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为你唱这首小情歌》 Chapter 01 盛夏,正午。 狭长的小巷蒸腾着散不出去的热气,青石板路腻腻地不知道黏了多少年的油垢,巷里人家大多正在准备午饭,天气热,动油烟的少,不过就是凉拌几个小菜简简单单打发了。间或有下班回来吃饭的人,或是推着小摊车经过的大婶,都忍不住斜眼睨着站在苏家门口的一对陌生的年轻母子。 小巷难得有陌生面孔出现,何况是这样一对形象和小巷完全不搭的母子,他们漂亮的过分。 母亲的五官极精致,长发盘着,露出光洁的后颈,眉头微皱,神色疲惫。 儿子的长相像母亲,漂亮,他穿着白色的衬衫和短裤,懒洋洋地倚着苏家的大门,身边堆了两个大号的行李箱,七八岁的小男孩而已,眼神里的警惕和防备倒让人意外。 “你们找苏家啊?”巷口修皮鞋的老王刚从家里吃了饭,挑着牙缝凑上前来搭话。 年轻母亲略点了头眼神就侧向另一边,显然并不想说话。 “按说年华该回来了,再等等吧。”老王并不气,呵呵地笑着。 小男孩厌恶地看着他,只觉得面前这个老男人看向自己母亲的眼神有几分古怪的讨厌。 正说着,一个女娃娃的惊惧尖叫声逐渐从巷口传过来,越发近了。 老王咧开嘴:“是年华。” 小男孩好奇地站直了身子看过去,从远处跑过来一个球……或者说球状的女娃娃。梳两条辫子,一个高一个低,也是六七岁的样子,身上挂了个大号的帆布包,里面的东西随着她的狂奔叮当作响。 让她惊叫的当然不是包里的东西,而是追着啄她的一只肥硕大白鹅! “啊……”女娃娃边跑边哭边喊,单调刺耳的长音和她的鼻涕让小男孩一阵恶寒。更让他恶寒的是旁边仍旧在挑牙缝的这个老男人竟然笑得那么开心,眼里闪出的兴奋简直就像是在看戏。 “呜……”女娃娃跑近了,一头扑在苏家大门上呈出一个大字,白嫩的小短腿不停地跺着,“别咬我,你别咬我!” 显然这大白鹅是听不懂人话的,鲜红的嘴张开就啄住女娃娃的小腿肚子狠命地拧了一圈…… “哇……”女娃娃大哭,上气不接下气。 小男孩愕然,下意识冲上前一脚踢飞了大白鹅,那鹅被踢懵了,摇摇晃晃扑腾了几下,估计感觉到情况不妙,撒丫子跑了。 小男孩诅咒了几句转回头,正对上一双瞪得溜圆的泪眼。 眼睛的主人吸溜着鼻涕,崇拜无比地看着他。 “你是猪吗?连鹅都怕!”小男孩脱口而出。 女娃娃眼里的崇拜瞬间变为沮丧:“猪不怕鹅……” “你是苏家的人?”年轻母亲清清朗朗的声音,开口问女娃娃。 女娃娃抽噎着点头,扁着嘴小声回答:“我叫苏年华,我今年六岁……” “没人问你多大!”小男孩没好气地插了一句。 苏年华猛地点头:“嗯嗯。” 这就是苏年华和陆辰的第一次对话,陆辰在阳光下踢飞白鹅那帅气的一脚,还有他居高临下的态度,都让小小的苏年华觉得,他就是个英雄,上天派来救她的英雄…… 苏家,是C城一户再普通不过的人家。 苏年华的爸爸是C城钢厂子弟小学的语文老师,妈妈在街上摆摊卖女人用的零零碎碎小物件。 一家人温饱过得去,却不富裕。 好在祖上给留了小巷的这处独门独户的小木楼,楼下苏家自己住,楼上两间房外加一个客厅租出去贴补家用。 年轻母子就是新来的房客,母亲叫陆丹青,陆辰随母姓。 这一年,陆辰七岁。 从此以后,苏年华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爬上楼,拍开陆家的门,蹿进陆辰的房间对着他傻笑一番,然后就开始帮陆家做清洁,其实活儿不多,就是擦擦扫扫,毕竟只是六岁大的孩子。 陆丹青人虽漂亮,对干家务活却是一窍不通,性子也淡淡的,只要年华不捣乱,就什么都由着她。 苏年华喜欢来陆家,因为陆家永远香喷喷的,另外,还因为有陆辰在。 陆阿姨那么漂亮,她不用出去工作,就在家里画画,她有一个很大的画架,可却经常站在画架前发呆,所以,画布上大多时间都是空白的。 陆阿姨不会做饭,一日三餐就和陆辰在苏家搭伙。 苏年华喜欢他们在她家搭伙,因为他们一来,苏妈妈的菜就做得格外丰盛些,苏妈妈是个善良的女人。 陆阿姨吃得不多,只挑清淡的,一顿饭吃下来也是无声无息的。陆辰也很礼貌,碗里的饭吃光了也不会再添,只是放下碗看着苏年华。苏年华不管吃得多么不亦乐乎也会马上停下,拿过陆辰的碗屁颠屁颠地去帮他添饭。 苏妈妈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高兴,偷偷地和苏爸爸讲:“年华这孩子怎么越来越像陆辰的丫鬟?” 苏爸爸只是笑笑,说:“陆辰那孩子蛮可怜的,何况也谈不上什么丫鬟不丫鬟,年华不吃的青椒还都扔给陆辰了呢,即然住在一起,多照顾一下也应该。”苏妈妈便不再吭声,她一向听苏爸爸的。 其实苏年华并不在乎当丫鬟,她只知道帮陆辰干活有好处,可以吃陆辰家的糖。而且陆辰长得好看,又足够凶,跟着他出巷子就不用怕被大白鹅啄了。另外,她也想知道为什么陆辰可以长得那么白净好看,陆辰极认真地告诉她,吃白的东西就会变白。 于是,当晚苏年华吃白米饭差点撑死。 陆辰的想法却不一样,他不喜欢苏年华。别看这小丫头表面上听话懂事,背地里奸奸的,她还特别会装委屈,每次两个孩子吵架她总跑到院子里装哭,害得他被陆丹青训写字。 苏年华什么都不懂,又笨。他和苏年华去打预防针,针还没下来苏年华就已经快哭得断气了,肌肉怎么都不能放松,把护士阿姨吓得头直冒汗。 陆辰偷偷地掐了一下苏年华的屁股,骗她说已经打完了,不疼吧?苏年华破涕为笑,好像真没怎么疼。正放松了警惕准备提裤子,护士阿姨趁机一针扎了下来,苏年华一声惨叫…… 虽然天天在一起,陆辰仍旧不喜欢苏年华。 他不喜欢苏年华只有几套土里土气的衣服、不喜欢苏年华看着他吃东西流口水,不喜欢苏年华先擦凳子再站上去擦桌子,擦了桌子还要下来再擦一遍凳子,不喜欢苏年华整天跟屁虫似的跟着他,不喜欢苏年华像蜡笔小新一样不吃青椒,不吃就不吃吧,还非要挑出来挟在他碗里。他最不喜欢的,是每天黄昏苏年华总会守在门口等苏爸爸给学生补习结束回家。 每到那个时候,苏年华就不会再理陆辰,搬个小板凳在院子里玩蚂蚁,一听到门口有自行车的铃声就马上蹿出去,紧接着就会传来苏爸爸爽朗的笑声。 他不喜欢那笑声,不喜欢苏年华喊爸爸。他躲在窗帘后面看着苏年华搂着苏爸爸唧唧喳喳地说话,心里烦得要命。 许多年以后,陆辰才知道那种烦躁叫做忌妒,他忌妒苏年华有个疼她的爸爸。 他本来和妈妈住在蓝湖山庄,那是S城的别墅区。他隐约觉得自己的家庭是和其他人不大一样,直到一天有个阿姨上门来,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野种。他终于确认了,为什么自己和妈妈一样姓陆。 从那天起,他就再没称呼过那个男人为爸爸。 又过了些日子,那个骂他的阿姨又来了,收回了别墅。 妈妈带着他来到C城随便找地方住,再后来,大概是钱不多了,就租下了苏家这层破旧的木房。 七岁的陆辰其实已经懂了很多。 九月,暑假结束。陆丹青托苏爸爸帮忙,把陆辰安排进钢厂子弟小学读一年级。至于苏年华,苏爸爸秉着放哪儿都是养的原则,让没到年龄的她也跟着混进去了。 两个人同班,同桌,表现却是天壤之别。 陆辰能答出老师提出的所有问题,听课也像玩一样。 苏年华则是十以上的加减法就需要动用脚趾头,听课却极为认真。 她不敢不认真,苏爸爸说如果她考试不合格就把她扔回学前班。 她不想回去,回去就代表留级,她可不愿意当留级生,会被陆辰笑死。 每个小姑娘都做过当公主的梦,苏年华自然也不例外。在她的梦里,陆辰是当仁不让的王子。 即使在破烂的小巷住了六年之后,陆辰仍然是个王子。 陆丹青的画逐渐有了些销路,苏年华并不懂那大片大片的色彩究竟好看在哪里,可她却有预感这些色彩会变成钱,然后让陆辰离开她。 这年,苏年华十一岁,陆辰十二岁。青青涩涩的年纪,别别扭扭的心。 陆丹青给陆辰买了一辆时髦的变速自行车,苏年华理所当然地想占据后座的位置,一大早兴高采烈地准备好了两个人课间要吃的零食,苏妈妈却恨铁不成钢地告诉自己的女儿:“人家陆辰早自己骑车走了,根本没打算等你。” 苏年华愣住了,默默地背着大帆布书包自己上学。其实学校与家离得并不远,六年了,她一直习惯于跟在陆辰的后面,即使不说话,只是看着陆辰穿着雪白校服衬衫的背影就蛮好。巷口那只啄人的大白鹅早被“处斩”,六岁时的记忆也早就模糊不清,偏偏此时却都想了起来,所经历过的最大的恐惧不外乎这些,而这些都是陆辰帮她挡掉的。可是今天……小小的苏年华并不懂得“伤自尊”的含义,她只是觉得不舒服,心里酸胀。 陆辰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他不想再被同学们说闲话。 因为他和苏年华过于“形影不离”。 凭心而论,苏年华并不丑,甚至比同班其他女生看上去还顺眼些。可他就是不想被人误会。所以,当他听到苏年华在楼下唧唧喳喳起床洗漱的时候,就偷偷地踮着脚尖下了楼,轻手轻脚地推了车子出门,这一幕正被苏妈妈看到,气了个七窍生烟,把煎好的两个荷包蛋全部放到了自己女儿的碗里。 这天,苏年华第一次上学迟到。进教室的时候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了,她秀秀气气地喊了声报告,老师扶了扶眼镜,一见是她,便愕然地扭头看了陆辰一眼。 这一眼让陆辰非常愤怒,这说明连老师都在心里认为他俩该同进同出,更说明自己一定要坚持和苏年华划清界线…… 可上课的时候,陆辰却走神了。因为今天的苏年华……好像不一样。 苏年华坐在里面靠窗的位置,小小的耳朵在温暖的阳光照射下呈略带粉红的半透明状,陆辰不知怎么地就想起了苏家木楼里那窝刚出生的小老鼠。 他憎恨老鼠,把它们收在纸盒里准备扔到巷口的垃圾筒。苏年华却不准,她说小老鼠可爱。 “可爱?长成灰耗子还可爱吗?”陆辰故意吓唬苏年华。 苏年华吱唔了半天,觉得陆辰说的还是有道理的,更何况苏妈妈绝对不会允许在家里养一窝老鼠。 可毕竟是生命…… 最后的办法还是苏年华想出来的,她把这窝小老鼠偷偷放进了王鞋匠的院子,即没杀生,又没让自家恶心…… 陆辰当时就更确定了一件事,表面乖巧的苏年华是绝对的腹黑! 可是今天……这腹黑怎么没生气?还是另有阴谋? 陆辰提起十二万分精神准备应战。 可人世间最悲惨的事情莫过于你明明准备了高射炮,出现在你射程范围内的却只是一只蚊子。 苏年华就是那只蚊子!陆辰宁愿她哭,也不愿意她抿着嘴不说话。 好不容易熬到午休,陆辰不紧不慢地跟在苏年华和叶薇后面去食堂,叶薇是苏年华的死党,在陆辰眼里,她和苏年华同属弱智级别的女生。 他下意识地对自己说:去食堂的路只有一条,这样的走法不算形影不离,不会有人说闲话。 进了食堂打饭,他仍旧和苏年华隔了两三个同学,他又下意识地对自己说:这样更不算是形影不离了吧。 打了饭,找位置坐下,他仍旧瞄着苏年华,并坐在她的斜对面的位置。苏年华好像并没注意到他,像平时一样和叶薇说着一些没用的废话。 陆辰侧着耳朵听了半天,的确是与他无关。 “呀,青椒!”苏年华轻诧了声。 陆辰条件反射一样把自己的碟子推过去,苏年华却看也没看,直接把青椒挑出来丢在了饭桌上。 陆辰尴尬地拉回碟子,痛恨自己的奴隶行径,苏年华的确不吃青椒,可自己也没必要主动拣她剩下的啊? 可是……可是她明明每次都会把青椒挟到他碗里……还是小时候乖些,挟完了之后还会笑眯眯地说声陆辰谢谢……现在……屁! 苏年华并不知道,陆辰此时也体会到了她早上的情绪:伤自尊。 整整一天,陆辰的情绪都不好。放学了,他故意磨磨蹭蹭地整理书包,他对自己说:其实同住一个屋檐下要团结友爱,如果……如果苏年华要求搭他的车子回家……自己也是不好再拒绝的…… “陆辰。”苏年华终于扭头对他说话了。 陆辰心里一动,脸上刻意保持冷静:“嗯?” “你回家和我妈说,我要去叶薇家玩,让她给我留饭。” 陆辰心里的期望轰然倒塌,忍了一天莫明其妙的情绪终于爆发,声音也带了几分恶狠狠:“玩什么玩!就知道玩!你作业什么时候写?!” 苏年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校服裙,不紧不慢地回答:“边玩边写。” 说完,迎上走过来的叶薇,两个人亲亲密密手拉手出了教室,长长的马尾随着她的走动扭着。陆辰忽然悲哀地发现了两个事实:一是,苏年华不再是那个有着肥胖的小短腿,被大白鹅啄着跑的六岁小女孩。二是,除了苏年华,自己好像竟然没有其他的朋友…… 可苏年华为什么有叶薇?这死丫头果然腹黑,和自己同进同出的同时也根本没忘记给自己留另一条后路! 苏年华,你等着,我记住你了! 没错,苏年华就是故意的,而且一故意就是几天。 当然,大人们是看不出什么端倪的,两个孩子吃过晚饭后仍旧头碰头地在小院的桌子上写作业,只是话好像少了些。 僵局到底还是有打破的一天,只不过陆辰没想到会是以那种……不同……的方式。 那是一个周末的午后,苏家院里三个大人都出去办事了,陆辰在楼上睡觉,苏年华坐在院子里摘晚上要吃的豆角。 陆辰其实并没睡着,躺在床上看武侠小说,沉迷在自己的刀光剑影里。 看完一本,眼睛也酸胀了,百无聊赖地起身,伏在窗沿上朝楼下看。 苏年华还在干活,摘完了豆角,就坐着洗那一大盆浸泡着的床单被套。其实苏家有洗衣机,可几乎从来不用,苏妈妈说洗不干净,平时大多数时间苏妈妈就用手洗,苏年华偶尔也会帮帮忙。 陆辰本来就是随便看一眼而已,目光却定住了一样,收不回视线。 苏年华坐在小院里阴凉的位置,正对着陆辰的窗口。穿了一件苏妈妈的超大的半袖白色T恤衫,短裤,光洁的双腿露在外面。 这家伙,什么时候变白了?陆辰心里暗自腹诽了一句。却忍不住继续打量。苏年华扎着马尾,头发有些凌乱了,有几缕从额角散落下来,掩得她的脸好像只有巴掌大了,嘴唇紧抿着,洗得很用力。 洗好了就站起来弯腰拧干。宽大的T恤衫领口空荡荡地低垂下来,雪白的胸一下子撞进陆辰毫无防备的视线中。 陆辰的脑袋嗡了一声,喉咙像被扼住了一样瞬间发干,他想退回房间,脚却不听使唤,眼睛下意识地继续朝苏年华的领口里探寻着,固定在苏年华胸前那两点小小的粉红。那两点粉红随着苏年华的动作时隐时现,诱得陆辰几乎朝窗前探出大半个身子,他忘记了他和苏年华还在冷战中,只是心跳加速,气血上涌……看起来……确实是不一样的…… 此刻苏年华要是抬了头,一定会惊讶于陆辰的大红脸。 她却根本没注意到,楼上的小伙伴已经发展成为新一代“偷窥狂”。 Chapter 02 苏家的大门忽然被拍响了,陆辰震惊得缩回身子,后背紧贴着墙壁站着,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已经汗流浃背…… “谁呀?”苏年华细细的嗓音问。 “年华啊,是我。”王鞋匠的声音。 “哦,王伯伯!”苏年华站直了,随便用T恤衫的下摆擦净了手,穿着拖鞋去开门。 “年华,你妈妈的鞋修好了。”王鞋匠倚着门边站着,递过鞋,却并不马上离开,贪婪地打量着面前的少女,光洁的脖颈、渗着汗水的额头、纤细的手臂、白净的双腿,小小的脚趾上透着粉色光泽的指甲。 “谢谢王伯伯!”苏华扯了扯手中这双原本坏掉鞋帮的凉鞋:“哇,修得真好。” 说完,仰起笑脸,透着甜蜜。 王鞋匠眼睛有些发直,磨磨蹭蹭地仍旧不肯走。 “王伯伯,我身上没钱……要不等我妈妈回来了我再给您送去吧……”苏年华有些脸红了。 “呃,不急不急……年华啊,你家大人都不在?”王鞋匠的眼神四下搜寻了一圈。 “嗯,都出去了,就我一个人。”年华爽快地回答。 楼上的陆辰正竖着耳朵偷听着,听到这句不由得在心里咒骂了一声:我不是人吗? “哦,是这样,有客人要在我这里做双鞋,尺寸却丢了。我看着……这脚的大小和你差不多,要不你帮伯伯个忙,到我家试一下?”王鞋匠低着头,认真地看着苏年华的脚说。 “啊?哦……好。”年华并没多想什么,回屋把钥匙绳挂在脖子上就跟着王鞋匠出了门。 王鞋匠自己住在这小巷的最里面,也是独门独院,院里长年散发着臭臭的胶皮味道,还堆了一些破铜烂铁。 苏年华跟着进了院,下意识地看向院墙那堆杂物,不知道自己和陆辰放进来的那窝小老鼠怎么样了,想着想着竟笑出了声,王鞋匠诧异地回头瞟了她一眼,表情有几分古怪。 “年华,去屋里量吧,我给你拿苹果吃!”王鞋匠开了屋门,往里让着苏年华。 “真的!”苏年华极高兴,想也没想就跟了进去。 王鞋匠迅速在身后关上了门。 “年华,你坐。”王鞋匠不知道从哪真的摸出个苹果递给年华。 苏年华接了过来,眉开眼笑地捧着擦了擦:“我拿回去吃。” “嗯,行!”王鞋匠眼里的光泽越盛,迫不及待地蹲下身握住年华的脚,脱了她的拖鞋就往怀里拉。边拉边抚摩,嘴里还嘟囔着一些含混不清的话。 “王伯伯……”苏年华有些慌了,“你……你不是量尺寸吗?” “量……这就量……”王鞋匠嘿嘿地笑了起来,一双粗糙的手顺着年华的脚往腿上摸去,越来越用力。 苏年华本能感觉到怕,开始挣扎起来,喉咙却不知道为什么喊不出声音,只是瞪大了眼睛扑腾。 “别动,别动……”王鞋匠沙哑的嗓音制止着年华,脸涨得通红,眼睛混浊得可怕。 “啪啪!”敲门声响起,随即是陆辰不耐烦的声音:“苏年华,你爸找你!” 屋里的王鞋匠的动作戛然而止,一脸慌张地松开了苏年华的腿。 苏年华总算聪明了些,迅速从凳子上蹦了下来,连拖鞋都不敢要了就往屋外冲去,手颤抖着拔开门栓,迎面看见陆辰紧皱着眉站在那,双手插在裤兜里。 其实苏年华并不知道,陆辰的手正紧张地握着裤兜的一把水果刀。 “陆辰……”苏年华一见陆辰,眼睛立刻湿润了,嘴一扁就要开哭。 陆辰用力瞪了她一眼,伸出左手扯住她胳膊就飞速地往门外跑。出了小院就安全了,小巷还是有了一些行人,好在王鞋匠也并没追出来。 “陆辰……”苏年华跟着陆辰跑出院子速度就明显放慢了,眼泪也流了下来。 “干吗?!”陆辰仍旧紧紧地拉着她的手,语气却显得不耐烦。 “鞋……”苏年华的眼泪一直委屈地往下掉,“还在院里……” 陆辰下意识看向她光着的脚,青石板路并不平整,想必是很疼的。 “你……猪啊!”陆辰烦闷地拍了苏年华的脑袋一下,丢开她的手就想回小院帮她拿鞋。 “不去不去!”苏年华慌忙扯住陆辰,头摇得像是拔浪鼓。 陆辰看着眼睛红得像兔眼的苏年华,脸上脏兮兮的又是鼻涕又是泪,不知怎么的心中就有个角落塌了一样,砸得促不及防。又好笑又好气,却还是在苏年华的面前弯了腰:“上来!” 苏年华实在是很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抹了把鼻涕就蹭着蹿上了陆辰的后背。两个人年龄本就相仿,她这一蹿又用了几分力气,害得陆辰几步踉跄险些就趴下。 “苏年华,你不能再瘦点吗?”陆辰好容易站得稳些了,手臂绕紧苏年华的双腿就往家走。 苏年华把头埋在陆辰的颈窝里小声哽咽,陆辰的身上是熟悉的,能够让苏年华安定下来的味道。就像盛夏时节院里久晒的棉被,即使在黑夜中嗅着,仍像阳光满身。 “他怎么你了?”陆辰沉声问着。 “他摸我腿了……” “然后呢?” “然后你就来了……” “你怎么就让他摸了?” “我踢他来着……” “你怎么不喊?!” “我喊不出来……” “你是猪吗?你平时跟我喊怎么就那么大嗓门!” “呜……” “苏年华,你是个笨蛋!” “陆辰,我爸呢?” “你爸没回来!” “那你咋说我爸找我……呃……你咋知道我在王鞋匠那里……” “苏年华!你再说话,我就把你丢回去!” “……” 小巷里,不远的道路竟走了好一会儿,两个孩子的影子重叠在一起,拉得老长…… “苏年华,以后别穿你妈这件衣服。” “为什么?” “让你别穿就别穿!” “哦……” 回到家,三个大人都还没回来。陆辰把苏年华放在院子里的竹凳上坐好,破天荒地帮她打了盆水,按着她的头给她好好地洗了个脸,水呛得苏年华想生气又不好意思,只在心里咒骂。 “我看你的脚!”陆辰换了一盆水,然后蹲在苏年华的面前,不由分说地抬起了她踩得黑糊糊的脚,脚底还沾了些细小的石子,难怪走路会疼。 “摸哪了?”陆辰越想越气,吼着问苏年华。 苏年华扁着嘴指了指小腿肚,陆辰撩起水花狠命地搓了搓苏年华指的部位。 “还有哪儿!”陆辰的声音越发大了。 “没……没了……”苏年华往回缩,不敢再告诉陆辰其实还摸了另外一只…… “明天和我一起上学,我骑车带你!”陆辰拧紧了眉头,刻意用严肃的语气。 “啊……不用……” “什么不用!他每天早上就摆摊,你还想撞见他吗?” “不想不想!” “嗯,那就只好麻烦我了!”陆辰拍了拍苏年华的脑袋,“放学也和我一起回来,免得他半道劫你!” “他会跟着我吗?”苏年华吓得瞪圆了眼睛,眼泪又要出来了,刚才那一幕实在是超出她的人生经历之外。 “那不好说。”陆辰装模作样地沉思了下,“总之还是小心点好,你要告诉你爸不?” “不要!我爸会找他打架!还会骂我!我妈以前和我说过离他远点……”苏年华连连摆手,“陆辰我求你了,谁也别说,丢死人了……” “哦,现在知道求我了?这几天是谁装蒜来着!” “我没装蒜,咱俩是好朋友!” “我不和猪做朋友。”陆辰站起身,心里有几分莫名的喜欢,嘴里却仍旧不饶人。 “没关系没关系,我和猪做朋友!”苏年华快速地接话,仰着脸看着陆辰。 “嗯,这还差不多。”陆辰满意地点点头,端起水盆转身刚想走,仔细一想刚才的那句话……不对劲…… “苏年华,你骂谁是猪?!” “吱……”苏家院门开了,三个大人走进来,原来他们在巷口碰上了。 “怎么好好地又吵架了?”苏爸爸一进门就听见陆辰最后喊的那句,嗯,看来年华骂人家是猪了,这孩子怎么学成这样,得好好教育了…… 当晚,两个孩子在饭桌上恢复了最初几年的状态。陆辰又变成了王子,而苏年华就是给王子忙前忙后端茶送水的丫鬟…… 从那晚开始,苏家院里的三个大人都隐约地感觉到这两个孩子似乎不大一样了,却也并没留意究竟是哪里不同,也许是长大了,也许是吵着吵腻了。总之,日子一天天平淡过去,早上苏年华垂着头,跟在陆辰的屁股后面出门,黄昏再搭陆辰的车子一块儿回来。在一起做作业的时候也不安静,总是神神秘秘地在讲些什么,两个人的话似乎讲也讲不完。 随后,小巷还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住在巷尾的王鞋匠家三天两头闹耗子。有一天晚上院里还无缘无故多了个土坑,王鞋匠早上起床,迷迷糊糊地出门一脚踏进去扭伤了脚,瘸了好一阵子才恢复。巷里的人都猜是谁家的小孩子调皮干的坏事,可回去各自审问了娃娃们,没一个承认,头摇得和拔浪鼓差不多。 苏家没审,也没人怀疑苏家。 本来就是,苏家的两个娃娃,干干净净斯斯文文。苏年华自小娇憨懂事、陆辰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穿得再简单往那一站都透着不同的感觉。 怎么会是他们? 两个孩子听着大人们的议论并不插话,可如果细看,就会发现苏年华的脸涨得通红,而陆辰,眼睛晶亮亮的,唇角扬起一抹超出他年龄的笑意。 如果日子一直这么过去也蛮好,苏年华想着,当年的大白鹅有被“斩首”的一天,那么王鞋匠也会受到“报应”。她和陆辰会一起长大,上初中、高中、大学,潜意识里,她把陆辰当成了哥哥,虽说她也说不清“哥哥”究竟代表着什么,可每当她叫的时候,陆辰总是很高兴。即使不说话,车子也会蹬得飞快,白校服衬衫被风兜起,坐在后面的苏年华就会闻到熟悉的味道,阳光的味道。 可阳光毕竟不会充斥于每一天,比如陆丹青带着陆辰离开苏家的时候。 相处六年好像很漫长,可分别却只需一片刻而已。 离开的理由很简单,陆丹青的画有了名气,有几幅在国际上获了奖,拿了高额的奖金,于是她买了房子,而房子的地点在S城。 就是说,陆辰将回到他出生的城市。 陆辰并不愿意离开,如同六年前他并不愿意住下来。可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所以陆辰只能向陆丹青妥协。 也许身体里有着遗传自陆丹青的“艺术”气息,在陆辰的心目中,离别应该是忧伤的、依依不舍的,如果能配合点二胡演奏就更加完美了。所以,他在准备搬家的日子里淋漓尽致地展示着自己恰如其分的离愁。比如把自行车像临终遗物一样送给了苏年华、比如还跑到商场去给苏年华买了一块她一直想要的disney卡通手表,手表的盒子里甚至还写了几句从书上抄来的离别诗,什么相隔、怀念之类的…… 他认为,女孩子,尤其是苏年华这样的“天然痴呆”女孩,对离愁的恐惧应该来得更猛烈些吧? 事实却刚好相反,苏年华的离愁不是没有,而是少得可怜,尤其是收到自行车和手表之后,她非常非常希望自己的人生中每年都会遇到几次这样的离别…… 她的这种近乎于“兴奋”的情绪让陆辰“出奇愤怒”! 事情发生在陆辰离开的前一晚。 那晚,苏年华楼上楼下跑得不亦乐乎,好像要走的是她,而不是陆辰。不要以为她在帮忙,她只是看看陆辰还有没有什么不要的好东西而已…… 陆辰岂是一般战士,心里忍着的气即将爆发。终于趁陆丹青下楼和苏爸妈告别的时候,把苏年华拉到小院里说话:“我走了你就那么高兴?” 苏年华往后退了半步,警觉地看着陆辰:“自行车你送我了,不会再要回去吧?” 说着,眼睛就瞟向放在院角的自行车 陆辰气噎:“苏年华,你行!” “你是好人!”苏年华挤眉弄眼地抬起手腕,装腔作势地看着陆辰送的手表,“呀,都十点半了,明早还要早起帮你搬家呢,早点睡吧!” 苏年华喜欢这块手表,她却没准备告别的礼物,理由是……没钱了。 这个理由让陆辰又好笑,又生气。他知道苏年华存了“私房钱”,可很明显,他完全没她的小金库重要! “苏年华,你没事别给我写信!”陆辰不甘心就这么放过她,恶狠狠地语气。 “那怎么行!我长这么大都没收过信,好容易有个外地的朋友了,你一定要给我寄信啊!”苏年华不依不饶。 “朋友?有你这样的朋友?我走了你连个礼物都没有!连叶薇都送了我一本书!”陆辰一脸咬牙切齿的表情。 “呃……下次补上!”苏年华甜蜜地微笑着,眼睛眯起,在月色下越发像一只小猫。 陆辰无语地看着她,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能在做着最无耻的事情同时,却展露最无辜的笑容。 “下次?这次吧。”陆辰恶向胆边生,凑近了苏年华。 苏年华不解地看着越来越近的陆辰,愕然发现他怎么比自己高出这么多了……都生活在同一个院子,都吃一样的东西,咋身高差距会这么大呢? 正思忖间,陆辰忽然用力地把她推靠着墙壁,之后又用力按住她的头。苏年华的第一反应就是想喊“杀人啦……” 可还没来得及喊,陆辰的脸也在眼前瞬间放大,紧接着,血案发生了…… 苏年华听到自己的脑海里嗡地一声,又感觉到自己的牙齿和陆辰的牙齿撞的“咚”一声。紧接着就是一阵腥腥的味道,撞出血了……痛得苏年华怒火中烧,大吼一声踹开陆辰:“陆辰你属狗的!” 陆辰痛得一只手捂着小腹,另一只手捂着嘴,眼睛里两簇小火苗:“活该!谁让你不准备礼物!” “那你就咬我!陆辰,你等着!我记住你了!”苏年华少有的失态,忽然有点蒙了,觉得自己失去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好像应该痛苦,可又抓不着痛苦的源头…… “嘁!”陆辰不屑地弯着腰转身离开,顺便还踢飞了小院里摆得好好的一个洗菜盆。 冲上楼,立刻奔进洗手间,镜子里的少年,心跳快得得就像偷窥那天一样,又满脸通红,牙龈酸酸的痛,心里不停地咒骂:“该死的苏年华,吃石头长大的吗?” 可刚才撞上她嘴唇那一下,好像真是一声巨响啊,回荡在陆辰的耳边多年不散! 陆辰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嗯,腥腥的,甜甜的……又出血了…… 当晚,楼下楼下的两个人都失眠了。 苏年华:陆辰这死小子,汪汪他个太阳,番茄他个西红柿,青椒他个臭鸡蛋!撞那一下算啥?算亲嘴?不算吧……算?不对,肯定不算!呜呜呜,陆辰你等着,我记住你了! 陆辰:我疯了吗?我干吗拿嘴唇撞她一下啊?我是气的,我一定是被她气的!撞那一下不算什么,真的不算什么!瞅她那样,破马张飞的!可是…… 清早,陆辰走了,在苏家住了六年,陆丹青和陆辰的行李仍旧只是那两个大皮箱,没多一样,也没少一样。 苏年华正口水横流睡得一塌糊涂…… 两天之后,学校刚好放假,苏年华没事干,就在家洗衣服。洗好了,习惯性地抬头喊了一声:“陆辰,帮我晾起来!” 自然是没人回应,苏年华怔了一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笨蛋,他走了嘛!” 苏年华把衣服拧干了,晾在院里的绳子上。老规矩,把自己的衣服晾在了左侧。右侧空荡荡的,没有了陆辰的校服衬衫。平时陆辰晾个衣服也挑剔多多,绝对不允许苏年华的衣服碰到她的。苏年华不解气,有一次故意把两个人的衬衫袖子系在了一起,像手拉手一样。为了这事,陆辰一天没答理她! 接着干活!跑到楼上去打扫卫生。刚想敲门,手却滞住了,里面又没有人在,敲门做什么? 推开屋门,房间里空空荡荡的。窗子开着,风吹进来,窗帘孤单单地飘起来。苏年华走近了朝楼下看着,院子里也是空荡荡的,梦寐以求的自行车就靠在墙角,可一个人骑着上学又有什么意思。 墙角……又想起了撞牙的那个晚上,苏年华的脸开始发烧。 叶薇说,那个叫初吻……不会吧……初吻应该是碰嘴唇,哪有撞牙齿的,还撞出血了……可是……可是…… “苏年华,你发什么呆!喊你半天了你都没听见吗?”苏妈妈双手叉腰,站在门口怒气冲天。 “我没早恋!”苏年华愕然转身转头惊呼。 “哪个说你早恋了?!”苏妈妈冲过来揪起女儿的手臂往楼下拖,“你看看你,火忘了关,你想把这屋子烧起来!” “啊……妈妈我错了……” 很快,苏家小院的楼上又被租出去了,租给在C城打工的一对年轻夫妻,他们有个一岁的宝宝。 小院又恢复了热闹,尤其是宝宝哭起来的时候。可苏年华的心里仍旧空了一小块,而且这小块的面积还有逐渐扩散的趋势。她翻出陆辰走之前送她的卡片,卡片制作得很精美,上面还印了几行朦胧的诗,诗的题目是:想念。 看到这两个字,苏年华多日以来空空荡荡的心忽然又酸胀了下,她明白,自己在想念。 再后来,两个孩子会通信,相互写些废话。苏年华经常把信纸叠得千奇百怪,还会在信封上贴些乱七八糟的贴纸,这些都是叶薇教她的。 开始,通信的频率是每周一封,上初二的时候,变成每月两封,初三学习忙,想起来才写一封。 等到苏年华上高中的时候,陆辰被陆丹青送到美国去读书,通信就更少了。 那个晚上的“初吻”事件,两个人谁也没有再提及,不约而同地封存起来。苏年华常想,那可能真的只是个意外,平凡如己,年幼如己,陆辰当时的举动只是情绪使然吧,仅此而已。有什么呢?谁在少年不曾轻狂。 时间和距离,才是影响感情最重要的因素之一。 如果陆辰没走,如果他和苏年华一起考上C大,想必,两个人的人生都将会是另外一个样子。 可如果只能是如果。 初中,陆辰在S城加入了校际网球联盟,成了S一中的风云人物的时候,苏年华参加学校组织的农村远足,脚上磨出三个水泡,给陆辰的信里滔滔不绝地描述了那水泡的面积、体积、色泽,以及后遗症。 陆辰想,如果他还住在小院的话,一定会帮苏年华挑破水泡,再涂上药水,不过女孩子就是娇气! 高中,陆辰死攻TOEFL的时候,苏年华背历史政治背得近乎疯狂,她在信里说,除了书后面的印刷厂及订价,她全背下来了。 陆辰不信,就苏年华那记性,估计高考之后一个月就会忘得精光! 上大学的时候,陆辰去了美国,在美国鼓捣数学模型到通过工程应用以完成操作。苏年华就读C大中文系。开始的一年,繁重的课业让陆辰疯了一样想回国,他需要向一个人倾诉,可苏年华就像转了性,几个月才来一封信,信上也总是只言片语。陆辰有点奇怪,也有点生气,什么叫朋友?果然是脆弱的友情。 大二的时候,陆辰意外的在MSN上遇到苏年华,她瘦了好多,仍旧笑眯眯的,就是看上去有点累。 “你在做什么?”陆辰忍不住问。 “我在查点资料。”苏年华对着麦说。 “你在哪里查资料?”陆辰看着视频里面的环境,不像是网吧,也不像宿舍,倒是有那么几分家的感觉。 “同学家里。”苏年华语气淡淡的,证实了陆辰的猜测。 两个人沉默了片刻,陆辰刚想开口问声你好吗,视频里忽然出现另一个人的手臂,修长、洁净,端着一杯牛奶放在苏年华的面前。 电脑音箱里随即传来一个年轻男人好听的声音:“年华,休息一会儿。” 视频里的苏年华仰头微笑着说了声谢谢。 陆辰愣了一下,第一反应竟是随手就关了MSN。 心里恍恍惚惚的,空落落的。 也对,两个人一东一西,一文一理。像两条从同一原点画出射线,最终越离越远。 她会想念吗? 也许有过,分了,就淡了、散了。 陆辰忽然笑了起来,关了电脑走到窗前,窗下早已没有了穿着宽大恤衫,蹲着洗衣服的苏年华,自己还纠结什么呢? 那不过只有六年,仅此而已。 两个人网上的交流并没有断,直到苏年华C大毕业,又考上S大的中国古代文学研究生。 到了S市的苏年华打开电脑,MSN上陆辰的头像闪亮,只有一句话:苏年华,我回国了。 Part Two 有时候会感觉很疲惫,内心空洞洞刮过凛冽的风,没有人,没有声音,只有寂寞,还有那些往事里星星点点的痛,仿佛一切都还没走远,一切都还在眼前。——夜然 Chapter 01 两年后的夏天。 如果时间可以倒回三个小时前,苏年华一定会坚定的对那个小胡子理发师说:“我不剪!也不烫!” 可是时间能倒回吗? 不能! 所以,当陆辰终于出现的时候,苏年华正顶着个短短的绵羊头站在烈日下,欲哭无泪中! “苏年华你笨啊!”陆辰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恨铁不成钢,“是不是又让人宰了!” “他说我剪短头烫了才洋气些……我不知道在S城烫个头发这么贵!”