紧追不舍的追兵,加上此时风雨实在太大,否则他真会毫不考虑地将这丫头给抛开,除非她肯正正经经地喊他的名字,不再是那句会让他,再想起他曾在她身上尝过的受挫经验的“小鬼”。 但因为江水、追兵都是确实存在的,他只好装作没听见她对他的称呼,听从她的指示,飞箭一般地往那座山洞冲去。 进了山洞后,两人嗅着一阵兽类的臭味,看来此处是个兽穴,不过幸好那大家伙已经不在了。 铃铛从乐无欢怀里跳下地,不急着打理浑身湿透的自己,而是忙着到洞外拔挖了一堆藤蔓披布在洞口,让人若非靠近细瞧,铁定不会发现这里有个山洞。 大功告成后,她拍拍手掌,拂掉手上的脏泥,拍拍身畔开口了。 “小鬼,过来帮姊姊取暖!” 洞口虽已被藤蔓遮住大半,但还是能由外头透射进些许由江水反映着月芒而成的银色柔光,所以能让她看见那甫进入山洞,便自顾自坐到角落里的男人,那一腿打直一腿曲起,闭上眼睛以背倚墙的冷漠身影。 她对着他喊,他的身影不动。 她又再喊了几声,但他不动就是不动。 没关系,山不就我,我就山! 铃铛笑嘻嘻地跳到他身边,紧捱着乐无欢身旁坐下。 “嘿!小鬼,姊姊好冷喔,我知道你内力很强,发点功力来取取暖吧。” 乐无欢依旧不动如山,甚至还无情地挪离她远了点。 “哟,好冷漠呢!脾气拗成这样,果真是和小时候一样,一点也不讨人喜欢……哈啾!哈——啾——哈、哈——啾——” 她故意惊天动地连打了几个喷嚏,美眸斜瞟着他,只见冷山依旧是冷山,八方吹不动也。 “喂!你真的很可恶耶!还自训是哈出自名门正派的武林世家子弟,一点惜香怜玉的侠义情怀也没有,好歹我刚刚才从妖女手中救了你一命,加上咱们目前共处于一个山洞里!合该同甘共苦,共体时艰,没事干嘛乱发脾气……” 乐无欢终于张开眼睛,冷冷地截断她连珠炮般的叨念。 “你刚刚说好了不再那样乱喊我的。” 铃铛瞪大杏眸,一手指自己。 “我说好?我说好什么了?我说的是你得先带我脱离险境,我才不叫你小鬼的,可现在你瞧瞧,外头的追兵随时可能跑进来,江水正在暴涨中,我肚子饿得大肠踹小肠,更别提我这一身湿答答的狼狈样了……” 话还没完,一声“哈啾”抢先出来凑热闹,这一回的可是货真价实,不是骗人的喷嚏。 乐无欢见状,虽仍是摆着副死人脸色,却不动声色地朝她伸去一条长臂,动作稍嫌粗鲁地将她搂进自己怀里,然后闭上眼睛,开始凝神运。 一句好听的也不会说,脸皮真薄! 小鬼就是小鬼!心眼跟针尖一样小,还不承认自己是小鬼呢! 铃铛偎靠在他怀里一边在心底叨念,一边领受到来自于他体内,源源不绝的热力传送。 不过,心眼小归小,这小鬼还是有些优点的。她靠在他怀里甜甜地笑着,随即闭上眼睛。 多了个小鬼在身边,冬不怕冷,夏不怕热,不怕刮风下雨、蛇鼠虫蚁。 冬天就让他运真气供她取暖,夏天则是用轻功带着她到处飞来飞去乘凉,想想还真是满好用的,只可借,人家是名门正派子弟,和她这样的小妖女,又能有多少交集? 但管他的,想那么多做哈? 有炉堪用直须用,莫待无炉冻死你! 嗯,真是好舒服,舒服得她都快睡着了,想想还真是难得,她向来夜里浅眠,甚至不眠,因为她提心吊担地怕有冤鬼夜魅上门来寻仇或找麻烦。 加上几百年来她早已四处飘零惯了,对“家”这个字眼向来没有感觉,且为了方便她做“功课”,同一个地方顶多待半年就得走了,犹如无根浮萍,也从不知晓让人呵护在怀里会是什么感觉,尤其呵护着她的,是她始终只敢远瞧偷窥,而不敢靠近,偷瞧了他二十年的男人——她的小鬼。 被人呵护的感觉真好,嗯,也难怪她会舒服得想睡觉。 这小鬼虽然脾气不好,老爱摆张臭脸,但就是出奇地能带给她一种坚实的安全感!好像就算是山洞塌下来、江水漫进来,或是敌人攻进来,他也不会让她有事的。 在铃铛就要入眠前,她先是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接着听见他的声音。 “所以当年那个躺在棺材里的死和尚,也是你扮的?” 铃铛没张眼,只是在心底长叹了口气。就知这小鬼不做亏本生意,听话的让她取暖,也不过是想图他方便问她问题罢了。 “没错!”她招认了,“当初我才会警告你别再跟我玩这种游戏了,因为你根本不可能赢得过我的。” “但是……怎么可能呢?那你现在的这张脸,又真是你真正的模样吗?” 这么水灵澄美、娇俏可爱的脸,会不会……也是假的呢? 在昏黑不明中,她感觉出他那十根生有薄茧的长指缓缓地滑上她的脸颊!再度展开同那一回在“蔡花婆婆”脸上的捆审过程,凭藉着洞口射进来的微光,一寸一毫也不肯轻饶地,细审着她的脸。 虽说是同上回一样的审视,但她却感觉得出来,他用的力道明显的不一样。 他小心翼翼摩掌着她脸的动作,就像是在鉴赏一件古物,好奇困惑的成分大过了求证,没再像上一回因心急而动作粗鲁。 但她宁可他粗鲁点,好让她在心底痛骂他的造次,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觉得不自在,而且还生平头一遭感到……害羞。 不自在的感觉让她睁开眼睛,挥开他的手,整个人在他怀中坐直起身子。 “小色狼!你这老爱吃人豆腐的毛病怎么就是改不了?”她压低嗓子,装出“蔡老爹”的声音。 乐无欢没理会她的调侃,眼神紧盯着她不放。 “就算你的易容术当真独步天下,扮谁像谁,装谁像谁吧,但也不可能让自己的容貌历时二十年而不改的吧?” 铃铛幽幽叹口气,脸上难得收敛起贪玩,出现了有些复杂的表情。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你明明是个聪明人,怎么一遇上我的事情你就乱了谱,像个呆呆的傻子,事已至此你还想再自欺,说我不过是个易容术高明的‘寻常’女子吗?还是无法明了我始终避你不见的原因吗?” 他不说话,只是眼神依旧定觎着她。 “好吧,小鬼,你就是非得要听我自个儿招认是吗?好吧,说就说,铃铛姊姊我呀,不、是、个、人!呵,这可不是一句骂人的话喔!” 即便她在笑,但眼神深处却有着几丝不欲让人瞧见的讥诮与苍凉。 “不过我也不是鬼,你刚刚摸过我,知道我有实形实体,所以呢,我是妖精,就同我那两位师姊多姣和织嫘一样,都是妖精。” 乐无欢的眼神写满了震惊,却依旧没吭声。 这回换成铃铛在细审着他。 片刻后,她终于微松了口气,暗自庆幸在他眼里只瞧见褒惊,而没有害怕或嫌僧的情绪,不是几百年来每当她试图想和人类交朋友,却在对方无意中知悉了她的真实身分后,那两种最常出现在对方眼里的情绪。 她心底升起了骄傲,她的小鬼,果然是和人家不一样的! “我和两位师姊虽同属妖精,但我们的元神本尊却不一样,大师姊多姣是蜈蚣精,二师姊织嫘是蜘蛛精,她们修道成形比我还久,精通的法术也比我强,至于我昵……”她轻耸下肩,笑得很可爱。“你的铃铛姊姊只是个精于‘画皮蜕壳’的蝶精,又可称‘画皮精’罢了,我随身暗藏着薄如蝉翼的人皮,想要画哈样就画哈样,想要变哈样就变哈样,至于身材及衣物,那其实是托法术之利的。” 蝶精?让他悬挂在心头上多年的她……居然是个蝶精?! 原来这世上除了人外,当真还有着神、佛、鬼、妖,以及精怪?这些他原是嗤之以鼻,全然不信的东西,却在亲眼看见时,不得不信了。 巨大的震惊后是好奇,还有一种他并不很明白的情绪暗暗浮现了起来。 乐无欢再度朝铃铛伸出手,从她被雨水淋湿,发发开早已松开,散落至腰际的长发缓缓抚摸起,再攀上她的额、她的耳、她长长诱人的眼睫、她的唇、她的笑涡……陡地,他的手掌一阵刺痛,原来是她毫无预警地张嘴用力咬了一口。 “还敢摸?都跟你说得那么清楚了还怀疑?根本就是想乘机吃豆腐。” 乐无欢被她的话打破了冷静,逼红了脸,好半天才能挤出抗议。 “我没有。” “还说没有?哼I我这妖精向来是有来有往的!你吃我的豆腐,难道我就不会吃回来吗?” 话说完,一双小手毫不客气地往乐无欢头脸上一阵乱拂乱捉,先将他的头发给玩乱,再将他那原是好看的五官经她又是挤压又是拧玩地都快变形了,她仍是笑嘻嘻地不肯罢手。 “别玩了!” 他终于忍不住抗议,就算是报复,把他玩成了这种鬼样也算够本了吧? “我不要!人家玩得正起劲呢!”她笑嘻嘻地打掉他伸过来想阻止的手,“我跟你说喔,我虽精画皮却不擅捏技,我曾在百年多前见识过一位老神仙,他那一手捏技可强了,我却始终学不起来。” 她空出一只手,往腰际拍了拍形容着。 “他腰问总会带着一葫芦打仙界‘塑影池’舀来的天水,要是对哪个人感到不满意时,就会先将那人给打晕,再将天水从那人头顶直直浇下去,使那人浑身的毛孔全都张开,皮肉顿时变得既髭且软,软得像棉花团一样,筋软了、骨头也软了,连脖子都支不起来了,然后他就会这边捣捣、那边拧拧,像是在捏面人一样,先将那人脸上的五官全给抹平……” 嘴上形容手上动作,那双小手忙碌地一左一右揉捏着,然后再向中间推挤,硬是将他的脸皮当成了面团在玩。 怪的是若是在平时乐无欢早已生气骂人了,但因为是她,他的怒火就怎么也无法燃起。 见她笑得那么开心,使坏得那么得意,他居然会觉得若是打断她的兴头,就像是做了件罪大恶极的事情。 此外还有她的小手,带着淡淡奇香,柔软如棉,在他脸上抚来移去时,带给他一种相当诡异的感觉,一种很痒很痒,痒进了心底的痒意。 他甚至还生起一股也想要咬她手的冲动。 就像是方才她咬他的动作一样,且还不只是咬手,他甚至想咬住她的人,不许她再到处乱跑,让他一找就是二十年,他要把她整个人都吞进肚子里,一辈子好生保存住。 该死! 乐无欢暗冒冷汗,不懂自己怎会起了如此诡异的心思,莫非和妖精相处久了,他竟也感染上和她们一样的爱咬人习性? “然后呢……”铃铛并没察觉到他的眼神及心思都已起了变化,仍是一意地贪玩。“再按自己的意思重新捏塑起,例如说呢,这里要个小小、小小的眼睛……” 用手像捏蚂蚁似地将他的眼睛捏眯成线,咦,里头有些奇怪的火苗喔,生气了吗?但管他的呢。在她想“玩人”时,就是火山爆发了也是照样不理的。 “然后呢,弄个翘鼻头好了,鼻孔朝天财大气粗,才能疏财仗义、济贫助人,接着来个像猪八戒的褊风耳,既可夏日褊风又可避免女祸缠身,连女妖精都懒得打你主意了。” 小手一路往下忙着,最后来到那两片薄削有型,平日却老是紧紧抿着的唇瓣上。 “至于这里呀,我建议……” 始终由着她胡闹的乐无欢此时终于忍不住了。 “够了!铃铛!”他沉声警告。 “还不够呢!我还有计画的呢……” 他不再给她机会说话,轻轻拍开她贪玩的小手,然后伸指勾起她的下颚,低下头以唇封住她的声音,轻轻地吻住她。 这个吻其实很轻,却因为发生得太快,让向来嘻嘻哈哈胡闹惯了的铃铛,整个人都呆掉了。 她全身僵硬,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他这样的侵犯。 虽说已活逾数百年,也常听二师姊吹嘘她和男人之间的情事有多么精采吓人,但这可是她的初吻。 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更糟的是她…点也不讨厌他的亲近与侵犯,一点也不,她甚至还想从他那儿得到更多、更多…… 糟糕! 铃铛心底起了一阵小小恐慌,难道她和向来最看不顺眼的二师姊其实是一个样,骨子里隐藏着淫荡的本质?所以才会不排斥异性的侵犯? 也不对,她活了这么久,从不曾让异性碰着的,只除了他!只除了这个能够给她温暖及归属安全感的男人! 见她没动作。他亦不催促她,只是用火热的视线凝娣着她,好半天后才伸手将她拥进怀里,并再度低下头。 他又吻了她,但这一回的吻不再只是试探,他伸出双掌托紧她婴见般的粉嫩双颊,灼热双唇在她小巧可爱的唇瓣上辗转来去。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忍不住以舌尖撬开她的唇瓣,将舌探入她口里,像是只采蜜中的蝴蝶,恣意地由她口中攫取着属于她这朵花儿的蜜津。 良久之后他才肯松开她的嘴,但她已被他吻得全身无力,只能将脸靠在他胸前急促喘息。补足刚刚彷佛被他吸走了的空气。 “你抢了别人的活儿了。” 这是铃铛隔了好半晌后,才终于有力气抬起头,发出的怨句。 乐无欢怜爱地把玩着她长发,低沉着嗓,不解地问。 “我抢了谁的活儿了?” “吸取花蜜,那是蝶儿的工作。”他老吸着她的嘴不放,这还不是抢了她的工作吗? 他笑了起来,快乐地将她搂紧了点,“好,我答应你,下一回由你来。” “才不呢!”她握起拳头朝他胸口重擂了一记,“你当我笨蛋吗?让人给轻薄了还再约好了下一回?” “这不是轻薄的……”他在她头项轻轻印下一吻,接下来的话有点告自的意味,“铃铛,我想我可能……其实……应该……嗯……很早就喜欢上你了。” 她俏皮黠笑,“是吗?早在二十年前?” “我想……或许是的。”他面色生窘,“虽然当时我年纪还小,但你给我的印象太过深刻了,烙印在心底怎么也挥不去,虽说对你印象会如此深刻,有部分原因是我把那块‘散殃’宝玉输给了你,却大半的原因是你吸引了我,甚至让我在长大后,无论是看到哪家姑娘,都无法再动心了。”不是不动,而是情早已有所钟。 铃铛伸出纤指笑刮着他的脸颊,“还不承认是小鬼呢!人小鬼大!小小年纪便懂得对姑娘动心了?还真是羞羞脸。” “我说过了别再这样喊我。” 