苏年华眼圈红了,引得路人侧目。 “洋气个……”陆辰四下看了看,活生生地收回“屁”字,不耐烦地问,“你来S城都两年了,还不知道物价吗?宰了你多少钱?” “三百!”苏年华声音越发的小了,头垂下,绵羊卷风一吹忽扇扇地轻动。 她就是这样,从小到大上街就挨宰,果真就应了高分低能那句话!陆辰苦笑地摇了摇头,一想到苏年华从小留到大的长头发就有点心疼,这家伙真是狠心啊,说剪就剪!气归气,还是摸出钱包抽出一沓钱:“还算宰得客气,拿去!” “呃?给我钱干吗?” “你明天不是面试吗?买衣服去,没工作你就真成猪了!” “我自己有钱。”苏年华涨红了脸推开他,“校对佛经赚的钱还没花完呢!” “少提你那个佛经!你们导师简直就是吸血的,那才几个钱,你钱肯定都烫头发了。”陆辰把钱硬塞到她手里。 “都怪你!是你说我找工作要换个成熟的形象,陆辰我恨死你了!” 陆辰没好气地斜着眼问:“我让你换你就换?你那么听我的?还有啊,你干吗有事给我打电话,你家那位牛奶男呢?” “他不是我家那位,你也别叫他牛奶男!人家有名有姓,人家叫夏寒!” “切,人怪名字也怪,夏天有寒的吗?” “你……” “你以为我像你这么闲啊!晴晚的生日礼物还没买呢,行了我先走了,不是我说你,你堂堂的硕士啊,怎么这么……这么猪啊!”陆辰转身要走,忽然停住又问,“牛奶男呢?” “在实习单位。” “哼,还不承认是你家的,不承认你怎么回答的这么利索!”陆辰戴上墨镜,阴阳怪气。 “这个……是你问的啊……我没说是我家的啊……你这完全是……”苏年华脸涨红了,“陆辰你现在还学会下套了啊,你等着,我记住你了!等等,你说晴晚,呃……哪个晴晚?” “你们学校原来日语系那个系花!” “没听过,啊?你为了泡妞把我扔下?行了我真记住你了!” “记吧,你记住我也不止一年两年了。” “我这次真记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你是君子吗?你是女人,还是女人里最笨的那个!不说了,一会儿车开罚单了!” “陆辰!”苏年华愤怒地挥动着拳头。 陆辰看出她真气了,好笑地揉了揉她头发:“行了喜羊羊,走了哈,有事电联!” 说罢转身跑开,速度堪比刘翔…… “我不是喜羊羊!!”苏年华朝他背影喊了句。 “你是美羊羊!”陆辰已经钻进了车,透过车窗朝苏年华敬了个标准的美式军礼。 “汪汪你个太阳!”苏年华咬牙切齿地诅咒陆辰一辈子买方便面没调料! 呃……不过陆辰从来不吃方便面。 呃……这家伙换新车了?啥牌子啊……张望了几眼车就没影了! 钱收好,琢磨着下次见面一定还他。平时他请吃个饭就当是劫富济贫了没啥,买衣服自然不能动他的钱,哥们儿归哥们儿,钱还是要算清楚。陆辰回国两年了,见面次数倒也算是挺多的,可苏年华只觉得陆辰的性子变得和小时候完全不同,花钱大手大脚,也不找工作,就整天游三逛四,也不知道陆丹青为啥不教训教训他!资本主义社会果然黑暗! 还有啊,夏寒又没得罪他,也不知道他哪根筋不对,总管人家叫牛奶男! 郁闷!苏年华从帆布包里拿出水壶咕噜了一大口。 苏年华之所以去改变形象也的确是有个重要原因的,那就是应聘。 风萧萧兮易水寒,硕士找工作兮不复还! 苏年华本来报考了博士,可是……一言难尽,总之是没念成。 其实快毕业了才发现硕士学历在S市真没啥用,导师本来推荐她到出版社实习,可刚半个月就被人顶了,哭了几鼻子,最后还是夏寒神通广大托了个什么关系才在盛世递进她的简历,再应聘不上,丢人丢大发了! 面试的时间不会因为苏年华变成喜羊羊就推迟,SO……买衣服先。 逛了一天,果然是……一无所获。 没指望上陆辰,夏寒和叶薇又刚巧都有事,不然一定能帮她参谋参谋。 回到租住的小屋,苏年华洗漱了,精疲力竭地躺在床上。长发没了,脖子上凉凉的,空荡荡的。有点头晕,翻出体温计量了下,三十七度八,果然又在发低烧了。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每天晚上都这样,上网百度了下,说得一个比一个可怕,不是恶性肿瘤就是白血病。苏年华决定选择性心理无视,自己才二十四岁而已,又不是拍韩剧的…… 正胡思乱想,敲门声响起。 “谁呀?”苏年华提高了声调问。 “我!”居然是陆辰不耐烦的声音。 苏年华下意识看了看手表,晚上八点多,他没去那个什么系花的生日宴? 穿上拖鞋跑过去打开门。 陆辰吊儿郎当地挤了进来。 “你那个夕阳红呢?”苏年华翻出个鞋套扔给陆辰。 陆辰极不情愿地穿上,嘴里还抱怨:“就你这破地板还换什么鞋套,丑得要命!呃……什么夕阳红?” “要不就换上,要不就滚蛋!”苏年华堵了他一句,“就那个什么晚晴还是晴晚,晚年晴,不就是夕阳红!” “晴晚!你怎么乱起外号!” “你还管夏寒叫牛奶男呢!”苏年华利索地回答。 “切!”陆辰气噎,瞧着苏年华那一头绵羊卷又忍不住乐了,习惯性地抬手去揉她的头发,“喜羊羊!” 苏年华恼怒地打掉他的手:“一会儿弄乱了,明天没法见人了!” 陆辰笑着凑近了闻,苏年华的头上一股药水的味道,还夹了熟悉的清香。 苏年华下意识退了半步,脸上有些发烧,她并不习惯陆辰的突然接近,总让她感觉有几分紧张,只有没话找话:“陆辰,你这么晚来干啥?” “路过,上来看看。”陆辰自顾自地坐在小书桌前的椅子上,随手打开电脑,“你明天面试的东西准备好了没有?” “嗯。”苏年华点点头,坐在靠书桌的床沿,“资料都背齐了!” “说来听听。”陆辰好奇地转过头。 “我叫苏年华,女,24岁。” “停!哪有你这么说的,你是男是女别人还看不出来吗?你是不是警匪剧看多了啊!”陆辰打断她。 “嗯……哦……我叫苏年华,24岁,S大中国古代文学专业研究生毕业,很高兴能接到盛世集团的面试通知……” “停!哪个集团?”陆辰惊讶地皱眉打断她。 “盛世集团啊。”苏年华来了兴趣,“你一定听过吧?很有名哦,是夏寒帮我递进的简历!” “谁让你去盛世应聘啊!”陆辰猛地站了起来,眉头拧得紧紧的,一脸的不高兴。 “呃?”苏年华愕然。 “啪啪。”两声敲门的声音忽然响起,随即传来夏寒的声音:“年华,我是夏寒。” “又是他!”陆辰的脸色更臭了,虎着脸赶在苏年华的前面把门打开,整个人挡在那里。 门口的夏寒果然怔了一下。 苏年华费力的在陆辰的身后挤出个头:“夏寒,找我有事吗?” “没事,来看看你,这楼道里的灯怎么又坏了,一会儿我帮你换上。”夏寒手里提着袋东西,微笑着回答,眼里似乎没有陆辰的存在。 啊,看不出这家伙还是个高手,陆辰暗自腹诽。 “先进来吧。”苏年华笑着对夏寒说。 “好。”夏寒进了门,不经意的样子撞开陆辰,熟练地打开门旁的小鞋柜,找出双拖鞋换上。 陆辰下意识看看自己脚上蓝色的奇丑无比的塑料鞋套,心里莫明其妙的有点发闷,为什么牛奶男这家伙会有拖鞋,难道他比自己来的还多些! 想着,扭过头恶狠狠地瞪了苏年华一眼。 苏年华根本没注意到陆辰情绪上的变化,正接过夏寒手里的袋子打开瞧着,一脸的兴奋:“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 袋子里是一盒还冒着热气的包子。 夏寒招牌式的微笑:“我不知道你没吃,那正好啊。” 苏年华哈哈地笑了两声,捧着包子就跑到小厨房去找碗碟盛。 “我来帮你。”夏寒应了声,跟上了苏年华。 陆辰怔怔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苏年华穿了普通的恤衫仔裤,一头乱七八糟的绵羊卷,活像个殴巴桑! 夏寒也是,看上去极普通的衣服,可陆辰认得出那牌子价值不菲。最要命的是,不止是价值不菲,夏寒这个人的条件简直就是个标准男的范本!身高大概一八零、和苏年华同专业、听说家里环境相当不错,性格不紧不慢、不愠不火,最可怕的是标准男还长了个标准脸! “年华,头发做的不错,挺可爱的!”夏寒侧过头看着苏年华,语气十分的由衷。 当前:小说下载- >全世界为你唱这小情歌- >Part Two——(5) ->此小说下载:Txt电子书 Jar电子书 Umd电子书 Chm电子书 丑成那样还夸,果然虚伪!陆辰画外音。 “真的!”苏年华有点高兴,“你是第一个夸我的!这头发快郁闷死我了!” 当然只有他肯夸你,他什么眼神啊!陆辰画外音。 “挺好看的,刚好明天你面试,会给考官一个好印象。还有,别紧张,你肯定行。” 废话,苏年华再怎么笨好赖也是个重点院校的研究生,用你夸吗?陆辰画外音。 “嗯嗯。”苏年华塞了个包子进嘴里,吱吱唔唔地噎住了。 夏寒体贴地拍着她的后背。 “砰”一声巨响。 苏年华愕然回身,陆辰不见了,地板上孤零零两只鞋套…… 陆辰懒得再看下去,只觉得自己站在那里简直是个一千度的大灯泡!心里有点不舒服,他觉得自己还真是多管闲事,苏年华的生命里从来就不止他陆辰一个朋友,哪里就用得着他来操心了。 慢吞吞地下了楼,坐上自己的车,看着副驾驶上摆着的纸袋子,里面装了一套职业女装,是他今天下午去挑的。 本来下午是要给晴晚挑生日礼物,不知怎么的逛的全是适合苏年华的女装店,即然逛了,就买了,反正那蠢丫头也不会买衣服。 最后挑中了一套淡粉红色的半袖套装袖,上衣下摆绣着木棉花图案,看上去很舒服。痛快地买了,还让专柜小姐细心地剪掉了价格签,免得苏年华看到那个数字又跳脚。 临出商场的时候在一楼化妆品柜台随便挑了瓶香水就直接去晴晚订好的饭店了,并没迟到,可坐在晴晚的身边却一直走神。 好容易捱了一个小时,算算时间也够意思了,就告辞出来,不是没看到晴晚失望的眼神,可没办法,苏年华毕竟是从小长大的朋友,陆辰在心里暗自说着。 开车去苏年华小租屋的路上,陆辰反复设计着如何把这衣服送出去。 先上楼聊聊、聊一会儿说自己饿了,然后拉苏年华下楼吃饭,安排她坐副驾驶的位置,那么她一定会拿着纸袋子问,自己就说朋友送的……呃不行……怎么会有朋友送自己女装?要不然就说是给陆丹青买的,陆丹青穿着小,他准备扔掉。 可陆丹青在法国啊……再说她的年纪……还有身高……管他呢!反正苏年华那个痴呆也不会想那么多吧…… 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标准牛奶男!几个包子就把苏年华拴住了! 陆辰没好气的把纸袋子扔向后座,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坐进来有几分钟了,为什么还不开车走? 忍不住摇开车窗朝苏年华家看去,灯亮着。 看到自己走了,她居然也没追出来送送!这算什么朋友?亏自己还这么操心!她明天面试的公司居然是盛世…… 越想越烦,索性踩油门离开。 第二天清早,苏年华脚踩一双五厘米的半新高跟鞋,抬头仰望面前这栋五十层的大厦,心中油然而生两朵波斯菊加一起那么巨大的悲壮情绪。 咬咬牙,给自己鼓了把劲。低头看看身上的行头,嗯,以前凑和着买的,被罐头公交挤的有点皱,大体还不错。虽说这衣服配喜羊羊发型确实有点……她决定再次选择性心理无视。 前进!目标:盛世大厦三十八层、盛世集团公司策划部! 目不斜视的通过玻璃转门,脚踏上大厦一层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身边一个又一个青年才俊貌似很赶时间的朝电梯快步走着。 忽然有了当白领的感觉,不错嘛……呵呵……高跟鞋踩得格外响亮。 运气果然可以,刚走到电梯厅,标号F的电梯门就缓缓开了,苏年华快步走了进去。 嗯,里面挺宽敞,看不出是啥装饰,总归这电梯厢比C大教学楼里亮堂得多! 陆陆续续又进来几个人,苏年华靠着电梯右壁挺胸抬头站好了,余光看见外面居然有还有很多等电梯的人不上来,奇怪…… 电梯门关闭,安静平稳地上升,苏年华瞧向前方,呃,没有惯常的楼层按钮。左侧前方,呃?也没有!当然不可能在头顶了…… 额头上渗出细汗,这这这……这怪电梯咋没有按钮啊! “呃,请问……”苏年华小声开口,问向旁边一脸严肃的精干美女。 “噗……噗” 怪异的声音响了两下,伴随着腾起的臭味,源头正是精干美女,电梯里有了轻微不满的骚动。 苏年华愕然,强忍着捂鼻子的愿望收回视线,这个时候盯着放屁者是多么不礼貌的行为,这个精干美女心里一定难堪死了,真让人同情…… 可事实证明好人是不可以随便做的! 精干美女忽然扭头看向苏年华,配合皱眉、捂鼻、挪移等一系列动作。成功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到了她身上。 苏年华瞪大眼睛,手指下意识询问式地指向自己。 在别人的眼里她的举动变成了肯定式…… Chapter 02 “叮……”电梯停了,所有人捏着鼻子解放了一样冲出去,除了无辜受害的苏年华。呃,还有个一直站在她身后的人。 死命地垂下头捏紧了皮包,苏年华其实很想对后面的人说一句:真正不关我屁事! 电梯继续上行,气氛更加诡异。稍稍消减的臭气、没楼层按钮的电梯、抓耳挠腮的苏年华,以及她身后死不吭声的人…… “叮……”电梯顶部红色显示屏上,清清楚楚的数字:50。 盛世大厦顶楼。 苏年华绝望地看着那个数字,脑袋里迅速做出了决定:在这层下,然后走楼梯返回三十八层。 说下就下,电梯门缓缓打开的同时,左脚就坚实地迈出第一步,落点非常准确:身后那个人的皮鞋上…… 他怎么蹿得这么快,不是在身后吗?苏年华愕然间脱口而出问了句废话:“呵呵,你也下?” 那人没吭声,步子却停住了,锃亮的皮鞋上豁然一个灰灰的高跟鞋印。 苏年华有点心虚,抬头看这个倒霉的电梯男,呃……目测身高一八零以上,一身黑,包括他的脸色! 可是……他怎么能这么……帅得惨绝人寰! 嗯,应该让陆辰来瞧瞧,省得他总自恋。不过陆辰好像也不比这个黑无常差……怎么说也是校草级的…… “夜少。”电梯外闪出一个化着极精致妆容的旗袍美女,微笑着朝黑无常点头。 夜少?恶寒一个先,居然让21世纪的苏年华碰到个活着的少爷。 “教她用电梯。”磁性的声音,冷冰冰的话,黑无常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说的“她”指的是我?苏年华暗自琢磨。 旗袍美女上下打量着苏年华,眼光不大客气:“小姐,请问您要去几楼?” “啊,三十八楼。”苏年华有点不好意思,“本来想去三十八楼,电梯里没找着按钮。” “是吗?”旗袍美女面不改色,示意苏年华跟着她走到电梯旁边,那里立着台长得像取款机似的东东。 在上面按下三十八,显示器马上显示了英文G字母。 “你可以坐G号电梯下去。”旗袍美女用清冷的声音说了一句。 汗……这电梯的操作原来在外部进行……直通的。 苏年华脸上又有些发烫,连忙谢过了旗袍美女。 “没什么,不过……”旗袍美女拉了长音,“夜少刚回国就被你打听到了,行,消息蛮灵通。其实你这招已经有很多人用过,对夜少没用的。另外,50楼是盛世高层才能进出的地方,你好自为之。” “啊?”苏年华不明究里。 旗袍美女不再答理愣住了的苏年华,转身走了,那腰肢婀娜的,旗袍下摆处的手绣暗红牡丹随之扭动……葫芦兄弟里的蛇妖! “可噎死我了……”苏年华抽搐式地笑了笑,自言自语。 折腾了半天,总算到达了目的地三十八楼。 可出了电梯门,苏年华以为自己误入了人才交流中心……全是来面试的人。 “小姐,这是你的号码,请到那边等待。”早有工作人员迎上来,递给自己一张小小的卡片。 苏年华接了,走到指定区域找个位置坐下了。这才顾得上打量下盛世集团的环境,嗯,内部装修很特别,有点中式仿古的味道,想必大BOSS还比较念旧吧?再看看手中的小卡片,正面是个阿拉伯数字47,背面是纯黑色,印了盛世的logo,是红色的枫叶上印了朵木棉花。 真是奇怪的标志,不过蛮好看的。 “各位。”一个清清朗朗的声音响起。 苏年华抬头,说话的人站在所有座椅的前面,穿深色西装的年轻男人,带着眼镜,一派斯文。 “请注意听我讲话。”那人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之后,继续说,“我是盛世人力资源部长,大家可以叫我袁华。今天上午参加面试的人员有50人,由于人数较多,时间有限,所以我们将分批次来进行,每五人一组,分为十组,大家可以根据号牌来计算出自己属于哪一组,本次招聘的职位分别为:策划部企划专员、项目部经理……” “夜少!”袁华忽然停了下来,抬头朝走廊的方向喊了声夜少,几十双眼睛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眼神看过去。 苏年华立刻认出了是电梯男。 远远地看着,好像更帅些了……你说这人怎么长的呢?难道真是家里有钱基因也好些?估计他爹妈也都不一般吧?苏年华想入非非中。眼光稍错开了些,便看到了电梯男身后跟着的蛇妖,那蛇妖好像也看到她了,眼底还带了抹戏谑的笑意。 原来我这么醒目……苏年华自恋了下下,并不气。 袁华早朝着那个什么夜少迎了过去,低声说着什么,夜少眉毛都没动一下,就是听着,面无表情。倒是那个蛇妖拧上来嘱咐了袁华几句,隔得太远,苏年华也听不到。 不过,这个夜少的出现的确是引起了小小的暗涌。大家都不傻,都能估计到他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了。 可是苏年华早在网上查了盛世集团的架构,董事长姓赵啊,这个夜少又会是什么身份,大股东?大股东的儿子? 管他呢,反正也轮不着她操心这些,苏年华坐的舒服了些,自己是47号,按刚才袁华的排法岂不是等到最后一组了……唉,早知道来早一些。 苏年华最怕的就是等待,哪怕是上断头台,估计她也会是鞋子都跑掉冲在第一位那个。 可没办法,只有等了。打开皮包,再检查一次带来的资料和证件吧。余光看到袁华引着那个夜少和蛇妖一起走向面试的大厅,想必他也是面试官之一,希望他忘记刚才电梯里那个P…… 第一组的五个人随后被叫了进去,十几分钟后就都出来了,有的面有喜色,有的快哭了的表情。 之后就是第二组、三组……苏年华观察着,越来越紧张,手心开始冒汗。 “这位miss。” 旁边有人在说话,苏年华没在意。 “这位miss。”又说了一次,是个男声,有点娘娘,还碰了碰苏年华的手臂。 “啊?我?”苏年华愕然扭头,面对上说话的人。 长这么大,还没人管自己叫miss,还这位miss…… “在下是在唤你。”那男人用力的点头,梳着中分的头发有一缕滑下在眼旁,他自如的一甩,头发又上去了…… “哦……唤……我……你好,有事吗?”苏年华过滤掉他奇怪的用词,目光不由自主地黏在他的头发上,开始研究他是用什么牌子的胶水,哦不,定型水。 “我们很有缘份,这么多的同胞,不是他、也不是她,偏偏是我们,坐在了一起。”中分男笑意盎然。 苏年华回应了个抽搐式的客气微笑。 “你是什么学历?”中分男继续问。 “我……S大古文系研究生。” “哦,那个学校还是不错的。”中分男肯定地点点头,话锋一转,“不过,以你的学历,到盛世来应聘……似乎是低了一点点,不过你不要自卑。” “哦……” “你不问我的学历吗?” “你……的学历……” “我是博士,博古通今的博士。我精通三门语言、有四种资格证书、五年的工作经验!你呢?”中分男认真地问。 “我……我五讲四美三热爱。”苏年华郁闷地回答。 “那是什么?” “呃……没,没什么……”苏年华更郁闷了。 “你今天的打扮很不错。”中分男继续他的话。 “哦……谢谢。” “你不觉得我也不错吗?”中分男反问。 “哦……你也不错。”苏年华下意识地看着他的长裤上面的两根花背带。 中分男显然满意了,继续问:“你是哪里人?” “C城。”苏年华老老实实地回答。 “哦,小地方” “你是哪里人?”苏年华很怕他再反问,急忙主动开口。 “你听不出来吗?我这么标准的普通话!”中分男立起了眼睛。 苏年华马上觉得自己犯错了:“呃……标准的普通话……那是哪里人?” “其实呢,我平时是不大讲普通话的,我习惯于讲英语。” “哦……” “我的法语也不错,日语稍逊些。”中分男难得谦虚了一回。 “哦,那你真厉害。”苏年华由衷地感叹,自己当年过个英语六级都费那么大劲,人家一学就是三门。 “嗯,还可以,不过你不要自卑,虽然我比较出色,可我也是很平易近人的。”中分男认真的点头。 苏年华又有点郁闷,我怎么就自卑了…… 第九组参加面试的终于出来了,苏年华瞧着他们,一瞬间有了种想逃跑的感觉,心跳加速、脉搏加快。 “第十组请进。”盛世的工作人员面带微笑地说着。 也许上刑场也不过如此吧?苏年华跟在别人后面亦步亦趋。 进行面试会的房间很大,正中间五个依次摆好的座位,对面坐了近十位主考官,每人的面前都放了一块印有职务名的牌子,电梯男除外,可他却坐在正中,蛇妖不是主考官,坐他身后的位置。 苏年华想起叶薇的嘱咐,视线尽量保持平行,要镇静地跃过每个人,而看上去却像是在注视着每一个人。 可要是真按她说的做,自己就要变成对眼了…… “你们五个人一共只有二十分钟的时间。下面开始,请问,你们想进入盛世的原因是什么。”那个叫袁华的人力资源主管首先开了口,嗓音有点哑,想必一上午的面试很累人。 五个人不约而同地想了片刻,中分男抢答:“请允许我用比较熟悉的英语来回答这个问题。” “不好意思,你们五位应征的职务都是策划文案,不是翻译。”袁华头也没抬地看着桌上的资料回答。 “呃……什么意思?”中分男不了解地扬了扬额前过分飘扬的刘海。 其他三位面试者保持微笑,苏年华实在看不过去,侧头低声说了句:“意思是让你说中文。” “也可,我中文造诣极深。”中分男显然没有被打击到,继续说,“我想进入盛世,是因为它有悠久的历史、古老的文明、雄厚的财力、篷勃的……” “请说重点。”考官之一不客气地打断他。 “优渥的待遇。”中分男迅速回答。 众人心中皆了然。 看来他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可取之处,至少人家坦白啊,苏年华忽然对中分男有点肃然起敬。 “我想进入盛世的策划部,是因为我的专业……” “我想进入盛世的策划部,是因为我曾经的工作经历……” “我认为我适合盛世的策划部,因为……” 另外三个面试者抓紧时间滔滔不绝,说得一个比一个流利,那些个专业名词铺天盖地地砸向苏年华,她在心里默默背诵起来。 没办法,这是她在古文系养成的习惯…… “苏年华小姐。”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忽然响起。 “哎?”苏年华条件反射一样抬头看向声音的来处,是电梯男夜少。 要了命了,他那是在微笑?黑无常居然是会笑的,苏年华冒了点冷汗出来。 “你来盛世的原因是?”夜少继续问着,身子略向后靠了靠,饶有兴味的样子。 “我来是因为……”苏年华迅速做出反应,其实这个问题叶薇给过她标准答案,她早背下来了,刚才没有抢答只不过是因为想听听别人的说法,如果有好的也可以用在下一次应聘。 “来面试的,百分之九十以上都会像方才那四位一样的答案,还有百分之五也许会回答是因为喜欢带有挑战性的工作。你不要告诉我,你也是百分之九十五的其中之一。”夜少打断了苏年华的话,语气淡淡的。 苏年华果然怔住了,费力地开口:“其实……夜少你应该看得出,我不是个另类的人……所以……” “可你应聘的职位是策划文案,经常需要很新又实用的创意,你有吗?”夜少眉梢扬了扬,并不等苏年华回答,转向袁华,“继续。” 苏年华张了张嘴,气闷。电梯男身后蛇妖的表情更像是吃了一个苍蝇。 袁华居然有点走神,听到夜少的话才轻咳了声,示意旁边站着的工作人员拿来五台小巧的笔记本电脑逐一交给面试的人。 苏年华打开电脑,桌面上有一个打开了的flash,好像是一个游戏。 “这是一个游戏,同时也是考题,没有任何附加提示,只要求你们在十分钟之内走出那房子。”袁华熟练地交代着。 五人不约而同争分夺秒进入游戏。 苏年华正了色,点击光标进入,首先要做的自然是挨个房间走一圈,寻找一些蛛丝马迹,嗯,有钥匙、绣品、CD……转到另一个房间,是个厨房,里面有生肉、青菜等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五个面试人员聚精会神地对着电脑。 夜然刚好趁此机会,仔细地看着坐在他斜对面的人—苏年华。 没错,是她。 第一次见她是在C城的一个破陋的巷口,彼时,她坐在陆辰的自行车座后面,没心没肺地笑着。 而他则坐在父亲的车里,父亲的眼光追随着陆辰,他则盯着苏年华。 并不是苏年华有多漂亮,像那个年纪的女孩子多半都青青涩涩傻头傻脑。夜然只是心里好奇,为什么陆辰会有这样的朋友,为什么陆辰住在这里的地方,还会有那样的笑容。 有什么好笑的? 第二次见她是在视频里。 那个时候他和父亲去美国看陆辰,陆辰很反感,约了父亲在花园里谈话,他则进了陆辰的房间,看到MSN开着,随即一个叫苏年华的头像闪动,好奇之下点开,视频里,她出现了。当时他并没认出她就是当年坐在陆辰自行车后的女孩,可却也鬼使神差地移开了摄像头,凑近了话筒。 “陆辰,你在吗?”她说。 “嗯。”夜然答。 “你嗓子不舒服吗?” “没事,有点感冒。” “哦……” 片刻的沉默。 “陆辰,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你讲。” “我家里出了点事,我爸妈……要离婚,我不想去念大学了。”她的声音哽咽了,低着头,淡淡的眉眼,有泪。 “哦。” “你……没话要对我说吗?”她有些奇怪。 “没有,这是你的家事,与我无关,我不习惯帮别人操心。”夜然冷冷地说着,心里有残忍的快意。 视频里的她愣住了。 “不好意思,我和女朋友还有个约会。” 没等她回答,夜然直接关了MSN。 坐在电脑前发了一会儿呆,不是没有犯罪感,可一想到母亲受过的委屈,犯罪感也变成了快意。 电脑屏保出现了,是几张逐渐遁环着变大的照片,其中有一张是一对少年,男孩扶着自行车,女孩走在他旁边,没心没肺地微笑着。 另一张,穿着高中校服的女孩,梳着清汤挂面样的直发,模样变了,笑容没变。 是她,方才视频里的女孩,苏年华。 陆辰,凭什么你会有个能让你开心的朋友;凭什么我要和父亲千里迢迢来看你还要受你白眼;凭什么你不肯承认自己姓夜;凭什么你的母亲活着,而我的母亲却过世了。 不过,夜然却记住了苏年华这个名字,和她那天的眼泪。 这么多年过去了,直到前几天,他也从法国回来开始接手盛世,人力资源部送错了文件,原本的高级员工培训计划里夹了即将来面试人员的资料。心血来潮,随手翻看了下,第一份简历上贴着的照片很眼熟,看名字:苏年华。 再翻资料,应该是她,果然有趣。 夜然并没想怎么样。人力资源部按规章办事通知了苏年华,于是,她出现在今天的盛世大厦。 她进电梯的时候,夜然并没认出来。 直到那个可怕的P,他知道与她无关。可她瞪着眼睛,顶着一头绵羊卷,极无辜的手指指向自己的鼻尖引火上身。 那双有着不可思议眼神的眼睛……忽然想起来了,她就是苏年华。 Chapter 03 只有十分钟的游戏时间,五个面试人员紧张地操作电脑。 这款flash和一般的密室游戏不大一样,是盛世专门在美国设计的一款应聘测试题。基本上,能在十分钟之内走出那间房间的人,最后都成为盛世的中流砥柱。 苏年华在大学测过智商值:110,不算傻瓜,当然也不是天才。 倒计时秒声响起,结束。 “走出来的请举手示意。”袁华问着。 举手的只有一个人,是苏年华。 工作人员上前来收走了五台笔记本电脑,放在夜然等几位主考官的面前。 “很好。”夜然笑了笑,站起身,也不再做什么点评,径直离开。 “等等!”中分男忽然暴跳,“你们这样是不公平的,一个游戏而已,不能因此而定论!我博古通今、我掌握三门语言、我有四种资格证书……” “你应聘的是策划文案,不是翻译。如果你考虑更换应聘职务,或许我们还可以继续听一听你在语言方面的……造诣。”夜然似笑非笑地站住了,看着中分男。 “当然可以,我足可胜任任何职务。”中分男朝后甩了甩头发。 “好。”夜然示意袁华提问。 袁华翻出中分男的简历看了一会儿说:“精通英语、法语……还有日语,那么请用日语来进行自我介绍吧。” 中分男愣了愣:“我英语和法语都很流利。” “你的表格上也填了日语,请。”袁华打断了他的话。 “呃……”中分男迟疑了片刻,犹犹豫豫说了句,“磨西磨西……” “请继续。” “没……没了……”中分男垂下了头。 全体默然,之后哄堂大笑。 苏年华并没笑,她注意到中分男的脸色尴尬已极,手指无措的扣着自己裤子上的花背带。方才那个滔滔不绝的,自称博古通今的人不见了。 “不好意思,面试结束了。”夜然忽然说着,“本来你们的成绩是由人事部门负责通知,不过……我想你们不必等了,你们这组的表现,让我很失望。” “为什么?”其中一个面试人员脱口问出,其余人也面露不甘。 “很简单,因为你们并没有通过测试。”夜然耸了耸肩。 “可是我明明……”苏年华鼓足了勇气反驳,“我走出那房间了。” 夜然看向她,忽然笑了:“苏小姐,撒谎是不好的。这个游戏,你以前应该已经做过了。” “啊?”苏年华站了起来,奇怪地看着夜然。 “其实走不出不要紧,这游戏只是面试的一项而已,盛世会根据每个人所完成的情况来进行不同层面的考核。可你,苏年华小姐,你是唯一一个走出来,而又不会被我们录取的人,因为,你作弊,对你的人品,我表示怀疑。”夜然慢条斯理地说着。 不同于方才集体嘲笑中分男的热烈,面试大厅出奇地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集中在苏年华身上,有疑惑、有鄙视。 苏年华握紧了拳头,脑袋里开始嗡嗡地响,眼角有些发热。作弊这两个字像个耻辱牌一样挂在了她的头上,一字一字地说着:“你凭什么说我作弊?” “就凭你走出来了。”夜然的声音越发清冷,走到苏年华面前直视着她,距离很近,甚至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她鼻梁上的一个小雀斑,“如果你的智商没有130,那不可能走出来,不要告诉我你是个天才,苏小姐。” “我的智商是110,的确不是天才,可我也不习惯做弊。”苏年华迎上他的视线,眼睛热的像是在喷火,夜然好看的样子此刻无异于魔鬼,如果可以的话,苏年华很想踹上一脚,可却不行:“夜先生,我不知道盛世请人的标准是什么,不过我十分后悔递了简历。一个好的公司,不应该以人为本吗?可你们的嘴脸只让我看到了对面试者的冷漠、不耐烦、嘲笑,还有……污辱!那个游戏我从来没有玩过,连听都没听过。我只是凭本能走出来的,或许我智商不高,可除了智商之外,我还有一件您没有的东西,叫做情商。很抱歉,夜先生您大概情商为负,我不屑进入老板如您的公司。” 说完,转身就走,只可惜自己的绵羊头太短了不能甩,不然她真有种冲动想和中分男学一学。 面试大厅仍旧保持安静,只有苏年华愤怒的高跟鞋声。 走到门口,苏年华又停了下来,转身冲回考官桌。袁华等人下意识地往后坐了坐,苏年华此刻的形象无异于一只喷火恐龙。 “简历我拿走了,做这个东西花了我一晚上!”苏年华愤愤地“抢”过袁华手中自己的简历。 “苏小姐,请注意你的仪态。”蛇妖冷不防开口。 “我应聘的是策划文案,不是迎宾。如果我考虑更换应聘职务,或许你们还会有机会欣赏一下我在仪态方面的……造诣。”苏年华笑眯眯地回答,借用了方才夜然调侃中分男的话,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苏小姐,等在下一起。”中分男终于缓过劲来,学着苏年华的样子拿回了简历,“同走,同走。” 说完,两人迅速出门,扔下一屋子安静的人。 夜然并没阻止她们,若无其事地站在原地。 “苏小姐,你很勇敢。”电梯下行,中分男由衷地说着。 苏年华没接话,心里还在气,也有点后悔自己的冲动,叶薇早就警告过自己,不要把学生气带到职场,可是……总不能由着别人当众指责自己做弊吧? “其实,我理解他们不请我的原因。”中分男并没理会苏年华的沉默,自顾自地说着,还很动感情。 “嗯?”苏年华出于礼貌,还是应了一声。 “毕竟我曾经在学校是学生会的秘书长,做为一个秘书长来说,是要日理万机的,也许他们是因为我这方面的经历,就会误以为我在专业上所学不多。其实是不对的,做为一个秘书长来说,要纵观世界局面、横看……”中分男滔滔不绝。 苏年华在心里痛哭:老天啊,让电梯下得再快一点吧。 应聘无望,时间也中午了,苏年华决定去叶薇那里蹭饭。她和叶薇一起经历了小学、初中、高中、大学、研究生、考博失败。 土壤相同,品种类似,培育出来的花也差不多。 别看叶薇给苏年华出了一系列面试的馊主意,她自己却并没有工作,准确地说是并没有出去工作。而是当起了“坐”家,在网站上写写小白文章、再兼职几家杂志的特约编辑,收入竟也和S城的金领差不多了。 对此,叶薇相当知足,她毕生的理想的就是:躺着生、梦着死。 “年华,导师又给我打电话了,让我劝你明年重新考他的博士,他说明年哪怕只有一个名额都给你。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叶薇认真的把水果切成小块,叉上叉子递给苏年华。 在吃上面,叶薇从不含糊。 在蹭吃上面,苏年华也从不含糊。 “不去。”苏年华不以为然地回答。 “为什么?”叶薇皱眉反问。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是苏年华的。 擦了擦手,摸出电话,来电显示是夏寒,苏年华深吸了一口气,咧开嘴角用最高兴的声音接起了电话:“喂,夏寒。