他捉住她的手指,面色整了整,想让他的表情看来多些威严!即使他也知道在她面前很难做到,她就是有办法让向来英明果断、倨冷自傲的他,在她面前变回那个年仅七岁的懵懂孩子。 但他不想当她的小鬼,他只想当她的男人! “为什么不能呢?”她皮皮地坏笑,“我就是觉得喊得挺顺口的嘛!” “我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缠着你玩捉鬼游戏的小鬼头了,现在的乐无欢,只想和铃铛姊姊玩别种更有趣的游戏。” 铃铛佯装听不懂,用傻笑掩饰心底闪过的一阵着慌,那因为不处他的眼神变热变怪而生起的着慌。 “谁理你呀!不叫你小鬼难不成要你叫老鬼?老鬼!老鬼!老——鬼!” 她乱喊一通想藉此掩饰心慌,甚至干脆起身想逃,但身子甫动,就让他给拉进怀里。 “没关系,不急。”乐无欢那张向来冰漠的酷脸,此时却漾起魔魅般的微笑,“反正咱们这会儿哪里也不能去,不如就趁这机会来好好研究一下,看到底该如何修正你对我的称呼。” 他的火热眼神及邪气笑容,让她有些喘不过气,并且彻底的慌了。 真是糟糕,不知道在“捉鬼”游戏里的“鬼”,若是让人给逮住了后,呃……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第六章 涮地一声,退离,又涮地一声,再退离。 就是这样重复不断的江水拍石声吵醒了他的。 伸手向前,这样的动作让乐无欢神智仍沉陷在寤寐中,却还是忍不住勾起满足的笑意,因为他忆起了昨夜两心相许时的美好。 但下一瞬间,那双俊眸陡地睁开了。 乐无欢仓皇坐起,无法置信地看着一根圆柱状的木头躺在他怀里,那原该是他的心爱女妖所躺着的地方。 他弹跳起身游目四顾,确定洞里除了他外再无其他生灵,而随着他跳起的动作!那根无辜的木头,咚地一声落在地上。 可恶!就算她再如何善于画皮伪装,也不可能变成一根木头吧!所以……… 她是不告而别了? 怎么会这样? 明明昨儿个夜里在他告白后,她在他的半催逼半诱吻下,终于红着小脸乖乖地点头认了,承认她对他也动了心。 郎有情,妹有意,即便只是短短的一夜时间,他们之间的感情仍是急速增温。 确定两心互属的甜蜜,让人觉得就连空气里的味道都起了 变化,没了兽味,没了潮气,怎么嗅都只嗅得到甜得腻人的气息,唇角也快乐地往上弯了一整夜,脑袋晕陶陶的,有种始终踏不着实地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爱,让人只想傻笑,只想谈情,只想深情拥抱对方。在他的要求下,铃铛学会了主动吻他并且甜笑说爱。 她还在他的胁迫下,半开玩笑半正经地娇喊了他几声“乐郎”,听得他血脉愤张、口干舌燥,外头风雨不小,洞里却是春光明媚,他们身陷在爱情的国度里,眼里只看得见彼此,心也是。 他甚至还想到了与她生儿育女,与她天长地久、地老天荒,永不分离。 她也说好喜欢他带给她的安全感,说只要能偎在他身边她就觉得安心。 最后她像个撒娇的孩子窝在他怀里,环抱着他的手臂酣然入睡,而他却是好半天无法闭上眼睛,因为贪看她那睡着时犹如稚童一般,天真纯洁的美丽容颜。 他忍不住将睡熟的她环抱得死紧,仍有些无法相信在经过漫长二十年的追寻之后,他竟能真真实实地将她给拥在怀里…… 真真实实?! 好生讽刺! 她骗了他,他想和她谈论未来,并困惑地问她开那间小栈的原由,她却推说明儿个的事明儿个再想,原来她是打算在将他哄睡了后,好偷偷离去。 想到这里,乐无欢将眼神投向那根木头,心里陡然生起想要毁天灭地的冲动。 他捉着木头奔出洞扑,外头风雨早已停歇,日光正艳,恰是一片飞湍耀日的江畔风景,他举高木头想将它扔进江里,这才看见上头还刻了字。 小鬼!我还是宁可这样喊你,原谅我的不辞而别,请你别再为了寻找一颗不值得的铃铛,而白耗了青春岁月。 你的未来一切美好,我却不适合你。 欠你的宝玉我会想办法。 但有关于我的一切,请你忘记! 乐无欢愕然地看完了铃铛的留言,如果刚才他的愤怒是百分之百,那么现在就是百分之千万了。 该死! 她怎能如此潇洒地——其实是残忍——要他在经过昨夜的两心互许后,把她忘掉? 难道这就是人与妖精之问的分别? 妖精擅长作戏,因为她要面对的是百年,甚至是千年的岁月,其中会有太多段插曲是不值得一晒的,所以早已习惯了说抛就抛,说忘就忘? 乐无欢愤怒地再度高举木头,却是半天也抛不出去。 最后他喟然叹气的放低手,先将刻了字的树皮剥除下来后,才将圆木抛进滚滚江浪里。 即便再恨再气,再无法原谅她的不告而别,但这毕竟是她留给他的第一封,或许也是最后一封的书信,他丢舍不下。 无论如何也丢舍不下。 &&& 铃铛果真是下定决心要离开他的。 当乐无欢赶至蔡氏小栈时,除了一间被烧得残破的屋子外,他只看到一群神色慌张的食客,没有她,也没有她的两立师姊。 “糟糕!这栈子怎么说没就没了昵?还退被烧成了这副德行。” “就是说呀!这下怎么办?吃不到卤五杂了,心头虚得发慌。” “我也是的呀!洛坦下子该怎么办才好?” “店烧了不打紧,只要老板还在就好……说到这儿,我才想起压根不记得这间店的老板是生得哈模样,而只记得卤五杂。” “是个老头儿。”有人这样说。 “不!”摇头的是个年纪轻轻、脸上有刀疤的男子。 “不!是个少妇!” “不不不……你听我说,明明就是个老婆婆的。” 在纷纷扰扰争辩声不断中,乐无欢面色灰白地悄悄离开了。 铃铛走了,看得出来是铁了心要和他断得干净的,所以她一点线索也没有留下。 怪的是他从未吃过她做的卤五杂,却也同那些老饕一样,生出一种心头虚得发慌的感觉。 他不由自主地伸掌按向心口,想要确定他的心是否仍在,虽然他能真真实实地感受到它的跳动,但那种荒谬的念头就是挥散不去,好像他的心让人给偷走了。 让一个有着银铃笑声、善于画皮术的千面女娃给偷走了。 他的心,不见了。 在由江边急奔回小栈的这一路上,他的情绪已从愤怒气恼转为不安恐惧,现在则是变得空虚无依。 如果这是一局最新登场的“捉鬼”游戏,如果她真是铁了心要避开他的,那么就算是再花个二十年时间,他也没那本事将她给找出来的。 绝望。 这是此时乐无欢脑海中,浮现出的唯一念头。 乐无欢伤心的离开,连住了一个月的树窝都没打算上去看,或是带走那些他陆续增添的日用必需品如衣物等。 所以他并没有看到就在树窝上,有个抱着他穿过的衣裳放在鼻下嗅着他的气息,泪水不昕使唤一滴滴淌落在衣上的少女,正伤心地目送着他。 &&& 家仆奔相走告,人人欢欣鼓舞,因为离家一个多月,音讯全无的乐家大少爷终于回来了。 “大少爷!”几个管事连同乐无欢的贴身小厮,亲亲热热地上前喊他。 “乐大哥!”是在武举宴后未归,寄宿在乐府的飒枫堡二小姐枫月澄,蹦跳过来嘻笑招呼。 “无欢哥!”是温柔端雅,即便性子内向,却因为终于见到他,而难掩兴奋神采的飒枫堡大小姐枫月明。 “世侄!”是笑脸呵呵!打小便将他视作乘龙快婿的飒枫堡堡主枫万里。 “欢儿!”是乐家夫人,乐无欢的母亲。 “逆子!”是满脸肃然,听下人说儿子回来了,快步踱出大厅,想听他怎么解释当日的不告而别,以及离家多日无消无息原因的乐家老爷乐仗义。 一关接着一关,人人都喊了他,可不论是谁喊的,乐无欢脸上的表情都没变过。 冰冷、漠然、封闭、乖戾,他连父母都没打声招呼,视而不见地穿越过朝他笑咪咪打招呼的人群,直直地往自个儿院落行去。 “这逆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没听见他枫世伯及月明、月澄在喊他吗?” 若非乐夫人及枫万里一人死拉住一边,气得像头猛虎的乐仗义早已飞奔过去,给这独生子一阵痛打了。 这孩子对于自家人的不理不睬他尚可原谅,因为知道儿子打小就话少兼冷性,没理就算了,但枫堡主和两位枫家小姐可是外人,因为担心他的安危这才在乐府里停留这么久的。 现在见他没事归来,人家是真心诚意地为他开心,他大少爷却连声招呼也没打,跌得二五八万,让他怎能不以教子无方而感到羞恼? “老乐!你总是这个样子,一冒起火来就失了理智……”枫万里边拦人边劝解,“世侄才刚进门,肯定是旅途劳顿!身心疲惫,你干嘛非挑在这时节和他呕气?” “是那不肖子在同我呕气吧?”乐仗义气得火冒三丈。“那日他明明人都已经到天香楼了。却一句话也不说转身就走,扔下我这当老子的得去面对一场少了主角的武举宴,编想理由替他向大家道歉,好不容易他终于认得路回来了,居然给我摆那种死人脸色?连你和两位世侄女的叫唤都不理不睬,这不是明摆着是想要气死他老子吗?” “乐伯伯,您快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划不来的……”枫月明凑过来,美眸含忧,小手轻拍着乐仗义的胸口,“我爹说得对,无欢哥才刚进门,是咱们不对,不该全都挤在这里,一个接一个地来烦他的。” “这样就嫌烦?那还了得?” 乐仗义瞪大眼,不耐烦地拨开几个人陆续拦住他的手。 “我现在就去跟他把话说清楚,他已经二十七,不是个孩子了,多少人在他这时候早已儿女成群,哪像他这样动不动就耍脾气?月明,你放心!乐伯伯偏理不偏私,我先跟你说好了,将来你们婚后他若敢再这样蛮不讲理,你可要跟乐伯伯说二声,让我来骂醒他,别只一意地维护他,把他给宠上天了。” 一句“婚后”染红了枫月明粉颊,她不自在地退开一步,愣瞧着乐家夫妇往乐无欢居住的院落走去,准备去教训儿子。 “唉!新郎倌总算回来了,这场喜酒咱们可等得真久。”枫月澄瞧着乐家二老身影,翻翻白眼低低嘟嚷。 “月明哪,你乐伯伯这回看来是真的动气了,爹想等他好好骂过无欢后,你们的好事就应该不远了。”枫万里满脸欣慰,点头笑语。 枫月明却没作声,眼神迳是愣傻地盯着乐仗义夫妇俩的背影。 不知为什么,她就是无法像爹及二妹那样对此事感到乐观,因为方才乐无欢的表情让她很担心。 他明明是近在眼前。却彷佛与人相距千万里,触不着、摸不到、挽留不了。 她认识他多年,又暗暗倾慕他太久,对于他的细部表情比谁都还要敏感清楚,或许在别人眼里看来,他的冷漠和往昔并没太大不同,但她就是感觉得出不一样。 他,变了。 他的眼神投射在谁也触不及的神秘远方,他的眼里看不见任何人,包括他的父母,也包括她。 没来由地一阵强烈恐惧笼罩住枫月明,让她不由自主地轻颤起来,一个预感在她心中升起,告诉着她,她有可能永远地失去他了。 “大姊,干嘛好端端地打咯嗦?是天凉了的关系吗?” 不是天凉,是心凉! 枫月明朝妹妹张了张口,却怎么也挤不出声音,她甚至还,一不小心滚下了泪珠。 &&& “荒唐!”一只巨掌重重地拍向桌几,“你有本事就给你老子再说一遍!” “再说十遍也成!”眼神连瞟都没瞟向暴怒跳脚的父亲,乐无欢侧身倚着总框,伸直长腿坐在总台上,眼神空洞不见一丝焦距。“我不会娶枫月明为妻的。” “小声点,枫家父女就在左近!” 乐夫人以指压唇要见子放低声量,免得让那痴心又乖巧的女孩儿听见了要伤心,警告完后困惑浮上心头,她小小声地问。 “欢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咱们和枫家来往那么多年,你和月明的事只是少了个公开仪式,却早已是咱们两家都有了默契的约定。” “默契和约定都是你们自己在认定的,我从来就没有承认过。” “就算你没有正式承认,但也从来没有否认或是严拒呀!”乐仗义忍不住拔高嗓音大吼,在妻子猛眨眼并扯袖后,才不得不脸黑黑的放低音量。 乐无欢冷冷欧口,“那是在从前,那时候无论娶谁对我都没分别,我甚至根本没想过要娶妻。” “是呀!是不该娶妻的!” 乐仗义气到口不择言,唾沫星子乱乱飞了。 “你那副闷不吭声的死人样子不论是娶到哪一家的姑娘,都是在害人家! 但既然你枫世伯那么欣赏你,月明那乖女娃儿也对你芳心暗属,咱们两家人又都有了默契,既然你无论娶谁都没分别,干嘛不干脆遂了大家的意?“ “我刚说了那是在从前,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不一样?”乐仗义轻蔑的哼口气,“才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让你看破红尘,想出家当和尚了?” “不,我不是想出家。”乐无欢偏转过脸,目光坦然地直视着双亲,“我只是爱上了一个女孩儿,不怕和你们实说,我其实爱上的是一个蝶精。” 乐夫人一脸茫然,“欢儿,你刚刚说了什么?娘是不是听错了?” “娘,您没听错,我确实是爱上了一个不是人的女孩儿,一个由蝶身修炼为人形的女妖精。” “荒唐!”乐仗义又是一个虎掌怒拍向桌几,“你有种再给你老子说一遍!”这一回不但是怒然击桌,乐仗义甚至是气到身子打颤。 “说十遍也无所谓。” 乐无欢依旧没将父亲的恼火看进眼里,视线再度看向外头。 “我爱上了一个名叫铃铛的蝶精,今生今世除了她,我不会娶任何女子为妻,即便是你们属意的枫月明。” “该死!你这孩子是怎么回事?什么妖精鬼打架的词你也信?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做人光明磊落怎么会去信什么妖精不妖精的?你爹就从不信这些鬼东西,子不语怪力乱神也,我瞧你呀!肯定是让外头的野女人给迷了心,才会这样阴阳怪气的……” 乐仗义火恼满面,原想过去给儿子一记耳光好清醒,却因乐夫人使出吃奶的力气,将他给扯住了。 “老爷,孩子胡闹你也跟着他闹?你打他就能够解决事情吗?” “可是不打他,难消我心头之气呀!居然给我跑到外头去迷上了什么鬼妖精?!还口口声声的非她莫娶?” “打他消气又能怎样?欢儿不论怎么说仍是咱们的独子,虽说二叔那房还有无羁及无愆,但你难道不指望由他来承继这个家业?延续乐家这‘武林第一世家’的威望?” “当然想,但你瞧他那不争气的样子,叫人怎能不恨不生气?我原还想着几个月后的清华山武林大会要靠他来夺得这一届的武林盟主宝座,以光宗耀祖,他现在却告诉我,说他爱上了一个妖精?你叫我怎么不恨不恼,不想开扁?” “你就算把他给打死了也不能够解决事情的呀,老爷。” 女人毕竟较男人考虑周全,不论儿子口口声声说爱上了个妖精的事是真是假,总得先把事情弄清楚了后,再来打算该怎么做吧。 “你先稍安勿躁,不论欢儿是不是真遭了妖祟鬼迷,咱们都只能从长计议,设法解救,你这样胡乱开骂只会把事情愈弄愈糟糕。” 温声劝了半天,乐夫人终于将丈夫劝离儿子的房问,还给乐无欢一室清静。 但从头至尾,无论是父亲的勃恼或是母亲的苦劝,乐无欢脸上都只有事不关己的漠然神色,对于屋里的人来人去也彷佛视而不见。 活着真累! 他甚至起了这样的念头。 此时,一个顶着大太阳埋首在外头院子里,看似忙着松土植花的小丫袅,偷偷摸摸地抬起头,暗暗瞟了眼坐在总边的男人,一脸厌世神情时,心头生疼,鼻头发酸,似在为花浇水一般,滴滴答答地落起泪雨来。 讨厌的小鬼! 你就不能听话点,懂事点,别再害得家人或是我为你担心了吗? 你这样真的会让我自责更深,也更无地自容了。 就像是在继“散殃”后,更可恶地骗走你的神魂。 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真正帮你,而不再是于无意间伤害了你呢? 铃铛乏力地闭上眼眸。 第七章 乐府来了贵客。 人是乐无欢的堂弟乐无愆,在经过好一阵子的四处查访奔波后,才终于给找到并请回府的。 原先那人是住在蜀境邓都,但近来云游在外,一下子京城,一下子临清,行踪不定,若非乐家人面广,消息来源四通八达,可还不一定找得到。 就算真能找得到,乐无愆之前就曾听江湖朋友们提起过!说那人比天王老子还要难请,如果他不想跟你去,你就算是搬了金山银山堆在他面前,他也是连睬都不睬人的,派头极大。 幸好在乐无愆说出自己是来自开封乐府时,那人神秘一笑,毫无刁难地点了头。 真是好险!乐无愆显了口气,知道这一回若是没能达成任务,回去后可是会被派他出门办事的大伯母,给骂到臭头的。 为了表示对来人的尊重及礼遇,乐无愆特意雇大轿将人抬回,至于他自己及贵客的徒儿——一个五官生得像个清丽仙子,却偏爱女扮男装的小姑娘—— 则是一个骑马一个骑驴回来的。 其实原先他也想为小姑娘雇轿或买马,却被佳人给淡然地拒绝了。 “多谢好意,但这驴我骑惯了。”小姑娘气定神闲地这样回答。 美人儿就是美人儿! 乐无愆看得有些失神,发现她就是在拒绝人时,也同样是赏心悦目得叫人心旷神怡。 贪瞧美人儿本就是天下男人无法避免的毛病,只是要当心惹灾上身。 就像乐无愆,有好几回也不知是看美人看闪了神,还是当真灾星临头,不是莫名其妙连人带马摔进坑洞里,就是马儿突然发疯,昂首甩尾,硬是将他摔了下来,更别提三不五时就有乌查咻咻咻空投射顶了。 也不知是否他听错了,每回他只要一遭殃就会听到一记窃笑,但他怎么也找不出“凶手”,最后只能以自己太过粗心来安慰自己了。 就在这样晓行夜宿,经过几日行程后,乐府大门终于遥遥在望了。 闻讯早已候在大门外的乐夫人及乐家婶子,一等人马接近,旁人还不及有动作,乐家婶子就已先扑过去边不舍尖叫边扶儿子下马。 老实说,若非是先认出那匹马!否则她还真看不出那鼻青脸肿,双手双脚裹着层层白布的家伙,竟会是她的宝贝小儿子。 “愆儿,你……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 “别再问了,娘。” 乐无愆面色难看地滑下马背,不想再以这副“尊容”面对自己心仪的美人儿,挥开母亲及家仆的搀扶!逃命似地走进宅子里,把该向众人介绍贵客的事都给忘了。 “大师!” 无暇理会侄子摔成什么德行的乐夫人,满脸恭敬地对着正款步下轿的男子颔首敬呼,专注认真的表情,满是信徒见着神明出巡时的虔敬。 只是当她瞧见那男人虽是满头银丝,看来却与自己儿子年纪相当时,不禁微显愕然。 眼前这位年轻人真是那名满江湖,以高深术法震惊皇宫,治愈了公主奇症,皇帝原有意封为国师,却让他给拒绝了,江湖人尊封他为“鬼王”的男子? 无愆该不会是找错了人吧?脸上虽仍挂着恭谨神色,但乐夫人心里却开始起疑了。 “别担心,你的侄儿并没找错人。在下曲无常,小小一介术士,专治与鬼怪妖精、邪魔咒术有关的奇症。” 男人魅笑,一句话道破了乐夫人心思,让她不得不转为佩叹及微窘。 “对不住,是妾身失礼了。” “不,这是很正常的事情,病家本就有怀疑医者本事的权利,要不若是花钱请了个酒囊饭袋,岂不白白延误了患者可以及早治愈的时间?” “多谢大师体谅!”乐夫人脸色半是欣慰半是不安,“此外……” “此外在下明白夫人的顾忌,在来时的路上,乐三公子已与在下沟通过了,你家老爷是个不信鬼神的人,是以这次邀我上乐府!纯粹是夫人个人的意思。” “大师能明了妾身的为难处就好了,如果在您住下的这段时间里,我家老爷若是有对您不敬之处,还万请海涵,还有……” “还有也别大声嚷嚷说是要上门来找病根的,只推说是来做客就可以,先确定了你家少爷是否遭了妖祟再来想应付之策,千万别惊动了家中其他不知情的家人,尤其是还在乐府里做客的枫家父女。” 听完曲无常的话,乐夫人面色转忧为喜,暗暗显了口气。 她能感受到对方所散发出的浓浓自信,彷佛天大的事只要交到他手上都会没问题的自信,于是她雀跃地走在前头,领着曲无常及他的徒儿一块进府里。 与乐夫人隔了点距离后,洛离忍不住转头困惑地问着她师父。 “可能不受欢迎又诸多顾忌?师父,您干嘛非要接下这笔生意?” 曲无常像是早猜到徒儿会这么问,笑嘻嘻的开口。 “乐家已逝的老太爷乐求败曾担任过三届的武林盟主,当时武林群豪,无论华山少林,还是崆峒武当,没有一个不是他的手下败将,众人因佩服他的武艺及武德超凡出尘,在武功或是品德上都足为众人表率,于是联名送上一块‘武林第一世家’的牌匾!并还附赠一块稀世宝玉,以示武林同心之意。” 洛离听完后脸上浮现了然,“那块宝玉正是‘七魂之魄’之一?” “中!”曲无常呵呵一笑,以扇柄敲了徒儿一记,“不错,小梨子颇有长进。” “猜中了也敲?”洛离嘟高小嘴,摸着头顶抗议。 “不服气吗?”曲无常笑,这一回对准的是嫩樱似的唇瓣点了下去,“有本事,换你来当师父!” 不等徒儿再有抗议,曲无常大笑地加快脚步,跟上前头乐夫人去了。 &&& 从那一日开始,曲无常带着徒儿洛离在乐府里住下。 截至目前为止他的活儿都很轻显,那活儿叫“作伴”,伴着乐家大少爷,但两人在一起时几乎只听见曲无常的声音,久而久之他也懒得多开口,也学乐无欢那副样,冷眼旁观身旁的事物发生、人物来去。 其实曲无常第一眼见着乐无欢时,便知道他是否中了妖祟还有待商榷,却绝对可以肯定的是这男人——失、恋、了。 他对此事的头一个反应足—— 失恋好!失恋妙!失恋的男子呱呱叫!因为又有油水可以捞! 但他向来深谙“欲速则不达”的道理,是以这些日子里只图和这位寡言的乐家大少爷混熟点,绝口不提有关于他与蝶精的事情。 既在乐府里住下,凭曲无常的道行当然不会嗅不出乐府里还真有点妖气存在。 只是他向来妖鬼神魔不忌,也很尊重彼此的“活动”空问,只要对方不是来坏他好事,不是来伤害他“头家”指定的“保护人”,他就不会去管她,任由她今天是厨房嬷嬷,过两天是粗鲁护院,最后又成了枫家姑娘身边小丫发地任意变身。 只是不论她变成什么,都懂得避开乐无欢的视线,只是隔得远远地偷看着他。 “武林第一世家”乐府上下,光是仆役家丁丫窦就不下四、五百人,想要住在一座大宅第里而不照面,其实一点也不难。 曲无常曾好玩地猜过此妖莫非就是乐大少爷迷上的妖? 但真相如何对他一点都不重要,他才不会没事好心地、不收代价地去帮人牵线撮合或是点破提醒,他又不是小梨子,没那么善良。 于是,他就这样睁一眼闭一眼地任由那小妖在乐府里,搞她那套变身把戏了。 数日之后。 这一日虽是初秋,却是天光正艳,水榭凉亭中,曲无常手执一杯“龙团胜雪”上等贡茶,先不急着喝,而是拿到鼻端轻嗅,享受着顶级茶香,非得等嗅饱了后才喝。 这味“龙团胜雪”可非乐府所有,而是那日他离开皇城前,皇后娘娘特意找人硬塞进他包袱里,否则他原先还嫌麻烦不肯收呢! 四处行脚带那么多杂物做哈?不喝这玩意儿又死不了人的,没的自白增加重量,累坏了他得负责扛行李的宝贝徒儿! 但幸好是给硬塞进去了,他赞叹地想,否则今日可没这等好料可品尝呢。 只可惜品茗除了茶好水好外,还得有个能分享茶香的好伙伴,无奈最后这一项看来是不可能了。 曲无常斜睨一眼坐在他身旁,眼神虽是直视着正前方,心思却不知落在何处的乐无欢,以及那杯搁在他手边早已凉透的好茶。 真是浪费! 曲无常一边将那杯已凉的茶水往池中倒去,一边坏心眼地想。 他想着明日是该倒醋、倒酱,还是索性找人挖匙粪水给这家伙算了。 反正对个失恋的男人而言,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想必喝粪水也就不是粪水了。 不过曲无常的坏主意还没打定,就先听见水池另一侧的草地上传来笑语声,他先为自己再斟了杯热茶,接着放悬身子往后半躺在藤椅里,眼神缓缓瞥向声音来处。 今儿个天气不错,适合玩乐兼培养感情,这指的自然是乐无欢的大堂弟乐无羁,与飒枫堡的二小姐枫月澄。 乐无羁豪迈,枫月澄开朗,在这段枫家父女客居于乐府的时间里,原是被计画着要“送作堆”的乐无欢与枫月明安静无声,反倒是这无心凑成了的一对,几乎是天天玩在一起,不论吃饭、戏耍,甚至当乐无羁要出门办事时,枫月澄也会主动要求一起出门,两人毫不避讳地在人前出双入对。 只可惜乐无羁身上无宝,曲无常微憾地暗忖,否则他又有生意可以做了。 此时这对小情侣正在玩的是射弹弓,只见他们各据一方,以矮树丛做为遮蔽物并且攻击对方,边躲边射笑声不断。 他们射向对方的是涂抹了朱砂的泥丸子,若被射中了便会出现红点,想赖都赖不掉,并以中弹十记为输赢。 “洛姑娘,快!咱们也来玩吧!” 曲无常原是笑咪咪地隔着水池瞧着,却突然脸一拉长、俊眸一眯,因为他看见远方跑来了个惹人厌的,伤还没全好的乐无愆,以及被他拉着跑过来的洛离。 因为两师徒暂住乐府,不需再着男装好方便行动,反正事事都有乐府仆役代劳,是以洛离便听从热心的乐夫人建议,换回了女装。 之前在邓都时,洛离还只能算是个孩子,穿的多半是剪裁简单的布衣,但在经过这半年多的在外奔波后,他居然没岭现她竟已“偷偷”地长大了,以致当她换回女装时,乍看下他还真是有些无法相信那是他的小小徒儿。 乐府是大户人家,乐夫人又膝下无女,最爱为女孩儿打扮,尤其是为丽质天生的漂亮女娃娃打扮。 只见洛离身上穿的是璀丽的绫罗绸缎,脸上淡施脂粉,不但一点也不俗一丽,反而更衬出她肤若凝脂、俏脸生晕的绝美容貌。 洛离长相像父亲,他当年曾四处勾得女人为他神魂颠倒,最后还得到处散姻缘。 至于她目前正在岭育的身段在绫罗纲缎陪衬下,微显露出属于成熟女子才有的玲珑,也难怪会将乐家三少爷给迷得晕头转向,今夕不知何夕了。 此外还因为她母亲是个画妖,她体内拥有一半的妖族血源,潜质虽还未被开发,但来自于妖血的惑人阴美,却已开始在这妙龄少女身上,淡淡柔柔地绽现了。 当初曲无常会向洛离父亲索了她,正是看上她人妖混血的好处,知道她将会有绝佳的资质修炼术法,以期成为他的传人,但随着这丫头愈长愈大后,曲无常的想法就愈是无法肯定了。 洛离的心太慈太软,适合当人,却不适合当妖! 她虽身为半妖人,但只要不去刻意修炼术法,不去发体内潜藏着的妖质,她还是可以过着和人类一样的正常生活,会生病,会受伤,也会年迈老去。 这也是他何以始终不愿正式,且循序渐进地传授她术法的真正原因。 洛离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也不知晓自己的半妖体质,他想等她够大时,才让她自己去选择当人或是当妖。 让她自己去决定是否要和他这“百年不老不死”的妖怪师父一样,拥有可以不断累加的寿命,以及永远不会老去的容颜。 因为不老不死可不一定就是好事,你必须要拥有极强韧的心脏和极豁达的胸襟,才能够淡然看待那些在你生命无尽流转的过程中,短程过客的来来去去、生生死死。 而曲无常早已习惯且能优游于其中!但洛离,却看来很难。 虽说隔了点距离,但曲无常仍能看出被拉来的洛离,举止并不自然,但她并没有甩开乐无愆,只是逼着自己去接受。 