啊,对啊,我在叶薇这里……面试啊,还行……哦,没有为难我……主考官都很好……结果啊……结果还不知道……不过我想我的条件好像不大够吧……哦没事没事,我没事。行,再见。” 叶薇啧啧做声:“你就编吧,编吧,他早晚还不是知道。” “他只会知道我应聘失败,没必要让他知道我在盛世受气吧。”苏年华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再找不到工作,我就回C城。” “年华,考虑一下导师的提议吧。” “不需要。”苏年华认真地看着叶薇,“我考过了,考上了,又被顶了。可又能怎么样呢?我知道我有那个本事就行了。这个博士,我不念了。” “死犟!”叶薇恨不得撬开苏年华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一块榆木疙瘩。 手机铃声又响了,来电显示是陆辰。 苏年华没好气地接听:“干吗?嗯,去了……不好……破公司一肚子气……你才是喜羊羊……叶薇这里……不用你接……我说了不用你接……喂……喂!” “陆辰吧?”叶薇笑了,“你接他的电话干吗这么坦白?” 苏年华愣了一下,寻思了半天:是啊,我干吗对他这么坦白…… 半个小时后,陆辰的电话又来了,苏年华并不接,直接按掉,拿好东西和叶薇告别。 叶薇正用电脑在开心园子里蹲守别人一棵马上可偷的灵芝,也顾不上理苏年华,嗯嗯了事。 “瞅你这点出息!”苏年华好笑地嚷了一句,帮她关好了门。 叶薇住的地方不错,是个安静的小区,出了小区,陆辰的车果然停在路边。 苏年华打开车门钻进去坐好,面前递过一盒龟苓膏。 “在盛世受气了,吃这个降火。”陆辰的语气一点听不出是替苏年华婉惜,反而很有几分雀跃。 苏年华接过来笑了。 陆辰忍不住揉了揉她那一头绵羊卷:“见到吃的你就高兴,苏年华你就不能有点长进?” “不是因为吃,是因为你关心我。”苏年华拔开他的手,认真地回答。 陆辰竟怔了一下,吱唔了一会儿,不知道说什么似的,干脆什么都不再说,开车。 “陆辰,我们去哪里?” “去超市,然后去你家。” “这算个什么路线。” “这算人间正道。” “哦……” 开上主干道,车辆就越发多了。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了一会儿话,就遇到倒霉事,道前方好像出了个什么事故,堵的几公里之内上行方向水泄不通。平时陆辰遇到这种情况早会烦得暴跳如雷,今天却不同,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总之,堵就堵呗,干脆熄了火等。 扭头看过去,发现苏年华居然已经睡着了,安全带还不忘系得紧紧的。 嗯,难得她能安静一会儿。陆辰好笑地看着她,这一看竟收不回视线。 她身上的衣服一看就是旧的,昨天给她的钱肯定又没花出去。大概是车里的冷气开得大了些,她纤细的手臂不自觉地抱上肩。可是……她怎么瘦成这样,小时候那个短腿胖丫头哪去了?睫毛倒是长,鼻子嘛……也算是挺,嘴唇……呃……一般人,就是个一般人,绝对没有晴晚漂亮,比在美国念书的时候遇到的洋妞就更是差一个太平洋的距离。 陆辰正在胡思乱想,苏年华放在车后座包里的手机有短信息的声音。 “喂。”陆辰看了看包,小声喊了声苏年华。 苏年华头朝车窗一偏,继续睡,表情还挺不耐烦的。 “猪。”陆辰作势嘟囔了一句,自己却先笑起来了。 正笑着,陆辰自己的手机又响了,慌里慌张地接起来,斜眼看向苏年华,她仍旧没醒,放心了,陆辰小声接听:“喂?” “陆辰,是我,叶薇。” “嗯,有事说。”陆辰把声音压的更低。 “我找年华,她不回短信……呃……我说你声音干吗这么小,你做贼啊?” “不是,我塞车呢,苏年华睡着了,找她什么事?” “哦,不是我有事,你记得提醒年华晚上让夏寒去帮她修楼道里的灯,坏了好几天了,年华一个女孩子出入多不方便。” “修个灯也用找牛奶男?行了你甭管了,挂了。”陆辰没好气的挂了电话,看了一会儿苏年华,忽然烦躁了起来,伸手就把她推醒了,“别睡了,有你这样的吗?我又不是你司机!” 苏年华睡意蒙眬地揉了揉眼睛,委屈地抱怨了句:“又不是我让你来接的。” 不过这话没敢说完,陆辰扔过来的灰太狼眼神活生生让苏年华闭了嘴…… 好不容易“开出重围”,到了超市,苏年华和陆辰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火拼”。 一个拼了命地从架上拿东西放进购物车,另一个则拼命从购物车里拿东西放回架上。 “苏年华你够了啊,我又没说让你掏钱。” “陆辰你疯了,我又没有冰箱,难不成你要我吃坏肚子?” “看清楚,保质期一个月,你那副饥民样传出去我还有面子混吗?” “我饥民样和你有啥关系,你再这样我走了。” 陆辰不吭声了…… “我不吃青椒啊。” “你不吃给我。” “不买不就行了。” “少废话,说了让你给我!” 苏年华不吭声了…… 终于买好了,付款的队伍倒没像塞车那么长,没一会儿就轮到了他们。苏年华抢先挤到购物车前面想付款,却被陆辰一把扯回身后:“我在呢,有你拿钱的份儿?” 苏年华还想说什么,陆辰不耐烦地转过身,一只手摸出钱夹,另一只手反扣住了苏年华的腰。两个人不经意间贴近了,陆辰忽然感觉到后背上两团柔软的感觉袭来,竟愣住了,气血上涌,脸上热的要命。 收款小妹自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公式化的报出价钱后发现对面没反应,不耐烦地抬头催促,可一瞧,心里小鹿开始乱撞:天啊,对面这个帅哥真是养眼啊……哎呀他还盯着我看哎……哎呀他还边看边脸红哎……哎呀坏了,莫不上看上我了?他要约我怎么办?妈妈说不让我晚上太晚回家啊……天啊……我今天的衣服也不行啊……啧啧,这帅哥脸红都这么超凡脱俗啊。 忽然,帅哥旁边伸出个绵羊头,瞧瞧帅哥,再瞧瞧收款小妹,柔声地问了一声:“你们在干啥?” 小妹扑倒。 折腾回苏年华的小屋,也差不多是做晚饭的时间了。苏年华摸出钥匙开了门,看着身后大包小包提着购物袋的陆辰,心里忽然有点过意不去,陆辰这个朋友真是没话说! 进了屋,苏年华习惯的给陆辰找鞋套,可身后一阵窸窸娑娑的声音,回头一看,陆辰竟从超市购物袋里拿了双男式拖鞋出来换上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苏年华愕然地问着。 “废话,刚才呗。”陆辰白了她一眼,径直走进屋,把自己扔在了苏年华的电脑靠椅上:“妞,去给朕做晚膳。” “皇上,妞和你说件事行不?”苏年华立了立眉头,走到靠椅旁边俯下身看着地痞样的陆辰。 “准奏。” “皇上您这把龙椅快散架子了,下次坐的时候轻点成不?” “准了,跪安吧。”陆辰挥了挥手,不耐烦地打开电脑。 苏年华白了他一眼,懒得再斗嘴,找出围裙系上了,跑到小厨房开始做饭。她手艺还不错,做家常菜是没问题,陆辰挑是挑,每次也都吃个风卷残云。 三菜一汤,做好了端出来,用个小折桌凑合着当餐桌。可人呢?陆辰哪儿去了?苏年华眼神扫了一圈,哟,门开了,走了? 疑惑地走到门口,陆辰正在楼梯口踩在凳子上换灯泡,看见苏年华出来了,还得意地朝她使了眼色。 “你会干这个?”苏年华惊讶极了。 “我什么不会吧,我可是学理的,我还会偷电呢,就你家那小破电表,我根本没放在眼里。”陆辰换好了,跳下凳子,三步两步蹿回了苏年华身边。 “是啊,电表你当然不能放在眼里,电表在墙上。”苏年华笑着捶了陆辰一拳。 两人洗了手,挤坐在小饭桌前。 “苏年华,你把青椒挟给我吃。”陆辰命令的语气。 “你自己不会挟啊?” “你搞清楚状况,青椒是你不吃,我帮你忙,所以当然要你挟给我。”陆辰理直气壮地说。 苏年华哭笑不得:“又不是我说要买的,你这人真是……。” “怎样。”陆辰干脆把自己的碗伸出苏年华面前。 苏年华愣了下,也不再说什么,认真地扯过盘子,挑着里面的青椒再挟到陆辰的碗里。一块、两块,越来越多,苏年华机械地完成这个简单的动作。 她这样听话,陆辰倒先虚了,狐疑地举着碗,心里越来越没底:“你怎么了?” 苏年华咬了咬嘴唇,努力地笑了笑。 陆辰心道不妙,从小就是这样,她要生气的时候都是这个德性,最近也没什么事对不起她啊…… “陆辰。”苏年华半垂着眼睑说。 “说……”陆辰放下碗,尽量不动声色,心里却越发紧张起来。 “我觉得自己很幸运。”苏年华忽然笑了,抬起头来,眼底有晶晶亮亮的东西在闪动,“真的,我有这么好的朋友,很幸福。叶薇陪了我一个中午,你陪了我一个下午。其实没什么,我只不过是又没找到工作而已。可谁敢保证没有一个更好的职位在等着我,对吧,呵呵,吃饭吃饭!” 说完,低下头不再说话,绵羊卷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着。陆辰默默地看着她,看不到她的眼睛,可却看得到有大颗大颗的泪掉进她的碗里。 “盛世怎么难为你了?”陆辰心里闷得难受,终于开口问。 “也不算难为,他们考我一道游戏题,我做对了,那个夜少就说我作弊。”苏年华抹掉眼泪,“陆辰,是不是找工作会让人变得卑微?” “是不是一个密室游戏。”陆辰问。 “嗯,你怎么知道?” “呃……听说过,没什么,吃饭吧。”陆辰挟了菜放进苏年华的碗里,“车到山前必有路。” 两个人不再说话,一顿饭吃得前所未有的沉默。 吃过饭,陆辰说有事,很快就离开了。 苏年华花了两个小时的时间把房间做了个大扫除,她一直习惯于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做家务。收拾好了,关上大灯,只开桌前小小的台灯,桔黄色的灯色倾泻出,很温暖。 她喜欢台灯,不会那么刺眼,不会让人觉得无措,柔和的光离得那么近,触手可及。 苏年华,你加油!看着镜子里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苏年华笑了起来,由衷的。 挪动鼠标,暗着的电脑屏幕跳出屏保,一张旧照片旋转着放大,是苏年华坐在陆辰的自行车座后面,没心没肺地笑着。 陆辰这家伙,原来进门就玩电脑是在换了我的屏保图片。可那段岁月已经回不去,无论如何都不能。苏年华怔怔地看着屏幕,没来由地心里一沉。 其实陆辰并没走远,他的车就停在苏年华那栋破楼前的拐弯处。从那个角度,可以看到苏年华家的台灯孤零零地亮着。她在做什么? 她现在胆子倒是练出来了,原来在C城的苏家小院,她肯定是不敢一个人睡。陆辰看着那一点点桔黄的光,胸口像堵上了什么厚厚重重的东西,透不过气。 吃饭的时候,她竟然哭了。 上次她难过,应该是在考博成绩公布之后。她排第二,录取的却是第三名,那个第三名抄袭了她论文里的精华,然后反过来指责她模仿。 她的导师什么都知道,却装成什么都不知道。 这件事情是叶薇告诉他的,那段时间,苏年华急剧地瘦下来,眼睛里时常亮晶晶的,总是像要哭出来的样子。 可她从没当着他的面哭。 这次又是抄袭。 盛世那个电脑游戏,陆辰贪好玩做过,但是从没和苏年华提过。没想到这个游戏会是盛世拒绝苏年华的原因。 夜少,想必是夜然,他这么快就从法国回来了。 看来夜然和以前一样,做事不给别人留余地,和那个男人一样的冷酷。 自己的身上怎么会和他们流着一样的血! 想了想,拿出手机,拔通了一个烂熟在心却从来没打过的号码。 对方很快喂了一声,周围的环境有点吵。 “是我。”陆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嗯。” “今天……盛世面试的人里面有个是我的朋友。”陆辰直奔主题,拿着电话的手轻颤。 “如何?”对方似乎笑了。 陆辰没有马上回答,心里的怒意和不甘心反复提醒着他把电话挂掉,可苏年华的样子…… “我希望盛世能够录取她。”陆辰生硬的,一字一字地说着。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嘲讽的语气:“说名字。” “苏年华。” “嗯。”对方直接挂了电话。 陆辰怔着,手机一直举在耳边,嘟嘟的声音响了好久。 会所的一间专用休息室,厚重的仿古雕花红木门隔住了外面的觥筹交错。这会所是夜氏的产业,外部装修极尽现代感,可这间休息室却不同。 每次进到这间休息室,都让夜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手绣屏风、手绣桌纱、手绣窗帘,这里面的每样东西都是绣中精品,价值不菲。 夜家的人都喜欢绣,这是必须的,就像一项法律。 可如果喜欢都变成了一项法律去执行,那喜欢还是真的吗? 夜然斜靠在躺椅上,右手玩弄着手机,嘴角上扬浅笑。来会所宴请客人,他换了套仿猎装款式的纯黑色麻质衣裤,在衣着上,夜然一向极讲究。 没错,他心情很好,因为陆辰刚才打来的电话。 看来那个叫苏年华的确不简单,能让陆辰泄露盛世的面试题、还能在应聘失败后逼得陆辰打电话帮她说情。人不可貌相,还以为她是个单纯的姑娘,想不到演起戏来那么逼真。 “你凭什么说我作弊?” “夜先生您大概情商为负,我不屑进入老板如您的公司。” 苏年华喷火恐龙的样子历历在目。哈,上午还说的这么正义凛然,晚上就已经举手投降了。当然,不是她本人投降,而是指挥他亲爱的弟弟。 苏年华,苏年华……夜然反复地念着这个听上去很普通的名字,她到底哪里不一样?陆辰,你的品味不过如此。 清晨,在手机铃声响了N道之后,苏年华终于极不情愿地从毯子里伸出手臂接听:“喂……” “你好,我是盛世集团人力资源部,请问是苏小姐吗?”一个极富磁性的男声在电话里响起。 “我是苏年华。呃……您是?” “盛世集团。” “呃……啊!”苏年华一激灵,睡意全无,马上坐端正了擦去嘴角的口水,“你,你好,请问有事吗?” “苏小姐,你已经被盛世录取了,如果可以的话,请你于明早九点到公司人力资源部来报道,带好你的相关资料及证件。如果还有什么问题,你可以问我。”男声一板一眼地说着,在苏年华耳里变成神奇的天籁。 “你确定是我?没搞错吧?我,我是苏年华啊……”苏年华脑袋嗡嗡直响。 “没错,除非S大古代文学专业有另一个和你同名同姓的。” “同名同姓……没有了,九点?明天?明天九点?” “是的,还有问题吗?” “你真的确定?呃……你不会在逗我吧?你确定盛世录取我了?” “苏小姐,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盛世集团是正规企业,不会开这种无聊的录取玩笑。请问还有其他问题吗?” “没有问题,不成问题!”苏年华有点语无伦次了。 袁华微皱了眉看了看手表,拿起桌上的文件夹急匆匆起身就往外走:“有个临时会议要开,先谈到这里吧,你现在可以去五十层找唐小姐报道了,哦唐小姐你记得吧?面试的时候坐在夜少后面的。” “我……我这个……”苏年华很想扯住袁华问个究竟,可不敢,只有无奈无语问苍天。 出了袁华的办公室,愕然发现新进人员都被各自部门的负责人领走了。苏年华拿着报道表格,只觉得自己像是市场里没人买的牛蛙,还得想办法自己往人家菜篮子里蹦哒…… 好吧,终于明白了蛇妖为什么意味深长的告诉自己要记住五十这个楼层。好吧,原来她姓唐,多么甜蜜的一个姓啊。 实际上,姓唐未必就甜,四川唐门还盛产毒药呢…… 五十层到了,苏年华忐忑地走出电梯,愕然发现蛇妖正笑眯眯地站在那里。 “呃……唐小姐,你亲自来接……”苏年华不自然地说着。 “叮”身后又一部电梯到达,沉稳的脚步声,苏年华回头,是夜少。 “夜少。”蛇妖礼貌地点头招呼夜然,夜然“嗯”了一声,头也不回的朝着走廊深处的办公室走去,好像根本没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个苏年华。 “别误会,我来接夜少。”蛇妖笑得更甜了,扭身离开。 苏年华立时红了一张脸,跟在后面。 这五十层很静,出出入入的员工加上蛇妖也只有几个人,难道这层是夜少专用?苏年华骇然, 好在她的猜测很快得到了解答。 “所谓的秘书七室,只为一个人服务,夜少。”蛇妖坐在宽大的透明办公桌后面,简明扼要地说着。 “请问一共有多少人?” “算上你我,共四个。” “四个……一个人配四个秘书。”苏年华愕然,心里忽然有点怕,想到叶薇说过什么职场性骚扰,又想到什么潜规则之类的,难道…… “夜少回国不久,回盛世也只有几天,你运气好,这个时候来应聘,不然想到秘书七室恐怕要几年的时间了。我开门见山地说,夜少的另外两个秘书都是人力资源部从老员工中推荐上来的,只有你。夜少选你,是因为你够新,懂吗?” “不太懂。” “很好,不太懂也比不懂不装懂强。”蛇妖竟然表扬苏年华! “唐小姐,我可不可以问一个问题,夜少究竟在盛世任什么职务?”? “哈哈,你连这个都不知道。”蛇妖妩媚地笑了起来,“盛世的真正老板,姓夜,夜少是他的长子,这你该懂了吧。”苏年华愕然。 “嘀”蛇妖办公桌上内部通话机响了一声,蛇妖按下接听键,传出夜少的声音:“请她进来。” “好的。”蛇妖利落地回答,然后抬头注视着苏年华。 “我?”苏年华手指自己。 蛇妖耸耸肩。 苏年华木然点头,抱紧自己的东西出门。 蛇妖在身后喊了一句:“出门转左,不过你那个是什么表情,现在是让你去见夜少,不是上刑场。” “是的唐小姐。”苏年华郁闷的应了。 当然不是上刑场,是上战场,叶薇说过,职场如战场,老板是将军,员工就是炮灰,高级员工就是骨灰级炮灰。 出门转左只有一间办公室,当然是夜少的。 敲门,应了,进入。 “苏小姐,请坐。”夜然微笑着看着苏年华,礼貌地示意她坐在对面。 苏年华点点头,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脚步有点发虚,心里更虚。 这间办公室大的超乎了她的想象,整面落地玻璃窗被流苏式手绣白丝窗帘挡了一半,透进来的阳光就没那么刺眼,反而难得的柔和。所有办公家俱都是仿古的,仔细看上去,有着枫叶和木棉的暗纹,苏年华记得,这图案是盛世的LOGO。 夜少坐在正中的皮椅上,柔和的阳光散在他的背后,衬得他整个人没有了初见时凌厉的感觉了,可不近不远的距离仍旧显得他高高在上。 苏年华不得不承认,他看上去确实很不错,至少在他不说话的时候很不错。 “关于指责苏小姐作弊的事情,我道歉。”夜然的开场白竟是这句话,苏年华倒是万万没有想到。 “呃……夜先生,我的确没有作弊,那个题目可能真的很难,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能走出来,只是凭本能……” “我明白,否则也不会请你了。”夜然微笑起来,苏年华忽然发现他有一双很熟悉的眼睛。 “其实你的工作内容并不复杂,可能唐婉和你说了个大概。我刚回国不久,需要对盛世有个各方面的熟悉过程。我看了你的简历和资料,以及你的面试笔卷,应该说来,做为文字秘书你应该是可以胜任的,我相信你会做的很好,希望我们今后合作愉快,也希望你能顺利地通过三个月的试用期,没有事的话,你可以出去工作了。”夜然极简单地说着,温和的语气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和疏离。 苏年华认真地看着他,心里不是没有诧异。对面的这个男人,昨天还冷冰冰地当众指责自己。而今天却变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而自己,昨天还是个无业游民,今天就进入了盛世的五十层,虽说只是个助理秘书,可毕竟起点就已经让人振奋了。夜然说的没错,文字秘书应该是不难的,可是……那么多的面试者,为什么单单挑了自己? 出了夜少的办公室,苏年华仍旧处在一个恍惚状态,惹得蛇妖一阵怒嗔。原来蛇妖的名字是唐婉,甜蜜婉约。 苏年华在心里警告自己:唐婉是我的直属领导,我可以称呼她为唐小姐。夜少是我的终极大BOSS,我也可以称呼他为夜先生!不许再想蛇妖,也不许再想黑无常或者电梯男,否则以自己的天然痴呆程度,保不齐哪天就真会脱口而出了。 苏年华的位置就安排在夜少办公室外面,位置虽恐怖,胜在办公桌超大。唐婉又向她简单的介绍了其他两位秘书的情况。 其他两位都是男的,一个叫赵家安,是夜少的财务秘书,今天刚好不在,去分公司核对夜少需要的财务单据。 另一个叫张芒,是夜少的公关秘书,也不在,去S市政府办事。 “我不习惯连名带姓的称呼别人。”介绍完秘书七室的情况,唐婉又抱给苏年华一大沓文件说着。 “唐小姐可以称呼我年华。”苏年华反应难得的灵敏,顺便惊讶地看着文件,这些文件,加上照片和影像资料,摆在桌子上足可以到她下巴那么高。 “你有男朋友吗?”唐婉又问。 “没……有……”苏年华老实回答。 “很好,三个月内不要交,因为你没有时间。三个月后可以交,避免你盯着夜少。”唐婉利落地交代了,理所当然的语气。 “唐小姐!”苏年华忍不住皱眉。 “别解释,不需要。知道为什么选你进秘书七室吗?也是因为你看上去比较老实。” “你这是夸我?” “没错。” “好吧,谢谢。”苏年华郁闷地低下头,因为我老实?这话听上去无异是说:苏年华,你看上去没什么魅力。可并不是每个灰姑娘都梦想被王子爱上,至少苏年华没有,她目前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一份稳定的工作,然后……可以不用恐惧明天要做什么…… 算了,即来之则安之,不就是个秘书吗?在学校也写过一些公文文书,有什么难的!打开第一份文件,是盛世的历史。 好吧,背! Chapter 04 与此同时,夜然办公室里。 “谢谢。”电话里的陆辰,语气少有的平和。 夜然只在心里笑了笑:“刚好需要,仅此而已。” “还有……她不知道我是姓夜的。” “就是说你要做无名英雄。”夜然淡淡的语气。 “她很倔,所以……” “这件事绝不会从我的嘴里说出去。”夜然打断了陆辰的话,顺便收了线。 他们两兄弟一向如此,难得通个电话、难得见个面,永远冷冰冰,连陌生人都不如。 夜然抚弄着桌上摆着的照片,是母亲,精致完美的五手绣的披肩、旗袍,盘起的头发,耳珠坠着青绿色的坠子,明明那么时尚的一个女人,偏偏按照父亲的喜好把自己打扮成这样一个所谓的古典雅致的样子。 到头来又如何? 父亲现在法国拥着的女人,姓陆。 敲门声响起,夜然应了,扭身进来的是唐婉。 “那丫头还不算太笨,开始自己在摸索了,S大古文系研究生,我想文字功底应该不至于太差。”唐婉边走边说,大大咧咧地坐在夜然办公室靠角落的软皮沙发上,高跟鞋脱了就开始揉脚。 夜然皱了眉头,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啧啧,我和你回国可是给足了你面子,现在还要每天装妖精。怎样,不满意我就走!”唐婉瞪了夜然一眼,却还是拉了拉几近爆开的旗袍下摆。 “连你都走了,我怎么办?”夜然走了过来,手臂支撑在沙发上,俯下身看着唐婉微笑起来,“亲爱的表姐。” 唐婉推开夜然,一脸的无可奈何。 也对,自己也算是和夜然一起长大了,这个表弟一直懂事得让她心疼。从小被姨父摆弄得像个假人,不许这个不许那个,必须这个必须那个。还有小姨,那么玲珑剔透的美人,最后落得个郁郁而终的下场。好在夜然挺过来了,可是很少见他再真正地为什么事情高兴了,就算嘴角是咧着的,眼睛里的空洞都让她觉得难受。 所以,这次她推迟了婚期陪夜然回国接手盛世,阻力当然很大,可没办法,谁让夜然是她最亲的弟弟。 盛世里没有人知道她和夜然的关系,不需要。 可是夜然这两天有古怪,她看得出。 那天面试新人,夜然根本不用出席,他却去了。看得出来,人力资源部那个袁华表现的不大自然。 在面试中,夜然出乎意料地当众指责那个在电梯里遇见的小姑娘,这很少见,夜然多年的绅士教育断不会让他这样。 唐婉原以为夜然是为了警告那姑娘不要再用电梯巧遇这么拙劣的招式,可是……明显猜错了。因为昨晚夜然居然打电话给她,说他录取了那个苏年华,而且是做为七室的助理秘书。 小姑娘连秘书资格证都没有,学历马马虎虎,却几乎一步登天。 “夜然,你是不是对那个丫头有兴趣?”唐婉眯起眼睛,笑问,“别说我八婆,你居然在身边放了个女人当秘书,这简直是世界第九大奇迹,不怕她缠上你?” 夜然并不否认,也没承认,只是笑了笑坐到唐婉旁边,有条不紊地取出茶具,一丝不苟地做着沏茶前的准备。 烫壶,置茶,温杯,高冲,低泡…… “沏什么样的茶,就要用什么样的器具,不是所有的茶都适合这红泥杯。不过,这套红泥茶具泡出来的茶,蛮好。”夜然忽然抬起头看着唐婉,嘴角上扬,牵出抹微笑。 “你说苏年华?”唐婉反问。 “我说茶。”夜然端起一杯递给唐婉,“尝尝。” 的确,红泥杯很普通,里面一个青嫩的茶尖,在半滚的水中若隐若现,渐渐舒展。 “盛世集团,主营房地产、服装、外贸、建筑、海产品加工……”苏年华嘟嘟囔囔地背着大本的盛世手册,自言自语,“我的天,还有什么是盛世不做的?贩毒?” 文件资料看了一天,背了一天,越背越觉得自己面试的时候受点窝囊气是值得的,这集团,大啊……苏年华很有点小人得志的兴奋,看来一定要请夏寒吃饭,这么好的地方都能把自己的简历塞进来! 手机响了,屏幕现出陆辰的名字。 “喂。”苏年华接听,明知道里面的夜少不可能听见,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声音。 “你什么时候把钱放到我钱夹的?”陆辰的语气有些生气,他今天才注意到,苏年华居然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借她的钱原封不动塞回来了,还放了个小纸条,画了个猪头。 “切,这事啊,我今天第一天上班啊,还以为你是恭喜我。”苏年华抱怨。 “晚上一起吃饭。”陆辰不容置疑的语气。 “改天好不好?我想约夏寒。” 安静数秒之后,苏年华手机听筒里陆辰的声音分贝骤然放大:“重色轻友的家伙,行了苏年华,我记住你了!” “不是……我……喂……陆辰……陆辰”苏年华愕然,他气性也太大了吧? 无视无理取闹的人!放下手机发了一会儿呆,铃声果然又响了,还是陆辰。 “苏年华,几点下班。” “大概是五点吧。” “五点二十分,盛世对面前行一百米处等,我体贴吧?停在盛世门口你会被人说闲话,像我这么玉树临风英俊潇洒……” “五点二十……盛世对面吗?应该可以,那能不能叫夏寒一起?这工作是他介绍的,我真的要感谢他。” 手机被忽然挂断,安静了几分钟之后,短信又来了。 “可以,我也带个朋友。” “谁?” “晴晚。” “哦,好!”苏年华痛快地回复了两个字,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五点十分,整理好桌上的文件,苏年华准备去请示唐婉是否可以下班。她可不敢直接问夜少,没那么大胆子。 “年华。”唐婉提着皮包从她独立的办公室走了出来,有些匆忙地看了看手表,“晚上有没有事。” “有……” “推掉,你一会儿陪夜少去会所,有个晚宴。五点十五分出发,记得去提醒夜少,还有,你会不会开车?” “不会。” “那不要让夜少喝酒。” “呃……啊?”苏年华傻了眼。 “唉……瞧你那发型。”唐婉恨铁不成钢地扫了她一眼,高跟鞋踩得啪啪响,扭着离开。 这么说,盛世大厦第五十层就只有两个人了?苏年华看着夜少办公室那扇厚重的门,心跳得厉害。 女秘书、晚宴、酒、两个人……潜规则…… 与此同时,夜然正站在落地窗后面注视着盛世大厦对面的街道。其实根本看不清什么,五十层的高层让下面的一切都变成了蚂蚁。 不用看也知道,陆辰正等着对面的某一个角落等苏年华下班。 方才苏年华全神贯注地接陆辰电话的时候,夜然刚好推开门想要离开。 晚上的确有个晚宴,他早该出发了,而且女伴本来是唐婉。可听到苏年华的安排,他又留了下来,顺便遣走了唐婉。 为什么?不知道。 夜然笑了起来,心里却还是苦的。 敲门的声音传来,苏年华细柔的嗓音传进来:“夜少,要出发了吗?” 夜然回过身,门缝挤进一颗疯羊羊发型的脑袋,怯生生地看着他:“夜少,时间到了。” 苏年华,她的确有个好听的声音。夜然没回答,抬手拉下落地窗半遮着的手绣窗帘,把一切透明遮在外面。 “走吧。”简单地吩咐了,夜然走出办公室。 Chapter 05 宽敞安静地电梯里,只有夜然和苏年华两个人。 电梯下行速度很快,也很平稳,只有细微的嗡嗡声,几不可闻。苏年华靠近电梯右壁,忍不住偷偷打量沉默着的夜然。 他很少说话,眉头习惯性地微皱。眼敛半垂,好像有心事。是因为今晚的晚宴吗?可惜自己是个职场菜鸟,也不知道会不会出糗,再看看自己这身衣服…… “叮”,电梯到达,门缓缓打开。 “你到门口等我,我去取车。”夜然做了个请的手势,对苏年华说着。 “夜少,我和你一起去停车场吧。”苏年华觉得让老板一个人去开车好像是不大礼貌。 “没关系,不应该让女士呼吸到停车场的废气。”夜然抬手扶住苏年华的腰,略用力,送她出去,顺便竟又拿过她的包,“帮你放车上。” 隔着并不厚的衣料,苏年华立刻感觉到他手上的温度,心里一紧张,弹簧一样蹦出电梯。面红耳赤地回头看夜然,电梯门已缓缓关闭,可仍旧看到他目送的微笑。 他是在笑吗?隔里千里万里的冰。果然有风度啊……连包都替秘书拿……苏年华怔了万分之五秒,强力克制住想“啧啧”出声的冲动,转身朝盛世大门走去。 的确不一样啊,想想自己的男同学,去食堂打饭都恨不得踩死前面排队的。再想想陆辰,整天对自己吼来吼去,从小养成的破习惯! 嗯,也就是夏寒稍微好点…… 胡思乱想地出了大厅旋转门,迎面一股热浪袭来。 “哈秋!”苏年华很失形象地打了个喷嚏,一整天待在空调房,几乎忘记现在是盛夏了。 习惯性地抬手看表,刚好五点二十,陆辰应该到了吧?在哪儿啊?打电话!呃,手机在包里,包被夜少拿走了……陆辰在哪儿啊…… 与此同时,陆辰正坐在车里,通过后视镜看着盛世门口狂打喷嚏的苏年华,嘿嘿地笑个不停。 这傻妞,车停这么明显的位置都看不到,可能她根本就没记住这车型!笑归笑,人却下意识的回身从后面的纸巾盒里抽出两张纸巾,准备一会儿拿给苏年华。 “你朋友来了吗?”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人好奇地问,是晴晚。 她今天打扮得很漂亮,露肩雪纺连身裙,长发卷度适中,睫毛刷了两层堪比折扇。 对于晴晚来说,陆辰可是难得的白马王子,虽说脾气大了点经常说走就走,可毕竟那么帅,看着也赏心悦目。 陆辰听到晴晚的话,方才意识到……车上还有个人…… “呃……你坐到后面好不好?”陆辰笑了笑说着。 “为什么?”晴晚奇怪地问。 “那个……后面宽敞,我怎么能让美女委屈坐在前面这么窄的位置!”陆辰展示起微笑攻击。 晴晚心花怒放,甜甜地微笑:“没关系,我喜欢陪着你。” 陆辰迅速收了笑,忽然觉得车里有点冷,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再理晴晚,拿出手机拔那个烂熟在心的号码:苏年华。 嗯?关机?陆辰无奈,只好摇开车窗准备不顾形象地喊了。 可视线所及处,一辆银灰色Benz却刚好停在苏年华的前面,陆辰认得那车,是夜然。 苏年华弯下腰朝车里看了一眼,笑了起来,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陆辰愣住了,苏年华的笑容没来由的让他心烦意乱,因为那笑对着的人不是他,而是他的哥哥。 没什么,没什么,他是盛世的老板……可以他的地位,为什么会让苏年华上他的车?苏年华不仅仅是一个策划部的文案吗? “陆辰,怎么了?你朋友来了吗?”晴晚有些奇怪,陆辰刚才还好好的,只片刻就变了脸色。 “我们走。”陆辰答非所问,迅速发动了车子在禁区内急急调了个头,跟着那BENZ。后面传来一连串急促的刹车声。 这一幕,夜然通过后视镜看得清清楚楚,陆辰这个弟弟果然还是火爆性子,有趣,忍不住微笑起来。 余光扫了眼苏年华,她安全带系得紧紧的,正埋头翻着她的小皮包。 “找什么?”夜然问。 “呃……我的手机好像忘在办公室了。”苏年华沮丧极了,这下坏了,陆辰会把她骂个狗血淋头。 夜然不置可否地嗯了声,苏年华的手机现在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车上的工具箱里,当然,关了机。 “有急事吗?可以用我的手机。”夜然腾出一只手,递过自己的手机,他实在很好奇,陆辰看到来电显示是自己的名字,会做何感想。 苏年华为难地摆了摆手:“谢谢夜少,不必了。” “为什么?” “我没电话号码……”苏年华更加沮丧,除了110、119、120,她好像没记过任何人的号码……记不住…… “哦。”夜然刻意保持表面平静,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可怜的陆辰。 现在正是下班交通高峰时期,夜然从后视镜里看得出陆辰跟得很辛苦,即不想跟丢,又刻意躲躲藏藏不想被发现。 以他的个性,现在一定是火冒三丈。其实陆辰的性格很像父亲,可说来奇怪,父亲面对陆辰的时候从不发火,也许是因为觉得对陆辰抱歉,抱歉在他小的时候曾经抛弃了他。 天知道,夜然有多希望曾经被抛弃的是自己。 “你是不是约了朋友?”夜然打破了车里的沉默,其实他并不喜欢说太多的话,可面对苏年华,他却有很多的问题。 “是约了朋友,不过现在没戏了。”苏年华叹了一声,又笑了起来,“如果我明天迟到,请夜少帮我报警,一定是我那个朋友把我杀了。” “这么厉害,是你男朋友?”夜然不经意的语气,转方向盘,减速,直到陆辰的车再次出现在后视镜里。 “不是,是我好朋友。”苏年华摇了摇头,脑海里想到陆辰暴怒的样子,打了个冷战。 “哦。”夜然不再问下去,心下了然。 车里安静了下来,夜然打开了CD,是古筝音乐。苏年华诧异地偷看夜然,他竟然在车里放古筝,真不敢相信是从小在国外长大的孩子。没有满口的ABC、没有让人叫他英文名、办公室装修得像古代……可是,这一切氛围都透着怪异的感觉,和夜然的气质丝毫不相符合,就好像硬逼着西装男戴了顶满清瓜皮帽,苏年华只觉得这刻意的仿古并不属于他。 “是我父亲喜欢。”夜然忽然开口,清清冷冷的几个字。 苏年华大惊,脑子里翻来覆去出现三个字:读心术? “你不用奇怪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夜然终于忍俊不禁,“你可以对着镜子看看你自己的表情。” 苏年华愕然,拉下前面的遮阳板,镜子里自己满脸绯红,眼睛转个不停。自己刚才的反应那么强烈?真怀疑这个夜少智商是不是160以上…… 夜然带苏年华要去的地方,是夜家的私人会所。 夜然的车终于驶上远离市区的青峰山,沿着山路蜿延而上,S城的景色逐渐尽收眼底。苏年华来了S城有一段时日了,可从没上过青峰山。 都说青峰山上看城景是极美的,果然不假。 “太美了。”苏年华赞叹,“可惜天还不太黑,如果是夜景,万家灯火应该更漂亮吧。” 夜然只淡淡地接了句:“喜欢就带你常来。” 苏年华有点怔忡,寻思着这句话怎么……怎么有点不同寻常? 又开了一会儿,路一侧出现了警卫看守,远远地看到夜然的车子便迅速地升起电动杆放行。 夜然通过后,刻意放慢了速度,毫不意外地看到陆辰的车总算跟了上来,可却被拦在外面。没有会所的通行证,这条路陆辰根本进不来。 余光看着旁边只顾欣赏景色的苏年华,夜然的心情更好了。 Chapter 06 开车穿过浓密的林荫路,会所的联排主建筑出现在苏年华眼前。 S城历来以城建为荣,这会所的设计无疑更是其中精品。整栋建筑外墙以乳白色为主,间或点缀暗黑装饰。看上去,像一架钢琴。 “真漂亮。”苏年华下了车赞叹。 “谢谢。”夜然简单答了句,想了想又补充,“一会儿面对的人有点……可怕,你就当是来动物园逛了一圈吧。” “啊?”苏年华条件反射似的开始紧张,什么样的客人会被夜然形容成动物园?难道是BT?色魔? 苏年华更加后悔没带手机出来。 看着苏年华骤然变傻的脸色和疯羊羊的发型,夜然忽然有种想去抚摸她头发的冲动,不是因为喜欢,实在是好奇那些个卷是怎么变成那个形状的。 进了会所,立刻有侍者迎上来,带他们进了会所二楼最里面的房间,原木匾额上三个大字:枫叶厅。 在门外就可以听得到枫叶厅里极热闹的说笑声,随着夜然的进入,气氛更加热烈了。其实今天夜然宴请的并不是什么生意伙伴,都是朋友,大部分是世交。大家兴趣爱好相同,可性格却五花八门。从法国回来之后,这还是第一次聚会。 坐在夜然旁边的苏年华偷偷打量着枫叶厅,整间以暗红枫叶砖石装饰,桌椅器具均为原木色,最醒目的是靠墙位置那个原木酒架,摆放了很多苏年华叫不上名字的红酒。 整个厅里散发着淡淡的红酒香气,极诱人的味道。 反倒是桌上只摆了几样简单的菜色。呃……看起来简单,可苏年华愕然发现这些菜好像没一样是自己能叫出名字。 “真是神奇啊,从没见你带过唐婉以外的女人出来,神奇啊……”说话的人凑在苏年华旁边,刻意夸张的语气,上上下下审视着苏年华。 他好像是姓叶?叶少?苏年华暗自叫苦,一进门就认识了七八个这少那少一堆纨绔子弟,长的一个比一个好看,这哪儿记得住谁是谁啊。最让她头疼的是,满桌人,竟然只有她一个女性。不过这个叶少说的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唐婉是夜少的…… 潜规则……苏年华暗想。 “夜然,这小姑娘对枫叶厅的好奇心远远大于对我们的好奇心。你让我们这些自诩不凡的人情何以堪啊?”另一个什么什么少怪腔怪调地打趣。 苏年华愕然,这些人果然……不一样…… “夜然,带她过来表示什么?”一个好听的男声打断了大家的笑语,语气三分揶揄。 问这话的男人显然和夜然极熟悉,此时正端着红酒杯斜倚着,眉眼狭长,五官极漂亮,神态间透着满不在乎的样子。 夜然笑了笑:“文斐,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one night?”文斐刻意装作神秘的样子,又引得一众人哄堂大笑。 苏年华自然明白这个文斐的意思,心里一阵鬼火冒,碍于夜然的面子又不好发作,难不成站起来泼姓文的一脸酒吗?又不是拍电影! 夜然下意识地看向苏年华,很明显,她脸色瞬间涨红了,应该是在生气。 好像她的情绪都会表现在脸上,难道她真的不知道陆辰是姓夜的?如此说来,那面试游戏也许真的是她自己完成的也说不定。 “小姑娘,有手段。”文斐转而笑问苏年华,“这个会所不是一般人能进得来。” 苏年华皱了皱眉,求助地看向夜然。 夜然却明显一副看戏的姿态,手里玩转着茶杯,好像在专心研究杯子里究竟有几片茶叶。他的话仍旧不多,除了进来的时候被罚喝了三杯酒之后,只在喝茶,其实也并不是多么喜欢茶,而是除茶以外,找不到什么代替而已。 苏年华心下了然,难怪他提前就警告自己,要拿出逛动物园的心态对待今晚的宴会。心里有了底儿,反倒坦然了:“呵呵”抬头对着文斐笑了笑。 文斐失神了千万之一秒,女人的笑他见过太多了。有诌媚的、有妩媚的、有无邪的、有理性的、有职业化的。 可苏年华这一笑,要怎么形容?好像挺普通的样子却在这一笑里瞬间鲜活了起来,不过也只是瞬间。 “文少是吧,其实我只是夜少的助理秘书,您实在不用吃醋的,真的。”苏年华极认真的表情。 众人愣了一会儿,苏年华的意思是…… 夜然首先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文斐有些挂不住劲了,似笑非笑的表情,红酒杯在手中握得紧了。 苏年华的确是说到了他的痛处。从小到大,因为他长的太漂亮,倒有人会误会他是同志。可也没人敢当面这样打趣他。苏年华这句话看似不疼不痒不轻不重,却刚刚好能扎进文斐的肉里,细微地痛。 文斐的想法苏年华并不多去考虑,她只敏感的察觉到,夜然在漫不经心向她传递了一个信息:甭跟这帮人客气。 “那好吧。”文斐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走到酒架旁边,边选边自言自语,“第一次见面,加深印象,我们来喝几杯。” “文斐,年华可不是在酒庄长大的。”夜然终于开了口,他看到文斐的手已经伸向度数偏高的陈酿了。 文斐滞了下,回头古怪地看了苏年华一眼,然后微笑。 苏年华表面没说什么,心里却像炸了毛的猫一样警觉起来。夜然凑近了,在苏年华耳边低语了句:“别怕,他是纸老虎。” 在别人的眼里,夜然的这个姿势无疑是相当亲昵。淡淡的茶香呼在苏年华的脸颊旁,热热的,苏年华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 “来吧。”文斐选好了酒走了过来,扯起本来坐在苏年华旁边的叶少,自己一屁股坐了下来,极熟练地开酒,“砰”的一声,酒沫四溢,馥郁芳香。旁边早有侍者灵巧地放了两个郁金香形状的酒杯在桌上。 苏年华吃惊地看着那酒瓶,上面有MOET&CHANDON的字样。随着文斐的动作,晶莹剔透的淡粉红色液体倾出,注入郁金香酒杯中。 夜然不再阻止,文裴挑的是粉红香槟,应该不会让苏年华太过难堪。 “为什么要喝?”苏年华不懂酒,单看那一大瓶就先自怕了,连忙问。 “夜然不喝,你是他秘书,不该代替他喝吗?”文斐端起一杯塞到苏年华手里,“再不喝,我又要吃醋了。” 众人偷笑。 “这样喝法多没意思,我们做游戏吧。”苏年华笑逐颜开。 夜然茶也不喝了,抱着肩,看戏。 文斐嘲讽的语气:“苏小姐,你不会是想在枫叶厅划拳吧?你不觉得和这气氛不相配吗?” “我没说要划拳。只不过我很少喝酒,偶尔喝了,总想讲究个理由,也算是给自己个说法吧。文少,不如这样,我们来比谁聪明,输了的罚酒。” “哈哈!”文裴哑然失笑,歪着头看夜然,“你这小秘书是不是太想喝香槟了。夜然,我看你还是向她担待一下吧,万一她一直输,就是香槟也会喝醉。” “那倒未必。”夜然忽然来了兴致,看着苏年华,“要是你输了,还有我。” “可是……”苏年华小心翼翼地凑近夜然,悄悄地说,“你还要开车。” 她的脸离得很近,清清爽爽的味道,像是最普通的香皂。夜然习惯了唐婉的香气袭人,习惯了唐婉的大大咧咧。苏年华忽然的小鸟依人没来由地让他心里一热。 只是简单的一句:你还要开车。 可却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 “这里这么多人在,不会让我醉酒开车,放心。”夜然笑着嘱咐了苏年华。 嗯?这个终极大BOSS还是时常笑一笑好些。苏年华放了心,转而面向文斐,一副要上战场的表情:“准备好了!” 文斐啼笑皆非:“输了真的要喝哦,小姑娘。” “本人双十二年华,许久不曾听闻小姑娘这个称呼,公子见谅。”苏年华面无表情扔出几句不文不白的话。 “呃?你哪个朝代的。”从小在国外长大的文斐果然迷乱了…… “这样吧,我们来最简单的。我来出题,你能答对,我就喝。反之,你喝。”苏年华趁胜追击,一口气说了规则。 “你出题?”文斐冷哼一声,“你不会出那些爱因斯坦都答不出的问题吧。” “我学文的,你放心。”苏年华假装挽了挽并不存在的袖子,伸出两只手,开始在文斐面前慢慢地晃,口中念念有辞,“全神贯注看我的手,全神贯注……” “喂,你装什么巫婆!”文斐不满地打掉苏年华的手。 “来吧。”文斐选好了酒走了过来,扯起本来坐在苏年华旁边的叶少,自己一屁股坐了下来,极熟练地开酒,“砰”的一声,酒沫四溢,馥郁芳香。旁边早有侍者灵巧地放了两个郁金香形状的酒杯在桌上。 苏年华吃惊地看着那酒瓶,上面有MOET&CHANDON的字样。随着文斐的动作,晶莹剔透的淡粉红色液体倾出,注入郁金香酒杯中。 夜然不再阻止,文裴挑的是粉红香槟,应该不会让苏年华太过难堪。 “为什么要喝?”苏年华不懂酒,单看那一大瓶就先自怕了,连忙问。 “夜然不喝,你是他秘书,不该代替他喝吗?”文斐端起一杯塞到苏年华手里,“再不喝,我又要吃醋了。” 众人偷笑。 “这样喝法多没意思,我们做游戏吧。”苏年华笑逐颜开。 夜然茶也不喝了,抱着肩,看戏。 文斐嘲讽的语气:“苏小姐,你不会是想在枫叶厅划拳吧?你不觉得和这气氛不相配吗?” “我没说要划拳。只不过我很少喝酒,偶尔喝了,总想讲究个理由,也算是给自己个说法吧。文少,不如这样,我们来比谁聪明,输了的罚酒。” “哈哈!”文裴哑然失笑,歪着头看夜然,“你这小秘书是不是太想喝香槟了。夜然,我看你还是向她担待一下吧,万一她一直输,就是香槟也会喝醉。” “那倒未必。”夜然忽然来了兴致,看着苏年华,“要是你输了,还有我。” “可是……”苏年华小心翼翼地凑近夜然,悄悄地说,“你还要开车。” 她的脸离得很近,清清爽爽的味道,像是最普通的香皂。夜然习惯了唐婉的香气袭人,习惯了唐婉的大大咧咧。苏年华忽然的小鸟依人没来由地让他心里一热。 只是简单的一句:你还要开车。 可却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 “这里这么多人在,不会让我醉酒开车,放心。”夜然笑着嘱咐了苏年华。 嗯?这个终极大BOSS还是时常笑一笑好些。苏年华放了心,转而面向文斐,一副要上战场的表情:“准备好了!” 文斐啼笑皆非:“输了真的要喝哦,小姑娘。” “本人双十二年华,许久不曾听闻小姑娘这个称呼,公子见谅。”苏年华面无表情扔出几句不文不白的话。 “呃?你哪个朝代的。”从小在国外长大的文斐果然迷乱了…… “这样吧,我们来最简单的。我来出题,你能答对,我就喝。反之,你喝。”苏年华趁胜追击,一口气说了规则。 “你出题?”文斐冷哼一声,“你不会出那些爱因斯坦都答不出的问题吧。” “我学文的,你放心。”苏年华假装挽了挽并不存在的袖子,伸出两只手,开始在文斐面前慢慢地晃,口中念念有辞,“全神贯注看我的手,全神贯注……” “喂,你装什么巫婆!”文斐不满地打掉苏年华的手。 “这是题,你注意啦。”苏年华皱着眉提高了声音娇嗔,却毫无做作的神色,完全傻羊羊本色体现。 文斐诧异于自己的瞬间失神,对面这张脸……明明很普通啊…… 不止文斐,其他人也都专注的看着苏年华,这丫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枫叶厅里居然静了下来。 “全神贯注地看着我的手,全神贯注地听着我说话,不要想其他的事情……”苏年华慢慢地说着,她的声线本来就轻柔,现在一刻意,更好像催眠一样了,“看着我的手指,听着我的话。” 夜然情不自禁地转过头看着苏年华,她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容,却还刻意忍着,由于兴奋,脸颊泛了一丝嫣红。 “不要想别的,听我来问你。这是几?”苏年华慢慢地说着,伸出一根手指头在文斐的眼前轻轻晃动。 文斐被她折腾得郁闷极了,没好气地答:“一!” “注意,专心看我的手指,这是几?”苏年华伸出两根手指。 青葱一样,没有涂蔻丹,指甲上泛着粉红的光泽。 “二!” “一加一等于几?”苏年华极缓慢、极专注的语气,伸出三根手指。 “三!”文斐迅速回答,“喂,有完没完,这就是你的问题啊这么简单。” 苏年华啧啧出声,摇头晃脑,一脸鄙视。 众人沉默数秒后,一阵哄堂大笑。 “一加一原来是等于三的,啧啧,数学啊。”苏年华叹了一口气,举起茶杯,轻轻地碰了文斐手中的酒杯,“还有什么好说的,喝吧。” 文斐张口结舌:“这个……这个还算吗?这个不算,这个……你故意诱导……这个……” “什么这个那个的,文斐,愿赌服输,该你喝这杯。”夜然看着文斐吃瘪的样子心情大好,有史以来就只有文斐捉弄人,现在终于轮到他被捉弄,而且还是以这么拙劣的题目。 苏年华得意地仰了仰头,疯羊羊发卷跟着轻晃。这题目纯属小儿科,不过文斐他们平时根本不会接触到才会上当罢了。 “好!”文斐的脸涨得通红,杯中粉红香槟一饮而尽,又倒上,“再来,有什么啊,这些个破题。” “还来……”苏年华斜眼睨视。 “来!”文斐如临大敌。 “那好吧。”苏年华装模作样耸耸肩,“继续,文少,请你连续说十次‘老鼠’,不许停,要快!能有多快就有多快,不许多一次,也不许少一次。这次还是十以内的数字,你应该没问题吧?” “切,这有什么难的。”文斐手指轻动,准备默记次数了,听到苏年华一声开始,立即极快速的一口气喊,“老鼠、老鼠、……” “猫怕什么?”苏年华在文斐喊完十声后忽然问了一句。 “老鼠!”文裴早念的气不够了,此时忙不迭地回答。 “哦!原来文少家的猫怕老鼠……”苏年华哈哈大笑,扑倒在桌上。 “夜然,你哪找来这一江湖小秘书!这都是些什么题啊?”旁边那些个人早愣了神,七嘴八舌开始分析文斐为什么会输掉这两局。 夜然哪里还顾得上回答,苏年华笑起来碰倒那些个碟碟碗碗殃及了他这条旁观池鱼…… 文斐更郁闷,瞧着苏年华涨红了脸,手忙脚乱的帮着夜然擦拭衣服的样子,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千遍:千年道行,阴沟里翻了船。 那晚,苏年华一道接一道地问,没一道是正经问题。文斐是一道接一道地输,一杯接一杯地喝。 于是,枫叶厅里出了两个奇迹。第一个奇迹是家里在法国有酒庄,号称千杯不倒的文斐,喝粉红香槟喝醉了; 第二个奇迹,夜然一直在笑。 的确,他一直在笑。苏年华嚷嚷着要尝一尝粉红香槟究竟是什么味道却没有机会输的时候,他笑个不停;文斐被苏年华问得瞪目结舌发呆不已的时候,他还是笑个不停。 真的好久没有这样笑过了,笑里没有其他的内容,没有应酬、没有掩饰,只是开心而已。 “我真的很想尝尝那个味道。”苏年华瞧着文斐面前空空如也的香槟酒瓶,遗憾不已,“一定很贵……” 文斐醉意朦胧地看着旁边的苏年华,大概是赢得兴奋了,也有可能是枫叶厅的气氛太热烈了,苏年华白晳的面孔上那层粉红越发深了,甚至深过了香槟的色泽。那双眼睛晶晶亮亮的灼热,嘴唇翘着一个好看的弧度,好像是遗憾,又好像是抱怨什么。文斐忽然觉得自己一直输,害得苏年华没喝到粉红香槟简直是天大的罪过,脑袋一热,便把自己的杯子推给她:“不嫌弃的话,喝我的吧。” 郁金香酒杯里,粉红色的液体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苏年华愣住了,拿文斐的杯子,这好像不合适。 不止苏年华,枫叶厅的其他人也愣住了。 那郁金香杯和粉红香槟都是专购于法国的限量版。尤其是那杯子,在这会所只有两个,文斐拿的本来就是他私人专用,即便是再好的朋友,也没动过借用文斐的杯子的念头,最多只有拿过来把玩一下而已。 “下次吧,她今天是常胜将军,不必尝酒味。”夜然不经意地挡开那酒杯,侧头笑对苏年华,“香槟而已,若是你想喝,那有什么难的。” 气氛忽然变得很微妙,所有的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下,有的直接怪笑了起来。文斐没反驳,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修长的手指反复勾勒着郁金香杯的轮廓。 苏年华并没感觉到什么,她只是盯着那酒瓶,若是把瓶子要回去插花……算不算是失礼?啧啧,那瓶子真是漂亮。郁闷啊,早听说粉红香槟好喝,那个姓文的也太笨了,怎么一道题都答不对……呃……他会不会故意的啊,就是想一个人独吞香槟吧…… 直到深夜,晚宴终于结束。 坐上夜然的车子离开会所,打开车窗,两边浓密的林荫让空气格外的清新宜人。钢琴建筑随着车的驶走而越发的远了,可回头再看,夜色下更有一份不同的美丽。 “设计这会所的人真是天才。”苏年华恋恋不舍地扭回头,看了看不吭声的夜然,忍不住又开口问,“夜少……” “嗯?” “我还以为……还以为你的朋友都……” “你还以为我的朋友都是些纨绔子弟,目中无人、自大骄傲、傲慢无礼对吧。”夜然接过苏年华的话,慢慢地说着,他的车也开得并不快,极稳,没一会儿就到达了出口电子栏杆的地方。 苏年华好奇地看着夜然的侧面。他车窗摇开,向门口的保安点头以示感谢,这样的夜然,和面试时候的黑无常像是两个不同的人。可又明显是一个人,他的礼貌里总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可是他是不是读过心理学?每次都能抓着一句话头猜出整句内容。 “其实他们都很简单,近距离地接触到的人或事,都是同一生活圈子类似的居多。没错,也有很多人想接近他们获取利益,所以他们的防备心也很强,可他们不是傻瓜,谁是可交、谁要远离,他们分得清。”夜然继续开着车,似自言自语地说着,声音越发的低沉。 苏年华忽然就没心没肺地就问了句:“夜少你也是吧。” 夜然并没回答,只是看了眼苏年华,笑了笑。 下了山,车速加快,夜然从后视镜里并没再看到陆辰的车子尾随,想必是刚才就离开了。其实自己究竟想干什么?这样做法,会达到自己预期的目的吗? 坐在旁边的苏年华可能是累了,没有了看夜景的心情,头靠在车窗上似睡非睡。她倒是从来不在乎仪态,要是唐婉,一定会坐地笔直端庄,防止头型压乱。 可是,苏年华反正已经是疯羊羊了,还会更乱吗?夜然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却不经意意识到,自己似乎笑了太长时间了…… 似乎已经到了苏年华的家。 夜然打开车窗,看着破旧的拆迁楼,没几家亮着灯光,大概都休息了,也或许根本没什么人住在这里。 回头看看苏年华,她的头偏向窗子一边,角度诡异好一会儿了,脖子不疼? “年华,到了。”夜然拍了拍苏年华的肩膀,‘苏小姐’的称呼很自然地变成了年华。 “呃?哦……”苏年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嘟囔了一句:“谢谢,明天见。” 开车门,下车,苏年华垂着头绕过车朝楼的方向走。 夜然忍不住叫住她:“你不奇怪我怎么知道你住哪里?” “有什么奇怪的,我填了履历表的哦。”苏年华晃了晃头,仍旧有点迷糊。 也对,的确是履历表上填的……可她不应该奇怪地问一句吗?他为什么会记一个普通员工的地址啊。夜然愣住了,总是有话要说,可对方就是不给他机会。 苏年华这种又精又傻的性子,让他说什么好呢…… 夜然微笑着回到车上,启动离开。 这一晚还真是热闹。夜然打开天窗,由着月光倾泻进车里。有了昏黄的月色,这车里才不会显得那么孤独。 苏年华一路小跑上了楼,开了门正准备进屋,旁边斜着伸出只手,没等苏年华尖叫就直接把她推进了屋。 是陆辰。 “陆辰你吓死我了!呃,喝酒了!”苏年华惊魂稍定,捶了陆辰一拳。 陆辰的确是喝了一些酒,可远远没有苏年华想象的多。 事情是这样的……几个小时前,他被拦在夜家会所外面之后,堵气开车下了山。晴晚早看出他的不对劲,隐忍着没有发作,极聪明地尽显体贴。可惜她的体贴遇到陆辰一门心思的榆木疙瘩基本没起什么作用,反而被陆辰三言两语赶下了车…… 之后的事情就更简单,陆辰自己跑去酒吧喝了两三杯。好容易挨了一两个小时,估计时间差不多了,就开车回苏年华楼下阴暗处守株待兔。想想还是不甘心,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得让苏年华着急才行!随即又开车跑到附近的超市买了瓶有点度数的白酒,故意洒了大半在衣服上。好家伙,这劣价白酒味道之呛人,苏年华再不回来,陆辰就活生生地被呛醉了。 陆辰在衣服上洒酒是为了装醉,装醉是为了壮胆。他对自己还是比较了解,他很怕面对苏年华的时候气就忽然烟消云散了……尤其是那丫头还特别能鬼扯着转移话题。 可是等了两三个小时还没见苏年华的影子,陆辰的气不需要再装了,他一想到夜然的样子就心虚。这年头傻妞都喜欢帅哥,保不齐苏年华一天就沧海了……越想越怕,咬牙切齿地终于开始拔打夜然手机号码的同时,总算看到夜然的车开到了楼下。 扔了手机,陆辰专注的盯着夜然的车,顺便在心里默数计时:一、二、三,差不多数了60个数,才见苏年华迷迷糊糊地打开车门钻出来。 那家伙下个车也要一分钟吗?她究竟在车里干什么!稳住、稳住…… 自己在做什么?自己这一晚上究竟在气什么?为什么要让夜然知难而退?脑袋片刻没了意识,忽然又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个星星点点的解释:自己这样做原因很简单,不想苏年华上当受骗,她是自己的好朋友啊,夜然肯定是个花花公子,怎么配得上苏年华! 对,就是怕苏年华上当! 这下他的心坦然了,可是在进了苏年华房间后,他忽然欣喜地发现装醉不止可以壮胆,还有一个最大的好处:可以和苏年华靠得这么近…… “陆辰,你怎么会在我家楼下?”苏年华跳出一米开外,可瞧陆辰歪歪斜斜站不稳的样子又于心不忍,只好走近了扶住他,帮他脱掉鞋子换了拖鞋。 陆辰扶着苏年华窄窄的肩膀,心里有点莫明其妙甜,表情却仍旧半醉半醒的。 “呃……晴晚呢?”苏年华忽然想起来,今晚不是应该还有个晴晚出现吗? “别提她!”陆辰有点生气。 “哦……”苏年华偷笑,明白了,陆辰一定是和晴晚吵架了,所以才会跑去喝酒。这么说来今晚他生气没自己什么事啊?万幸万幸。 “你笑什么?”陆辰斜眼看着苏年华,鼻端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酒香,“一身酒味?还不去洗掉!” “你走了我再洗啊。”苏年华瞪了他一眼,手指用力点他的额头。 陆辰傻呆呆地看着苏年华。房间很窄,他们两个并排站着了,苏年华身上有淡淡的红酒香气,衬衣很薄薄,隐隐约约地可以看到里面细细的内衣带子。陆辰费力地咽了衣口唾沫,只觉得浑身发热,头晕目眩。 “你怎么了?”苏年华感觉到陆辰不大对劲,他脸上红得可疑、连眼睛都血红。 “呃……陆辰,你喝了多少酒?” “没……也没多少……” “你是不是中暑了?”苏年华心里暗骂晴晚,为啥让陆辰这么难过啊还跑去借酒浇愁,敢情给折腾病了! “来来,我给你治治。” 陆辰迷迷糊糊由着她的举动,只觉得现在就是她把他堆到火坑里也是甘愿的。 “坐好。”苏年华按着陆辰坐到了她的小床上。 陆辰忽然紧张极了,桔红的灯光……对面衣襟鼓鼓的苏年华……她的眼睛水汪汪的,闪闪发亮,小手也很温柔地托着自己的脸。 陆辰不由自主地揪住了自己胸口的衣服,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仰起头,头晕脑胀地期待着……等待着什么……等待着他自己都没办法判断的情感。 可是…… “啊!”一声惨叫,是陆辰。 “喊什么啊,你也太脆弱了。”苏年华鄙视地给了他一拳,“掐一下人中,你至于嘛,我是看你中暑了帮你治治,你干吗啊?” “苏年华你狠!我记住你了!你等着!有你这么掐人中的吗?你直接把我掐死算了!”陆辰恼羞成怒,眼睛喷火似的圆睁,腾地站起身来,用力把苏年华推到小桌旁,身子逼近。 苏年华动弹不得,抬头就能碰到陆辰的下巴,心想坏了菜了,这家伙要耍酒疯,急忙手抵着他的胸口嚷嚷:“喂,你干吗,你还要打我?有本事你找晴晚啊,她惹你生气……唔……” 没有了下文,因为苏年华的嘴唇被陆辰堵了个彻底,用他的嘴唇…… 小屋里忽然安静了下来。苏年华紧闭了眼睛,下意识地张开嘴,和陆辰不期而来的柔软相撞、摩擦、碰触着,心跳得没了边儿,呼吸快得也没了边儿。 陆辰在干吗?他疯了?耍酒疯! 在她用力推开陆辰的同时,陆辰也忽然恢复了意识,两个人居然迅速分开了,互相瞪着眼睛,傻呆呆地对面而立…… “你,你干吗?”苏年华吓得脸煞白,揪紧了胸口的衣服。 “我,我干吗?”陆辰羞得脸通红,揪紧了胸口的衣服。 “你,你是不是喝多了?”苏年华蹭着桌边退着,紧张得说话也开始结巴,眼睛瞪得溜圆紧盯着陆辰。 陆辰张着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是啊,自己是不是喝多了?在酒吧喝了两杯酒就喝多了?难道超市买的劣质白酒闻着也会醉?呃……吻苏年华?从前的短腿胖丫头,现在的疯羊羊?刚才那样算吻?疯了,一定是疯了,是气得,没错,气得,生苏年华的气,还生夜然的气!自己是不是太需要一个女朋友了?晴晚不错啊,人又漂亮又聪明,对啊…… “你在想啥?”苏年华眼泪快飙出来了。 “晴晚不错啊……”陆辰心口合一,望天,喃喃自语。 “啊——呸!”苏年华隐忍的情绪终于再次爆发,如果说方才陆辰莫明其妙地啃上来是错愕,那么此刻陆辰脱口而出的“晴晚”两个字则是对她的奇耻大辱,“有你这样的吗?你这头猪!猪!你啃完了我居然想的是晴晚,你——当——我——是——玉——米!” 边说着,眼泪总算飙了出来,疯羊羊变成炸羊羊。苏年华连踢带踹上下夹击,一门心思地要为自己出了这口恶气:“陆辰我记住你了,我记住你了!你敢啃我……呜……我的初吻,初吻啊!你明白吗你,跟了我二十四年的初吻……呜呜……你对得起我吗你!” “没有……没有……”陆辰心慌意乱,想解释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只有左躲右躲,房间里一阵唧里啪啦。 “没有?你啃完了不认账!”炸羊羊更炸,一脚踹到朝后跑的陆辰屁股上,也是陆辰没站稳,一下子倒在了床上,苏年华眼尖腿脚利落,早追着骑在他身上,恶狠狠地、一字一字地继续说着,“陆辰,我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你就这么对我!” “不是初吻,不是。”陆辰的脖子被苏年华卡得紧紧的,呼吸开始不通畅。 “不是你的初吻,可那是我的!”苏年华恨得咬牙切齿。 “不是你的,你的早没了。”陆辰拼死解释,可他的后半句话还没说出来,整张脸就被苏年华的大枕头捂个严严实实。 其实他想说的是:苏年华,你的初吻早给了我了,你忘了我离开苏家小院那个晚上了吗? 可他说不出话来,那晚,陆辰被苏年华骑了好久…… 也许是不想担上谋杀的罪名,苏年华捂着的枕头逐渐没那么用力了,陆辰总算有了可以呼吸的小小空间。他反复想着自己的反常举动,回国后三天两头黏着苏年华、见不得她受一点委屈、帮她进入盛世、看见她和夜然在一起会失控、刚才那个莫明其妙的吻。这一切的发生其实并不突然,不,何止不突然,简直是他陆辰酝酿了十几年的想法。从他见到那个短腿胖丫头被大白鹅追赶的同时就已经开始了吗?好吧,如果她再温柔一点、乖一点、不再骂自己是猪头、不再说什么陆辰我记住你了这类愚蠢的话,说不定,呃,只是说不定,说不定她会成为自己的女朋友? 可是,可是这个迟钝的丫头究竟是什么想法啊?她如果知道自己这样的“蓄谋已久”,岂不是会笑死?一想到会被她笑,陆辰宁肯现在就含恨而死。 可与此同时,骑在陆辰身上的苏年华现在的心情,正是含恨未死。 这一晚上发生的事情,超出了她二十四年心理预备的范畴之外。 别人的初吻都是花前月下啥的,自己的初吻呢?不不,不是吻,是啃,充其量只能算是啃,居然成了代替品。 陆辰啃不着晴晚,居然拿我来代替! 他不是故意的,他当然不是故意的。如果他没喝醉,如果他还是清醒的,恐怕沾到自己的边都会跳脚,可是能怪他吗?他是朋友,他是从小到大的朋友。 苏年华感到前所未有的委屈和沮丧,因为让她委屈和沮丧的人是陆辰。如同再次听到多年前MSN视频前陆辰的那句话:这是你的家事,与我无关。 第二天清早,陆辰被刺眼的阳光晒醒,皱着眉睁开酸涩的眼睛,一下就瞧见苏年华坐在小桌旁,安静地吃油条,喝豆浆。她并没看自己,头发仍旧乱乱的疯羊羊,眼睛不知道怎么了有点肿。 昨晚的记忆忽然涌进脑海,陆辰心里咯噔一声。 昨晚居然睡着了?居然没说什么就睡着了?坏了,昨晚借着酒劲都没说,今天可怎么办?要说的话全忘记了。要不然……再拖拖……其实自己对这傻丫头的感情也许不是……不是男女之情吧?也许就是好朋友怕她吃亏吧? “呃,年华。”陆辰尴尬地开口,想翻身起床,却愕然发现手脚都动不了,再一看,倒吸了衣口冷气。 自己居然呈一个大字,被苏年华绑在了床上。 “你醒啦。”苏年华听到陆辰说话,放下手中的油条,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擦了手,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坐到床边。 “苏年华你干吗?把我松开,别闹了。”陆辰烦躁的叹了一口气,苏年华家没有空调,这一晚上热得他大汗淋漓,现在一身黏得难受,手脚也觉得有点麻。 “陆辰,我有话说。”苏年华认真地的看着陆辰。 “知道了知道了,你先把我放开,玩什么啊!我说你多大人了,唔……”陆辰忽然安静了下来。 他的嘴被苏年华用毛巾堵住了。 陆辰开始怕了,他从苏年华的眼睛里看到了不一样的火焰。那种火焰他见识过,是苏年华面对王鞋匠的时候才会有的…… “我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和叶薇一样的好朋友。”苏年华不理会陆辰眼里的告饶,一字一字地、严肃地说着,“虽说你从国外回来,可我想中国的礼义廉耻你是没有忘记的。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我的,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说昨晚不是我的初吻。我想过了,也许是因为你到了发情期,如果一辈子不原谅你,这事好像也没那么严重,毕竟平时你对我也还算不错。” “嗯嗯……”陆辰拼命点头,没办法发出“嗯”以外的音。 “可是。”苏年华停顿了一下,咬了咬嘴唇。 陆辰紧张地吸气。 “可是如果我不能好好地惩罚你,那么下次你发情的对象就也许是无辜的路人甲乙丙丁。陆阿姨在国外,她管教不了你,那么我替她来,你同意吗?” “嗯嗯……”陆辰点头,想想不对劲,又拼命摇头,“嗯嗯……” “好吧,你同意了。”苏年华目光缥缈地跃过陆辰的脸,伸手就从桌上拿过一把剪刀。 剪刀开过刃,在清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精光,显得格外锐利。 Chapter 07 “嗯嗯……”陆辰拼命地挣扎。 “让我来翻译吧,你想说的是‘你要干吗’对不对?”苏年华微笑着晃了晃疯羊羊头。 “嗯嗯……”陆辰恐惧地点头。 “陆辰,什么是你最宝贝的东西?” 陆辰下意识地想朝下看,可身体哪里动得了半分。 “我要给你个惩罚,让你记住这次教训。而且你要明白,我罚你不是因为你啃我,而是因为你啃的是我,想的却是晴晚。这是对我的污辱,也是对晴晚的不公平。懂吗?”苏年华平静地说着。 “嗯嗯……”陆辰用力摇头,额上青筋暴现。 “好,那开始吧。”苏年华慢条斯理地说着,手上剪刀咔嚓张开,再咔嚓合上,声音不大,却好像雷霆万钧足以刺穿陆辰脆弱的耳膜。 几秒钟内,陆辰的脑海里迅速云集了古今中外各位恐怖角色:电锯狂人、贞子、沉默的羔羊…… “陆辰,你要为你昨晚的行为付出代价!”苏年华终于下了最后的判决书,手起剪落,咔嚓嚓、咔嚓嚓、咔嚓嚓。 陆辰的宝贝头发随着那声音,一一剪落。 “嗯……”陆辰悲已极,愤已极,反抗无门,青筋暴起。 苏年华放下剪子,端详了一会儿,又从桌子上拿了把电推子,于是,剪子的咔嚓声变成了电推子的“吱吱”声。 “你瞧瞧吧。”苏年华把小镜子放在陆辰的眼前。 镜子里豁然出现了个无助可怜嘟嘴年青男人,眼角泪光闪动、面色委屈无耐不甘,最重要的特征是——光头。 “电推子在街口理发店租的,五块钱,你出,我已经从你钱包里拿了啊。”苏年华利落地挥了挥手,随即拿开了堵着陆辰嘴的毛巾,又给他松了绑。 陆辰面如死灰,一动不动地平躺在床上,一米八几的个子显得苏年华的床格外窄小,忽然爆发出一句怒吼:“苏年华,你等着,我记住你了!” 说完,迅速翻身爬起来,光着脚冲出门外,楼道里随即传来咚咚下楼的声音,跑远了。 苏年华脸上的笑容逐渐变淡,忍不住伏在窗子上朝楼下瞧着,陆辰从裤兜里摸出车钥匙,气哄哄地开车门,扬长而去,一刻没再停留。 “死陆辰,还不是怪你自己,我不是晴晚。”苏年华咬住嘴唇自言自语,心里莫名其妙闷得生疼。 即使心情不好,也还要继续生活。 盛世集团的工作生涯就算是正式开始了,助理秘书,职务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是带给苏年华的却不止是赖以生存的金钱这么简单,她珍惜这份工作。夜然的另外两个秘书对她有些疏离,但并不是排挤,而是单纯的保持同事的距离而已,其实这样也蛮好。 唐婉也没有再为难她,一点点地教着她入手盛世的工作。苏年华很羡慕她,年纪轻轻,这么能干,又这么美丽,即便她真的和夜少之间有着潜规则,那倒也是般配啊…… 至于夜少,除了在会所那晚有笑容之外,再次恢复了万年冰山的样子。他中午一般就在办公室用餐,苏年华会去餐厅帮他点餐再送上来。 他吃得很简单,也不挑食,好像吃饭只是一项任务,为了保证自己不被饿死而已。 苏年华想,自己的这个终极大BOSS真是个不同的人。 三天了,陆辰没再和她联系。晚上无聊的时候,苏年华偶尔会调出手机收件箱,看着那些以前的旧信息:苏年华,下楼。苏年华,吃饭去?苏年华,你是猪。 收机箱里的短信,大部分来源于陆辰。他从来都是直呼名字:苏年华。那样的生硬,可这份生硬也是陆辰独有的,带给苏年华不同的感觉。 有的时候,熟悉的生硬也是一种亲切。可因为那晚的啃,还因为第二天清早的光头事件,这份生硬消失了。 陆辰很宝贝他的头发,那上面总有阳光的味道。 “陆辰,生气的不该是我吗?”苏年华对着手机屏幕喃喃自语,台灯的光线依旧昏暗,可也能看得清桌上的上闹钟指针:23点30分。好吧,很晚了,该睡了。 苏年华并不知道,陆辰现在就在她家楼下发呆。 被剃光头的第一天,陆辰回家把所有和苏年华有关的东西全部丢进垃圾筒,连十几年前他生日的时候苏年华亲手捏给他的小面人也不能幸免遇难。照着镜子,看着自己青青的发楂,在心里把苏年华反复骂了一百遍,恨了一百遍。 第二天,左思右想之后,觉得苏年华虽然可恶,但是那小面人是无辜的,况且跟了自己这么多年,好歹是有点感情的。遂翻垃圾筒,可是垃圾筒早被钟点阿姨清空了,于是对着钟点阿姨大发雷霆。之后,又跑到商场买了顶棒球帽,好让自己的光头不会大白于光天化日之下了。晚上接到晴晚的电话,约他出去,他拒绝了,没心情。 第三天,上午赖在床上发呆,摸摸自己的光头,觉得也还是有个好处,至少凉快啊。起床后和陆丹青视频聊了一会儿。陆丹青对他的造型表示惊讶万分,认为非常不适合他。他反倒辩解了几句,潜意识不知道是为了谁。 下午实在无聊,反复思考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画了线路分析图、又做了情况分析表格。所有箭头直指一人:夜然。 要不是夜然在搞怪,苏年华怎么会剃了自己的光头?难怪那天夜然答应得痛快,原来是有预谋的。 越想越气,抄起电话就拔了夜然的号码。 “喂。” “嗯。”夜然千年不变的冷静声音。 “你故意的吧?” “你指什么?” “苏年华,你那天带着她去会所做什么了?她只是个策划部小小文案,为什么会和你在一起。” “她是盛世的员工,她做什么需要向你汇报吗?同样,我安排我的员工做什么,需要向你汇报吗?陆辰,我只答应过你一件事,就是你的身份绝不会从我这边泄露出去,就这样,再见。” 嘟嘟的忙音响起,夜然挂电话了。 陆辰气急败坏,忽然明白了自己不能以暴制暴,这完全就是让自己更陷入危境之举,于是乎…… 在第三天的晚上,陆辰开着车,出现在苏年华家楼下。 想上楼,可是少一个理由。 苏年华,你害我变和尚,可这不是最大的问题。 最大的问题是:为什么你做了什么,我这个和尚都不会生气…… “苏小秘书,你好啊!” 苏年华愕然从文件堆里抬头,一身白休闲装、一张熟悉的脸,狭长的眉眼、坏坏的笑正对着自己——是那个和自己拼酒的文斐。 “文先生,你好。”苏年华忙站起身,脑子里还是有些糊涂,他什么时候来的?走路没声音?拍偶像剧的?衣服真干净! “这么见外,叫我文斐,或者……叫我小斐、斐斐、甜斐……” “文斐。”苏年华当即立断做了决定,脱口而出一个最正常的称呼。 继那晚在会所拼酒大败之后,文斐终于以恶搞的形式扳回一局,显然很满意:“夜然呢?” “在里面。”苏年华手指办公室。 “嗯,一会儿找你聊天。”文斐边说边往里走。 苏年华嚷了句:“见夜少要提前预……” 没等她话说完,文斐已经自顾自地开了门进去了。 苏年华沮丧地愣了一小下,电视里演的秘书精彩利落拦驾来访者的桥段她恐怕是做不到了。 “不是我反应慢,是我和办公桌和夜少办公室距离太短……”苏年华小声自言自语,给了自己一个肯定的答案之后,心里舒服了些。 其实苏年华多虑了,文斐进任何人的办公室从不预约,也从不敲门。这点,夜然知道的非常清楚,所以当文斐堂而皇之突然出现的时候,夜然只是略抬了眼睛,示意请坐而已。 “你能不能表现得稍微惊讶一点?”文斐大大咧咧地歪坐在夜然的对面,表情不满。 “那么你能不能出现得稍微不同一点?”夜然没理会文斐的抗议,“说吧,什么事?” “真是无趣,果然无趣。”文斐皱了皱眉,“好吧,开门见山,上次你在Christie拍下的那个铁皮花瓶,玩够了没有,什么时候还给我?” “价高者得,我拍下来就是我的,为什么要还给你?”夜然微笑了起来,“早猜到是你家的东西,还装神秘。” 文斐苦笑着摇了摇头:“那个破花瓶不贵,可是老头子最喜欢。当时我和老头子闹别扭,一气之下把铁皮花瓶放到拍卖行拍卖了出气。现在老头子逼着我找回来,不然断了我酒庄的贷款逼我去接他的生意。” 夜然知道,文斐口中的“老头子”指的是他父亲文略语。 文家这一对父子也称得上是活宝了,闹别扭是家常便饭。文家在海外主营油气勘探,文略语有两个儿子,一个文斐,另一个文初。文略语自然是希望两个儿子都能够帮自己的忙,子承父业。可小儿子文初是学油画的,整天念叨着什么达芬奇和米开朗基罗。而这个大儿子文斐偏偏又只对酒感兴趣,开了几个酒庄,也不以盈利为目的,倒是爱好占了大半,主要资金当然也是文略语提供的,本意是让文斐玩玩而已,却没想到这一玩就收不回心了,看文斐的样子完全是想以酒庄为业,文略语自然后悔,就找了个铁皮花瓶的借口向儿子催债了。 文斐明白老头子的目的,可也想拿回铁皮花瓶,暂时堵上老头子的嘴,能拖一时是一时。 “花瓶我按你的拍卖价买回来,另外再送个消息给你。”文斐拿出支票簿。 “什么消息?” “你们家一直在找的那幅百鸟朝凤绣品就在S城拍卖行,明天开拍,邀请卡想必你有办法了。” “真的?”夜然一扫懒洋洋的神态,立即坐直了身子,那百鸟朝凤是夜家一定要找回来的东西,想不到流回了国内,更想不到就在S城。 文斐笑了起来:“我已经看到了目录,是百鸟朝凤没错。别忘了,我毕竟比你早回来几年,这点消息还是有的。” “好,收起你的支票,花瓶算我送你的谢礼。”夜然欣喜的站起来,大步走向靠一侧墙壁前的博古架,眼睛扫了一圈却并没见那个花瓶,迟疑了一会儿,忽然想到花瓶的去处,“文斐,在年华那里。” “嗯?”文斐有些吃惊,“她拿去做什么?” “她拿去当然是……插花……”夜然脸色变了变,眉头皱起。 办公室里沉寂下来。 文斐小心翼翼地问:“她不会在里面灌水了吧?” 夜然没回答,立刻按了内部通话按钮:“年华,进来一下。” 苏年华柔柔的声音回应了,片刻,敲门进入。 “年华,上次从博古架上拿去插花的铁皮花瓶还在吗?”夜然问。 “在啊,插花了。”苏年华晃了晃疯羊羊头。 “你……你没往花瓶里放水吧?”文斐忙插问。 “没有啊,我插的是干花。”苏年华回答。 “呼……”夜然和文斐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喜形于色。 “把花瓶拿过来,给文少带走。”夜然吩咐着。 “行,马上。”苏年华利落地应了,没一会儿就捧来了花瓶。 文斐和夜然的眼神落在苏年华的手中…… 铁皮花瓶此刻正安静地躺在苏年华的手上,乳白的色泽,上面以淡绿色的线条勾勒出几笔嫩叶,简单、却尽显生机。 “漂亮吧?”苏年华有点兴奋。 “这是那个铁皮花瓶?”文斐的声音不自觉地颤抖,“那个……那些个锈斑呢?” “锈斑多难看,我磨掉了。”苏年华扬扬自得,“我还喷了乳白漆,这下好看了吧,原来黑糊糊的好像刚从海里捞出来似的,放什么花都不好看。” “那个花瓶,你费这么大力气打造……”夜然费力地问了句,得到了苏年华肯定的答复之后,无语地看向文斐:“呃……文斐,最近盛世比较闲……” 文斐早就说不出话,直勾勾地盯着花瓶,眼神里流露出的就两个字:绝望。 “怎么了?”苏年华再迟钝也看出了不对劲,于是她愣住了。 “这个花瓶,价值一十五万美金,被你成功地打造成了一十五元……人民币。”文斐一字一字地说着,慢慢地站起身,慢慢地伸出手,拿过了花瓶。 仿佛一道大雷打在头顶,苏年华暗自在心里动用自己的手指头脚趾头,默算自己的年薪要赔多久…… 答案是未知,一片空白。 夜然默然地看着苏年华,她现在的表情实在是……很抱歉……夜然实在是很想大笑。 疯羊羊的发型神奇地随着苏年华的情绪变成蔫羊羊,一双眼睛瞪得溜圆,闪着无辜,又想英勇就义的光。手里的花瓶已经被文斐拿过去了,可苏年华的手仍旧呈托举状态,好像不甘心,想徒劳地抓住什么。嘴唇半张,脸涨得通红。夜然毫不奇怪地想,如果现在是在古代,苏年华此刻一定是趴在地上哭号大老爷饶命…… “文斐,钱数不多,算了。”夜然无奈的走过来,拍了拍文斐的肩膀。 后者一向飞扬的眉眼竟前所未有的呆滞了:“不是一十五万美金的问题,是我后半生的自由……老爷子会拆了我的骨头。” “很严重?”苏年华惊吓过度,欲哭无泪。 “嗯。”夜然和文斐不约而同点头,极沉重的。 “要不……要不拿出去清洗吧,我用的是普通的喷漆,应该清得掉……”苏年华急病乱投医,手足无措地解释,“我真的不知道是古董,对不起,对不起……” “当然不关你的事。”文斐悲戚戚地转向夜然,“一十五万美金的花瓶,你随便让人拿去插花……” 夜然无从解释,耸肩苦笑。 “也不关我老板的事,我负责,我一定负责。”苏年华咬着嘴唇,“我知道有家清洗行就在附近,现在就去,马上就去!” Chapter 08 “夜……夜少,我先请个假……”苏年华结结巴巴慌慌张张地拉着文裴就往门外走。 文斐心情本来极烦躁想拒绝,清洗不外乎用汽油类的液体,喷漆也许是没了,可同样,铁皮花瓶也会面目全非。 但是,当苏年华软软的手拉住他的手时,文斐那股烦躁竟忽然之间散了些。骨子里恶作剧的性子滋生了出来,他很乐于看到现在苏年华的样子,无措、紧张。 文斐的表情夜然看在眼里,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他了解文斐,如此说来应该没什么大事了。不过……夜然禁不住看着苏年华,这个小丫头看似平凡无奇,可总有种神态无辜地让人想去欺负,又不忍心去欺负。 “文斐,适可而止。”夜然不得不出言警告文斐。 文斐眯了眯眼睛,似笑非笑地应了一句:“盛世的人果然强大,好像犯了错误的不是我。” 说完也不再耽误,随着苏年华出了办公室。 夜然目送他们出门,随即拔通了唐婉的内部对讲,交代了两件事,第一:划一十五万美金到文斐的酒庄;第二:拿到明天S城拍卖行的邀请卡。 此时的苏年华却并不知道事情已经解决了大半,仍旧沉浸在天旋地转的沮丧之中,一十五万美金……她已经不敢想象自己什么会还清了…… 可是,事情果然只有更糟,没有最糟。 苏年华和文斐出发50分钟后,夜然也出现在了那个传说中很会“清洗”的城乡结合部。原因很简单,苏年华和文斐撞车了。准确地说,是文斐的全责。 他下车的时候,苏年华正抱着花瓶和一个黄色的小东西,傻傻地站在路边,没有文斐。 她的蔫羊羊发型被汗水浸透了黏在头顶,白晳的脸晒得通红。神色沮丧、戒备。看到夜然后,几乎是有点欣喜若狂地跑了过来。 “文斐人呢?”夜然下了车问。 “被一群人拉着去医院了,说是要验伤赔偿,让我留下等交警和4S店的人来,处理完了。我们去找文少吧?”苏年华应该是哭过,眼睛微肿,声音有点哑,显而易见是着了急。 夜然接过她紧抱着的花瓶放回车上,愕然看到那个黄黄小小毛茸茸的东西还弯在苏年华的手臂上。 “那是什么?”夜然惊讶极了。 “小狗。” “我知道是小狗,你抱着小狗做什么?” “狗妈妈被追尾的车轧死了,狗主人让我赔两百一,我给了三百,狗主人没零钱找我,就把小狗塞给我了。” “什么狗?” “中华田园犬。” “那是什么品种?” “呃……就是土狗,小黄狗。” 夜然微皱了眉看着那团脏兮兮的东西,又看了看汗渍渍的苏年华,心里的无奈弥漫得铺天盖地,他忽然有点同情陆辰了,却也只有摆了摆手,让苏年华上车。 仍旧是副驾驶的位置,车里的冷气开得很低,苏年华一坐下来忍不住就打了个喷嚏,小狗也极配合地动了下,呜咽了两声。 “刚和文斐通了电话,他那边也差不多了,伤者碰破了额头,缝了针。”夜然熟练地边倒车边说着,“酒庄的人已经去接他了,让我们直接回市区。” “碰破了额头?只是缝了针?会不会有个脑震荡什么的?我要不要去看看文斐”苏年华紧张地追问,车撞坏了钱能解决,可万一人出了什么事她就真的想撞墙了。 “没事,文斐说让你先别去,他怕更倒霉。”夜然简单答了,对着苏年华笑了笑。 看着他的笑容,苏年华有片刻的失神。悬着的心却莫明其妙地落了大半,夜然的声音很好听,给人安定的感觉。可是文斐的话是什么意思……苏年华决定选择性无视。 “你胳膊怎么了?”夜然瞧着苏年华已经把小狗放在膝上,可手臂仍旧保持着奇怪的姿势。 “有点麻了。”苏年华小声答着,缓慢地活动着手臂,方才一直抱着那个死贵死贵的花瓶和小狗,现在手臂僵的又酸又痛。 夜然左手打着方向盘,右手伸过来,不经意似的用力捏着苏年华的手臂,力度不轻不重刚刚好。苏年华脑袋一热,别扭地躲了躲,车里空间不大,气氛忽然变得有些诡异。 夜然愣了下,并没继续这样的举动,只在心里暗骂了自己几句。 疯了吗?帮人按摩? 小狗又呜咽了两声。 “夜少,现在去哪里?”苏年华有些郁闷地问。 “送你回家。”夜然简单地说着,想了想又补充道,“这小狗怎么办?你要养吗?” “呃……好养吗?”苏年华看着膝盖上趴着的小东西,它正怯生生地看着自己,心里一下子软了。 夜然扫了小狗一眼:“应该有两三个月大了,断奶了,要吃幼狗粮。” “呃?你会养?”苏年华惊讶地看着夜然。 夜然点点头:“如果你不想养,我们就送到动物救助站去。” “送到那里会怎么样?” “等待有人收养,如果没人养,也许会人道毁灭,或是其他别的什么。不过像这种土……中华田园狗,应该是没太多人会收养。” 苏年华明白夜然的意思,手默默地抚摸上小狗软软的耳朵,小狗扭过头,伸出柔软的舌头轻轻地舔着她的手指,只一会儿而已,好像就多了份依恋,真是个傻狗,可是傻狗当然也只有傻妞来养了,虽说傻妞一天之内背了百多万的债务……叹了一口气,肯定地说了句:“那我带它回家。” 夜然看了看苏年华:“也好,那先去超市,买点狗粮什么的。” “我的钱都……” “我来付。”夜然打断了苏年华的郁闷,见她涨红了脸还想说话,只得补充道,“从你薪水里扣。” 苏年华不做声了。 “方才打电话的,是不是那晚在你家门口遇上的朋友?”夜然不大习惯苏年华这样的沉默,转移了话题。 “嗯。”苏年华点点头,“我从小的好朋友,叫陆辰,人很好,就是性子古怪。” “哦。”夜然点点头,“挺好的,你有朋友这么关心你。” 苏年华没吭声,仔细地想着夜然的话,忽然就笑了,摇了摇头自嘲地说:“也许,我是傻人有傻福。” “傻人?”夜然笑了笑,“S大古文系研究生,不会傻到哪里去。” “可是我今天做的事情,如果夜少你想炒我鱿鱼,也是应该的。”苏年华苦笑了一下,“那个花瓶的损失,我不知道要怎么还,可我会还。文斐车子的损失我也会想办法。” “花瓶的事情是我的责任,是我拿给你的,也没向你说明那是个古董。至于文斐的车,保险公司会负责。”夜然扭头看了苏年华一眼,她正死咬着嘴唇,一副狠狠发誓表情,忍不住还是笑了起来。 转了个方向,车停在一个大型连锁超市门口。 超市不允许带宠物进入,夜然就领着苏年华把小狗寄放在门口的宠物箱里,小狗极不情愿地拼命朝外挤伸着头,叫不响亮,只是呜咽,小爪子不断地抓挠着箱门,发出的声音让苏年华忽然心疼,哄孩子一样地说了几句:“你好好待着啊,我一会儿就回来接你啊。” 夜然无语,只有率先走在前面,苏年华马上无主孤魂一样跟了上来。 超市是仓储式的,巨大的货架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货品,由于是上班时间,购物的人也不多,通道里显得空空荡荡的。 问了导购小姐,夜然和苏年华直接到了一楼的宠物货架前,大袋的宠物粮和宠物玩具、洗液整齐地摆放着,苏年华有些惊讶于品种的齐全,一样样好奇地选。冷不防觉得夜然不见了,转身视线搜寻了下,原来他推着车到了货架最前面,正拿了两袋狗粮在做着比较。 苏年华默默地看着夜然,从没想过他会和自己出现在超市这样的地方。他身上穿的仍旧是黑色,从头到脚的黑色,一如他的姓氏。苏年华一直不大喜欢黑色,她觉得黑色给人压抑的感觉,可穿在夜然身上却是说不出的妥帖,只有安定的气息四周弥漫着,如同疲惫的人终于有了安身之所,可以闭上眼睛小憩了。 这一天真是悲哀的一天,从她来到盛世开始好像就在不断地闯祸,接二连三的突发事故让她这个重点大学的研究生变得像个白痴一样。她这个秘书,在盛世也算是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了吧?可是夜然这个老板,似乎完美得超乎寻常了,难道自己真的这么幸运,买彩票最多中过五块钱的苏年华越发觉得有点害怕,最近她实在是有点倒霉,她很怕这样的好运最终也只是海市蜃楼,水中花镜中月。 没一会儿,夜然已选好了所有的必需品。苏年华惊讶地看着购物车里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什么狗浴液,消毒液,小狗粮,最后愕然从购物车里拿出双红色的宠物凉鞋。 “还有鞋?待遇真不错……”苏年华瞪圆了眼睛喃喃自语,把自己的手指伸进去试了下,软软的底,很舒服。 夜然只笑了笑,看得出苏年华的心情开始恢复平静了,很好。 付了款,夜然提着购物袋,领着苏年华朝宠物寄存箱走。打开锁,小狗竟然在里面呼呼睡着了,肚皮朝天,头歪在箱子一侧。苏年华忍俊不禁抱出小狗,小狗睁开眼睛看了看就朝苏年华怀里钻,极亲昵的表情。 “它喜欢我!”苏年华心里最软的部分柔柔地被触动着,转而笑了起来面向夜然,“看来我也不是那么差,说不定这小狗会给我带来好运气。” 夜然皱了皱眉,他听得出苏年华声音还是哑的。环视四周,刚好旁边有个自动贩售机,就走了过去。 苏年华抱着狗亦步亦趋跟紧了。 贩售机是手机方式使用的,夜然看了下说明,摸出手机开始按号码。 “你还会用这个!”苏年华蔫羊羊的头凑了过来,惊讶地说着。 夜然啼笑皆非:“你是不是以为我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至少应该……应该不会自己在贩售机去买水喝吧?”苏年华仍旧不可思议的表情。 “小姐,我念书的时候只是普通学生,要自己赚学费的,别把我想的那么有距离。” “我能想的没距离吗……十五万美金的花瓶你随便送我插花……”苏年华开始新一轮沮丧。 贩售机的取货口咚咚响了两声,应该是饮料掉出来了。 可为什么是两声? 夜然的目光被贩售机上贴着的一条广告吸引了,仔细看了看,回头瞧着苏年华的迷糊样子,便弯腰取出一瓶饮料,拧开了递给苏年华,又刻意没走,笑了说:“你有没有看过电视剧里的人,用力一踢贩售机能把饮料踢出来?” “那是电视剧瞎演的。”苏年华接过饮料喝了一口,又忽然觉得对方是老板应该让给他,想了想自己已经喝过了…… “我们试试?”夜然跃跃欲试。 “别别,踢坏了我还要赔,我穷死了!”苏年华匆忙摇头。 “傻瓜,我来试试。”夜然刻意忽视她的表情,抬腿就踢了贩售机一脚。 苏年华屏住呼吸……好像没坏,总算放下心来,不过当然也没听到饮料滚落的声音。 “我们走吧。” “等等。”夜然拉住她,弯腰下去,手伸进取货口,摸索半天,停了好一会儿,竟神奇地拿出第二瓶饮料! “瞧吧,我说会有,不试怎么知道?”夜然朝着苏年华挥了挥饮料。 “啊……”苏年华眼睛瞪大了,惊讶地盯着夜然手中的饮料,真的能被他踢出第二瓶!!这这这……这太狗血了……这不是电视剧里演的吗? 于是,在那个盛夏的午后,在S城城乡结合处的大型仓储超市门口,稀里糊涂身背数百万债务、汗漓漓的蔫羊羊苏年华,抱着一条中华田园犬,为了一瓶价值三元五的饮料,毫无形象地开怀大笑起来。 夜然也笑了,他出神地看着面前的姑娘,她笑得那样没心没肺,一如那年在巷口,她坐在陆辰的自行车上那样的笑容。 原来自己也可以带给别人这样的笑容,原来带给别人笑容是这么美妙的事情,原来笑也是可以传染的,原来高兴可以因为这么简单的事情。 原来土狗还有个好听的名字:中华田园犬。 其实贩售机上贴着广告:某饮料,买一赠一。 在坐夜然的车回家的路上,小狗又趴在苏年华的膝盖上睡着了。 “它怎么这么能睡啊?”苏年华感慨。 “小狗都是这样,需要很长时间的睡眠。”夜然自然地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抚摸了衣下小狗的背部,“给它取个名字吧。” “也不知道它是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夜然回答。 “你怎么知道?” 夜然犹豫地看了看苏年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这个问题,也没想过她会问这个问题,难道要说:我看过了? “呃……”苏年华总算没傻瓜到家,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问的话的确很不合时宜,急忙岔开话题,“那就取个姑娘的名字!叫妞儿?” 夜然皱了皱眉。 “叫美女?” 夜然叹了一口气。 “那你来取,我取名无能。”苏年华干脆把重任扔给夜然。 夜然边开车边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甜的小狗,茸茸短短的小黄毛,憨憨傻傻的睡姿,再配上苏年华相似的表情,她们两个还真是……像啊…… “叫懒羊羊吧。”夜然随口说。 “懒羊羊?”苏年华有点兴奋,“对啊,这个名字好,陆辰还说我是喜羊羊,这次又多了个懒羊羊。来,懒羊羊起床,认识一下我旁边的这位,叫老板,叫啊!” 小狗被苏年华折腾得呜咽了两声。 夜然无可奈何地笑了。 开进小巷,苏年华租住的旧楼就在前面,夜然不经意间扫过巷口,一辆熟悉的车停在那里,是陆辰。 下意识地看了看苏年华,她正低头逗弄着懒羊羊。 夜然不动声色地把车开到楼前停稳了,开口问:“当了你的司机,请我吃饭总可以吧?” “呃?”苏年华抬头,愕然。 “我们去买菜,你来做。” “啊?”苏年华越发愕然。 三十秒后,呆羊羊苏年华抱着懒羊羊,被夜然拉下了车,问了路,又拉向附近的菜市场…… 陆辰发誓,他不是在监视,也不是在跟踪。他也没有原谅苏年华那天剃他头发的所作所为。他只是……只是想考察一下苏年华家附近的菜市场。 很明显,苏年华对菜市场根本不熟悉,她平时最多就泡个方便面或煮个白水面。不过她怀里抱了个什么?土狗?夜然出手也太小气了,就买条土狗送她?切!苏年华你真行,刚才在电话说出车祸,转而就笑眯眯跟夜然混在一起买菜了,你们两个居然还一起买菜!才几点啊就买菜,才下午五点!你上班就是干这个?你们老板招聘你就是为了让你遛狗买菜?陆辰压低了帽檐,心里翻江倒海地不舒服,忽然看见苏年华和夜然好像正往自己隐藏的地方瞧,忙胡乱从临近的摊位抓了一根大葱,恶狠狠地揪着、揪着。 她们又在买什么?苏年华买了鸡蛋,居然还买鸡蛋!煮着吃还是炒着吃?煮着吃噎死你们,炒着吃咸死你们! 夜然在干什么?他干吗扶苏年华的腰,旁边有人经过就要扶腰?苏年华又不是纸糊的!实际上,陆辰在这边发狠揪葱,夜然看得一清二楚,当然,他十分巧妙地不断变换着位置,隔断了苏年华的视线。 好在苏年华一直有点心不在蔫,否则以陆辰的醒目样子,外加他揪了人家一摊子葱的暴力形象,看不到他还真是难…… 这小子,又玩跟踪,水平越来越差,没半点长进。 夜然有点头疼,不过心情越来越好。 苏年华的心情却紧张极了,夜然的行为让她摸不着头,他为啥这么好啊,自己毁了个一十五万美金的花瓶也没见他说啥,还非要上她家吃饭,他就那么饿?还是他有啥目的?难道是潜规则?可是唐婉多漂亮啊,有一个潜规则还不够吗? 越想越怕,腾出只手摸出手机,趁着夜然挑菜的时候编了一条短信:如果一个男的不计较钱,还送我回家,还要吃我做的饭,是不是爱上我了? 编好之后,在叶薇和陆辰的名字之间稍做选择,最后决定发给了陆辰。 男人嘛,也许对同性了解的更清楚一些。叶薇那家伙写小说写多了,太能瞎编,严重不靠谱。 陆辰正和卖葱的交涉,手机振动,摸出来一看是苏年华,紧张地打开信息看,一看之下心头大喜大怒。 大喜的是苏年华明显处在迷茫状态,严重不上路。 大怒的是夜然果然有企图,连自己弟弟的……的同学……连同学都不放过! 认真地想了想,觉得像苏年华这样的人很容易被心理暗示,便回了一条短信:错,大错特错!记住,这样的男人是不存在的,他不计较钱可能是因为他太有钱了,他要吃你做的饭只能说明他是个色中饿狼,千万不要上当,这和爱不爱完全没有关系,记住,绝对没有半点关系!绝对的! 苏年华回复:可是他不像色狼啊……再说我又不漂亮…… 陆辰回复:色狼的脑门儿上又没刻字,男人口味不同的。 苏年华回复:哦! 苏年华和陆辰两个人你来我往地发着短信,谁都没注意到,夜然买了青椒…… Part Three 除了等你,我竟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我没有力量把你从他身边拉开,我只能在这里等你,这里是你家,我想你总会累了,累了总会回家。我一定要补上我欠下的所有时间,因为……因为这些时间,都和你有关。——陆辰 Chapter?01 其实以陆辰这个光头大帅哥的跟踪技术,也只有苏年华看不到了,回家的路上,她抱着懒羊羊心不在蔫地走着,边走边偷窥几眼夜然。 夜然一只手里提着最廉价的塑料袋,一只手时不时地在人多的时候护自己一下。 其实苏年华很想说:夜少,我没这么脆弱,被人撞一下没什么的……可她开不了口,从小到大她也没享受过旁边有只胳膊的待遇,小学的时候陆辰横眉立眼的自不必说了,初中、高中、大学、研究生,这一路走来就夏寒还算是对自己关爱的,可是……可是夏寒毕竟没夜然这么好看…… 苏年华被自己的恶俗念头惊出一身鸡皮疙瘩。陆辰说了,有种男人是色中饿狼、色中饿狼、色中饿狼! 夜然当然不知道此时此刻苏年华的想法,他只想快点上楼,甩开背后那双眼睛。坦白说,他也在心里问自己:这样对苏年华,是为了陆辰吗? 答案是未知的,也许起因是陆辰,可事情的发展从不会以某个人的意志为转移。他承认自己对苏年华产生了某种兴趣,可这兴趣也许暂时无关男女,而只是因为寂寞。 仅此而已。 两个人从车里取了超市买的东西,上了楼,摸出钥匙开了门,小小的蜗居呈现在夜然面前,苏年华多多少少有些不自在。 万幸的是房间还算整洁,因为有陆辰这样的不速之客会偶尔造访,所以苏年华会注意不让内衣或隐秘物摆在明处。 放下懒羊羊,苏年华手忙脚乱地从鞋柜里找出给夏寒新买的拖鞋,摆在了夜然的面前。 夜然换上了,却也注意到鞋柜旁边歪着摆了一双VISVIM男式拖鞋。 他并不认为苏年华会舍得花几百元去买双男式拖鞋,显然,那应该是陆辰的。米色,也的确是陆辰喜欢的。 “年华,懒羊羊现在应该是想解决个人问题了。”夜然边对苏年华说着,边拿出狗砂盆,从苏年华里接过懒羊羊。 苏年华急忙领路到卫生间,看着夜然摆好砂盆,又熟练地训练懒羊羊使用。也许是懒羊羊确实是忍了一路,现在竟然极听话地蹲进了砂盆,畅快淋漓地飞流直下……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 “要让懒羊羊记住这个地方,我还在超市买了诱便剂,一会儿也可以喷点。”夜然站起身,回头对苏年华交代着。 苏年华正扯着脖子观赏懒羊羊的 “飞流直下”,冷不防夜然忽然站直了回身。苏年华后退不及,只觉得额头上擦过一个软软的东西,任她再笨,也明白那是什么…… 那片柔软,和陆辰强硬的啃截然不同,软的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苏年华吓得浑身僵住,好在眼珠还是活的,脑海里居然还极其秀逗地闪过一句歌词:惊鸿一般短暂…… 夜然也愣了下,很快恢复常态,笑了笑说了句抱歉而已,走到洗手池前洗了手,出了卫生间,懒羊羊居然和他熟了,屁颠颠地跟上去。 “深呼吸……深呼吸……”苏年华华默默对自己说着,心里有小小的疑惑。 夜然站在客厅,仔细地打量着房间。 整个房子面积很小,客厅也兼了卧室,最显著的应该就是整整一墙的书,没有书柜,只是一排排的简易架子,倒也极合理地利用了所有空间。窗子开着,偶尔有风吹进来,多了几分凉爽。靠窗边摆了张电脑桌,上面铺了白色小碎花的布,桌子左侧是一张单人床,白色小碎花的床单,同色系的枕头,清清爽爽,床上也没有女孩子惯常摆放的玩偶,只在床头搁了几本书。 地板擦得很干净,不过很明显已经遭到了懒羊羊的破坏,它刚才从卫生间踩到了水渍,地板上就留下它好多小脚印。 苏年华嗔怒着从卫生间冲出来,手里拿着地巾对懒羊羊进行了一系列的围追堵截,吓得懒羊羊一头钻进了床下面呜呜地叫。 夜然笑着看这一人一狗的奋战,忽然觉得房间小也不错,至少不会再感觉空荡荡的孤独。其实这种充实的感觉自己也曾经有过,那是在美国读高中的时候,本来和几个同学同租了一个旧楼,可后来被父亲知道了,派秘书来勒令自己搬回早就准备好的别墅。 那别墅的确很不错,远离人群,远离喧嚣。每晚,夜然在别墅的游泳池游泳的时候都会想,如果自己腿抽筋了会不会溺死,如果真的溺死了,会不会早上才会被来打扫的工人发现。那种感觉很冷,即使在夏天,也让人不寒而栗。 “夜少!”苏年华满头大汗地抓出了懒羊羊,打断了夜然发呆,“它要吃多少狗粮?” 夜然瞧着疯羊羊苏年华和无辜的懒羊羊,无可奈何地笑了:“它的问题很好解决,现在你饿不饿?想吃什么?” 苏年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我只会做家常菜,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提前声明,我的手艺可是照会所差远了。” 夜然想了想,忽然有了主意。 十分钟后,站在厨房里,围着围裙忙碌的人,是夜然。 当然,苏年华也有艰巨的任务:伺候懒羊羊。 “不好了不好了,它不让我洗!”苏年华在卫生间大喊。 夜然跑进来,一手按住懒羊羊,一手拿着淋浴喷头首先冲掉了懒羊羊头上的泡沫:“你这样洗法它当然会难受。” 苏年华明白地用力点头,夜然放了心,跑回厨房。 两分钟后。 “站住,你站住,我的地板!!”客厅里,湿淋淋的懒羊羊再次挣脱苏年华的钳制,疯了一样四处打滚乱窜,地板上再次惨不忍睹。 夜然忍不住探出头来看,苏年华正欲哭无泪,手里拿了个大浴巾做掩护慢慢接近懒羊羊,最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了上去,总算抓获了它,战争告一小段落。 两分钟后。 客厅里传来吹风机的声音,夜然还是忍不住探出头看,懒羊羊四脚朝天极舒服的呈大字摊在地板上,苏年华汗流浃背地帮它把毛吹干,抬头看到夜然的注视,泪眼婆挲地说了一句:“比伺候一个爹还累。” 夜然哈哈大笑。 其实夜然也并不会做什么特别复杂的菜,为了能留在苏年华这里,硬着头皮而为之而已。等到苏年华把懒羊羊折腾得差不多了,他的饭菜也端上了小桌。 “夜少,你以前是不是养过狗?”苏年华蹲着认认真真地擦地板,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了件旧恤衫,领口松了,俯身隐约现出一片雪白,夜然愣了一下,错开了视线。 “嗯,养过。” “那后来呢?” “死了。” “呃……生病了?”苏年华站起身来,遗憾的表情。 “中枪,开枪的是我父亲。”夜然淡淡的语气答着,在懒羊羊的食物碗里倒上狗粮,泡上温水,“那是我母亲送我的十岁生日礼物。” “那为什么你父亲还会杀了它!” “因为我太喜欢它了。”