那是因为她出生三日后便来到“寥阳宫”,鲜少与外界接触,更别提有年龄相仿的同伴一起长大,所以她逼着自己学习融入,融入这外面的世界,她的眼界及世界,正在随着她的年龄增长以及心态成熟而扩大。 吾家有女初长成! 曲无常心底生出强烈感慨,他也知道丫头长大后他迟早是要松开手的,只是不知何以,他就是对姓乐的小子难生好感。 是因为觉得姓乐的小子,配不上他的小梨子吧! 所以他才会一路恶整那小子,只是看来这并没有让那小子死了心,可在此时,当他看见洛离努力在学习融入“正常人”的生活里,一时问曲无常突然懒了使坏的兴致,自觉不该再去插手管她的事了。 他早已作下决定,无论是当人或当妖,他都要尊重她自己的决定。 思前想后,曲无常突然觉得还含在口里的“龙团胜雪”,不仅不复先前味美,甚至变得微酸微苦了。 “吓!” 曲无常朝着水池吐掉口里的茶水,然后转过身责怪身边的男子。 “都怪你!整日愁云惨雾,连带害我的味觉也走了样。” 乐无欢只手懒懒托腮,眼神虽像是在瞧着那些玩乐的人,眼里却无半点欢乐的光芒。 “你也可以去和他们玩的,不用坐在这里陪我愁云惨雾。” “我是老人家了!”眼神及耳朵一致封意避着那像是让人给射到了!正发出小声不服气软瞠的小徒儿,曲无常淡淡的说:“玩不动这些年轻人的玩意儿,但你不同。” “没什么不同!”乐无欢轻耸下肩,“我的心,够老了。” “你若真是老了,标准自会降低,而如果够低,那又何不将就?” 曲无常将眼神瞟向坐在草地另一头,状似优闲地笑觎着妹妹玩耍,却三不五时会将眼神朝他们这里“无意”瞟来的枫月明。 “那不是将就,那是害人!”乐无欢伸了下懒腰,“我已经被害得够惨的了,又何必再害人?” 乐无欢向来话不多,但许是因为曲无常与他聊天时既不玩试探把戏,也不给人压力,反而更容易带出想和他多聊两句的兴头。 加上曲无常想法新颖不迂腐,对事对物的观点都自有一套想法,一听就知道是见过世面的人,也就更容易勾起想听听他想法的念头了。 “有人甘愿被害,你又何必客气?”曲无常笑嘻嘻的问。 “我所说的害人不全指枫姑娘,还有我自己……”乐无欢身子往后躺平,合上了双眼,“的眼睛。” 曲无常闻言大声喷笑。 “这话好伤人!明明是个大美人儿,你却说看了会伤眼睛?那是因为你的眼睛里,现在只想看见妖精吧!” 乐无欢闭目反问:“你看过妖精吗?” 曲无常唇角勾着笑,也和他一样躺平在椅子上,并闭上了眼睛。 “看得不想再看,你要是有兴趣!我行囊里的葫芦及木匣盒里,还养了几只欠修理的。” “不用了!除了铃铛,别的妖精我没有兴趣。” 他好想她!即便他恼极了她说走就走的残忍无情,却还是身不得己地想着她。 “她的名字还挺可爱的嘛!” 曲无常不笨,知道这种奉承话是绝对不能少的,果不其然,他骠见乐无欢的嗓音变得柔软了。 “不只是名字,她的模样更是的。” “你确定你看见的是她真正的模样?”曲无常懒懒提醒他,“妖精擅长幻术,只要修行够,男的俊、女的美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你放心,我知道我爱上的是什么。” 乐无欢脑海中依序浮现蔡瓜、蔡花、蔡括部,甚至是蔡世厂的长相模样,让他在回家多日后,头一回有了想笑的念头。 “我爱的不只是她的模样,她善于画皮,想要变哈就变哈,我爱的还有她那古灵精怪的脑子、脾气及口才,此外还有她的纯真可爱。” 一只手掌伸过去按在乐无欢的额头上,曲无常连眼睛都没睁开。 “你母亲忧虑得没错,你果然是中了‘恋妖症’,爱得乱七八糟,爱得理智全无,爱得眼睛都开始出现问题。天底下没有一只妖会是纯真可爱的,他们比你活得久,早已在这人世红尘里打滚了数百年,加上能在妖界活存下来并不容易,因为他们个个都是精于算计及掠夺的,她要能在妖界里生存下去,就必然有两把刷子,她接近你必定是有利可图,否则不会出现。” “不!你错了!”乐无欢冷冷的拍开他的手。“铃铛就不是,我们的初遇并不是刻意的,第二次再相遇时,她甚至花了一个月的时问!变成各种不同的样子想要避开我,无非就是想让我死心离去。” “但她终究还是……”不想让问句显得太过刻意,曲无常缓缓张开眼睛,直盯着乐无欢的脸,斗骗走了你的‘散殃’,不是吗?“ 这些日子他待在乐府里,可不只是在当伴儿,他早已暗中搜过乐府上下,确定了真如那日他探问乐夫人的结果,“散殃”早已在二十年前,就让乐无欢给弄丢了。 “不是!‘散殃’不是被铃铛骗走,而是我自愿给她的!” 无法忍受心上人遭人误解,乐无欢不但张开眼,还一脸不悦地坐直起身。 很好!曲无常懒笑着想。 至少现在他能确定东西是落在谁身上了。 但他还不及发出下一个问句,一名乐家仆人跑来向枫月明姊妹报讯,说是乐家又来了个客人,是她们两人的小妹。 枫家三小姐见父亲及两位姊姊久久没回家,是以找上门来。 一听见这消息,一群人热闹快速地往大门方向移动,只有躺在水榭凉亭藤椅里的两个男人没动作。 “你不跟着去凑热闹吗?”曲无常闭上眼睛躺回椅里这样问道。 “没兴趣!”乐无欢也再度躺下了,百无聊赖地闭上眼睛。 没错,目前乐家大少爷唯一有兴趣的事情,就是和周公摆阵下棋。 第八章 什么叫没兴趣? 当他是瞎子吗? 用晚膳时,曲无常瞧见乐无欢在席问的明显失常,而将他那时在凉亭里所说的“没兴趣”!拿来在心底着实嘲弄了他一番。 是的,乐无欢失常了,言不五时便会将惘然迷惑的眼神,转向已被众人认一定是他妻子……的小妹身上。 那种失神的状态怕不止是曲无常,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这下子可好玩了! 曲无常强忍住想大笑的冲动,即便他一眼便看出原因,但向来若非必要,他是只爱看热闹不爱插手管事的,是以他就抱着看好戏的心态,不动声色静观其变。 来自身旁用力谄拧的动作终于让乐无欢回过神,他用茫然不解的眼神问向身旁的乐无愆。 “干嘛焰我?” “还什么‘干嘛’?”乐无愆压底嗓音!暗暗朝他挤眼睛,“大伯叫你好几声了。” “是吗?”乐无欢微茫的眼神转了方向,“爹,您叫我?”叫你快上百声了!逆子! 为了不想让同在席上的枫家人感到尴尬,乐仗义强忍下当场开骂的冲动,只是肃冷的开口。 “是的,我叫你。”叫你这若非死盯着人就是在神游太虚的逆子! 从方才众人一入座后,他就看见这死小子目不转睛的瞪着枫家小姐,但这可不是件值得欢欣鼓舞的事,因为逆子看得不是枫家大小姐枫月明,而是枫家老三,年仅十三,根本还算是个孩子,而且模样也输了她姊姊一大截的枫月影。 人家才十三耶!你这死小子死啾着人不放做哈?想当禽兽呀! 未来娘子不去多瞧,却死盯着未来的小姨子不放?真是丢人! 这样的情况想必在座的也都瞧见,也都感到尴尬,是以席间的气氛有些紧绷,也逼得乐仗义不得不赶紧找话题,好将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开来。 “爹有事吗?”乐无欢依旧是略嫌酷漠的语气,但在回老父的话的同时,他的眼神又开始游移,最后又回到枫月影的脸上。 “没事就不能喊你吗?” 顾不得会不会吓到客人了,乐仗义重重拍下了桌,桌上的碗盘也跟着上下跳了下,才总算是又勾回逆子的全部注意力。 乐无欢放下碗箸,双臂环胸,一脸准备听训的神情。 “可以喊,爹若有事就快请直说了吧。” “我要问你的是……”险些让怒火给烧光了思路,乐仗义先想了想后才再作声,“只剩不到两个月时间了,清华山的武林大会就快要举行了,你已经准备好了吗?” “我准备好了……”乐无欢点下头,“我和羁弟及愆弟说过了,由他们代表乐家上阵。” 听见这话,乐无羁和乐无愆都不敢看向乐仗义的方向。 是的,大堂哥是曾找过他们如此交代,但他们没敢同意,大伯可千万别迁怒烧过来呀! “你在说什么?那么你呢?”乐仗义额上青筋隐跳,强自忍耐。 “我还有我的事要做。”乐无欢语气淡淡的回答。 “有什么事会比参加武林大会还重要?”再忍,今日非得捺下性子,与这逆子彻底沟通不可。 “我要到深山去修术。” 一句话让在座众人除了曲无常外都听得发傻了。 “你想当神仙?!”乐仗义忍不住又吼问。 “不!”乐无欢酷酷地开口宣布:“我想当妖精!” 这话一出只有曲无常听了想大笑,好像又看见“宁为猫”在眼前。 乐仗义听了却是整个人从座位上弹跳起来,若非枫万里拉得够快,他早已在人前对儿子饱以老拳了。 “曲先生!”大师是私底下的敬呼,在人前乐夫人则喊曲无常为曲先生,敬为夫子之意。只见她面色灰败地向他求援,“麻烦您先劝欢儿进屋去,别让他留在这里气他爹了。” 曲无常微笑颔首,拉起原本还无意离去的乐无欢,将这祸根给带走了。 &&&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躺在床上正待入睡的人儿陡地颈畔生疼,她张眼偏过视线,看见一柄桃木剑,这柄桃木刺虽不锋利,却是浸泡过符水,绝对可以要了她的命。 好可怕的身手! 她在心底暗忖,明明门未开、窗未动,一点声音也没有,但这索命罗刹就是无声无息地来到,且一出手就制住了她。 屋里漆黑,加上对方站在床头后方,她只能看见他的剑却看不见他的人,但即便看不见,她也猜得出对方是谁。 “你为何而来?”对方冷冷问道。 她叹了口气,“为了安心。” “你不放心他?”对方冷嗤一声,“不放心又能怎样?你既已决定要放开手,自然就该要学着放心,前些日子一下变成厨房嬷嬷,一下变成护院,一下又变成丫环的,也都是你?” 她再度叹气的点头。她知道此人是乐家人特意聘请来“克”妖的,却没想到他的修为如此之高,竟连她潜伏在乐府里多日都早已知晓。 罗刹冷音再次响起,“老实说!你就是变成一只猴子我也懒得理你,只是你不该让他‘看’见你,隔远点是一回事,但让他这么近的瞧见,却可能会出问题。” 她三度叹气,“我正在学着对他放心,但在学好之前我只是想来看看,能不能帮得上忙。”以枫家三小姐的身分来推波助澜,撮合他和枫月明的婚事。 “你在他面前摇来晃去,能帮得上忙那才有鬼!” “他不会知道是我的。” “真不知道吗?你没看见他今晚有多失常?” “他只是在怀疑,但我会想办法让他的怀疑死了心,并努力想办法让他和该在一起的人在一起。” “哼!或许你真正该做的是去偷些‘忘情水’来,灌他喝下去,把你忘得一干二净。” “真有这东西吗?你能告诉我该上哪里去取吗?”不顾自己安危,她险些转过身急问。 “不能!”对方冷冷拒绝,“别傻了,我不是来帮你的,我的剑还在你颈子上,你忘了吗?” “没忘!”她也跟着没好气了,“说吧,你来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他吧?” “聪明!我要问的是‘散殃’,我看得出来它并不在你身上。” “那块宝玉在他给了我后,就让我师父给夺走了,不只是你,我也正在计画着想将它偷回还给他。” 对方无声的思付,似是在研判着她这番话的真实性,好半晌才又再有了声音。 “你的师父是?” “崂山蝎魔。” 对方冷哼一声!“那老家伙是个老坏蛋,你会跟着他是因为受制?还是说,你也是个小坏蛋?” 她的语气里有着明显的无奈,“我和师姊们的元神都被他禁锢在他的寝宫地底。” “所以,你只不过是颗身不由己的棋子。” “就是因为这样……”她的嗓音苦涩,“我才必须要对他放开手。” 桃木剑倏地离开她的脖子。 “如果真是决定了该放手,那么你最好尽快离去!” 直到屋里久久不再有声音后,她才终于能确定那索命罗刹已经离开了。 生死一线问,铃铛知道自己刚刚险些就没了小命,只要她答错了一个问题。 不知乐家人是打哪里找来如此高手来保护他不受妖害,但换个角度想,至少这代表他的家人都很在乎他。 像她一样在乎他,不愿让他受到半点伤害。 铃铛伸手捂着脸,颓丧地在心里问着自己:真是不能再留的时候了吗? 她的要求真的不多,除了想确定他没事,也只不过是想再多看他一眼罢了。 而这,真是她太贪了吗? &&& 晨起时鸟语啁啾,枫家三小姐枫月影,同往日般步履轻盈地走在乐家大院里,准备到厅里去用早膳,却在途经一座假山时,狞不及防地让只强壮大手,给一把扯到了假山后。 她还来不及喘息也还来不及尖叫,就先让一双因一夜无眠而满布着血丝及痛楚的眼神给震慑得无声了,那人是乐无欢。 “别想骗我,我知道是你!”在她尝试开口之前,他先发制人了。 不许自己被那双眼神干扰到,她绽出无辜的天真微笑,吁了口气、拍了拍胸口。 “乐大哥,你刚刚吓死我了,我还当你们乐府什么时候进来了歹徒呢!” “乐大哥!”他的眼神除了痛苦外还有着愤怒,“上次分手前,你并不是这样喊我的。”你喊的是乐郎! “对喔,你瞧瞧我这记性!”她俏皮地拍拍额头,轻吐小舌笑咪咪的,“我该改口喊你‘姊夫’了。” “够了!铃铛!”乐无欢着恼地攫紧她的手腕。已经管不着会不会不小心弄疼她。“如果这又是一场一捉鬼一游戏,那么我已经逮住了你,游戏到此为止。” “我听不懂!真听不懂!什么铃铛铃鼓的,我全听不懂!乐大哥!姊夫!” 她乱喊一通,挣扎着想抽回手。“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回我一来就发现你有些不太对劲,难道你真的同那些下人所说的中了妖术?