夜然微笑着看着苏年华,“因为我太喜欢它了,把手指伸到它嘴里逗它,它也小,不知道轻重,咬伤了我,父亲认为我会玩物丧志,就开枪把它打死了。” 苏年华怔忡地看着夜然,他脸上的表情并不沉重,反而释然地笑着。也许是因为经过的时间久了,伤心淡了。 可夜然自己心里明白,不是伤心淡了,是经历过一件又一件的事,让心冷了。 天知道,他有多喜欢那小猎犬。即使母亲不准,他晚上还是偷偷地把它抱上床,搂着它一起睡。那是在他儿时记忆里为数不多的来自其他事物的温暖。 可就因为自己的过分宠爱,害得小猎犬丢了性命。 父亲射杀了它,并且说:“养犬只是一种身份的象征,不需要你投入太多的感情,仅此而已。” 他记住了父亲的话,也记住了母亲的愤怒的眼泪。母亲被父亲的这句话而击倒,一字一字地反问:“娶我也是你身份的象征,不需要投入太多感情,对吗?” 父亲只回答了四个字:无理取闹。 “夜少,别想了,要不你就把我家懒羊羊当成你自己的狗吧,反正它也喜欢你。”苏年华打断了夜然的回忆,呵呵地笑着,顺手拿过了电脑桌上摆着的一个小物件,不容分说就挂在了夜然的脖子上。 夜然愕然低头看着,细细的布链上拴了个奇怪的卡通玩偶头,不禁啼笑皆非:“你给我戴这个干什么?” “你热不热?”苏年华反问。 夜然扬了扬眉毛,没回答,可他脸上的细汗早就帮他回答了。房间里没有空调,方才又在厨房忙乎,不热才怪。 苏年华二话不说,伸手就帮夜然按动了卡通玩偶头上的按钮。“嗡……”轻微的噪声响起,玩偶的两撇大胡子飞速旋转起来,竟带来一股小小的凉风。 这股来自脖子下方的凉风果然成功地吓到夜然,他千年不变的表情变成了彻底的惊讶:“这,这是什么东西?” 对面的苏年华爆发出一阵大笑,眼泪几乎笑出来了。其实这种简易的小风扇在年轻人当中并不稀奇,可是此时挂在夜然的脖子上……是那么那么不协调,就好像皇帝的头顶上戴了个铁丝皇冠…… 夜然怔怔地看看苏年华,实在是不明白她为什么永远这么高兴…… Chapter???? 02 “懒羊羊好像很喜欢这个小狗粮,我的天,它是不是饿了几天了啊?别抢别抢,慢慢吃,没人和你抢啊……”苏年华蹲在地上瞧着懒羊羊感慨不已。 夜然在沙拉里加了千岛酱,尝了尝,嗯味道不错,就是鸡蛋咸了点。拿了小勺子盛了点沙拉,顺手递给年华:“吃沙拉。” 苏年华目不转睛地盯着懒羊羊,并且对它惊人的吃食状态欷歔不已,看也没看地接过沙拉勺子,一大口吃了进去。 嗯,酱汁和菜都很新鲜,软软的鸡蛋……呃……还有种脆脆的东西……有一点点涩涩的口感……怪怪的味道……记忆里曾经吃过这种味道……吃了之后会……苏年华有些头晕,心里涌上巨大的不祥感觉,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问夜然:“这是啥沙拉?” 夜然微笑着递过沙拉盘:“鸡蛋青椒沙拉,不错吧?” “呵呵……青椒……青椒……你真能干!”苏年华瞧着夜然,觉得自己这个大BOSS真是神奇啊,出得厅堂还入得厨房,拉出去选秀也能帅得惊动党中央……苏年华的意志开始涣散,眼前的夜然一个头变成两个,沙拉盘里绿绿碎碎的东西俨如魔鬼,让她头晕、耳鸣、心跳加速、浑身痒…… “年华,怎么了?”夜然终于感觉到不对劲,连忙问。话音未落,眼前的姑娘已经倒在自己怀里,人事不省。 话说陆辰,从菜市场跟回来,本来是想干脆也上楼,像上次对付夏寒一样正面出击。寻思寻思,不行,夜然可不是一般战士,自己如果跟上去,搞不好他会刻意让自己的身份露馅。哼,也许夜然根本就是故意的!即然如此,反正敌在明、我在暗,再等两个小时,如果夜然过了饭时还不出来,自己再杀上去也不迟。 勉强定了定心,胡乱买了两个面包在车里对付着吃了。想想还是不踏实,车的目标实在太明显,便只好把车停在巷子外,自己则在苏年华租住的小楼下面溜达来、溜达去,时而抬头往窗子瞧瞧,时而压低帽檐在路边蹲上一会儿。苏年华家一直没动静,窗子开着,淡粉色的窗帘忽扇忽扇的,陆辰的心情也跟着一上一下摇摆不定。瞧着地上不知道是谁扔的烟头,心里欷歔不已,心酸不已。苏年华啊苏年华,认识我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啊,为保护你,我都蹲地上看烟头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可这边陆辰正郁闷着,从楼道里跑出一人,是夜然,怀里还抱着昏迷的苏年华。 话说苏年华吃了口沙拉之后忽然就晕了,紧接着脸上就越来越肿,还起了一片片的红斑,把夜然吓得够呛。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便急忙抱起她就下楼,准备送急救中心。 这一跑出楼道,正与陆辰打了个照面。 陆辰这会儿已经冲过来了,冲着夜然大吼了一声:“你把她怎么了?” 夜然愣了下,脚步也慢了三分,忙问陆辰:“你看她这是怎么了,她平时有没有什么急症?” 陆辰早冲了过来,使劲拍了拍苏年华肿胀的脸颊,又挽起她袖子看到了手臂上的红斑,气愤地问:“你是不是给她吃青椒了?” “她不能吃青椒?”夜然皱紧了眉头,心里却也有了答案。有些人有严重的食物过敏症,看来苏年华明显也是其中之一,居然青椒过敏。这病说重不重,可处理不当也是有生命危险。 “我送她去医院。”夜然不想再耽搁,沉了脸抱着苏年华就朝自己的车跑去,却被陆辰拦住。 “把她给我。”陆辰一字一字地说着,直视着夜然。 陆辰的确很生气,苏年华食物过敏的事实不得不让他浮想连翩。难道说夜然的“美色”力量如此之强大?强大到让苏年华稀里糊涂地吃下从小就不吃的青椒? 苏年华你太过分了,我记住你了! “这个时候你还计较这些吗?如果不放心,你可以跟着来。”夜然并不打算退让,说出的话比陆辰还要冷上三分,他只觉得现在的情况已经够狼狈了,自己并不知道苏年华不吃青椒,可陆辰只一眼就能判断出发生了什么,他和苏年华之间毕竟有一个那么漫长的过去。 兄弟两个对面气势而立,中间横着个肿羊羊苏年华。 “开我的车,我的车停在巷口。”陆辰也不想再耽误,做了最后一步退让。 夜然不再反驳,跟着陆辰朝巷口跑。 去医院的路上,陆辰这个司机越来越郁闷。他本来想的是夜然的车停在楼口,调头再开出来一定会耽误时间,所以才自告奋勇开自己的车,可现在……悔之晚矣…… 后视镜里,能看得到苏年华的头枕在夜然的腿上,夜然则低着头。难道在盯着苏年华?脸都肿成那样了有什么好看的!还有夜然的脖子上挂着的卡通玩偶电风扇,那是苏年华的破东西! “我认为你开车的时候专心目视前方比较好。”夜然忽然抬头,陆辰脸涨红了,别扭地移开了视线。 “她没事?”夜然继续问着。 陆辰不再看后视镜,冷冷地答了一句:“小时候晕过几次,醒来照样活蹦乱跳,没事,她是打不死的小强。” 夜然嗯了一声。 “你不会是故意的吧。”陆辰忍不住要问。 夜然笑了笑:“没错,我是。” 陆辰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现。 “陆辰,不是只有你可以交朋友,我也可以。我的确好奇她为什么会永远那么高兴。”夜然悠悠地说着,眼睛看着窗外,天已经黑了下来,路上车水马龙,每个人都急匆匆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只有苏年华那么安静地躺着,不会跳起来忽然离开。 “她不是你研究的对象。”陆辰提高了声音打断了夜然的话,“她不是永远都在高兴,她发生过什么你根本不知道。她从你那里只是想得到一份工作,仅此而已。” “那么我又从她这里想得到什么,你又知道吗?”夜然看着戴着帽子的陆辰,“或者,你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你知道吗?” “她是我好朋友,你说我想得到什么。”陆辰冷笑了一声,“你和老头子一样自以为知道全世界发生的事。” “老头子是你父亲,我是你哥哥。” “我姓陆。” “可你花的却是姓夜的钱。”夜然的语气波澜不惊,轻描淡写。 陆辰的愤怒瞬间升级,夜然的话生生地凿着他的意识。没错,他花的钱的确姓夜的,从去美国开始,他就尽着自己的意愿拼命花钱,而老头子也由着他,只要是他想要的,总会在第一时间帮他办到。可这样的妥协更造成了陆辰的反感,这算什么?补偿吗?从小没有父亲的陆辰痛恨这种补偿,他忌妒夜然,他忌妒他有个完整的家庭,而自己却只能在花钱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也有父亲,而这个父亲只能给他金钱。 “我花他的钱,生活在他身边的却是你。”陆辰的手轻轻地颤抖着。 夜然笑了:“生活在他身边的是你的母亲,陆辰,我不欠你什么。别以为全世界都对不起你。要讲公道的话,最大的受害者是我母亲。” “你那个伟大的母亲逼得我和我的母亲流离失所。” “你流离失所?我以为你得到的快乐好像还要多些。陆辰,凭什么你会觉得只有你在受害?还有,不管你承不承认,你还是姓夜,我和你的身上还是留着一样的血。”夜然针锋相对。 “所以呢?” “所以,我想什么你猜得到。”夜然不再回答,腿上的苏年华不安分地动了动,呼吸逐渐平稳,脸上的红斑好像也淡了些,过敏的症状开始在消退,此时倒像是熟睡了一样。喜羊羊的头发篷松凌乱盖住了眼角,夜然忍不住帮她拔开。 “你别碰她头发。”陆辰近乎恶狠狠地说着,他还是忍不住要从后视镜朝后瞧,心里越发的后悔,自己怎么这么笨,刚才就应该让夜然开车,那么现在抱着苏年华的就应该是他陆辰! “你要找女人多得是,别耍苏年华!” 夜然不置可否地抬头:“为什么你以为我会耍她?” “难道不是吗?苏年华又笨、又不是很漂亮,性格嘛……有点温和,可那都是装的,其实她是绝对的面善心狠,最主要的是还天然痴呆。三天两头丢三落四、说话不经大脑是家常便饭,吃个青椒都晕倒、不会做饭、打扫卫生也马马虎虎、剪个头发都能被骗……” “还有呢?”一个柔柔的声音忽然颤颤地响起。 “还有多了!总之她这个人几乎是没什么优点!”陆辰硬着头皮说着,绞尽脑汁地回忆苏年华究竟干过什么令人发指的事情,大脑出现间断性短路,导致刚才那个柔柔的声音延迟了三十秒之后,才和陆辰记忆库里的声音对上了号——是苏年华。 心脏瞬间缺血,手一抖,车子在马路上划了个大大的弧形。后面的车超上来,打开车窗指着陆辰的车一阵大骂之后扬长而去…… “你……你怎么醒了?你什么时候醒的?”陆辰颤抖的声音心灰意冷地问,后视镜里,苏年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没错,苏年华终于醒了,有气无力地坐了起来,才意识到自己方才一直枕着夜然的大腿,脸瞬间涨得通红。可现在也顾不说谢谢,因为她听到了夜然和陆辰的最后一部分对话。 夜然会那样问,想必是陆辰还说了些莫明其妙的话。 天啊,夜然是BOSS啊,终极大BOSS啊!苏年华气得火冒三丈,可过敏症状还没有完全消退,有些头晕,况且当着夜然的面也不好大肆地发作,便只有假装镇定地俯身朝向驾驶位置的陆辰,肿肿的脸上带了抹诡异的笑容,看得旁边的夜然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你没事了?”夜然柔声问着,驾驶座位上的陆辰也打了个冷战。 “没事,大概是没事了,我晕一会儿就好,老毛病了。”苏年华沮丧地别过了脸,她不想让夜然看见自己的丑样子,真是难堪啊…… “还是到医院再检查一下,反正快到了。”夜然用习惯性的吩咐口气对着陆辰。 陆辰大力地哼了一声,显然极为不屑。 苏年华心里狠狠地苦叹,左手佯装扶着驾驶椅,实际上却是捻起两根手指,捻住陆辰左手臂上的一丁点肉,捻起,旋转…… 陆辰疼得冷汗直流,强忍着、忍着,绝不能被夜然看了热闹,绝不能! “陆辰。” “嗯?” “我真没想到,自己有这么多的缺点,委屈你和我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 “没……没……不委屈……” “哪里哪里,委屈了委屈了。”苏年华虚弱地说着,手上的力度却又加了三分。 夜然微笑着,斜靠在座椅背上悠闲地听着苏年华隐忍地质问陆辰。 其实苏年华半睁开眼睛即将苏醒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于是刻意问了陆辰那句话:为什么你以为我会耍她? 陆辰的回答让他相当满意。他承认自己的行为越发幼稚,完全不像他一贯的作为。可面对永远和他针锋相对的陆辰,面对喜羊羊苏年华,他就控制不住地想去接近,想去招惹。他知道自己的寂寞不应该归咎于陆辰,他也知道飞蛾扑火伤害的并不是火,而是飞蛾自己…… “年华,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吃青椒。”夜然打断了苏年华对陆辰的兴师问罪,解释着。 苏年华愕然地看向夜然,有些无措的表情:“夜少,那个……我好像整天都在制造麻烦,你不用说对不起。” “他当然要说对不起,他害得你休克!你制造什么麻烦了啊,你当员工也不用当的这么受气吧?”陆辰忍不住还要插话。 “我受什么气了,我受什么气了啊!没你的事。”苏年华忍无可忍,大力伸手拍向陆辰的头。 也许是力气太大了些,也许是角度问题,陆辰的帽子竟被打落,光头豁然呈现,这几天倒也长出了些黑黑的发楂,可仍旧足够的触目惊心。 夜然惊讶地注视着陆辰,脱口问着:“你怎么把头发剪成这样。” 苏年华咽了咽口水歪了歪脖子:“他一直光头,他喜欢,他小时候就梦想着有一天能够少林寺学武来着。” 苏年华越说声音越小,她看到陆辰的脖子和耳朵都红得通明了,显然是……伤自尊了。 怨归怨,苏年华还是有点心虚地捡起帽子帮陆辰戴好了,心里有了小小的内疚,她知道陆辰的自尊心有多强,可是……这还不怪他自己吗?可是……他没事吧…… 陆辰终于沉默下来,光头就这样展现在夜然的面前,让心高气盛的他栽了个天大的面子。他很想停下车,揪过苏年华狠狠地打上一顿,或者是像拍皮球一样拍她一顿,又或者像揉包子一样揉她一顿。 可是他仍旧把车开向医院的方向,因为剃掉他头发的是苏年华,因为打掉他帽子的也是苏年华。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人会比苏年华更加嚣张讨厌,还有什么人会如此嚣张讨厌还让他恨不起来?只有苏年华。 陆辰在一分钟之内恢复了平静,他不得不在心里悲哀地承认了这个事实:不论出于什么原因,自己好像被苏年华吃定了…… Chapter 02 从旧楼到医院不远的车程,陆辰却好像开足了一个世纪,如同多年前那个夏日的午后,他背着逃离王鞋匠魔掌的苏年华回家那段路。只不过,王鞋匠的角色变成了夜然。 很明显,夜然比王鞋匠难对付一百倍还不止! 在医院车库停好,陆辰抢先夜然一步,扶着苏年华进了急诊室。再看急诊室医生的态度就四个字:毕恭毕敬。 陆辰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苏年华一进诊室就被各科主治大夫迅速包围,连去验个血都是护士长亲自带领,难道她是什么特殊体质?国家一类保护人种?苏年华这种食物过敏休克症虽然不常见,可很明显患者自己缓过来了,况且苏年华小时候也犯过病,那时候没见医院的人这么紧张呵护啊。 问题当然不是出在苏年华,而在夜然。 陆辰狐疑地看着夜然,后者正抱肩靠墙而立,只在苏年华被输血的针头扎得轻声喊痛的时候才略皱了皱眉。好家伙,他这一皱眉,旁边一干察言观色的医生护士全部倒吸一口冷气,个个如临大敌。 “你什么时候联系过医院?”陆辰走近了夜然,愤愤地低声问道。 “在你耍花腔的时候,我发了几个短信而已。”夜然并不刻意隐瞒。 “以钱压人,真过分。” 夜然微笑起来:“你希望苏年华来的时候急诊室没人理?” 陆辰气噎。 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苏年华在医院楼上楼下把该做的体检都挨个做了一遍之后,最权威的大夫们面色极严正的总结出病因:食物过敏引发的昏迷。 “呵呵……”苏年华抽搐式地笑着,“我知道病因,我从小就有这毛病。呃……我只想知道怎么治。” “不吃青椒!”权威大夫们再次面色极严正的、科学的、集体地做出论断。 苏年华无语望天,当然,有房顶在,望不到天…… 之后,夜然和苏年华的意见是,不用留在医院观察了,直接回家。 陆辰强烈反对,极其反对。 原因很简单:他很想尝尝陪床的滋味,因为陪床就意味着能和苏年华单独待一个晚上。当然,这个近乎弱智的原因是不能说与任何人听的。 苏年华本来想争执一番,鉴于在车上让陆辰露光头丢了面子便忍下了,只能在心里暗自抱怨。交费的时候,陆辰倒也自觉,主动献出自己的钱包。可苏年华却很不开眼地硬跟护士要了张纸,记下钱数,写了一张借据给陆辰。 苏年华这个超级见外的举动让陆辰大为恼火,夜然隔岸观火的死样子更是在陆辰的火上浇了一勺油,可毕竟这里是医院,况且冲呆羊羊苏年华发脾气是基本没用的,她最拿手的一招就是:视而不见。 夜然明白陆辰的小心思,并不便于点破,安顿好苏年华之后就准备告辞离开了。一来,他毕竟是苏年华的大BOSS,没有理由也没有借口再留在医院。二来,留下未必代表了什么。 于是乎,愣羊羊苏年华在浩浩荡荡的医生护士陪同下,有史以来第一次享受了高级病房的待遇…… 病房设施倒不见得多豪华,胜在足够安静,也没有医院里惯有的来苏水味。病床前的小案几上还摆了水晶花瓶,里面插了束百合。陆辰倒干脆,直截了当地下了逐客令,赶走了一干医生护士人等,他反正不在乎,有夜然在,他尽可能地显得横行霸道些,反正最好让夜然跟着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护士长还留下了,装模作样地帮苏年华量体温。 “年华,明天上午你可以休息。不过下午要回盛世跟我出席一个拍卖会。”夜然交代着,顺手拿走了花瓶放在离病床稍远的沙发旁边,“这香气太近了对你不好,还有,你明天最好早点回家看看,懒羊羊有可能大闹天宫,我先走了,晚安。” “夜先生,你常来啊……”护士长眯着眼睛,甜蜜蜜的声音。 苏年华一阵恶寒,这医院还能常来? “谢谢。”夜然微笑着应了,转身出门。护士长不错时机地绕到他前面,殷勤地拉开门。 “嗯嗯,晚安。”苏年华回过神来,也想起来送夜然出病房,可手脚被陆辰按在被子里动弹不得。 “你躺着,我来送夜先生。”陆辰怪笑着,脸色越发铁青地站起身亲自“押送”夜然。 护士长和夜然前脚刚出病房,门就“砰”的一声在身后被关上了。夜然没计较,只是心里有种预感,陆辰会把这个晚上变得更糟。 “说吧,你和他怎么回事?”病房里没了外人,陆辰索性摘了帽子,扯过椅子坐到病床旁边,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嘴脸。 病房里很安静,苏年华叹一口气,扯出腋窝里的体温计,郁闷地抱怨:“陆辰,那个护士长忘记拿这个了。” 并不是苏年华善于转移话题,实在是因为她会自动忽略懒得答的问题,她一向认为最好的解决问题办法就是看不见问题…… 陆辰皱着眉看着怜羊羊苏年华,她的头发乱七八糟不成样子,脸上的肿消得差不多了,不过这一折腾,倒多了些红晕,嘴撅着,可能有点渴,舌头不经意地舔了舔嘴唇。 陆辰看着她的嘴唇,脑袋一热,眼里有点充血的感觉,木然拿过苏年华手里的体温计,忽然忘记了自己应该是正在向苏年华兴师问罪的,反倒一副傻瓜样。 “多少度?帮我看看。”苏年华说着。 陆辰回过神,低头认真看着体温计的水银柱,那根细细的水银柱好像消失得无影无踪,稍离远了看,又好像这水根柱变成了孙悟空的金箍棒,只不过棒子上刻了很多的图案,再细看……是苏年华的嘴唇……很多个…… “到底多少度啊?”苏年华不耐烦了,催促着。 陆辰抬头,下意识地伸手向苏年华。苏年华略躲了一下,没躲开,便由着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可是半天也没见他把手挪开。 “发烧了?”苏年华狐疑地问,“额头很烫吗?” “嗯,很烫,真烫。”陆辰忽然变得口齿不清,手按在苏年华的额头上不肯再放下来,逐渐下滑着,滑到苏年华的眉间,那眉毛倒是显得清秀,不需要描画的清秀;滑到苏年华的脸颊,脸颊很滑,也有点烫,可陆辰现在根本没办法分清楚,烫的究竟是苏年华的脸颊,还是他自己的手。 直到滑到苏年华的嘴唇,陆辰的呼吸开始变得紧张,他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不受大脑控制,开始轻微地颤抖。 陆辰的失常表现,任苏年华再迟钝也觉察出不对劲了。她努力地思考着今晚到了医院之后发生的事情,首先是那么多的专家给她化验,左一个验血又一个啥啥辐射还是共振之类的。紧接着陆辰又不让她回家,还安排了这么好的病房,然后自己好像还在发烧,再然后陆辰就一副快要死了的怪样子。 难道说……自己的食物过敏严重了?又或者是……变异了? 难道变异成绝症! 难道自己才二十四岁就要告别人世? 难道幸福的青春还没开始就要结束? 怎么办? 苏年华心里怕极了,忽然扯下陆辰的手,提高声调语无伦次地逼问:“我是不是生病了?不是食物过敏对吗?你和我说实话,我是不是得什么怪病了!我就知道,哪有人像我这样吃个青椒都肿成猪头的,陆辰,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求你告诉我,我是不是有病?” 陆辰本来正沉浸在自己的热血里沸腾着,忽然被苏年华拦腰打断,诧异地反问:“谁说你有病了?你干吗忽然问这个?” “你别骗我了,你看你自己的样子,好像我明天就死了,你现在在做遗体告别一样!你说,我是不是有什么病了!” 听了苏年华一连串激动的问题,陆辰心里郁闷的翻天覆地翻江倒海,他很想推开窗子大喊三声苍天啊!难道说就不能有个闪电忽然劈下来,劈中病床上那只蠢羊羊的书呆子脑壳吗?难道说老天爷在造出苏年华能够考高分的同时,就忘记了配备个有感情的脑子给她吗? 陆辰抓耳挠腮捶胸顿足,大吼了一声:“没错,你有病,你有精神病!” 苏年华愣愣地看着陆辰,确定了一件事:陆辰有问题,一定有问题,强啃自己那件事就是他发病的前兆,现在……严重了! 入夜,病房里静悄悄的。 陆辰挤在病床对面的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如果忽略掉医院这个大背景,今晚应该是算个美好的夜晚吧?房间里有两扇大落地窗,有白色的窗帘和纱窗,透过纱窗还能看到天上挂着一轮黄色的月亮;窗外有树、有林荫路、还有蝉声轻唱。 最主要的,是房间里还有苏年华。 可是……陆辰不喜欢躺在沙发上看苏年华,因为从他的方向,只能看到苏年华的两个脚丫! 透过从窗子倾泻进来的月光,苏年华的两个脚丫白得近乎透明。小小的脚趾,肉肉的,间或晃动一下,大概是梦到什么了。 这男人的脚和女人的脚确实是不一样啊。陆辰出神地看着,可距离太远了看不太清,便尽量轻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光脚搬了个折凳放在病床的一侧坐下了,最后实在忍不住,把自己的一只脚抬高了伸上床,紧贴着苏年华的脚,又摸索出手机打开照相功能,黑暗中闪光灯骤亮,小小的手机屏幕上,定格出一大一小两个亲密无间的脚丫。 “嘿嘿……”陆辰拼命忍着不让自己笑得太大声,这张照片太神奇了,感觉就像是他和苏年华一起躺在这床上…… 折腾够了,陆辰把脚放下来,本来是打算躺回沙发上,可瞧着苏年华的睡姿又错不开眼睛了。原来她睡着的时候这么安静,就像……像一具僵尸。 没错,就像僵尸! 可她倒好,惹了那么多事情,自己睡得这么香。陆辰愤愤地看着苏年华,又忍不住坐在床上凑近了。 她的头发烫的卷打开多了,喜羊羊看多了也有了几分美羊羊的样子,嗯,是看多了,绝对是看多了。 不过……方才在送院的路上夜然也这么摸过她的头发! 陆辰心里忽然有点不舒服,取出钱包,拿出里面的一个薄片型瑞士军刀卡,轻轻抽出里面的微型小剪刀,俯身揪住几缕苏年华的头发,左比画、右比画。 嗯,应该把这几缕被夜然摸过的剪掉。 另外也算报了她剃自己光头的仇。 可是…… 陆辰下不去手,端详了半天还是没敢,他很怕剪得多了,苏年华醒来之后看出来会直接把他踹回大洋彼岸。这丫头,面软,心黑着呢! 不过她当初剃自己光头的时候怎么就不见犹豫?太黑了! 陆辰恶狠狠地隔空扇了扇苏年华头顶上方,扇出两股小风,意思就是抽过耳光了…… 扇完了,陆辰继续对着“僵尸”发呆。 这一晚上就这么过去了?小时候在苏家小院,苏年华也没见这么能睡啊,到了夏天的晚上还要缠着苏爸爸讲故事。就苏爸爸那几个破故事,讲了一遍又一遍苏年华也没记住,猪头! 不过猪头长大了……陆辰一阵感慨,变长了……躺在这里有一米六几了吧……模样也变了……腿看上去还挺长,医院的病号裤又肥又大,裤管早被苏年华蹭上去了,露了小半截腿还挺白的。 腰嘛……看不出来,都被衣服挡住了。陆辰小心翼翼地捻起苏年华的病号服衣摆,轻轻掀开道缝,嗯,腰还有点细……上面呢? 多年前那个夏日的午后,苏年华穿着苏妈妈的大恤衫洗衣服,那恤衫也像这病号服这么肥大,当时的苏年华俯下身,那两个小樱桃,粉红粉红的。现在粉红樱桃也长大了吧?陆辰偷偷地、轻轻地、继续把衣摆往上掀,头也不由自主地凑近了……顺着黑古隆冬的衣摆洞往里看……看不大清……继续……隐约小山坡……继续 “啊!”一声惨叫,是陆辰,他的光头被捶了一下。 苏年华腾地坐了起来,扭身就打开了台灯,劈头盖脸地对着陆辰就是一阵猛捶:“坏蛋!不学好!不学好!我叫你不学好!” “啊!哎哟!啊!……哎哟……”陆辰不断地号叫。 其实苏年华早在陆辰折腾她脚丫的时候就醒了,这回她留了个心眼,想悉心观察,推测陆辰最近的反常究竟是怎么回事。 果然,他神经兮兮对着脚丫拍照。苏年华脑海里浮现出三个字:恋脚癖。 他又神经兮兮地摸出小剪刀想给自己剪头发。苏年华脑海里又浮现出两个字:下蛊。 然后,他在自己头顶做了些古怪的手势,呼风唤雨似的。苏年华觉得:天灵灵、地灵灵。 最后,他居然掀自己衣服,头往里钻!苏年华脑海忍无可忍地下了判定:大BT! 这就是万恶的资本主义国家留学回来的下场! 夜然料想得没错,这个夜晚果然更糟了…… Chapter 03 第二天上午,苏年华是自己办的出院手续,因为陆辰早被她赶跑了。 回到家,懒羊羊果然大闹天宫了,屎尿就不说了,苏年华早有心理准备。懒羊羊还把年华家里所有它能拖动的东西全部拖到他的“临时床榻”上。 苏年华对着那堆东西愣了半天,寻思着懒羊羊原来的主人是不是捡破烂的啊…… 抓紧打扫了房间里的卫生,苏年华惊喜地发现夜然甚至还买了定时的喂食器和自动喂水器,真是细心,否则自己上班的时候还真怕会饿到懒羊羊。 唉,自己真是烧到高香了,有这么好的大BOSS。 昨晚由陆辰而引发的小小不愉快暂时被苏年华忘记了,不过在上班之前,苏年华还是专门上街给陆辰买了一样礼物,包装得严严实实的。 苏年华认为,现阶段,这是送给陆辰最合适的东西。 下午来到盛世,没等屁股坐稳,唐婉就从夜然办公室里出来了,上上下下地打量起苏年华,一脸的疑惑,吩咐了一句:“通知司机送夜少去拍卖行,你也去。” “好的,唐小姐。”苏年华应了,迅速内部对讲通知了司机,心里觉得自己还是蛮像个小白领,偷笑。 苏年华正偷笑着,冷不防唐婉凑近了,几乎是脸贴脸地问:“年华,你昨晚住院了?” 唉!连这事她都知道,肯定是夜少讲的。嗯,果然她和夜少之间有点啥……要不然能事无巨细和她说? 苏年华内心极八卦的腹诽,嘴上却答了:“是啊,过敏而已,老毛病了。” “你男朋友送你去的医院?”唐婉追问。 苏年华心想:哦,开始试探了。硬着头皮答:“也不是男朋友,好朋友而已,也是老朋友。” “哦……不是男朋友?真的?” “不是。” “那就好。”唐婉甜蜜地笑了起来,“总之不要影响到工作。” “哦,对不起,唐小姐,我以后不会随便请假……” “请假也要看是因为什么。”唐婉更甜蜜地笑了笑,苏年华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好在还要去拍卖会,十五分钟后,苏年华已摆脱了唐婉的问东问西,跟着夜然下楼。 来盛世这么久,夜少好像是第一次不自己开车。苏年华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从后视镜偷瞄着夜然。 他闭着眼睛靠在后面的位置上,眼底有隐约的青色,显然是昨晚没休息好。 失眠?会不会是因为那一十五万美金花瓶的损失?苏年华心里开始发虚。 呃……难道是因为他昨天和自己在一起,唐婉吃醋了?苏年华心里更虚。 要不要说点什么,还是让夜少好好休息?苏年华忐忑不安地看着后视镜里的夜少,内疚的感觉越发强烈。 也许这个世界真的存在感应,或是巧合,苏年华发呆偷瞄的瞬间,夜然忽然睁开了眼睛,视线把苏年华逮了个正着。 没错,夜然的确是不大舒服,可和苏年华所想象的两件事都完全无关,他只是老毛病犯了:头痛。 可是后视镜里苏年华那双眼睛,让夜然暂时忘记了自己仍然在头痛的事实。 小说里或者电视剧里,经常有描写谁的眼睛会说话,对此,夜然一向不相信,甚至嗤之以鼻。父亲教过他,单凭观察一双眼睛是根本不可能看出过多的性格,有性格极复杂的人也会长着一双极单纯的眼睛。 可苏年华的眼睛,确实……在说话,满满的两个字:抱歉。 这两个字,让夜然有一瞬间的失神。 他身边一向不缺乏人围绕,从在美国念书、到回国学习执掌盛世,大家对他的眼神不外乎有欣赏、愤恨、躲藏、坦然。 能对他施以抱歉的,目前为止只有苏年华。因为他只以行动,给了苏年华一个人这样的资格。 苏年华的眼睛很漂亮,这点,连唐婉都承认。为此,唐婉甚至还用了一句话来形容:腹有诗书气自华。 她很少这样夸赞一个人,尤其是一个女人。这点,让夜然有些惊讶。 他和唐婉说了昨天发生的事,他当故事在讲,唐婉当笑话在听。 唐婉说,如果事情不是苏年华搞出来的,她会认为是白痴所为。可放苏年华身上,她只觉得无比恰当、无比的可能。 人和人之间的感觉就是这么奇妙。 苏年华给人的感觉就是一只傻羊羊,无害的傻羊羊。可神奇的是这只傻羊羊的身上却有种不一样的东西,让人不能轻易去拒绝、去轻视。唐婉还警告他:两兄弟喜欢同一个女人的戏码并不好玩,已经过时了。他笑着否认,的确,生活很狗血,而他没时间狗血。 “夜少,我们今天要去竞拍的是什么?”苏年华忽然开了口,她从没参加过此类活动,心里很怕会出糗。 夜然简单答了:“是一幅传世绣品,叫百鸟朝凤。” “很名贵吗?” 夜然沉默了一会儿,只笑了笑:“对夜家来说的确很珍贵,而且它本来就属于夜家,已经找了很多年了,想不到会流落在S城。” “哦。”苏年华了解地点点头,原来是家传的东西,难怪会这么重视,看来今天是势在必得了。 车里恢复了安静,各自想着不同的事情。 S城义信拍卖行在业内颇具知名度。夜然虽很少参加此类活动,可也听说过义信拍卖的大名。根据唐婉拿来的资料看,义信拍卖最主要做的是文化艺术品和海外回流私人文物典藏方面的生意。 今天下午要拍卖的大部分是海外回流文物,从价值和意义上来讲,并不属珍品范畴,所以拍卖行并没有大肆的做什么宣传,文斐能拿到消息也纯属偶然。 昨晚从医院回来后,夜然连夜上网流览了义信拍卖的预展,那幅百鸟朝凤果然在其中,拍卖品介绍也只有简单的数句:天印朝双面华绣绝品,相传为华绣最后一位传人夏微眠所出,后因战乱,辗转流失到海外。 夏微眠……这个夜氏子孙永世传记的名字,在百鸟朝凤终于重现的时候却没有和夜家扯上一丝半缕的联系。 夏微眠,夏微眠……名字缠绵在唇齿间,又是另一个故事了,夜家祖先的故事。 夜然正胡乱想着,车停了,义信拍卖行到了。 苏年华先冲下车,极其利索地帮夜然打开车门,疯羊羊头探进车里笑着:“夜少,请下吧。” 车外的阳光随着她打开车门的举动倾泻进来,包裹着苏年华一脸的甜蜜撞进夜然的视线,让夜然促不及防。 这丫头,永远这么高兴吗?夜然有些恍然地下了车,站在苏年华的身旁,由着她接过自己手中的资料夹,忽然间很想再摸摸她的绵羊卷头发,就像昨晚她昏迷的时候一样。 可又怎么可以呢? 正犹豫着,身后有车驶来,不客气地朝着他们按起了喇叭。 夜然下意识地护住苏年华,手臂环起她的腰朝安全的方向带了带。 是辆熟悉的蓝色跑车,夜然苦笑,看来果然有人对自己的家传宝贝有兴趣。 离拍卖会正式开始还有一刻钟,苏年华坐在夜然的旁边,紧张地盯着前面。 “你这样瞧着他也没用,除非你眼神是激光,可以让和我竞标的人凭空消失。”夜然并没抬头,仍旧翻看着手中的拍卖图片资料册。 “怎么办,有人想哄抬价钱怎么办?” 夜然没接话,只是拍了拍苏年华的肩,该发生的总会发生。 正在苏年华纠结于紧张情绪时,第一件物品的竞拍终于开始,是著名画家黄石素的作品《玉兰花》。1平尺大小,底价10万元人民币。夜然好像忽然来了兴趣,问苏年华:“你喜不喜欢?” 苏年华愣了一下,寻思着这要是直接摆十万块钱她更喜欢,可也不能就这么实话实说对不,只能脸露艳羡状:“真美,真艺术,真喜欢。” “喜欢就好,送你。”夜然的声音不大,可也没有刻意地压低,语气里的暧昧引人旁人略有侧目,苏年华倾刻涨红了一张脸,摆了摆手,摇了摇头,不知道他是说笑还是当真。 竞价开始,每次举牌不低于两万元人民币。 夜然只是笑着,懒洋洋第一次举了牌子,价钱变为十二万。 “还有人比十二万更高吗?还有吗?”拍卖师高亢的声音问着全场。 隔了几秒,前排左侧位置就有人响应,价钱变为十四万。 “夜少,你不是来买百鸟朝凤吗?咱为啥要竞这幅画?”苏年华凑近了夜然耳边小声问着。 “你说过你喜欢,你想要的,又有什么难。”夜然所答非所问,表情一副理所当然,眼神一睛意乱情迷。 苏年华愕然,对着夜然的明显放电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是想着夜然是不是耳朵有点背啊…… 一来二去的,价钱已经涨到二十万。 竞拍大厅里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苏年华和夜然,从礼貌的侧目变成礼貌的好奇,正所谓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嘛。苏年华沉不住气了,她瞧着夜然的样子,完全就是想千金搏她一笑啊。可是……可是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不带这样吓唬人的啊……苏年华冷汗流了一背,手脚都不知道放哪里了, 终于,在夜然再次想举牌把价钱抬到二十四万的时候,苏年华忍不住出手,死死地拖住夜然的胳膊,也顾不上什么礼仪、顾不上规矩。 夜然扬了扬眉,并没挣开苏年华的钳制。 “不要了,我不喜欢那个,真的不喜欢。”苏年华头脑一热,不管不顾地就嚷嚷了出来。 “二十二万第一次……第二次……真的没有人再举牌了吗?……二十二万……成交!”一锤定音。 二十二万的价钱,前面最左侧的人竞拍成功,一阵祝贺的掌声响起。 苏年华擦了一把冷汗,没意识到自己还紧紧地握着夜然的手腕。 “年华,没买到,你可以松开了。”夜然凑近了苏年华的脸旁轻声说着。 外人眼里,又是两个小情人在甜甜蜜蜜了。 苏年华只觉得脸侧痒痒,夜然突如其来的举动超乎了她二十四年的想象力和承受力之外,她实在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难道夜然吃错药了? 夜然当然没有吃错药,相反,他是忍笑快忍到吃药了。不过现在还不能向苏年华揭开谜底,不急,拍卖会结束了再说。 很快,展厅恢复了平静,开始了第二件展品的拍卖程序:百鸟朝凤。 LED屏从各个不同的角度展示了这件精美绝伦的绣品。看得出,年代虽然有点久远了,可绣线的色泽仍旧很鲜艳。苏年华不懂这些,只有仔细听着拍卖师的介绍。哦,原来是华绣的绝品,苏年华想起上大学的时候听导师念叨过,大概和天印抗琉那段历史有关。 这个绣品不才是夜然的传家宝吗? 苏年华偷眼打量夜然,他却是一副百无聊赖的表情,随便翻看着手中的画册目录,时不时还拿出手机玩弄下,眉宇间神情淡淡的,显得心不在蔫。 究竟是搞什么名堂? 苏年华费解。 “总而言之,这百鸟朝凤绣屏是深具历史价值与艺术价值的绣中珍品,起拍价五十万元人民币,每次举牌不低于五万人民币。”拍卖师终于介绍完毕,喊出起拍价。 苏年华强作镇定,心里感叹,瞧瞧人家就是不一样,随便个传家的绣屏都几十万不眨眼。好在把文斐给支走了,要不然再竞拍下去,不得上百万? 万幸万幸! “年华,你不觉得刚才那幅画很可惜吗?如果拍下来,放在客厅好不好?或者你喜欢放在书房?”夜然忽然又问着。 苏年华悲哀的看着自己的终级大BOSS,她确定了一件事:他是故意的。 虽然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可一定是故意的。 “夜少,我觉得可以放在窗子上当窗帘,还是个卷帘。”苏年华无比真诚地回应着,“二十几万的窗帘,显得多么有钱。” 旁边有人偷笑,窃窃私语,夜然愣了愣,不自然地附合了一句,果然闭紧了嘴。 “有没有?好,那位先生出价五十五万。”拍卖师的视线看着前排最左侧的人。 终于有人竞价了,苏年华下意识地坐直了,开始紧张。 “有没有出价高于五十五万的?有没有?”拍卖师环顾着展厅内场,所有人都不大感兴趣的表情。 苏年华下意识看向夜然,他不是就奔着这绣品来的?怎么还不竞价啊?心下茫然。 拍卖师又天花乱坠的说了好长一通,无外乎是这绣品如何如何精致,如何如何价值连城,如何如何国宝。苏年华听地都快流口水了,这哪是介绍绣屏啊,完全是介绍重建的圆明园啊…… “有没有出价高于五十五万的?有没有?”拍卖师口干舌躁的最后一次询问,底下还是没动静。 “五十五万第一次,五十五万第二次……五十五万……成交。”拍卖师落锤。 苏年华的心脏随着那一锤音扑通落地,说不上是失落还是遗憾,她很不喜欢这种猜测的感觉。 这就结束了吗?不是一直在说要务必拍到吗?连牌子都没举过一次,反而在一张莫明其妙的画上倒耽搁了那么长时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走吧。”夜然站起身来,示意苏年华。 苏年华抬头看了看他,不再多问,沉默着跟在他身后,绕过别人的座椅出了拍卖大厅。 外面的厅空空荡荡的,显然提前离席的人并不多。 “不想回盛世,年华,陪我去个地方。”夜然平静的语气,即没有竞拍失败的沮丧,也不像刚才在拍卖会上的刻意张扬。 “嗯。”苏年华点点头,不再多问,仍旧跟着夜然。心里忽然闪过一个问题: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了跟着夜然的脚步朝前走? 夜然的身材很挺拔,肩膀很宽,走路的时候不大喜欢说话,不过总会留意周边的环境,就好像后背也长了眼睛一样。有一次在盛世等电梯,从另一部电梯上走下来个抱着一沓很高的文件夹的员工,几乎撞到了心不在蔫抠手指头的苏年华,是夜然拉过了她,而当时夜然明明是背对着这个方向。 嗯,也许就是从那次开始吧?反正跟着他就相当于安全了,苏年华暗自给自己的想法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出了拍卖行,司机已经把车开过来停稳在门口。夜然想了想,安排司机回盛世,他亲自来开车。 苏年华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仍旧有点糊涂,忘记了安全带,报警声响起,夜然无奈地笑了笑,伸出手拉过安全带,帮她系好。 开到主干道,夜然忽然开口问:“你饿不饿?” 苏年华看了看车上的表:“还不到三点。” “去吃下午茶。”夜然转着方向盘,斩钉截铁地决定了。 苏年华张了张嘴,咽回了连自己都不知道要说什么的话。郁闷地摸出手机,发短信给叶薇:我老板和陆辰都喜欢帮别人做决定,为什么我讨厌陆辰这样,不讨厌我老板这样? 叶薇迅速回复:因为他是你老板,给你发工资,不能得罪金主,切记,切记! 苏年华:可是陆辰是从小到大的好朋友。 叶薇:朋友如手足,老板如衣服,谁脱我衣服,我砍他手足! 苏年华忍无可忍:你可以滚吗? 叶薇:行,一圈五百! 忍俊不禁,苏年华还是笑出了声,心满意足地放回手机。唉,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和叶薇聊聊就行了。 “多云转睛。”夜然忽然悠悠地来了句。 “呃?”苏年华愣住了。 “从竞拍那幅画开始你就在生闷气吧。”夜然把车上的冷气开得稍大了些,苏年华的绵羊卷吹得一动一动。 “我只是助理秘书,哪里敢生闷气。” “你心里一定在骂我,独断专行、故弄玄虚、一意孤行,对吧。” “不敢不敢。” “年华,你的表情全在脸上了,还说不敢?”夜然微笑着继续说,“其实我在盛世第一次见你是在电梯里,记得吗?” 电梯?苏年华脑袋迅速倒带,回忆起来盛世面试那天,电梯里那个恐怖悠长的P。脸上开始发烫,他还记得?他不会还以为是我放的吧…… “你放心,我知道那不是你。”夜然就好像会读心术一样,给苏年华吃了一颗定心丸,“其实长眼睛的都看得出不是你干的。” “为什么?” “因为你的表情,要怎么说呢?”夜然忍俊不禁,“你当时就像一个不小心走进了老虎笼子的兔子,即无辜,又无奈,好像天要塌了一样。” “我有那么喜怒形于色?”苏年华下意识地摸了摸脸,“我一直以为自己挺老练的……老成持重……” “嗯。”夜然看了看她,“刚才在拍卖会我的确是故意的,不过你也配合得很好。” “夜少,不是我说啊,方才到底是怎么回事,好歹给我个提示啊。我稀里糊涂地跟着你去拍卖会,稀里糊涂地就变成了配合者,可是……可是我云里雾里啊,那个绣屏究竟还要不要?” “这就是我要说的问题。”夜然淡淡的语气打断了苏年华的抱怨,“你是我的助理秘书,将来你也有可能帮助盛世的继承人继续工作,所以请你从现在开始,认真听,认真学习每一件事。” “呃……盛世的继承人,不是你吗……”苏年华纳闷地问。 “那只是一个职务,可能是任何人。你不是为我工作,是为盛世。”夜然轻描淡写地点了一句。 苏年华有些隐约的不安。这句的道理她懂,可是从夜然嘴里说出来,就有了种很奇怪的感觉。按说像盛世这样的家族企业,继承人不应该是理所当然的指定吗? “好,我来解释。”夜然继续说着,“我昨晚查了资料就觉得有点奇怪。义信拍卖行近年涉足的海外回流文物非常多,按说,夜家在寻找百鸟朝凤的事情在业内并不是新闻,以义信这样的规模没理由不清楚。可是我回S城这么久了,才会忽然从文斐的嘴里才能知道这件事,很蹊跷。” “啊?你的意思是文斐是奸臣?”苏年华咬牙切齿。 夜然方向盘差点打滑,啼笑皆非:“文斐是可信的,你不用怀疑他。” “那还好。”苏年华恶狠狠地磨了磨牙齿。 “不知道你注意了没有,拍卖会一开始,坐在前排最左侧的那个男人就一直在和场内的另外三个人有交流。”夜然继续说。 苏年华苦笑着摇头,她哪儿意识到啊。 “你没注意也不奇怪,毕竟是第一次带你来参加这样的拍卖。拍卖看着简单,其实里面的问题很多,那三个人,也许根本就是义信的托儿。他们的主要任务是什么我本来不敢肯定,不过从和我抢拍那幅画开始,我想他们的目标是我。” “那幅画最后被他们拍到了,岂不是搬起石头砸了他们自己的脚?”苏年华有点明白了。 “这要感谢你的配合啊,关键时刻拼命按住我的胳膊。”夜然想到刚才那一幕,笑了起来。 苏年华愣了半天:“那要是我没按你胳膊呢?岂不是一直要竞下去,不然就露馅了吧?” “我想你一定会拦住我。” “为什么?” 夜然没马上回答,扭头看了看苏年华才简单说了:“感觉。” 没错,就是一份感觉。 应该来说,义信这个套子下的还不够专业。夜然从小和父亲出席的拍卖会,比这凶险几倍的也有。毕竟这次只是投的几十万的展品而已,夜氏在美国竞拍地皮、油田的场面才称得上是波澜壮阔。 “呸呸!死小子坏我好事!好久没乐过了。”四合院正房一间门打开了,里面走出个穿对襟麻质衣料的白发老太太,一脸的皱纹,一脸的不悦,开口抱怨。 “阿妹,这么大的东西打上来,你越来越狠了。”夜然笑着,一手拉着苏年华,一面走上前去单手抱那个老太太。 苏年华还是没回过神,心脏跳的厉害,这老太太也太匪夷所思了,居然躲在一边等着看人上当!况且夜然叫她什么?阿……还妹? “又打不坏,怎么,心疼?”被称做阿妹的老太太斜眼打量着苏年华,一脸的不满意,“啧啧,又瘦又矮的,死小子品味太差。” 夜然为难地看了看苏年华,脸上罕见的抱歉神色。 苏年华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选择性耳聋,望天。 “怎么,不服气?”阿妹好像就和苏年华扛上了,句句紧逼。 “服,不敢不服。”夜然挡在一老一小两个女人中间,忙不迭地说,“阿妹,我们进去了,你在这里慢慢玩儿,一会儿肯定还有上当的人进来。” 说着,连拉带扯地拽了苏年华就朝西厢一间房子走去。房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夜然示意苏年华先迈了进去,他随后关紧了门,留那个“阿妹”在中庭嚷嚷个没完,什么她年轻时候如何如何之类的话。 其实不用他这样拉,苏年华是不会与那老太太一较长短的,她只是觉得有趣罢了。 不过显然,这间屋子更加有趣。古,真古,装修的倒像个古代大家大户的格局,屏风、雕花仿古红木桌椅一应俱全。再搁点轻纱什么的就完全像个武侠拍摄地了。 夜然倒是对这里极熟,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个遥控器,对着一侧的竹壁按了下,嘀的一声,原来是隐藏着的空调,没一会儿,闷热的房间就凉快起来,果然舒服。 “过来坐。”夜然席地而坐,地板上摆了个矮型的木桌,上面摆了整齐的一套茶具。 苏年华知道夜然是茶道高手,盛世他办公室里也有这些个东西。学着夜然的样子盘腿坐下了,可越看夜然盘的越仙风道骨,可越看自己盘得越像大妈…… “夜少,这里你常来?”苏年华没话找话,只觉得静了不好。 “也不常。” “那个阿妹……是谁?” “是我家的老管家,现在这里养老,闲不住,就帮她开了个这样一个茶庄。你也看到了,生意并不大好,她没事就整客人。”夜然想到阿妹的种种“事迹”,忍俊不禁。 苏年华想的却是另一件事,哇,老管家都有这待遇……这个地界可是S城的“皇城”啊,有钱都买不到的地皮……这么大的四合院,就开个没人来光顾的茶庄,眼睛都不眨一眨……哇……是不是在盛世做久了都有这待遇……哇……做到退休!一定做到退休! 夜然看着傻笑起来的苏年华,水煮沸了都忘记管了:“怎么了?” “没,没什么。”苏年华强自平息了情绪,装模作样的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里是不是缺少特色,所以生意不好?S城里像这样古色古香的茶庄也蛮多吧。” “没特色?”夜然扬了扬眉,嘴角的笑带了一抹意味深长,“说什么都行,就是不能说这里没特色,要不要试试看特色?” “呃……”苏年华有点心虚,“类似于水缸里的拳头,就不要试了吧,我比较脆弱……” “当然不是。”夜然摇了摇头,想了想又说,“你闭上眼睛。” “啊?还要闭眼睛?不用了吧。”苏年华咧了咧嘴,她胆小,很怕忽然从哪儿钻出个“特色”。 “听话。”夜然轻声吩咐,他的声音本来就低沉,现在说起来更是带了三分蛊惑的味道。 苏年华一边在心里诅咒自己没出息,一边还是闭上了眼睛。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夜然好像在翻找着什么东西,苏年华的眼睛忍不住偷睁开一道缝,夜然背对着她从箱柜上又拿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偷看!”夜然忽然回头,抓苏年华个正着。 他后背果然长眼睛了!苏年华心里嘟囔,不得不再次闭眼。 夜然的脚步声朝着这边走过来,他又坐在了苏年华旁边。苏年华刚想开始说话,双眼忽然一热,苏年华后背瞬间僵直了。 那温度,来自夜然的手心,他的胳膊环过来,用一只手蒙住了苏年华的眼睛:“你太喜欢偷看了,这不好。” 他离得很近,几乎是紧贴着。苏年华甚至可以感受到他忽然说话时胸腔轻微的震动。还有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淡淡的气息,也许是须后水的味道,也许是别的什么。 苏年华大脑一片空白,现在别说是水缸里的拳头了,就是天打雷劈,苏年华估计也不为所动…… 夜然和陆辰都是男人,为什么这么不一样?苏年华疑惑极了,为自己心跳加速的表现。 “准备好了没有?”夜然故意把声音压的更低,含了三分期待。 “我愿意!”苏年华脱口而出。 “你愿意什么?”夜然愕然。 “呃,准备好了!”苏年华脸上巨烧,很想抽自己几个耳光,胡说什么啊,什么就愿意了啊! 正胡思乱想着,鼻梁上又多了个硬硬的东西,好像是夜然帮她戴上个眼镜。 “好了。”夜然微笑着,“年华,睁开眼睛。” 即使在很多年后,苏年华永远忘不了那个午后,有人在她耳边轻轻地说:年华,睁开眼睛。 有的人,会记住一个声音一辈子;有的人,会记住一种味道一辈子;有的人,会记住一个笑容一辈子。 就像《雪山飞狐》里的平四,因为胡一刀的一句:小兄弟,而记了胡一刀一辈子,帮了胡家一辈子。 这就是执念。 年华有这种执念,即使无关风月、无关情爱,她仍旧记住了那种温暖的感觉:年华,睁开眼睛。 蒙着苏年华眼睛的时候,夜然甚至能感觉得到她的睫毛在自己的掌心轻轻翕动,像两排小虫子,动得他掌心微痒,一直痒到心里。 不是没接触过别的女性,可苏年华第一次让夜然有了想去“揉捏”的冲动。可毕竟也只是想想而已,仅是一瞬间,就不得不松开手再帮她戴上特制的眼镜,可掌心上酥痒的感觉久久散退。 苏年华慢慢地睁开眼睛,透过特制的镜片,眼前的一切都变了…… 方才还大亮的房间暗了下来,古香古色的窗格掩上了一层帷幕,变成了蓝黑色的海底。四面游来不同种类、色彩斑斓的海洋生物,苏年华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伸出去手去,触碰着离自己最近的一只透明的水母,可自然是落了空,手指穿过水母的身体,这一切都只是光影而已。 红色的珊瑚、紫色的贝壳、透明的水母、张牙舞爪的螃蟹,苏年华目不转睛地看着,脑海里所有用来表示惊讶或赞叹的形容词消失殆尽,所有用来修饰美好的古典诗词消失殆尽,此时此刻,她能想到的,唯一能表达内心兴奋得就只有一个字:靠! 如果苏年华的研导知道得意门生如此词语匮乏,一定吐血三升。 “怎么样?”夜然不想打断苏年华目瞪口呆,可苏年华的表情让他实在忍俊不禁。 苏年华猛地回过头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变得那么近,近到两个人不自觉地愣住了,苏年华的意识再次飞到外太空,或许更远。 很明显,夜然也没正常到哪里去,苏年华嫣红的嘴唇近在咫尺…… “夜然,你泡妞都泡到这儿来了,看来你变了太多。”不知道从房间里的什么位置传出一个年轻男人冷冰冰的嘲笑声,透着七分不屑。 在夜然心里,海底世界瞬间变成了冰川时代,无奈地笑了笑,拿起遥控器边按边说着:“是吗?不过你倒是没变,出场永远以让人讨厌的方式。” 悬挂在房间四周的蓝黑色帷幕缓缓升起,窗棂木门逐渐展现,阳光大肆的透射进来,海洋生物随之消失。 原来这屋子是一间3D投影厅。 “妹,你装了摄像头?”夜然苦笑着对着天花板问,天知道她把摄像头装在哪个角落了。还有这音箱,装哪儿了? 老太太阿妹的声音忽然爆发:“怎么的,不批准吗?公安局都不敢查我!” “可你没必要帮他吧?”夜然回答。 “我没帮他,只要好玩就行。”老太太满不在乎的声音,“行了,本老太婆还有事,你们两个冤家自己谈!” 屋里安静了下来,夜然只有摇头苦笑。视线定格在天花板的最顶处缝隙,那里伸出个暗黑触角,估计是罪魁祸首摄像头所在。 苏年华适应了忽然的光亮,费力地咽了一口吐沫,艰难地问夜然:“这个……这就是传说中的偷窥?那个,哪个冤家?” 夜然耸了耸肩:“你不认识的冤家,不过放心,他马上会出现。” 好像应证着夜然的话一样,门忽然从外面被推开,两个人站在门口,挡了一半儿的阳光。 冤家果然来了。 “年华,茶快凉了。”夜然笑了笑,看都不看那两个人,只给苏年华端了一杯茶。 苏年华很想学习夜然的镇静,可她做不到,因为门口那两个人已经雄纠纠地走了进来,并且不打招呼地也坐在了本就狭小的小桌旁边。 四个人,一张红木茶桌。夜然低敛着眉目饮茶,苏年华“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对面的两个人:一男一女,年轻、漂亮。那男人和夜然差不多的年纪,如果说夜然帅得惨绝人寰,那么这男人就是帅得惊动党中央,一身超乎寻常的白衣衫裤,活像刚从漂白水里走出来一样的干净。更出奇的是,他竟然留了一头长发。说来也怪,这种只在漫画里面看过的发型,搁在这男人头上竟离谱的合适。再看那女人更夸张,脸上的五官精致得没话说,苏年华心想,活了二十几年,终于知道了什么叫绝世美女。 与此同时,这一男一女也在打量着苏年华,五秒钟之后,他们的眼神不约而同的露出三分失望、三分不屑、四分轻视。意思明显是:真普通…… 苏年华瞧着他们刻意夸张的眼神,心里再次骂了一个字:靠! 神啊,原谅我一天之内骂了两次脏话吧…… “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那年轻男人不再理会苏年华,只是对着夜然说话,并且懒洋洋地在小桌下伸长了腿,甚至伸到了苏年华这边。 怎么会比陆辰还嚣张?这简直是明显的挑衅,看来冤家就是他。苏年华喝了口茶,告诉自己:先忍了。 “我专门来这里等你,自然不会惊讶。”夜然扫了一眼他的腿,不经意地皱了皱眉:“夜零,百鸟朝凤的卖主是你吧?” 夜零?苏年华再次惊讶地看着那男人,原来是姓夜的,哥哥?弟弟?堂哥?堂弟?这一家人怎么长的啊,都这么好看。 夜零没回答,只是嘲笑的语气:“麻烦你让你女人把眼神从我身上挪开,我热。” 苏年华脑袋一炸,血一上涌,不经思考对着夜零脱口而出:“对不起,我看到美女就忘形,两位姐姐,喝茶、喝茶。” 夜零脸色大变,回国以来因为自己的长发不知遭受了多少奇怪的眼神,去酒吧还被当成同志,连对面这不起眼的柴禾妞儿都敢暗讽自己像女人! 夜然无声微笑,心想苏年华果然有吵架潜质。随即一本正经地对苏年华说:“年华,这位是夜零,我堂弟,不是堂妹。你不能因为别人的长相而怀疑别人的性别。” 苏年华一本正经地点头:“是的,夜先生。” 夜零身边的美女完全没进入状况,懵懂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夜零从胸腔里哼笑了一声,聪明地转移了话题:“还以为你这么闲,工作时间带女人出来玩,夜然,是我小瞧你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夜然没理会他的讽刺。 “比你晚几天而已。” “阿妹都要帮你,有本事。”夜然意指摄像头的事情。 “阿妹是夜氏的管家,不是你这房的管家,别忘了我也是姓夜的。”夜零忽然笑了起来,“即使是被驱逐的,还是姓夜。” 夜然收了笑,直截了当地说:“即然你把百鸟朝凤拿出来拍卖,那开个价吧。玩那些把戏,很幼稚。” “我不觉得幼稚,夜然,这些游戏可是从你的父亲,我敬爱的伯父那里学来的。你如果要怪,源头可是在他那里。” “我父亲没想斗什么。” “没想斗?那在Christie害我家损失十几个亿的人是谁?你不会告诉我那是幻觉吧?”夜零嘴角向上扬着,笑也不像是笑。 “在商言商,我不觉得那件事有什么不对。更何况,先设陷井挑衅的是谁?” “涉及到你们的利益了就叫做在商言商,涉及到我这房的利益了就叫做幼稚。那是不是个陷井不是你一人说了算,我们两房的恩怨也不是始于那次。夜然,不是只有大房才有权利继承夜园,百鸟朝凤在我这里没错,可我现在不打算卖,今后也不打算,不过我也觉得把它摆在夜园不错,当然,是等我这房名正言顺地回夜园那天。” 苏年华紧张地听着这两个姓夜的你一言我一语的,话是中国话没错,可理解起来……好难啊,反观和夜零坐在一起的那个美女,已经无聊地开始望天了…… 苏年华心里有了些许的安慰,看来迷糊的不只她一个就好。 “这么说来,你不打算把百鸟朝凤还给我?”夜然直视着夜零,没有了惯常的温和,语气中的冰冷让苏年华吓了一跳。 身旁的夜然,又回复到初识的时候,黑无常。 “纠正你的错误。”夜零伸手端了茶一饮而尽,“百鸟朝凤本来就不是你的,何谈还一说?” “哈哈。”夜然笑了起来,“要不要翻翻族谱,看看它属于谁?” “没那个必要,在我手里,就是我的。”夜零不以为然地收回了腿,准备起身,不妨在桌底碰了苏年华一下。 苏年华没说什么,他反倒皱了眉,摸出手帕仔细擦起裤角上碰到的地方那并不存在的灰尘。 还真是欠抽啊……苏年华心里鬼火蹭蹭往上冒。 夜零带来的美女一见谈话终于要散了,面露喜色,撒娇似的绕上夜零的手臂:“去买那个古董表吧,你不是最喜欢收藏?” 夜零冷了她一眼,不置可否地起身。 “古董……”苏年华下意识接话,朝向夜然,“夜少,中庭那个青瓷缸有年头了哦,很不错。” 夜然不明白她的意思,没有马上回答。 着话,夜零和那个美女就已经出了门,朝中庭走去,他们的车停在夜然车的旁边。 到了中庭,美女果然被那个巨大的青瓷缸所吸引,高跟鞋踩得咔咔响地跑去看。夜零本不想跟着,无奈他还真的对古董收藏一直极感兴趣,想了想,也走了过去。 正如苏年华所料,美女只顾欣赏青瓷缸的花纹,而夜零则深深地探头,想要看清缸底的圆物。 不过显然,夜零没有苏年华的幸运,当那个拳击手套蹦出来的时候,没有人会拉他脱险。 于是乎,水花四溅时,夜零惊呼刻…… “啧啧。”苏年华站在台阶上赞叹,“多么雪白的衣服,就这么湿了,不知道会不会缩水?哈哈哈哈……” 还是这样一个夏日的午后,苏年华没心没肺地笑得痛快淋漓,笑声响彻小院中庭,眼底的兴奋无边无际地漫出来,足以感染到所有的人。 夜然不得不承认,这样的苏年华,很美。 与此同时,夜零捂着被水缸里钻出的拳击手套捶了一拳额头,不怒,反而朝着苏年华微笑起来。他带来的美女反而一脸紧张地翻出手帕,手忙脚乱地帮他擦拭被水花溅到的头发和衣服,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顺便还唧唧喳喳骂了一串话。 夜然扫了一眼那美女,和腹黑的苏年华比起来,她果然差了一大截。 阿妹婆婆大笑着从正房钻了出来,朝着苏年华嚷嚷了一句:“丫头片子胆不小,我家夜零他记仇,还有洁癖,丫头,你惨了。” 苏年华愕然,迅速止了笑,缩在夜然身后不做声了,无辜得像从没搞过恶作剧的兔子。夜然回身拍了拍她的肩膀,手上的温度瞬间带给苏年华踏实的感觉。 不过,阿妹婆婆说的对,夜零记仇的本事是绝对不容小觑的…… 第 38 章 确定了自己的想法,陆辰心里反倒静下来了。 从小到大和苏年华的生活一幕幕电影一样回放,傻笑的苏年华、掉眼泪的苏年华、不服输的苏年华…… 苏年华,年华……反复的念着这简单的名字,陆辰的心里涩涩的甜。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想她的时候心会隐隐的痛,念她名字的时候心会隐隐的甜,即使知道她就在你身边,她离你不远,还是会痛、会甜,中毒一样。 陆辰把在医院拍的两个人的脚丫照片设成手机桌面,左看右看,百看不厌,想了想,又跑到卫生间,信誓旦旦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真的勇士,敢于面对傻羊羊苏年华! 可是面对苏年华容易,难的是让她清醒的认识到:她苏年华也喜欢陆辰。 嗯,她苏年华一定喜欢陆辰。只是……只是她还没有意识到这个事实而已……吧? 陆辰想,从小在一起反而迟钝了苏年华的感官细胞,她也许会认为这种青梅竹马只是好友之间的感情,也许两个人距离越近越容易被蒙蔽,换句话说,这个时候的苏年华是最脆弱的堡垒,稍不留意就有可能被别有居心的人攻占。 陆辰不再耽搁时间,他决定爱情攻坚战第一步:知已知已。 西点军规第二十二条:立即行动! 首先,“潜入”苏年华博客,嗯,日志蛮多,陆辰一目十行的翻看,内容大多数是些鸡毛蒜皮的事,什么大学食堂的馒头又涨价,还摘录了些风花雪月的诗词歌赋,呃……诗词歌赋,看看她喜不喜欢爱情方面的! 呃?她喜欢辛弃疾?她说最完美的男人要在战场上死去,然后她会是虞姬自尽? 晕,这妞儿为啥不喜欢什么“一种相思,两处闲愁”之类的啊? 再往下看,提到的朋友最多的也只是叶薇而已,完全没有什么价值。 苏年华的人生怎么这么纯粹,就没点儿花边儿新闻?连牛奶男都不算? 陆辰即满意,又苦恼。 满意的是苏年华的感情明显至今为止是空白的,苦恼的是……这妞儿明显没开窍。 都这么大年纪还没开窍,说明她的情商不是一般二般的低啊,陆辰深觉:任重而道远。 可是要怎么启发她?去她家,把灯关了给她放A片 呃,等于找死! 给她讲爱情故事?给她讲山无棱天地合? 呃,这丫头学古典文学的,满脑子经典,自己可别把历史整差了露了怯,倒让她笑话。 要不到百度知道去问? 呃……会不会太傻了点。 陆辰忽然觉得自己在美国读数学系简直是一点用处没有,那么多的方程式也不能解答自己现在的难题。 爱情这东西属于心理学范畴吧?是不是还要找心理学科的师兄咨询一下? 说干就干,不管时差几何,陆辰立即拔通了Stanford心理学系一铁哥们儿学长的电话,那学长可是高材生,理论知识强的让IUPsyS的专家们都叹为观止啊,行,请教他肯定行,具体通话内容如下: 陆辰:有一个妞儿,从小到大书呆子品学兼优,就是情商为零,我想让她知道,其实她喜欢我怎么办? 学长答:呃,你这个属于犯罪心理学范畴。要不要我教你催眠? 陆辰:啊呸,犯什么罪啊,她真的喜欢我!不需要催眠她也喜欢我! 学长沉思,回答:心理学是关于灵魂的科学,灵魂在希腊文中也有气体或呼吸的意思。 陆辰:气体和呼吸关我P事,抓紧说办法。 学长答:你要用你释放的气体吸引住她,你要用你的呼吸去炽热她。 陆辰:……学长你改学古典文学了? 学长答:呃……你一定要现在追她吗? 陆辰:不然怎样? 学长:等明年吧,明年春天,气温适宜,新陈代谢加快,动物体内性激素分泌开始增多,容易发情。 陆辰泪奔:学长,美国也放《动物世界》? 学长:你别不信这些,这都是科学,有科学依据的,人类在大自然中…… 陆辰:打住,学长打住,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交过女朋友吗? 学长:我还年轻,我才三十二岁而已,交女朋友的问题我准备放两年再考虑,最近我在攻读…… 陆辰:学长再见! 挂电话,通话完毕,结论:浪费电话费! 陆辰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戴上帽子出发,目的地:知识的发源地……新华书店。 还算不错,在书店贼眉鼠眼的逛了半个小时之后,陆辰终于欣喜若狂的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付款,买了! 刚出了书店,手机短信响了,居然是苏年华约自己晚上八点见面! 陆辰的心花大朵大朵的怒放,他想,这就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吧。不过男人要学会矜持,苏年华昨晚那么粗暴的对自己,不能就这么放下尊严去迁就她。 刻意等了几分钟之后,给苏年华回了个短信,就两个字:没空! 发完短信,立即发动车子,飞驶向苏年华租住的小楼…… 就这样,从下午等到天黑了,当满头大汗的热羊羊苏年华终于出现在陆辰的视线里时,他已经在大排档等了两个小时。 “你啥时候来的?”背着大包的苏年华呼哧气喘的坐在陆辰对面,夏天挤公交真是痛苦的一件事。 “刚到五分钟。”陆辰刻意的冷淡语气,顺便扭回头朝老板吼了一嗓子:“来杯冰水!” “哦,还好还好,没让你久等。”苏年华舒了口气。 听到召唤,大排档的肥胖老板穿着跨栏背心风风火火的冲了过来,眉头皱成个川字朝着陆辰就嚷嚷:“我说,你整我咩?你在这儿坐了两个小时了,居然就点杯冰水?啤酒都不点?小子,泡妞不能这么小气!” 陆辰脸涨的通红,张了张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苏年华可不依了:“老板你咋这样呢,我朋友明明刚来五分钟,冰水咋了嘛,你做生意不让人喝水咩?” “五分钟?”胖老板怒指陆辰的车:“他刚停的时候鸟飞过拉了泡屎在车顶上,现在鸟屎都干了!五分钟?” “呃?”苏年华愣了,眼睛真的去寻找那滩鸟屎的踪迹…… “行了行了,你有完没完。”陆辰的谎言被揭穿,恼羞成怒冲着老板:“你所有的好吃的都来一份!行了吧!” 胖老板满意了,还是有些讪讪的表情,哼了声算是应了,出于礼貌,又问了问苏年华:“那你喝点啥?” “冰水!”苏年华恶狠狠的呲牙。 胖老板不再做任何反应,扭着就走了。 “找我什么事儿?”陆辰极聪明的抓住话题的主动性,尽量避免让苏年华去思考关于他究竟到了五分钟还是两个小时的问题。 “陆辰,我今天去了一个超神奇的地方!”苏年华半眯了眼睛,喜不自胜的表情。 陆辰着迷的看着她的举动,苏年华的一举手一投足竟好像变成了慢动作,顺便还能撩一阵香风那种…… “啪!”一杯冰水被大力的搁在桌上,是胖老板。 陆辰从慢镜头的畅想中清醒过来,精中集力继续听苏年华口水横飞的描述。 “那个地方就是S城传说中的‘皇城区’,你也听过吧?我的天啊,我从来不知道那里那么漂亮,还以为全是高楼大厦什么的,结果全是独门独户的青石砖房啊,有钱人真会住!我觉得那里的四合院应该也都有些年头了吧,快赶上北京那些胡同了吧?” “等等,你去那里了?夜然带你去的?”陆辰心中警钟大鸣。 “是啊,我们去了那里一条小巷,我的天啊,那整整一条巷子都是他家的啊?啧啧真有钱,他居然帮他的管家开了个茶庄。可是那个茶庄的生意一点都不好,没什么人去。”苏年华喝了一大口冰水。 陆辰咬牙切齿的回答:“那不是他给的钱!那是夜家的钱!那也不是他一个人的主意,他没那么好心!” “呃?你怎么知道?”苏年华愣了愣。 “你继续说,他带你去干什么!”陆辰声音开始发颤了。 苏年华瞪了他一眼:“要吃人咩,这么凶,再凶我不说了。” 陆辰哆嗦了一会儿,尽量低压了声音,献媚的笑语:“年华,我爱听,你说吧。” 苏年华白了他一眼,继续:“那个茶庄明显不是为了赚钱,茶庄的主人,呃,就是夜家原来的管家,是个老太太,很……特别的老太太,好像是以整人为乐,她在院子里放了个青花大水缸,大多数人都会好奇的去看吧,结果缸底有个红外遥感的拳击手套,会忽然钻出来打人。