你看清楚点,我是月影!是你未来妻子的小妹!你真的不认得我了呀?” “不是我不认得你,而是你不该输了还不认帐!” 乐无欢沙哑低吼,愤怒控诉。 “铃铛,别再演了,我知道是你!你的画皮术再精也无法再骗住我了,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你或许扮得不错,毫无破绽,但我的直觉却告诉我,你是铃铛!是那个让我爱得刻骨铭心,爱得神魂不属的铃铛,你既然又再来找我,显见也是放不下我的,也是放不下那一夜的,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肯认我? 为什么不肯承认你就是铃铛?“ “够了,乐大哥!”眼神里虽是惊惧交集,但她毕竟没失了名门风范!表情还算沉稳。“你再这样对我夹缠不清,可别怪我不顾你乐家的面子,要大声喊了。” “你喊吧l大声地喊吧!” 乐无欢一把将她扯至胸前,不论是眼神或是语气,都清楚明白写着豁出去,不顾一切的蛮横及怒气。 “我一点也不在乎会唤来多少人,让他们看见我是怎样爱我的女人的!我更是一点也不在乎,你该死地给我变成了什么鬼样子!” “你……”她来不及再发出任何声音,因为他将她拥进铁臂里,低下头用力吻住了她。 他的热情像海潮,像那泼蛮使坏,一心只想将人给弄沉甚至灭顶的海潮,牢牢地,一点缝隙也不给地用嘴包含住她,不在意她是否会乘机咬伤他,即便直的在两人口里尝到了血腥味。 他吻得她除了发出呜呜咽咽声外挤不出个完整字句,也逼得她除了认命领受外,全然无计可施。 这个笨蛋! 这个不听话的小鬼笨蛋! 这个冥顽不灵、只会往死胡同里钻进去的笨蛋! 铃铛在心底痛骂并后悔,昨日那姓曲的术士说得没错,她真是不该来的,如果真心想放开手,就不该忍不住地想来瞧瞧他过得好不好,其实说要放心不过是个借口,实情是不只他放不下她,她也是的。 这个霸道的吻被不断地加深着,彷佛永无终止之时。 她被他吻出了咸咸泪水,被他吻到了晕头转向,被他吻到了不得不投降,对他,也对自己。 她双膝无力,小手紧揪住他的衣服,否则极有可能会被他吻到腿软撑不住自己。 她安静地任由他情不自禁地伸手拨开她衣服下摆,将手爬进衣里。 就像那一夜一样,放纵着他经由亲吻抚摸,来纡解他对于她的强烈渴望。 即便此时的她,罩在衣服底下的身段只是个孩子,削瘦平坦正待发育,但他一点也不在乎,只想藉由实际的触碰来证明,她是真真实实地又在他的怀里了。 虽说外表变了,但她仍是她,是以她压根就无法抗拒他的进犯侵袭,她的所有感官,早已恋上了他的长指。 见她似乎是投降了不再挣扎。乐无欢才肯将嘴移开,改用鼻端摩掌着她的颈窝,并不时吮吸着她雪白的颈子,一只邪肆任性的大掌则仍是在她衣服底下忙碌着。 他就像是个在拨弦的琴师,将她那压抑不住,溢出口的娇喘呻吟,如同琴音般地经由他的长指操纵着他想要的节奏,软甜地、娇沁地饱餍着他的耳朵。 片刻之后,在她终于能拾回些许理智时,她开口求饶了。 “你太过分了!你别再这个样了!乐大哥……姊夫!” 她仍是执意要这样喊他,想藉此点醒他也顺带点醒自己。 乐无欢原已略消了气,却让这句“姊夫”给再度撩拨上火了。 “过分?你若敢再喊我一声姊夫,我就在这里做出更过分的事情给你看。” 为了显示他绝非恫嗡,乐无欢伸手蛮横地扯低她的襟口,露出她的雪白肩头。 接着他低下头毫不留情地吮吸着她的肩头,害她无法克制地全身起颤,脚心奇痒难耐,脚趾头一忽儿蜷曲,一忽儿放开,就像是身上爬满了蚂蚁。 “你好坏的……”无助且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小声地哭了出来,“这样欺负人家……” “只要你承认你是铃铛,我就不欺负你了。”他的嗓音放柔了,毕竟他舍不得见她哭。 “我不是铃铛!我不是铃铛!我才不是那什么见了鬼的铃铛!”她将头摇得像博浪鼓,试图做最后挣扎。“我是枫月影!你听好!我是枫、月、影!你欺负我——当心我去……” “天哪!啊——” 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毁掉了正在假山后上演的春色无边,也叫出了乐无欢一肚子火。 他不是气让人撞坏了“好事”,而是气他险些就要逼她承认了,只要再给他一点点时问,偏偏在这紧要关头有人来坏事,只怪他太沉溺于“逼供”的气氛里,忘了该留意外头的声音。 但即便再火闷,他也没忘了用身子挡住她,在确定帮她将衣物给拉妥了后,他才满脸不悦地转过身,面对发出尖叫的女人—— 飒枫堡的大小姐枫月明,以其虽未发出尖叫,一双美眸却燃着怒焰的枫家二小姐枫月澄。 不用解释,不消辩清,枫月影的脸上、颈上都还留有方才乐无欢曾经干过什么“坏事”的证据。 被吻肿的嫩唇,被吮出吻痕的肩脖,以及她衣衫不整的身子,谁都看得出来他们刚刚在假山后面做了什么,更别提她们亲耳听到的“我是枫月影!你欺负我!”的控词。 “禽兽!” 一个箭步上前,枫月澄先扬手给了乐无欢一记巴掌后,才从他身后拉出表情有些被吓僵,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枫月影”。 “大姊,我要去告诉爹这件事情,这门婚事我绝不许你再想!” 话说完,枫月澄另一只手拉起发出尖叫后便陷入失神无助的枫月明,然后对着乐无欢吐了口不屑的唾沫后,紧捉着姊姊及妹妹,愤怒地大步离开。 第九章 坐在房里的两个男人,一个拍案大笑,一个面无表情。 那个大笑的男人笑了很久很久后,面无表情的男人才终于淡淡启口了。 “你笑够了吗?” “呃,我想差不多了吧……” 曲无常好不容易才总算收起笑,却在瞧见乐无欢左右脸颊上各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时,一个忍俊不住,再度大声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这真的不能怪他!就真是很好笑嘛! 一个向来冷漠骄傲,脸上鲜有多余表情的绝世酷男,此时一张俊脸上却挂着两个巴掌印,这叫人看了怎么会不觉得好笑? “很高兴我取悦了你。” 丝毫未受曲无常笑意感染,乐无欢依旧维持着没有表情的表情。 他左脸颊的巴掌印是枫月澄给的,至于右边脸颊,则是他那好不容易甩脱了旁人劝阻的手,终于能够如愿地给了他老大一个巴掌的父亲。 畜生! 打完后乐仗义还没忘了加上这一句,然后就叫人将他关进屋里,而曲无常此时的出现,则是来“探监”的。 看也没看向曲无常提来的食篮,乐无欢只是在等他笑完,好让他能问问题。 “飒枫堡的人呢?” 曲无常笑着一手抚着胸口,“全走光罗!连同一整队的护院仆从,阿猫阿狗,一个也没留,都急着快点离开这里有个喜欢小女孩的怪怪男人的地方,即便你爹拚了命的想挽留并槌胸陪不是,对方还是坚持要走,枫堡主还说呀……” 他圈嘴轻咳,压嗓沉声学了起来。 “我说老乐呀,现在在这节骨眼上,即便咱们有着多年交情,我看还是少说两句好,省得大家撕破脸,日后难再见面,我只能说……只能说……唉!我真不敢相信我竟然会看错无欢那孩子!” “那么‘她’,有说什么吗?” 很明显地不论别人如何评论他,乐无欢都没放在心上,他唯一在意的,只有那个人罢了。 “你问的是枫月明?”曲无常故意装傻,看也不看乐无欢地继续往下说: “枫家大小姐恐怕尚未从震惊中清醒,眼神迷迷茫茫地捉不回神,我想她一定很懊恼,无论是脸蛋或是身材都远不及她,基本上只算是个孩子的亲亲小妹子,竟会夺去她痴守多年的男人的全部注意力,所以她很震惊,也非常的伤心。” “你该清楚我想问的不是枫月明。” 伤心也好,至少今后她不会再对他存有不当的期盼了,这倒也算是个阴错阳差的收获。 “哼!就算你不想听我也还是得讲的,你害了那么多人也总得知道一下苦主吧,这桩事还有个受害者,你的堂弟乐无羁,因为枫家二小姐已明明确确地和他一切八段一,且言明这辈子绝不会跟家里出了个一变态一的男人联姻,所以可怜的乐无羁他……失恋了。” “该说的苦主都说完了吗?”乐无欢声冷如冰,“能够轮到我想知道的人了吗?” “你问的是枫家三小姐?那个被你轻薄了的可怜女娃娃?” “她不是小女娃,她甚至不是枫家三小姐,我就不相信你看不出来。” “是呀,我是看得出来的……”_曲无常摇头贼笑,“只可惜光我看得出来毫无用处,那些人眼力太差,又一个比一个手劲大,打你打得很爽快,没人看出她是妖精不是人,所以呢,阁下的冤屈除非是女主角自己招认,否则想来难以平反。” “我根本就不在乎能否平反……”乐无欢眼神里透着玄思,“所以我的判断并没有错?她真是铃铛?” “现在才想到要问我会不会嫌太迟了?”曲无常懒懒没好气,“你都已经一吃一了人家了。” “我并不是在怀疑我的判断,只是她始终不肯承认。” “如果她不是那种以耍人为乐的画皮精小坏蛋,那么她不肯认你就一定有她的苦衷,或许她只是想保护你。” “可笑!她能保护我什么?” “保护你别跟着她,别对她抱太大的希望,以免受妖魔所伤。” “免受妖魔所伤?”乐无欢掀唇冷笑,手掌压在心口上,“她现在才考虑到这个问题会不会太晚了?我早已是个深受妖精所害的受害者了。” “你果真是个妖精受害者,连心都被偷走……”曲无常嘻嘻笑着,“所以才会天不怕、地不怕,连你老子的巴掌都不怕,居然为了测出她到底是不是铃铛,就连个小女娃都动手得下去!请恕在下好奇,如果今日她不是个小小姑娘,而是个垂垂老矣的老婆婆!你还会去试吗?” “为何不?”乐无欢冷声反问。 若是个麻子脸?是个有张血盆大嘴的?是个满脸刀疤的女寨主?甚至是个……男人呢?“ “只要她是铃铛,我就什么都不在乎。” 这究竟该算深情还是白痴?曲无常已经有些分不清楚了,只能啧喷摇头。 “你呀!根本不只是被偷了心,连魂都快被盗走了。你刚刚的问题我还没答完,枫家三小姐是哭着离开的。” 她……哭了?乐无欢冷眸中浮现了心疼。 “在别人眼里会当她是因为被‘欺负’才哭的,但我知道她是自觉把事情搞砸了,没早点听我的劝离开,所以才会哭的。” “你曾去找过她?” “那当然!我是你娘花钱请来看着你的,而我,像是个不尽责的人吗?” 乐无欢冷哼,“我该为此而痛哭流涕吗?” “那倒不必,像阁下这种冷心冷肝的人肯定腹中水量有限,省着点用吧。” 曲无常笑嘻嘻的继续往下说:“她哭是因为觉得对不起你,原本是想来帮你的,怎知反倒帮了个倒忙,既害你名誉受损,又害你和枫大小姐没戏可唱,但她又不能说出实情,不能让人知道你对她的不寻常是因为爱上了个妖精,所以罗,这不能讲,那不能说,那么她除了哭外,又还能做些什么?” “她跟着枫家的人走了?”乐无欢失落微怅。 “嗯,戏总得演到一个段落才能下台吧,但想必她会在归途中找个机会开溜……呃,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告诉你,其实前些日子她就潜伏在你乐家了,整日变换着不同的面貌。以免让人察觉出不妥,不过她一直很小心,始终避着不敢让你瞧见她。” “真的!”乐无欢跳起身,面容满是懊恨,恨自己镇日沉浸在自怨的情绪里,没费神去检查出现在他身边的人。 他早该知道她也是放不下他的! 在作出离开他的决定时,她的痛苦其实并不比他少。 “够了!一切到此为止!”乐无欢作出决定,“我不要再这样被动地傻傻等她上门,我要主动出门去逮住她。” “逮到了之后呢?”曲无常懒洋洋地提出了实际的问题。 “我要娶她。” “你该知道你们两个的身分不太一样吧?”岂止是不太一样,那根本就叫做人妖殊途的好吗? “我知道,但关于这个问题……”乐无欢向来冷淡的眸底此时却闪着异样的光芒,“我想身为‘鬼王’的你,一定会有办法帮我们解决的吧?” “别开玩笑了,你不知道我是你母亲请来的吗?我有可能帮你而不帮她吗?” “有可能!”乐无欢的语气十分笃定,“当我能给你的酬庸是我娘没有的时候。” “那么……”曲无常依旧笑着打哈哈,“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吗?” “‘七魂之魄’的‘散殃’,不是吗?”别当他真让恋爱给冲昏了头,一点也不知道这男人整天在他身旁转来转去,究竟是为了什么。 “不错嘛!那妖精至少还没偷了你的脑子,只是那块玉早已不在你身上了,不是吗?” “但铃铛知道它在哪里。” “不好意思,不只是你的铃铛,我也是知道……”蚀无常嘿嘿笑着,“东西在她师父崂山蝎魔那里。” “既然如此,你就更需要我们联手协助了,我们帮你找到蝎魔拿回‘散殃’,你帮我们促成好事。” 曲无常微眯起眸子,一手摩挛着下巴,“嗯,听起来这个交易好像还不坏。” 乐无欢看得出对方已心动,反倒不急了,“你还需要时间考虑吗?” “甭!早点把事情办完省得挂在心上。”曲无常跳起身,笑吟吟地走在乐无欢身前,“咱们现在就走吧。” “偷偷摸摸地走吗?” “当然不了!我曲无常又非鼠类,干嘛做偷偷摸摸的事呢?此外不论怎么说,我总是你娘找来帮忙的,我如果真的要走,也总得先和她说上一声吧。” &&& 乐无欢由着曲无常,却不知他那句轻松的“说上一声”,竟是这样的意思。 在光天化日下,曲无常拉着他意态优闲地踱进大厅,然后当着他父母及所有乐府人的面前,吊儿郎当地抛下了话。 “乐夫人!有关你拜托在下的事情,结果已经出来了,没错!贵公子确实是让个妖精给迷了心窍,且还迷得厉害,是以近来才会有那么多惊人之举,唯一能对症下药的方子,就是带他去走访并且了解妖精魔怪的世界,只有经由这样才能让他断了迷恋,愿意回到现实里。” “所以?”乐夫人听了微愣。 “所以我要带他去除魔。”顺带拿回宝贝。 “除魔!那不是很危险吗?”乐夫人看起来像是快被吓哭了,她只有这一个宝贝儿子呀! “人生在世,连吃个鸡蛋都有可能被噎住,何处何时能够保证绝无风险?” 曲无常嘻嘻笑道,“奉劝你别把儿子养得太娇,到时什么事情都做不好,你放心,我带他走自会带他回来,反正我还有个徒儿押在这里的。” “我不要!师父,离儿也要跟着去!” 洛离冲出人群,面色又恼又气又急,不敢相信师父竟打算将她“押”在这里,只带乐无欢去。 为什么?他有什么好的?有什么事情是他能做到而她不能的呢? 她是他唯一的徒儿呀! 她宁可让他没事时敲敲她的头骂上两句、捉弄两句,帮他扛行李,为他打点身旁大小琐事,甚至还帮他唱催眠曲,她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只求他别抛下她。 袖口被徒儿揪住的曲无常半侧过身,他看着洛离,眼神里却难得的并未带着笑意,真的,一丝一毫也没有。 “你不听师父的话了吗?” “别的我都听,就是这一件我不听,离儿要跟您一块去。” “跟我去做什么?” “去除魔!” “除魔?除什么魔?”曲无常边冷笑边上下打量着她,“就你现在这个样子?活像是要去登台唱戏一般,除魔不是在玩游戏,更不是闺中小姐用来打发时问的消遣玩意,你清醒点吧!” 洛离心口难受,一双腿像是被人灌入了铅,整个僵住不能动了。 曲无常没再看向她,拉下仍揪着他袖子不放的小手,举步往外走。 “不许将我儿子带走!” 另一个障碍物来了。那无法相信从头到尾被对方视作空气的乐仗义,跳出来发飙了。 “我的儿子我自会管束,不劳阁下操心。此外那种怪力乱神的东西老夫是一概不信的,别想用那套鬼话来欺骗老夫。” 曲无常吊儿郎当地笑着,“不论我的话是不是鬼话,但你儿子已经是个有自主能力的成年人了!他想跟谁走,想来并不需要经过你的点头同意。” “就算不需要经过我点头同意……” 旋身翻飞,乐仗义俐落地由兵器架上抽出他的偃月青龙宝刀,然后再度飞回曲无常面前。 “那也得先得到这柄大刀的同意。” “这是乐家的规矩吗?” 曲无常轻哼一声,眯眸瞪了瞪那柄横在他身前的宝刀后,才再将视线转回乐仗义身上。 “好了,它现在同意了。” 话一说完,曲无常越过乐仗义身旁,旁若无人地往乐家大门口走去,而乐无欢则是安静地尾随着。 什么意思?真是不怕死吗? 乐仗义咬牙切齿昂首举刀,这才看见那柄他用了数十年的成名钢制宝刀,整个刀锋居然卷了起来,瞧那样子,还真是像点头同意了。 妖术!这个男人会使妖术! 乐仗义此时才终于领教到他夫人口中的高人的本事了,等他终于由震惊中回过神,想要大喊家仆去栏住人时,一抬起头,哪还有那两人的踪影? &&& 离开乐府后,枫家人找了间客栈落脚,尚在气头上的枫月澄,以及满脸愁容的枫月明,一前一后地走进枫月影的房间。 原来是两个姊姊见她一路上没说过几句话,怕她会胡思乱想,想和她同房,却让她以想单独一个人而拒绝了。 “错的人是那个禽兽,不是你,小妹;你千万别胡思乱想喔!”枫月澄安慰她。 “是呀,小妹。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们都会保护你,并以你为优先考量的。”枫月明语气依旧温柔。 化身为枫月影的铃铛终于抬起头,看着枫月澄道:“那其实……只是一场误会。” “什么误会!”枫月澄对她的说法嗤之以鼻。“我和大姊两个人四只眼睛都看到了,还假得了?小妹,二姊知道你心肠好,但对一个禽兽而言,是不需要浪费到好心肠的,那只会助‘兽’为虐。” 眼见解释不了,铃铛只得叹了口气,将眼神移向枫月明。 “大姊,在经过这一次后,你对乐……大哥,是否还存有情悻呢?” 原先只是想来安慰人的枫月明万万没想到妹妹居然会有此一问,一时间刷白了小脸,轻咬着唇,期期艾艾地挤不出一句话。 说不是骗人,但说是?却又好像罔顾姊妹之情。 她该忘了他的,因为他轻薄了她的亲人,但……好难! 虽然没作声,但她的神色却已道出了一切,谁都看得出她的情难自己。 “这是什么鬼问题?” 见枫月明始终没出声否认,枫月澄再也忍不住地跳脚吭气。 “就算大姊真对那个禽兽仍存有心思,但小妹,咱们枫家的女人可不是能让人随意耍弄的,他都那样……那样轻薄过你了,这样的人你先别问大姊,我倒要问问你,你还能佯装一切没发生过地将他视为姊夫吗?” “本来就没什么事岭生……”铃铛嘴里依旧这么坚持,眼神也直盯着枫月明,“我还是认为乐大哥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只要大姊开心他也开心,我当然会很开心能见到他成为我的姊夫。” “我真不敢相信,疯了!疯了!一个接一个都被那个男人给搞疯了!这些姓乐的男人,还真是好样儿的!”就连她自己不也一路上老想着乐无羁吗?可是不行!绝对不行的! 枫月澄用力拉起枫月明往门口走,“不行,我得快点将大姊带走,可别让她被你这些疯言疯语给说动了。” 在枫家二女走远了后,铃铛拉回心思,喃喃自语着。 “怎么办?你果真是个笨铃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如今看来他和枫姑娘的事我是帮不上忙了,或许那姓曲的说得对,是该放手放心的时候了……” 说到这里,她那双美眸里陡地闪过一抹光芒。 “如果真想帮他,那就豁出命去为他盗回‘散殃’吧!” &&& 官道上,两匹快马朝向东方奔驰而去,在奔出了一段路后,乐无欢问向曲无常。 “你的用意无非是不想让洛姑娘以身涉险,干嘛非将话说得那么伤人?” “伤人吗?”曲无常不以为意地轻笑着!“想当我的徒儿就得将心脏给练强点,这么容易就被人打倒,那还有什么未来可期?” “你现在是想顺便警告我吗?” “没!虽然你曾说过要去修术当妖精,但我可没打算收你为徒,只是这一路上我会找机会教你些速成术法及咒语,以备不时之需。” “咱们这就直接上崂山?” “没错!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说完这话后,曲无常没再作声,迳自将目光调转向前,专心地策马奔驰。 崂山历来被誉为“神仙之宅!灵异之府”。 远在秦代,方士徐福率童男、童女各三千,赴瀛洲三岛,为始皇寻求长生不老之药,即是从距此不远的“徐福岛”而履程入海。 汉唐以来,屡有道士真人来唠山栖居修行,自宋代起,唠山开始建起大批形势宏伟的宫观,著名的有太清宫、上清宫及太平宫等等。 由于山上宫观甚多,为了挖出蝎魔栖身所在,想必到时两人还得多费神。 快马奔驰,数日后他们来到距离唠山不到百里的南泉座。 由于时近黄昏,两人原想借宿休息,却岭现天都还没全黑,却已无一户人家是开着门的,甚至家家户户都在门前,插上了可用来辟邪的茱萸。 乐无欢翻身下马,找了户人家叩门,好半晌后才终于有人战战兢兢的来应门,可虽是来应门,却只敢将门打开一条小缝,露出一双饱含惊惧的眼睛。 “方便借宿吗?咱们要上唠山,明儿个一早就走。” “不方便!不方便!一点也不方便!”屋里那人拚命挥手,“为了你们好,奉劝你们千万别选在咱们这附近落脚休息,快点走!” “我要原因。 “还能有哈原因?”门里的人叹了口气,“若非咱们世居于此,所有家当根基都在这,否则也就早跑了,你不知道咱们这里……”那人左顾右盼,压低嗓音的吐出两个字:“闹鬼。” “闹鬼?” “没错!”门缝中的那对眼神满载着恐惧。“专门挖掉人心、人肺等脏腑的鬼!不……我不说了,要不若让鬼嫌我话多!跑到这里来,那咱们家可就惨了。” 话说完,砰地一声,门不但再度关上,还赶紧落锁,再也没有声音了。 “闹鬼?” 跟着下了马的曲无常,站在乐无欢身后,满脸含笑地在掌中抛着缰绳。 “这个有趣!只不过多半的鬼没这么大本事,反倒是妖或魔还较有可能。” 一点也不有趣! 当两人循线找到村民们埋葬受害者尸体的地方!铲开了土!挖出死尸时,只见那些死尸就连死了都还骇睁着大眼,眼皮无法闭紧,果真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至于他们的身躯,胸腹之际露出个大洞,里头都已经开始长虫生蛆了。 在面对一般人看了肯定要作呕的尸体时,曲无常却只是啧啧称奇。 “好本事!狠!准!快!干净俐落!毫不犹豫,就像是已经做过了上千次,连开膛剖肚都不需要,隔着肉骨就能确定对方脏腑位置,且更本事的是,对方的工具,是手。” “肚子里少了什么吗?”乐无欢跟着蹲下身审视着,却在问出口时心底陡生一阵凉意,因为他联想到一件事情。 “心、肝、肠、肺、肾!”曲无常侧首笑咪咪的看着他,“怎么?想到熟人了?” 果然! 乐无心头一沉。面色难看地将有关于蔡氏小栈的名菜卤五杂,告知曲无常。 “这样听起来,嘿嘿……”曲无常一脸等着看热闹的坏笑,“你那小铃铛对于此案,绝对涉有重嫌。” 乐无欢不说话了,面色颓然地跌坐于地。 他虽没吭声,曲无常却很清楚他在想什么。 “你虽曾说过只要她是铃铛,你就什么都不在乎,就连她变成男人你也能接受,但乐无欢呀,你终究是无法接受你的心上人,可能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的事实吧?毕竟你身体里流的呢……”曲无常伸指戳戳他的胸口,“是名门正派,江湖世家子弟的血统,不用人家开口求,自然而然就会将卫道除魔,拯救万民的重责大任往自己肩上扛去。” 乐无欢抬眸看着天上的月亮,一脸深受困扰样。 “你呀,当日还在你父亲面前夸口说要入深山修术当妖精,却不知其实妖术易修,妖心难求,要想当个成功的妖王或魔王,心肠一定要够狠,手段一定要够辣,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不借牺牲无辜生命。当日听你那样说时,我只想大笑,倒不是瞧不起你!而是我太明白你只是外表看来冷情,若真遇到了事情,那些早已在你观念里根深柢固的侠义为怀性子,就会跑出来了。 “想想看,如果我们找到你的铃铛时,正好看见她在尸堆里挖人心、人肝,且还边挖边露出得意的邪笑,你会怎么做?杀了她?还是为了爱,假装一切没看到?” “我不知道,但……不!”脸上的迷惘扫去,乐无欢转头直视着曲无常,“铃铛不会这样的,就算她真是被她师父逼着去干坏事,但我想她绝不会用上如此残忍凶暴的手段去屠害人命的。” 曲无常点头浅笑,“算你对她有信心,也还没慌得失掉判断力,这些人都已经死了几天了,她只比咱们早半天离开乐府,就时间这一点来说不可能是她。此外,若按你方才所形容的卤五杂,我虽没能亲眼见着,却已隐约能猜着,那里头该是掺进了‘辨恶散’,好方便她行事。” “辨恶散?那是什么?” “那是一种以术法提炼出的妖药,会自动辨识出人心深处的善恶,心善的人闻了会嫌臭会不敢吃,但心恶的人就不一样了,他不但觉得芳香可口,且还会一吃上瘾。 “你说那些新客会上门都是手握传单来的,想必是已事先让你的铃铛给筛选过,只将传单发给那些看来像是坏人的人罢了,他们被引去小栈后,如果并非真恶之徒!顶多吃过一次就不会再来!但若是真恶之人就不同了,他们只会愈吃愈上瘾,无法不再来吃,而一辨恶散一入腹后会在人类的脏腑中累积,并让这些脏腑渐渐失去活力及知觉。 “等到时日成熟,你的铃铛就会出门去一采收一成果,她会先挖出那些人的五脏,再用她最擅长的一画皮术一缝合并修补还原,让那些人隔日被人发现时,只会以无故暴毙论定。此外,‘辨恶散’早已噬去了那些人的脏腑痛觉,所以他们在死前是不会感受到痛苦的,自然也就不会像这些人一样,留下如此骇人的死状了。” “所以……”听完这长长的一段揣测叙述后,乐无欢终于能松口气了,“不是铃铛?” 曲无常点头,“我猜应该是她的师姊。” “能够证实吗?” “当然!”曲无常笑了笑,“并且不难。” 第十章 是的,对曲无常而言这一点也不困难。 在设下陷阱等了几天几夜后,他逮到了元凶——多姣,铃铛的大师姊,一只蜈蚣精。 曲无常原可灭了她的妖形,毁了她的道行,但他给了她一个选择的机会。 “如果你愿意助我去捣毁你师父的巢穴,我就给你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 多姣连考虑都不用就点头答应了,并不全是为了怕死,而是她早已厌倦这种当杀手的日子。 她或许不如小师妹铃铛心地善良,但至少她尚未丧尽天良。 那每年得交一回的“功课”——百副人体五脏,以供蝎魔修炼“炽天魔潜功”的活儿,一点也不让她觉得快乐。 若真的让蝎魔练成了魔刹功,那后果定是赤地千里、哀鸿遍野、生灵涂炭。 如今眼看师父的魔功修炼已进入尾声,再不想点办法阻止,那她也只能跟着永不翻身了!是以明知这个头一经点下,后面定当危机重重,但她还是点头了。 “那么你知道铃铛在哪里吗?” 在确定了彼此结盟后,乐无欢追不及待地问出最想知道的事。 “二师妹传讯给我,说小师妹跑进师父的宝库里意图窃宝而被逮到,目前她被关在地牢里,极有可能……” 说到这里,多姣瞥了眼乐无欢。 “成为师父魔功告成后的第一个试祭品,因为小师妹和她有些心结,所以听来她还满开心的,还叫我记得早些把‘功课’做完后回去看师父表演。” 散殃! 乐无欢和曲无常互换一眼,想法一样。 “事不宜迟,咱们快点行动吧。”乐无欢沉声催促。 “急什么急?”曲无常却不同意地微笑,“我向来不爱打没把握的仗,去之前还是该先将一武器一给多各些才好。” “你想好了该怎么对付蝎魔了吗?” 一路行来,乐无欢在这男人身上大开了眼界,也很相信他的本事,但只要想到铃铛此时正在地牢里受苦,甚至等死,他的心就压根静不下来。 “怎么对付蝎魔那就是我和多姣姑娘的事了。”曲无常笑嘻嘻的拍拍他的肩头,“瞧你这副心急又失魂样想来也帮不上什么忙,所以呢,到时候你就只管负责去搭救心上人吧。” &&& 蝎魔老巢位于唠山巨峰顶上,取号“尚清宫”。 海拔约莫一千多尺,地势背负平川,面向大海,巨峙巍峨,群峰峭拔,登峰而望之既觉雄伟泓浩,却又不失绮丽俊秀。 只是无论风景再美,乐无欢都无心欣赏,只惦记着该如何进入地牢救出铃铛。 尚清宫自外表看来不过是问朴拙简陋的道观,观内连同蝎魔化身而成的“清心观主”在内只有一十五人,而会常上山来参拜的信徒亦约莫百人,在唠山诸多金碧辉煌的道观里显得并不起眼。 若非是多姣带路,就连曲无常也想不到蝎魔竟会选择这样一座不起眼的小道观,做为他的藏身处。 尚清宫共分三个独立院落,东南院是三宫殿,殿前院内遍植耐冬及牡丹等观赏植物,意境清宁幽静。 只是没想到那裸树干粗约双人合抱的千年耐冬,竟是蝎魔的地牢入口。 多姣先来帮乐无欢打开地牢入口,才要过去帮助曲无常。 “自个儿小心。”多姣原已要走开,却在想了想后再丢了句:“跟小师妹说,我祝她幸福!”接着就转身走了…… 是的,幸福,她们师姊妹原当今生已然无缘的宝物。 双手早已染满鲜血的她们,自知由妖转仙已无望,就连个自由自在、不受管束的小小心愿也成了奢盼,自然更别提能找到个爱着自己的情郎了。 但现在眼看小师妹已经拥有真心待她的情郎,多姣是真心地为她感到开心。 “你也小心。”乐无欢低声回送去祝福,接着转身走进树洞里。 洞内是一条长长的地道,一路上并未布下任何守卫,而是以魔障做着防线。 乐无欢仗着曲无常在出发前于他周身大穴灌入的“辟邪真气”,以及这两天为他临时恶补的术法,总算是一路畅行无阻地来到地牢前。 地牢里,果真有着他魂牵梦萦、念兹在兹的最爱宝物。 眼神由冷转亮,他一剑挥砍下去,牢门上的大锁,喀地一声被斩断了。 锁头落地的声响惊醒了坐在里头石床上,正在盘腿冥思的双髻少女。 只见她先是张开眼睛,却在见着立于牢门外,定定看着她的乐无欢后,懊恼生气地闭上眼睛,低声咒骂起自己。 “该死了你!铃铛!我现在是让你静心思考如何解除师父加诸在你身上,除去你法力的魔障,不是让你去想些有的没的,我知道你很想念他,想到了不时会看见他的幻影在你眼前飘荡,但现在没时间了,你就行行好别再玩了,快给我认真一点吧!” 乐无欢缓步走进囚室,暗觉好笑地叹了口气,才喊出了那挂在他心头多年,始终未曾淡忘过的名字。 “铃铛。”他柔声地喊。 “完了!完了!这下更惨了!不但是幻影,现在连幻听都出来,这回你真是死定了,你死定了啦!笨蛋小铃铛……” 叨怨的嗓音消失在两瓣猝然吻下来的热唇里,那炙热的呼吸及熟悉的男性气息吓到了铃铛。 要命!她真要死了吗?居然继幻影、幻藐后还能出现“幻吻”! 就在她瞠目心怨时,她张开眼睛看见自己被温柔地拥入一个坚实的怀抱里,且耳边再度响起熟悉的低沉嗓音…… “没错,你是笨了点,一再躲着我,但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有事的。” 好怪!幻觉能真实至此的吗?还是说……铃铛脸上换上谨慎的表情,就怕这是师父或二师姊的阴谋诡计。 想拿她最常用来骗人的法子整她,或是想藉此套出“散殃”所在? 是的!她拿到了“散殃”,并赶在被逮住前将它藏妥,而这也是她还能留着一条小命,没有当场被师父毁去妖身的原因。 但她也清楚等师父的“炽天魔刹功”练成了后,“散殃”就不看在他眼里了,到那个时候,她的小命即将不保,连元神都很可能会被消灭,魂飞魄散。 但是否会魂飞魄散对她其实不重要,她唯一在意的只是想见到一个人,一个此时好像真出现在她眼前的人。 “干嘛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不过几日没见,你就把我给忘了?” “你真是……乐郎?”美眸带着怀疑,语气含着不信。 乐无欢听了这话翻了个白眼,不知是该生气还是该欢喜。 “很高兴听到你终于愿意这样喊我了。” “证明!”铃铛毫不留情地将那让她日思夜想的他,给用力推开。 “你……”他的眼神写着不敢置信,“担心我是假的?” 活该!这就是骗人太多的下场,所以才会让她这最善于“变脸”的蝶精,居然也会担心起对方使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手段来对付她。 “在这尚清宫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岭生的。”她不许自己的判断力受到影响,硬着嗓音回答。 乐无欢先是闭了闭眼!隐去想笑的神情,然后才重新睁开眼瞧着她。 “咱们第一次见面时我才七岁,你不爱去记我的名字,只管我叫小鬼。事隔二十年后!我们再次重逢并且相爱,在两心互许的那个晚上你唤我乐郎,但在下一回再见时,你不但扮成别人的模样,还喊我乐大哥,以及……姊夫。” 他控诉的眼里有着受伤的神情。 “但不论你喊我什么,或是三番两次地恶意遗弃、抛下我不理,只肯躲在暗处关心我,却不愿意见我,但你永远都是我最爱的铃铛。” 美眸里盛满了水,铃铛听得很感动,别说是怀疑,她连一句话都挤不出来了。 “如果这样你还不信,我还有个证据。” 他伸手从怀里取出一张树皮。 “这是一个狠心的女妖在骗了我一夜情话后!隔日留给我的唯一纪念品,我曾经气得想把它扔到江里却办不到,因为那是我心爱的女妖留给我的唯一凭据。” “乐郎!” 再也不可能有怀疑了,铃铛快乐地跳进乐无欢的怀里,只是她虽然兴奋,但她的眼神里却含着惊惧。 “真是你?但你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么能在这里?你不该来的,你知道这里有多危险吗?”她担心到有些歇斯底里,“我几次不得已抛下你就是怕你有危险,你怎么还这么不听话呢?你快点走!求你快点走吧……” “我会走的。”他开口,吻了她一下后才继续说:“但除非是带着你。” “那是不可能的……”铃铛美眸里噙满忧虑,“你肯定是不知道我师父有多本事。” “他再可怕我也得来的,因为我有个宝物在他这里,没有它我活不下去。” “你指一散殃一吗?”铃铛脸上出现得意“你放心!我已经把它盗出来了,就埋在尚清宫一梭罗神殿一大门外右边的石狮底下,那是我在被捉住之前就埋好的,是以还来得及设下‘障眼术’,短期内就连师父也嗅不出它来。” “小笨蛋!”乐无欢钳住她的肩瞪着她,没好气的开口,“没那块玉我不也活了这么久吗?我指的是你,那个偷走了我的心的小妖精。” 铃铛眼里盛满感动,却又不得不劝自己实际点,“不值得的,乐郎,为了我去冒这么大的险。” “值得的,铃铛,其实……”他低语,“在听见你喊我‘乐郎’后,我便觉得此行已够值得了。” 铃铛叹了口气偎在他怀里,纵容自己暂时抛开一切,享受片刻来自于情郎所给予的安全感,以及备受呵宠的温馨。 安静片刻后,她抬高美眸,知道该是回到现实里的时候了。 “是曲无常带你来的?”他身边想来也只那男人会有这种胆量了。 她在被关的这几天里曾经恳求过上苍,知道自己虽非自愿行凶,但毕竟仍是犯下无法计数的杀业,就怕难得善终,她不怕死,只是希望能在死前再见他一面,如今看来上苍果然是慈悲的,它允了她,才会让她再见到他。 乐无欢点点头!说出了有关于曲无常带他来此,以及与她大师姊结盟的事,甚至还有她大师姊的那句“祝她幸福”。 “是吗?”铃铛神色转为焦虑不安。“那是多久前的事?走!咱们快去帮忙,虽说我被师父暂除了术力,你也不通术法,但就算是只能在旁边摇旗呐喊,咱们也得尽上这一份心力。” “全听你的。”乐无欢牵起她的手,“只要你别再离开我,什么事我都依你!” 两眼相望,深情互许,乐无欢直觉得人生至此,真的已再无奢求了。 &&& 巨峰顶上战况激烈。 百乌杳踪,草偃木残。 那原是满山翠野,鸢飞蝶舞、花木繁胜的修道胜地,此时在经过风卷云残,炽烈掌焰的肆虐后,已成一片光秃秃的山顶了。 而那一人一魔对峙的局面,仍在继续着。 左边尖峰上霸立着面色狠戾,因为遭到“梦魔之发”给鞭笞而现出原形的蝎魔。 只见他身高丈二,八只蝎螫各自捉着不同兵器,有刀有斧有戟有鞭,他的身子还能任意伸缩,此外他还有一项可怕的利器,就是他那条细长分节,向上昂高挑衅着的蝎尾。 蝎尾上布满了毒针,只要一根毒针的量,就足以毒死十头猛狮。 即便也知道那毒针的厉害!但“梦魔之发”已被毁去,仅以赤手空拳对战,矗立在右边峰上的曲无常,脸上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无所谓神情,不仅如此,他脸上三不五时还会绽现着魔魅般的笑意。 “情况怎么样了?” 铃铛一口气地跑来,紧张地问向站在一旁,早已看傻了眼的多姣。 斗已过千招了,目前只能算是不分轩轾。“多姣回答。 “怎么可能?他们一个是魔一个是人的。” 铃铛压根不敢相信,她知道曲无常是真有两把刷子,但对手是她那妖术高深的蝎魔师父耶! “我本来也不敢相信,那家伙明明是人,有着人类的血肉之躯,但他的本事……”多姣摇头佩服又欣羡,“却是混杂了太多的非人神力,有鬼、有妖、有神、有怪、有精……甚至他居然还有条梦魔发鞭。” 乐无欢淡睇着战局,“这男人擅长以物易物,又很爱与非人之物作交易,想来身上可用之物不少。” “还有一点!小师妹。”多姣瞥了铃铛一眼,眸中有着惭愧。“大师姊必须承认当了师门叛徒,在我交给师父的一功课一里,早已让曲无常动过手脚,我是不太清楚他究竟在里头加了些什么,但巴豆肯定是其中之一,师父的神功在最后一刹那未能功成也就算了,他还狂泄得……”一塌胡涂。 试想,高手过招本就是牵一发足以动全局的场面,如果其中一个边打架边腹痛如绞,一心只想上茅房,那还能不先被减去三分气焰吗? “大师姊,若真要论起叛徒,记得也算上我一个!”铃铛劝慰她,伸手拍了下她的肩头,却见她脸色变了,“师姊,你受伤了?” “嗯,虽然伤得满重的,但幸好还不至于会死,因为不是师父动的手,而是先前与织嫘过招时受的伤。” “是二师姊伤了你的?那她现在人在哪里?” 铃铛语气里带着愤恨,不光是为了织嫘伤了大师姊的这笔帐,她与织嫘之问也积了不少帐要算,尤其是这几日子她身陷地牢时,织嫘故意藉着逼问“散殃”之名,刻意在她面前逞威加凌辱的新帐。 “她在那边!” 多姣以眼神示意,要铃铛去看前方不远处的草丛里,一个已被烧得半毁了的焦物。 铃铛上前惊瞧,赫然发现正是织嫘。 即便铃铛与织嫘关系并不好,但总是在一块习术相伴了百年时光,此时乍见她下场凄凉,心头总是伤怀。 “是曲无常?” “不,是师父。” 多姣摇头陈述。 “师父已被咱们这两个叛徒给气疯了,他原是想先杀了我,再去杀你的,他说我们既是由他一手栽培成的,自然也该由他一掌毁去,却被曲无常给插手阻止了,是织嫘自己不会看脸色,一意地想邀功,就在她奔近师父炫耀说她打伤了我时,万万没料到师父给她的奖励竟是一掌送去,一招毙命。” 没想到向来最爱邀功,深以师父爱徒为荣的二师姊竟是如此下场,铃铛心头恻然,一时之间百感交集。 果真是魔心魔性,无情无义! 旁观这一切的乐无欢想起曲无常跟他说过的话,妖术易修,妖心难求,要想当个成功的妖王或魔王心肠一定要够狠,手段一定要够辣。要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 所以,他果真是不适合当妖当魔,他的侠心太重,而这一点,曲无常比他还早看清楚。 乐无欢回过神,看见远处战局正陷入拉锯之中,一个呼风,另一个就唤雨,一个招来式神攻击对方,另一个就披上隐形蓑衣,在对方式神遍寻不着人影时,搓出闪电长剑,一剑射去将式神烤成了烧猪,然后跌落下山谷。 久战不下,微现疲意的蝎魔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太过轻敌,有些想和对方谈条件。 “你这小子到底是打哪儿来的?干嘛非要来找我麻烦?除去我对你又有什么好处?莫非是想藉机打出个除魔卫道的金字招牌,好得天下万民的崇慕?我告诉你,别傻了!虚名是假的,只有握在掌心里的权力才是真实的。” “对不起,阁下猜错了,本人也知虚名是假的。”曲无常吊儿郎当地笑着,“我来这里,只是因为看上了你的宝物。” “干嘛不早点说?这容易得很,不如这样,咱们先歇下火来好好谈判,你想要什么宝物我都能割爱,我甚至愿意招你当我的副手,日后与我一块分享成功果实,共享混沌魔世,我瞧得出你的潜在资质,听我说,这样的未来于你于我都只有好处。” 曲无常懒洋洋地笑着,“一人一魔有什么能分享的?” “那是你尚未发掘出潜藏在你心底最深处的魔赋,成魔的天赋,而我,很乐意来当你的启蒙魔师。” “是吗?然后就跟那三个小妖精一样,得为你到处杀人卖命,一个不顺你意就得死于你掌下?对不住!好意心领,本人毫无兴趣,劝你一句,若是想投降,直说一句l不用这样拐弯抹角地扯关系,身为一个魔王!我拜托你有点骨气。” 说话之问两方的攻势并未停下,眼见好说无效,利诱无用,蝎魔恼羞成怒了,蝎尾上弯高高翘起,然后将尾端上的毒针漫天漫地地朝四面八方扫射而去。 “小心!” 曲无常大声警告在山坡上观战的乐无欢三人,但因为蝎针太毒太密又来得太急,无暇再生应变的他眼前也只能先求自保。 眼见蝎针飞来,被封住术力的铃铛只能用躲的,她毫不考虑地先将乐无欢推倒到大石后方,在确定他没事后,她才想到多姣还在后方,多姣受了重伤肯定无力化解或是躲逃。 一切发生不及思索,见蝎针即将往多姣身上招呼去,铃铛一个飞扑过去,用自己的身子为她挡下密集飞至的蝎针。 那些针细到几乎看不见,一见肉便窜入血管,顺着血管齐聚于心脏,可算得上是见血即封命。 “铃铛!” 从大石后奔出的乐无欢大声怒吼,飞扑过来搂紧已没了气息,连句遗言都还来不及交代的心上人,悲恸控诉。 “你骗我!该死的你又骗我i你说过再也不会抛下我!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在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并让你终于愿意不再躲开我的时候……” 逃过一劫的多姣,傻跪在一旁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但幸好在这幕悲剧发生后,总算有件好事紧随着发生了。 趁着蝎魔恼恨得将最后防身武器蝎针全都射清了后,曲无常欺身飞向蝎魔,先是一阵迷雾茫神,然后他念咒祭出了“慑魔袋”,顿时便将那拥有丈二身长的蝎魔给吸进袋子里去了。 大功告成,曲无常吁了口长气,喊停了天上还在肆虐中的风雨,再喊出躲在一旁看足了热闹的土地,嘱他将一切尽快还原后才翻身下峰,当他手持“慑魔袋”往山坡这头行来时,恰好遇上乐无欢抱着铃铛的尸体,走向悬崖边。 “你在做什么?”曲无常仍控制不住地粗粗喘息,说全然不怕是骗人的,只是他向来就比任何人都善于掩饰情绪。 “铃铛既死,我亦不独活。” 乐无欢视而未见地走过曲无常身边,那迷惘无助的表情就像个迷路的孩子,而他的家,就是有铃铛在的地方。 “你不用劝我。” “我根本就没打算劝你……” 没好气地抚胸扯平衣角,曲无常仔细地将身上那袭和蝎魔打斗而弄皱的袍衫细细拉平,毕竟神态潇洒、气度雍容,这才是他曲无常大师该出现于世人面前的唯一表情。 “我只是想问你‘散殃’在哪里?” 乐无欢闻言先是皱眉想着,继之失神恍笑。 “没错!你确实是该问的,这一仗打得这么辛苦,怎么好让你无功而返呢?幸好铃铛先告诉我了,她说一散殃。——就埋在尚清宫的‘梭罗神殿’大门外右边的石狮底下,她还为它设下‘障眼术’。” 话说完,乐无欢再度举步伤心踬行,曲无常却是没好气地一转身,朝着尚清宫的方向走去。 见状,气急败坏奔来的多姣忍不住要开骂了,“你居然不拦住他?” “拦他干嘛?” “铃铛死了,他也不想活了,你真忍心看你的朋友为爱而殉情——” 曲无常哼声打断她的指责,“殉情?殉什么情?他的铃铛又还没死绝,不过我这人向来是最尊重别人的选择了,不管他想做什么,我都不会干预阻止,反正我要的东西都快到手了……” “你说什么?” 旋风一般地扑来站定在曲无常面前,仍搂紧着铃铛尸身不放的乐无欢,他眦目火眼地追问。 “你说铃铛她……还没死?!”怎么可能?她都……都断气了。 “不,她死了!”曲无常懒懒笑道,“那个名叫铃铛的蝶精已经死了。” “可你刚刚并不是这么说的,你说她……” “没错,她的妖身己遭毒毙,断了气,但你们可能都忘了不论是她或多姣,甚至是织嫘,她们的元神早已被她们的师父给簸在他的寝宫底下,以做为要胁她们的工具了吗?” 身子大震,乐无欢半天无法言语。 “如果她们的元神仍在体内,这一下她自是会将元神连同妖身及道行!一次伤尽,只是没想到蝎魔原是意图拿来控制她们的工具,现在反倒成了她们三个的另一条活路了。” “所以?” “所以你原先识得的一铃铛一确实是无法再重生了,但我却能将她的元神改宿于他处,让另一个全新的铃铛现世,只是我不知道这样子的铃铛……”曲无常故意坏笑地问向乐无欢:“你还要不要呢?” “要!我要!只要她是铃铛,什么样子的她我都会要!” 曲无常摩挲着下巴,生起坏心思,“即便……她变成了一个男人?” 乐无欢正待咬牙点头之际,曲无常却先投降了。 “算了!你不用做这么大的牺牲,因为本人并无那方面的特殊癖好,就冲着她没忘记将‘散殃’交出来,我就别那么残忍了吧。也是恰巧,上一回我已谄算出有个你也认识的,也该对人负点责任的小姑娘最近有场死劫,九成九是避不开的,等她魂去了后我自会将你的铃铛移入她体内,这样也好,她当人不当妖,你也不用再口口声声要为她到深山里修术当妖了。” 乐无欢忍不住想问:“那小姑娘是?” “天机不可泄漏也,总之不出一个月此事就会有个圆满结局,你就等着见你那新的铃铛吧!” 曲无常大笑着加快脚步欲去寻找他的宝玉,却在此时多姣跑来拦住他。 “曲大师!” “怎么这么客气还改了口?” “大师法力高强,多姣不能不服。” “服与不眼对我并没有分别的,你是不是还在担心元神的问题呢?别担心,待会儿我就会将你们的元神一一找出,除了铃铛的外全都交由你作主!元神归位后也方便修禅悟道,别一辈子只能当个不入流的妖物,加把劲!至于织嫘呢,我想她应该也得到不小的教训了,但究竟救她与否?你就自个儿斟酌吧。” “多谢大师!只是多姣还有一个问题,我想……我想拜您为师,入您门下,陪您四处行脚,不知成吗?” “不成!” 曲无常摇头,漫不经心地耸肩魅笑。 “因为那个位置,已经有人了。” 尾声 飒枫堡发生了大事。 三小姐枫月影先是莫名其妙地在由开封乐府回家的路上失踪,等到再次接到有关她的消息时,却是听到在离家百里外的武当山脚下与人骑马比快,竟一个不小心从马背上摔下,在被人以快轿扛回后,刚进家门便断气了。 呜呼哀哉,这么个年纪轻轻的小女娃儿。 就在家人为她布妥灵堂,还将她放进棺材中的当晚,她却突然从棺中笑嘻嘻地坐起身,死而复生了,吓得那些守灵人边跑还尿湿了裤子。 枫万里心疼女儿,才不理什么尸变不尸变的鬼话,立刻请来大夫为小女儿诊治,一诊之后,大夫立刻打包票说三小姐身强体健,活蹦乱跳得可以,先前那诊她死了的家伙肯定是个江湖郎中,不入流的庸医。 就在枫家上下为了枫月影没事而锣鼓喧天,大肆庆祝之时,这位刚没事的十三岁小姑娘却又帮她爹出了个难题。 “我要嫁给乐郎……噢,不,是乐大哥!” 就在同一个时间,大门管事狂奔进来传讯,说是乐家大少爷亲自上门来求亲。 “求哪位……小姐的亲?”枫万里问得胆战心惊,却见管事面色为难地开口。 “是……是三小姐的。” 荒唐!胡闹!月影才十三岁,半大不小的娃儿怎么嫁?更何况她上头还有两个没出嫁的姊姊,这样是不合世俗礼仪的。 枫万里毫不考虑地予以严正驳斥,却是怎么也赶不走固执的乐家大少爷,他甚至还跪在飒枫堡门外,说是如果枫万里不许,他就在这里长跪不起。 老天!这真是很难看的好吗?不论是对枫家,还是对“武林第一世家”的乐家人来说? “丢人!荒唐!胡闹!” 这回发出怒吼的是闻讯气急败坏连夜奔来的乐仗义。 但无论他这当爹的如何威逼胁迫,如何苦苦哀求,如何拳打脚踢,逆子就是吃了秤确铁了心,不走就是不走。 最后这两位多年老友只得在各自儿女的以死胁迫下,经过彻夜密商勉为其难同意了。 但前提是,乐无欢得先夺得这一届的武林盟主宝座,然后等到枫月影满十五岁才能正式拜堂成亲。 乐无欢只同意第一点,第二点却予以驳回。 他会去参加武林大会,并要在夺得盟主之位的隔日就与枫月影成亲,他无法再多忍耐一时半刻,少了她在他身边的感觉。 妻子太小他无所谓,他会耐心地守候着等她长大,他想将她先养在身边,等到她够大了!成熟了,愿意了,他自会教会她身为人妻该懂的所有规矩。 两老在无计可施下只得点头,而枫月明在知道了后虽是惆怅伤心,但也只能默默地给予妹妹祝福。 没多久后,武林大会如期举行。 乐无欢果然不负众望地夺得盟主宝座,并在隔日迎娶他的娃娃新娘。 至于这椿婚事的最大功臣曲无常并没打算喝这杯喜酒,他在枫家三小姐复生后的隔日就向乐家人辞行了。 他上了路,且当然不是一个人…… 只是他的伴呢,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一身黑衣劲装绑腿,活像个江湖侠士一般。 还有个最不同的地方是那头秀发,甭束甭盘甭提髻,它被削短至耳下,如此一来,唯一的好处是不用再刻意女扮男装了,光看那个发型,谁还能一眼就看出她是个女娃娃? “呃,小梨子,师父可否借问一声,这……这究竟是何方高人出的主意,让你将头发剪成了这……这副德行?” 险些说成了“鬼样子”,幸好改口得快,否则这丫头可能又要过度反应了。 “是徒儿的意思。”洛离回答得冷冷淡淡,他那原是声甜样俏的小徒儿,不只是模样,就连性情都起了转变。 “师父能问一声为什么吗?”好温柔好温柔的语调,就像是在哄个爱闹脾气的爱人似的。 洛离没敢回声,她那酷傲冷淡的表情毕竟只是装出来和师父赌气用的,但只要曲无常的嗓音放柔了些,笑容多了些,关怀多了些,她伪装起来的巍巍高墙眼看着就要溃不成形了,所以她还怎么敢再作声? 曲无常帮她回答,“因为你想学乐无欢?因为你气我带他出门不带你?因为我那天说的话伤了你?” 洛离依旧没敢作声,只是仓皇地将眼神快快调开却已来不及了,曲无常早已眼尖地觎着了那莹闪于徒儿那双晶亮大眸中,压根就掩不住的水气。 他嘻嘻笑了,“好吧,算师父说错话了,那如果师父跟你说对不起,小梨子要不要原谅师父?” “不要!” 洛离连转头都没有,只是挤出赌气的恨音。 曲无常睇着她狗啃似的发梢及背影,难得想说几句正经话。 “师父不瞒你,其实在那个时候,师父是真心觉得你会比较适合那种名门淑嫒的生活方式,偶尔作诗抚琴,偶尔带着几个婢女到庙里上香还愿,偶尔为了选购胭脂水粉带着成群丫发逛大街,而不用再像咱们现在这样随时可能要餐风宿露,或是会遇上各种奇奇怪怪、无法预测的危险以及妖物,还有一点,你没瞧见刚刚你要离开时,乐家三少爷失魂落魄的表情吗?你不觉得有些……可惜吗?” “他失魂落魄干我什么事?师父,离儿承认在初到乐府时!确实是让那些好看的女孩衣饰给迷了心,但您不在的这些日子里,离儿已经想清楚了,对我而言……” 洛离终于肯看向曲无常,眼神十分坚定。 “能够继续当曲无常的徒儿,且还是得意门生,那才是离儿生命中最最要紧的事情。” 曲无常向来不爱这样的正经谈话,旋即转回嘻皮笑脸。 “你就这么信任师父?不论我要上哪里,要去做什么,甚至是与妖共处,与魔共舞,你都能够不怕不疑不离不弃?” 洛离毫不考虑地重重点头。 曲无常见状,先是没好气地眯了眯眸,继之抽出怀中的纸扇,扇着风说笑。 “好吧,姑且就看在你这一点比乐无欢要强的份上,我要你不要他了。” “多谢师父!” 洛离眉开眼笑,笑靥如花,却在下一瞬又隐隐觉得不妥。 虽说赶走了一个想跟她抢师父的乐无欢,但谁能保证后头不会再有呢? “师父,离儿觉得光将头发剪成这样尚不足以展现徒儿立志向学的诚意,要不,徒儿再将脸上划上个几刀好吗?” “千万不要!” 曲无常难得会被人给吓着,但洛离这一句建议,还真是险些将他由驴背上给吓得跌下来了。 “为什么不要?这样我才能够专心学术呀!” “当然不要!你明明知道师父是最怕看见丑束西了,你若敢再这样不经师父同意,做出了伤害我眼睛的决定,当心师父揍你屁,以示重惩!” “真不行?”嗓音里满是可惜。 “当然不行!要不,改由你来当师父!” “人家不要!” “不要就听话!快点把头发留长,千万别再荼毒师父可怜的眼睛了。” 绊嘴声伴随着骡蹄声响,一并地渐渐远去……没人知道下一个等在这对师徒前面的,又会是个怎样的故事? --------------------------------------------------------------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http://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