我今天差点中招!” “差点?那你为啥没中招?”陆辰语气的甜味让他自己都一阵恶寒。 “多亏了夜少拉住了我。”苏年华羞涩的低头:“他反应可真快。” 第 39 章 如果苏年华这个时候看陆辰,她会发现陆辰很像一只喷火恐龙。 可她看了吗?没有。 她完全的沉浸在自己的回忆当中无法自拔,滔滔不绝的形容词从她的嘴里源源不断的砸向陆辰,陆辰眼冒金星,哦不,是眼冒火星。 “那破地方有什么好玩的!” “破地方?你去过那么浪漫的地方吗?我的天啊……”苏年华半眯起眼睛说着。 “不许再说我的天啊,你这一晚上说了N次了。”陆辰没好气的打断她。 “哦,好吧,我的地啊……太浪漫了。普普通通的仿古屋子就变成了蓝色的海洋,海水是那样的透明、清澈……” “你刚才说海水是黑的!伸手不见五指!”陆辰忍无可忍。 “我说了?你听错了吧,我不可能说是黑的,怎么不见五指,那么多海洋生物在游动怎么可能看不见。”苏年华有点怒了:“我说你到底听不听,听不听,你专心些好不好?” “你……”陆辰气的嗓子开始冒烟儿,抢过苏年华的冰水喝了一大口,咬牙切齿:“听!” 苏年华瞪了他一眼,继续:“海水是那样的清澈,就好潜到了海底一样,伸手就可以触摸到那些红色的珊瑚、还有透明的水母。陆辰,太神奇了,太浪漫了,不去一次真的无法想像……” “哼。”陆辰冷哼:“我去了也没觉得怎么样,类似的3D馆在美国玩的多了,妹庄的只不过在国内比较潮而已。” “妹庄?”苏年华惊讶:“那里叫妹庄?你也去过?” “去过啊,我觉得一般,就你傻妞没见过世面。”陆辰努力想把“浪漫”的回忆从苏年华的记忆中抠掉。 苏年华眼睛一立,有点儿生气了:“你居然去过也不带我去!行啊陆辰你这个没良心的,我发现好东西好玩儿的都第一时间告诉你,你居然……行啊,你等着,我记住你了!” “呃……”陆辰心慌的解释:“我是去过……可我觉得没什么意思啊,都是小孩儿喜欢……呃我不是说你小,我是说……我是说……”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是什么人了,下次我有好东西绝对不会再同你讲!”苏年华愤愤的想走,寻思寻思饭还没吃呢,不如吃了再走,反正不能便宜了陆辰。 陆辰“悲哀”的看着苏年华,刚刚苏年华那羞涩的一低头,直接把他从喜马拉雅山顶撞到了马里亚纳海沟。 那种表情,苏年华从没因为他而展示过,就因为她从来不展示,害得自己几乎把她当成“哥们儿!” 两人正僵持着,胖老板终于把菜都端了上来,所谓“最好”的,不过就是各类烧烤,反正全是肉。老板还算厚道,份量不算太过夸张。 “你真的喜欢那样的地方?”陆辰痛恨自己的奴隶腔调,可又不得不使用。说完了,又献媚似的递给苏年华一串羊肉。 “谁会不喜欢那样的地方”苏年华接过羊肉就吃,也不多客气:“唉,我活了这么多年,总算知道什么叫做浪漫……唉……” “你是不是对夜然……呃”最后关头,陆辰收住了口,他忽然反应过来,绝不能质问苏年华是不是喜欢夜然,免得她真的以为自己喜欢夜然。 这家伙猪的很,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绝不能说。 “对夜然什么?”苏年华反问。 “对夜然……领你去的地方好奇?” “是啊。”苏年华点点头。 “简单,明天周末,我带你去更好玩的地方,包接、包送、包吃……呃,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包住。”陆辰利诱苏年华,又递了串烤翅。 “不行,我得在家照顾懒羊羊,夜少说狗狗如果觉得孤单也会得忧郁症。”苏年华接过烤翅,撕下烤焦的部分,递着塞进陆辰嘴里:“你也吃啊,你看你光照顾我,自己饿着了吧。” 陆辰感动的嚼着黑糊糊的焦皮,心满意足的看着苏年华一点一点吃掉细嫩多汁的部位…… “陆辰。”苏年华吃的差不多了,终于准备抽空教导:“其实吧,我一直想和你说说。” “什么?”陆辰皱着眉,拿纸巾擦掉苏年华嘴角一小块油渍。 “其实你这样闲着也不是个事儿。你还年轻,找点事做吧,真的,闲着不好。”苏年华极其诚恳的劝着:“其实你在家闲着容易胡思乱想,提前进入更年期什么的。上次在医院……好吧,是我对你关心不够,我有责任,陆阿姨不在国内,我应该承担起照顾你的责任。” “得了得了,你会照顾人?你把你自己照顾好就行了,我就怕你在盛世被卖了还帮别人数钱。”陆辰不满意的打断她,心里暗想要如何才能把话题拉回来。 “总之,工作着才是美丽的!”苏年华一句话定了性。 陆辰心里不安:“那你觉得……你们那个夜少……不错?” 苏年华愣了下,夜然的样子忽然涌到脑海里,一时间倒让她不知道要怎么表述了,只是一字一字的说,一点一点的想:“他好像生活的很简单,可是……我感觉他很……很孤独,你知道吧,他家是有枪的!他以前养的狗就是被他父亲射杀了,我想他的父亲一定是个很可怕的人,会这样的训练自己的儿子成为商场上的工具。他很有钱,可我觉得他一点没因为钱得到快乐。呵呵,也许是我这样的穷人没办法体会他的快乐也说不定。” “可他毕竟有父亲。”陆辰笑了笑,突如其来的沉默。 苏年华心道不妙,她忘记了“父亲”这两个字是不能在陆辰面前轻易去提及的,这是他从小就反感的称呼。 “年华,你不要去同情别人。别人也许根本就不需要。他有他的生活,你有你的,也许他根本不孤独,他会有他的生活圈子,他的朋友圈子。可是我……”陆辰的声音平静了下来,直视着苏年华:“可是我……” 苏年华就坐在对面,近在咫尺的距离,可临开口了,陆辰却紧张的想打退堂鼓。就这样表白吗?说出来吗? 苏年华眼里的不明白让陆辰没来由的失了勇气,他不确定自己告白之后会让对面的傻羊羊有什么样的反应,他也不确定苏年华的心思……到底是不是也喜欢他。 前所未有的不自信,前所未有的左右为难,陆辰想,自己一定是要疯了。 “可是我……”陆辰第三次开口。 “老板买单!”与此同时,苏年华高声和胖老板打着手势,她吃饱了…… “陆辰,这顿我请!盛世的待遇不错哦,嘿嘿。”苏年华一幅小人得志的模样摸出了钱包。 陆辰怔怔的看着她,费力的咽回了四个字:我喜欢你。 “我有礼物送给你。”苏年华从大包里找出包装好的一个方形物,递给陆辰。 陆辰强打精神笑了笑,也拿出包好的礼物:“总算心有灵犀了一次,诺,这个给你,交换。” “你回家再看!”两人不约而同的向对方说出同一句话。 苏年华笑了起来,陆辰也笑了起来。在旁人眼里,他们两个是多么美好、多么年轻的一对金童玉女。 吃好了,陆辰就送苏年华回家。 这么近的距离,不用再开车,步行,苏年华安静的走在前面。 越往巷里走,周围越安静,路灯照射下来,把苏年华的影子拉得老长。 陆辰跟在她后面,看着她的手臂有规律的轻摆着,细长的手指朝下,陆辰想,一定是柔软而温暖。 小的时候他还拉过她的手上学,当然,是在她的哭泣强迫之下,陆辰才肯拉。 可是现在陆辰很想握住她的手,却没有了一点儿勇气。 数年的时间,足够沧海桑田了。 陆辰苦笑了下,谁让他自己反省的这么晚,谁让他在美国的时候没有醒悟,兜兜转转这么长时间,这么多圈,他也许从来就没逃出过苏年华的手掌心吧。 先苦恼的,永远是先醒悟的那个。如果你再不醒,我……我怎么办?陆辰有些恍惚了。 “到了。”苏年华转身,对着陆辰笑着:“就送到这儿吧,你开车小心点儿,到家给我打个电话,还有,一定要看我送的礼物。” “嗯。”陆辰笑了,忍不住抬手揉了揉苏年华的卷发,毫不意外的惹得苏年华一阵不满的抗议。 可谁会真的生气呢? 苏年华上楼了,陆辰转身离开,走到巷口就忍不住拆了礼物包,他可等不到回家才看了。 礼物是一本书:《青少年性心理咨询一百问》。扉页上是苏年华的笔迹:陆辰,你现在的性成长并不可耻,重要的是引导,多学学这本书吧,会对你有帮助的。放心,我不会歧视你的,加油! 与此同时,苏年华进屋,打开灯,迫不及待的拆开礼物包。 礼物是一本书:《青少年性心理咨询一百问》。扉页上是陆辰歪歪扭扭的字:年华,你现在长大了,有了性的追求并不可耻,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内心,多学学这本书吧,会对你有帮助的。放心,我将和你一同成长,加油! 果然,路灯台灯下,天涯共此时……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做为亲妈的某鱼写到这里很想说一句:“靠,这两个二百五!” 结局尼其实某鱼想好了滴,让年华*—……*(())%……—**。 可是关于陆辰和夜然的争议,只好让某鱼把结局改为 唉……大家都同意吧,行,都同意了,游走…… 第 40 章 好一个周末,可苏年华没法睡懒觉,昨晚上倒是真的翻了翻陆辰送的书,可是无论如何也没想通陆辰为啥要送这个。 难道陆辰觉得我苏年华也BT了? 不会吧……我又没掀他衣服看……再说他个大男人有什么可看的啊。 总之,没有结论。 没睡懒觉的原因倒不是因为苦恼这本书,而是由于懒羊羊一大早就闹翻了天,在屋子里上蹿下跳。 外面的太阳挺毒,好在苏年华租的这栋是旧楼,又不高,即使没空调也不会让人热的受不了。苏年华把窗帘遮下屋里就晒不到了,没事儿干,那就打扫卫生吧,懒羊羊可高兴了,围着拖布转圈儿咬。 楼下忽然有汽车喇叭声,随即就是陆辰一如既往的大嗓门:“苏年华,下楼!” 苏年华哭笑不得,这家伙永远这么嚣张,回头楼上那对恶霸夫妻又该多话了。 “苏年华!下楼!”陆辰的喊声一声比一声大。 苏年华扔了拖把冲到窗口,掀了窗帘回应。 “morning!”陆辰戴了个棒球帽,一身淡色休闲衣裤歪倚在车旁仰着头朝上看着苏年华,脸上有异常灿烂的笑容。 苏年华在心里赞了下,老实说,就陆辰这样子,站在街上能迷倒一群小LOLI,健康的皮肤、深遂的眼神、挺直的鼻子,还有旁边的车……呃?又换车了?还是个敞篷的。 “年华,下来,带你去玩儿!”陆辰看到苏年华,朝她挥手。 “去哪里?我还没吃饭,懒羊羊也没吃饭。”苏年华皱了眉回答。 “快点儿,给你十分钟,哦不,五分钟,你不去一辈子后悔!” “烦人!你赶时间不早点儿给我打个电话!烦人!”苏年华忍不住大声抱怨。 “少废话!”陆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顺势指了指楼上,意思就是恶霸夫妻在偷看…… 这招儿管用,苏年华果然不说什么了。 九分钟之后,扑腾着下楼的声音响起,陆辰满意的微笑,苏年华别的不好,就出发快这点好,一点儿不磨蹭。正想着,楼门里冲出一只雷羊羊……苏年华。 陆辰脸上的笑僵住了,决定收回刚才对苏年华的评语,她快是快,可是……可是好赖照照镜子再出来吧……苏年华的发型……估计是昨晚上洗完头发没干就睡了……又是龙卷风重灾区。再看她身上的衣服……陆辰心里有点发虚。 倒不是不好看,而是……苏年华居然穿了条那么短的裙子。汗……她就这样坐自己旁边?露两个白大腿?陆辰觉得天气真热……可是最重要的是:苏年华怀里还抱着懒羊羊! “你抱它干什么?”陆辰急了。 “我也不能总不陪它啊,好容易休息,我要陪它。”苏年华恳求:“没事儿,咱们不去不让带狗的地方不就行了?呃……话说回来了,你要带我去哪儿?” 陆辰皱着眉嚷嚷:“就你这破土狗,带出去丢死人,不许带!” 苏年华心里冒火,她现在最容不得别人批评懒羊羊什么,不由得瞪圆了眼睛,灾区发型跟着头晃了晃:“土狗怎么了?我告诉你,它行的正,坐的端,带到联合国也不丢人,你居然嫌弃我们,行了陆辰,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你还势利,你还种族歧视啊,行了我不去了,我记住你了。” …… 两分钟后,苏年华抱着懒羊羊,得意洋洋的坐进了陆辰的汽车,旁边是被批斗的发蔫的陆辰…… “呃,陆辰,你又换车了?”苏年华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好奇的问。 “没有,借的。”陆辰没好气的回答。 “你自己有车干嘛和别人借车啊?”苏年华有点儿奇怪。 陆辰没回答,心里腹诽:还不是为了你。 事实说来话也不长啊,昨晚上陆辰回家,拿着苏年华送的书百思不得其解,难道……难道苏年华在暗示自己要行动?她的意思是……生米要抓紧做成熟饭? 嗯,一定是,不然送他性心理咨询干啥?一定是和自己的想法一样。 唉,苏年华啊苏年华,其实我早就……早就熟了……X方面早就熟了啊……A片是白看的咩? 越想越激动,越想越兴奋。 陆辰对自己说:一定要对得起苏年华,人家姑娘都肯把最宝贵的……感动啊!好吧,一定要把最好的东西给苏年华。 她想吃什么就给她吃什么,想穿什么就给她穿什么,想生几个孩子就让她生几个。不想生就不生……呃,她不会不想生吧?不想生就把她的避孕药换成维生素,话说,一会儿上网查查哪个牌子的避孕药好些,婚前还是要吃,不能让苏年华挺着肚子办婚礼吧。嘿嘿……婚礼要办几桌?她喜欢到哪里拍婚纱? 唉,第一次结婚,没经验啊,下次可能会好点…… 好,说对她好就对她好,明天就带她出去玩儿。她不是说夜然领着她去妹庄是浪漫吗?我就让她见识一下,什么才叫真正的浪漫!务必把夜然留给她的浪漫记忆彻底从她脑袋里面抹去,抹的一干二净! 陆辰迅速制定了计划,整整一天的计划,首先,他连夜打电话给一哥们儿借了敞篷车。 嗯,浪漫一定从敞篷车开始。想像一下,苏年华坐在他的身边,头发被风吹起,呃,她是短发,没事儿,短发也能吹。 头发被风吹起,她扭头对自己甜甜的微笑,车里再放上美国乡村音乐,唉,演电影一样啊。虽说没有沿海高速,可是S城郊区高速两边也是有绿化带啊,也不错不错。 于是乎,昨晚上陆辰一番设计下,就有了今天的这个场面…… 可是,想像和事实永远是有差距的,还可能是很大的、巨大的差距,比如现在。 “陆辰,我好热。”苏年华坐在敞篷车里,周末S城车流量很大,车速不敢提快,好家伙,这个太阳就直接晒进来了,暴晒。 陆辰心道:我也热。 懒羊羊也被晒蔫了,舌头不断的伸在嘴外呼扇,无精打采的趴在苏年华腿上。 “再等等,一会儿开到郊区就有风了,有风就不热了。”陆辰安慰着苏年华,只觉得自己的汗水顺着颈子往下流啊,棒球帽虽然遮了点儿太阳,可是也捂啊…… 苏年华心里郁闷极了,其实不止是热的原因,而是……路两旁总有人盯着他们的车看,还要指指点点。另外,坐在这样的车里,简直就是在呼吸别人的汽车尾气,唉,S城的空气治理啥时候见个成效啊。 也是啊,苏年华住的这区本就是极普通的,现在钻出一辆这么炫的车,不被指点才怪。唉,陆辰可真是,好好的换车干嘛啊。 好不容易车少点了,车速一提起来,新的问题又来了: “啪!”一个塑料袋飞过来,正呼在苏年华脸上。 “啊!什么啊!”苏年华怒气冲天的扯掉塑料袋,里面还有一棵烂白菜叶子。 陆辰心里这个火啊,脸上还得赔着笑:“年华,没事儿,这都是维生素,维生素好啊。” “汪汪你个太阳,有这样补充维生素的咩,有咩!”苏年华悲哀啊…… “啪!”一团淡灰掺白的东西,正落在陆辰的棒球帽上。 “年华,你看我帽子上有个什么东西?”陆辰疑惑的问苏年华。 苏年华愤愤的抬眼一看,笑得惨绝人寰,居然是鸟屎…… 陆辰心里大骂:都是电影惹的祸啊! 好吧,终于开到了高速路,两个人的耐心也快被磨没了。 陆辰心想,这次可以浪漫了吧? 高速路两旁的绿化带的确也算不错,可方才这一路上吃的灰、头顶上越来越嚣张的太阳、忍无可忍开始闹腾的懒羊羊、身上的瀑布汗、出的油……陆辰只觉得自己是前所未有的想洗澡啊,偷眼打量苏年华,她正盯着自己,眼神里的话……大概叫怒气冲天吧…… 再瞧苏年华的头发就更别提了,根本不会像陆辰想像的那样“迎风飘扬”,本来就是个龙卷风灾区,现在干脆就没法儿看了。 “陆辰,你是故意整我吧?”苏年华忍无可忍,要不是念在陆辰还在开车,她几乎想打人了。 “年华。”陆辰想哭:“我真不是故意的,要不咱们把车篷升起来吧?” “殴死你!殴死你!能升你为啥不早升起来!升起来!!” “马上马上。年华,我以为这样挺浪漫的……” “浪漫你个头啊!你也不看看这周边环境,陆辰不是我说你,别的没学会,虚荣这东西你是掌握到位了啊,你显摆啥,你开个敞篷车显摆啥,自己有车不开,非借别人的,我和你说……(此处省略五千字)” 老天爷,还有比我更冤的吗?陆辰无语凝噎,现在是夏天,飞个雪吧…… 第 41 章 一在高速路上开了一刻钟左右之后,车子终于拐入一个出口,苏年华认真看了路标:莲花温泉高尔夫会所。 “你带我去高尔夫会所?”苏年华有点兴奋的问陆辰。 陆辰瞧着苏年华的脸色,“略感欣慰”的点头:“是啊,你不是说我从来不带你到好地方玩,今天就去咯。” “很贵吧……这多不好意思。”苏年华虚情假意的客套起来。 “苏年华,你笑的别这么奸诈行不行?”陆辰后背发寒。 苏年华不满的扫了他一眼,这家伙,果然不能给他好脸色。 莲花温泉高尔夫会所在S市相当有名,苏年华早有耳闻,可仅是“耳闻”而已。陆辰的车子驶出高速路进入山谷地带,远远的就可以看到会所别具特色的大门了。苏年华忍不住想起夜家在山上的会所,两个会所单从外观相比,已经有了不同的感觉。 进入会所时,陆辰把会员卡在扫描上扫过,电子门无声无息的敞开了。 “你是不是经常来腐败?”苏年华恶狠狠的问陆辰。 陆辰不明究里的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常来,办了会卡也没来过两三次。” “腐败,真是腐败。”苏年华啧啧摇头。 “喂,夜然带你去会所你也嫌他腐败了?”陆辰不满的抱怨。 “那不一样,他是自己赚的钱,你呢?你有工作咩?劳动者最高荣。”苏年华得意的晃了晃绵羊头,早就忘记了她在数月前也是失业一族…… 懒羊羊十分配合的呜呜了两声,陆辰在心里暗骂了句:小人得志! 通往主建筑的绿化带造型很漂亮,配上音乐喷泉和乡村大水车,让这个酷热的夏日多了份清凉。陆辰直接把车开到会所门口,立刻有服务生热情的迎了上来,先帮苏年华打开了车门。 苏年华脑海里马上浮现出电影里的画面:车门打开之后,缓缓伸出一只涂着蔻丹的、穿着精致镶水钻高跟鞋的玉足,随后是修长的腿、窄窄的礼服裙,玉足的主人以韩剧的速度下车,戴着能遮住大半个脸的墨镜,怀里抱着一只白色的、长毛修剪极整齐的贵宾犬。 可是…… 真实的情况是,车门打开后,“啪”,一只穿着人字塑料拖的脚落地,当然是没有涂蔻丹的,好在还挺白净。礼服裙没有,超短裙一条,以神七的速度下了车,怀里抱着一只中华田园犬。 陆辰把车钥匙顺手扔给服务生,自己拉着苏年华就朝会所大厅走。 “小姐,您的狗需要交给我吗?”进入大厅后,一个领班模样的男人走过来问着苏年华。 “不需要了,谢谢。”苏年华忙回答。 “小姐,不要紧的,交给我吧,我会把它照顾得很好。”领班保持职业性微笑,手已经朝着懒羊羊伸过来了。 “呃,不用,它认生。”苏年华朝陆辰身后缩了缩。 “没关系的,来,交给我吧,这样您才会在莲花温泉度过美好的时光。”领班的笑容更甚。 “呃,不用……” “里面不让带狗!”陆辰皱了眉,简明扼要的朝着苏年华说了。 苏年华迅速把狗递给领班。心里暗自腹诽:早说狗不让进不就行了,真是! 领班微笑着接过懒羊羊,把一个编了号码的项圈戴在了懒羊羊脖子上,优美的转身离开。 “交给他不会丢吧?”苏年华小声问陆辰。 陆辰叹了口气,拍了拍苏年华的头:“你认为,在这里有人会偷你的土狗吗?” 苏年华凶狠的朝陆辰呲了呲牙,陆辰笑着把苏年华的头发揉的更乱。 与时同时,大厅暗角处的休息沙发上,有个年轻的男人一边摆弄着手机,一边颇有兴趣的看着陆辰和苏年华,一直目送他们离开去更衣室。 是夜零。 手机震动起来,夜零懒洋洋的接听:“你在哪里?” 听筒里是个娇滴滴的女声:“夜少,再等我五分钟就好,路上塞车。” “我没问题。”夜零随即挂了电话,挥手招来一个服务生吩咐:“我今天没有带朋友过来,一会儿打着我旗号想进会所的,不要放行。” 服务生点头,立即用对讲通知了会所保安。 夜零站起身走向更衣室。 方才给他打电话的就是那天他带到妹庄的女人,刚认识不久,她算是个小明星。不过,他等待女人的耐心一向只有三分钟,她迟到了。 那么抱歉,再见。 方才夜零看到了苏年华居然会和陆辰在一起,态度还挺亲密,不禁有些奇怪,他听说夜然和陆辰两兄弟关系很差,几乎是不相往来的。 那么,苏年华是脚踩两只船?呵呵,其貌不扬的女人果然有几分手腕。 夜零忽然觉得,今天即使没有女伴,也会是有趣的一天。 …… 女更衣室里,苏年华已经恢复了“活力”,她方才进来后先冲了个澡,把被陆辰的敞篷车搞出来的汗洗了个彻彻底底。 换上了会所给她准备的有领恤衫和短裙白袜高尔夫鞋,又配了顶帽子,站在穿衣镜前正左顾右盼,心里算着这身装备得花掉陆辰多少银子…… 这家伙,太腐败! “苏小姐,您的教练已经在外面等您了,您的衣服换好了吗?”服务生走进来,礼貌的问苏年华。 “教练?”苏年华愕然。 “是的,您第一次来,您的朋友专门请了教练领您去练习场。” “哦……”苏年华了解的点点头,心想陆辰还挺体贴。 苏年华随着服务生出了更衣间,认识了下“教练”,竟然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学生模样的小伙子。 “苏小姐,请上车吧。”教练腼腆的说着,指了指停在会所大厅外面的专用电瓶球车。 “不等我朋友吗?”苏年华瞧了瞧四周,没看到陆辰。 “呃,您的朋友先去练习场了,专门让我在这里接您的。” “哦哦,好。”苏年华点头应了,三步两步跑出大厅上了电瓶球车。 会所建在山腰,参天树木又多,再加上有个S市唯一的天然湖,所以这里倒比市区凉快的多。 电瓶球车最前面坐了另一个穿了有领恤衫的男人,呃……从宽宽的肩膀看应该是男人,不过竟梳了一头长发。如果忽略他的头发,苏年华在心里觉得他的背影很“阳刚”……很“男人”,同时也很像一个人……那个叫夜零的人。不过夜零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应该不会。苏年华在心里认为:没这么巧! “苏小姐,您是第一次来?”教练在电瓶球车座位的另一侧搭话。 “是啊,第一次打,不知道会不会出糗。”苏年华笑了起来。 “不会的,很简单,一学就会,反正又不是打比赛,休闲就好。而且我们会所的所有景色都是天然的,果岭也是,会让您心情愉悦。”教练一副轻松的语气。 苏年华点点头,认可他的话,就是不打球,看看这里的湖光山色也不错啊。嗯,陆辰总算带她来了个好地方,嘿嘿。 进入练习场区,连绵的果岭呈现在眼前。嫩绿嫩绿的草坪不由得让苏年华惊讶起来,在这样的盛夏会看到和别处不一样的新绿,倒真是少见。 下了电瓶球车,教练引着苏年华到专门为初学者准备的开场六号区,那个长发的年轻男人走在最前面,仍旧是不回头。 苏年华心想,原来他也是初学的。不过从跟着他的球童拿着的装备来看……很复杂……好像和球场准备的公用的不大一样。 管他呢。 苏年华到了指定位置,四下看了看,没看到陆辰,这家伙不是先来了,动作这么慢? 再看带自己来的那个教练,正和练习场的工作人员交待着什么。 呃,那就自己先玩玩吧。苏年华随便挑了根球杆,学着别人的样子把球放在球架上。回忆着电视里看到过的姿势,高高的挥起了杆。 “收腹挺胸”身后有人站了过来,简单的说了句。 “哦哦。”苏年华明白是在对自己说,心道这个球场真好,还配了两个教练。 按照教练的教导,苏年华收腹、挺了挺不大“突出”的胸。 “上身微微前倾。”身后的教练又说。 “哦哦。”苏年华照做,虽然觉得自己的姿势很僵硬,不过应该算标准吧? “提臀。”教练吩咐,声音还挺好听,比刚才那个教练的好听。 苏年华把屁股动了动。 “是提臀,不是要你撅出去。”教练的声音有些微的不满。 “哦哦。”苏年华重新动了动屁股:“这样行吗教练?” 身后的教练闷声笑了笑,就好像是强忍着的声音。苏年华咬了咬嘴唇,开始冒汗,自己本来就没什么运动细胞,真是的…… 忽然腰间一热,一只大手扶了上来,苏年华全身一僵,怔住了,心想这还有贴身服务啊……正嘀咕着,屁股上一热,另一只大手竟托着自己的屁股朝上抬着。 “啊!”苏年华扔了球杆迅速转身,腰上的那只手并没有要松开的迹象,反而用力的把苏年华朝着手的主人的胸前带了带。 苏年华愕然抵住这个流氓教练的硬硬的胸,气不打一处来,抬头就准备开骂了,视线所及处,瞪目结舌。 这哪是什么教练啊,这不就是那个无耻缺德流氓长发男:夜零! 第 42 章 苏年华看着眼前逐渐放大的夜零的脸,脑袋里“嗡”的一声。 如果叶薇在,她会对夜零说:苏年华“嗡”的一声就代表她震怒了,让她震怒的人会有生命危险。 如果陆辰在,他会对夜零说:苏年华“嗡”的一声就代表喜羊羊变身地狱天使了,让她变形的人会后悔出生在这个人世上。 可是叶薇和陆辰都不在,何况苏年华脑袋“嗡”的一声夜零又听不到,所以,夜零仍旧唇角上扬,极“优雅”的笑着,左手仍旧扶着苏年华的腰部,右手放在苏年华的臀部。 话又说回来,夜零是怎么“拐”到苏年华的,那要从会所的更衣室说起…… 方才陆辰和苏年华分别进了男女更衣室,夜零自然是尾随着陆辰。 更衣室里人不多,陆辰由服务生带着走到自己的柜前,刚脱了恤衫,耳边就传来一个颇熟悉的声音。 “让我猜猜看,你带来的姑娘,是不是你有生以来第一个女朋友。”说话的,当然是夜零。 陆辰愕然回头,他知道夜零回国了,可没想到这个世界这么小,居然会在这里遇上:“是你?” “嗨,好久不见。”夜零斜倚在更衣柜门旁边,微笑着和陆辰打招呼。 “好久不见。”陆辰有些许的错愕,出于礼貌,还是扯出个笑容回应。 说实话,陆辰并不讨厌夜零,毕竟是有着血缘关系的亲戚,更何况,陆辰听说夜然和夜零两个人经常斗的头破血流,他在潜意识竟有些希望夜零会赢几次,打击一下夜然不可一世的样子。 其实陆辰也明白,如果没有夜然,那夜零要找的对手会是他陆辰。可是这个世界上的事就是这么奇妙。 陆辰和夜零能够和平相处,只是因为他们都讨厌夜然而已。 “我去了妹庄,看到了夜然和……和你带过来的女孩子在一起,我以为她是夜然的女朋友。” “怎么会,苏年华是我的女朋友,和夜然没关系。”陆辰心头暗恼了下,又为夜然。 “你的女朋友?”夜零微笑了起来:“那就奇怪了,夜然居然会带她去妹庄,而且……举止那么亲昵……” 陆辰紧咬牙关,不置可否的看着他。 “不信?”夜零皱了眉:“好吧,也许是我看错了,难得我们这么有缘份,我的伴儿也没来,咱们在一起打球吧?” 陆辰有些迟疑,如果是平时倒也没什么,可今天……今天是浪漫的日子啊…… “一起吧,我也帮你探探她的口风,老实说,我还是有点奇怪她怎么会对夜然那么好。”夜零故意皱了眉头。 陆辰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别别,她不知道我和夜然的关系。” “嗯?不会吧……”夜零啼笑皆非的表情。 “她只是夜然的员工而已,另外……她也不知道我的身份,你别问她什么。” “哦,原来你对她只是玩玩而已。”夜零了解的点点头。 陆辰瞬间涨红了脸:“谁说我是玩玩,我什么时候玩玩了。她是我女朋友。” “那你还瞒着她。” “只是暂时而已,免得她在盛世不自在,就这么简单。”陆辰坦白的交待了来龙去脉。 夜零听的津津有味,不断点头。 “不许说漏!”陆辰颇警告的口吻对着夜零。 “如果我SAY NO,你奈我何?”夜零忽然半眯了眼睛笑问。 陆辰怔了怔,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光头:“那我就让你和我一样的发型。” “哈哈!”夜零忍俊不禁,拍了拍陆辰的肩膀:“行了,你先去洗一下吧,放心,我不会揭穿你。” “那有机会再聚。”陆辰放了心,挥了挥手,先脱了衣服去冲凉。 夜零“嗯”了声,转身离开,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自言自语了句:“我不会揭穿你,可我没说不会揭穿你哥哥。” 再然后的事情就简单了,夜零打了个时间差,趁着陆辰冲凉的功夫,跑到女更衣室门口,“拐”走了不懂门道的苏年华。 又故意带她到VIP练习场,夜零知道陆辰只是会所的普通会员,没有办法进入这区的。 夜零心想,今天之后,他连陆辰也算是交恶了,可又能怎么样?要怪,也只能怪苏年华这小丫头自己找的刺儿。 他假模假样的站在苏年华身后,颇有兴致的当起了教练,并在苏年华屁股撅的老高的时候,“帮助”她把屁股缩回去而已。 他本来不想如此,可是……可是苏年华的屁股实在让他手痒…… “原来是你。”苏年华迅速跳开,警惕的防备。 防狼守则第一条:观察周边环境。 苏年华大概扫了眼四周,人烟稀少。 防狼守则第二条:寻找凶器,哦不,寻找自卫武器。 这个简单,手中的高尔夫球杆就可以。 苏年华握紧了球杆,随时准备出击。 和苏年华的全身心武装刚好相反,夜零此刻显得无比轻松、无比惬意。他好笑的看着面前的苏年华,按说她不算特别的漂亮,胜在皮肤娇嫩,可是她的头发……啧啧……女人嘛,要不就长发依人,要不就卷发妩媚,类似鸟窝的发型,顶在这个巴掌大的小脸上……呃……好像也不特别丑…… “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夜零走近了苏年华说着。 “我没担心你会把我怎么样。”苏年华故作镇定:“这里大庭广众的,别忘记了现在可是法制社会。” “嗯,有道理,这里大庭广众的,的确不方便,怎么,你现在是提示我,要我带你去僻静的地方?”夜零嘴角上扬。 苏年华后背一冷,脑海里只想到一个很恶俗的QQ表情:邪魅一笑…… “您是叫夜……贰?”苏年华正了正心神,努力让自己不在这样一个酷暑天感觉寒冷的语气:“我不知道你故意带我来这里干什么,抱歉,我要走了,我有朋友在等我。” “首先,我叫夜零,不叫夜贰,另外,和你一起来的那个?他即然把你丢了,你还找他干嘛?”夜零靠的愈发的近了,忽然就凑到苏年华的耳边,轻声说了句:“如果觉得热,我有让好地方可以去。” 苏年华实在愤怒:“你这人怎么自来熟啊?” 夜零也不气,反而更加保持一脸欠揍的微笑。 电光火石间,苏年华忽然想起叶薇的箴言,并迅速在脑海里做了判断:夜零,此人乃没事儿找抽型儿。 “不好意思,我要去找我朋友了,借过。”苏年华扭头就朝左侧走。 夜零上前一步,堵到左侧。 苏年华怔了怔,扭身走右侧。 夜零错开一步,堵到右侧。 “你叫苏年华是吧,有没有和你说过你生气的时候蛮好看?脸颊红润,像一朵玫瑰花?”夜零的语气半真半假的极尽调侃。 苏年华皱了皱眉头,极认真的回答他:“那啥,我脸颊像玫瑰花咩?我不觉得,我觉得我脸上的红血丝没那么严重吧,你什么眼神啊?另外,你关于像玫瑰花的言论已经过时了,要搁网络上发表足可以被投诉你抄袭了。夜零同学,你是不是很少看书啊?没事儿多学学习是有好处的,至少夸人的时候不会只有一朵玫瑰花。” 夜零习惯性的半眯了眼睛瞧着苏年华,脸上的笑滞也没滞一下,反倒更显得意味深长些了。他很高,苏年华就是踮了脚估计也只到他下巴而已。趁着苏年华说话的功夫,倒愈发站的近了,旁人看起来只觉得他们像是一对儿亲密爱人,在趁着打球的这一会儿功夫还得卿卿我我。 苏年华站稳脚步,心道,此人乃妖孽,千年道行那种。 “我叫你年华好了,可能那天给你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我道歉。至于今天嘛……的确,我是故意拉你出来的,是我不好,你可以惩罚我,不过……我觉得我们还是有希望成为朋友,毕竟我只是讨厌夜然,我不讨厌你。”夜零大肆的扶过年华的肩膀就往旁边的休息椅带,顺便小声说了句:“拜托,给我留点面子,那面的人认识我,在等着看我出糗。” 苏年华全身一僵,极别扭的挣开夜零的手,这次真如夜零所说:脸如玫瑰红艳了。 她长了这么大,除了被陆辰啃过两次之外,还没被人这样搂过了。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到夜然,夜然在妹庄捂住她的眼睛,在她耳边轻说的那句话:年华,睁开眼睛…… 夜零余光看到苏年华的表情,心里笑了起来,在他的理解里,这个苏年华要不就是太会演戏,要不就是很傻很天真。 无论是哪种,都足够有趣。 “谢谢……”夜零半钳制半扶持的把苏年华拉到休息椅上坐好,他自己则坐在对面,极为绅士的帮苏年华打开矿泉水瓶。 苏年华默然看着他,不得不承认,夜家的兄弟都有极好的外貌基因,夜然如此,夜零也如此,第一天在妹庄看见他的时候就已经觉得他像个漫画男了,现在阳光底下凑近了看,更好看了。 尤其那双眼睛,真是迷死个人。 夜零知道到苏年华在审视着自己,不以为意,更加“深情”的看着苏年华,脸上的招牌笑意也更深。 “呃,夜零同学。”苏年华把矿泉水瓶搁在桌子上并不喝,轻了轻嗓子说道:“你知道吗?我小的时候有个愿望,那就是当个有钱人家小姐,没事儿带着一群狗腿子上街调戏调戏良家少男。挺俗气是吧,我也觉得俗,我一直以为这世上就我一个俗人才有这俗愿望。想不到我在今天遇到了你,真是缘份,原来你不但实现了我的愿望,还把我的愿望引申的更彻底了,你不需要狗腿子都能调戏良家少女,你强,你真强。”说罢,忽然手一指天:“快看,天上有飞机!” 夜零正听的无比错愕,认真思考苏年华所说的每一个字,还没等回过味儿来,忽然间眼线又不由自主的跟着她的手指看向天空。 天空上根本没飞机! 可是收回视线再一看,苏年华跑了,真是跑了,撒丫子跑了…… 第 43 章 跑是跑了,可是……往哪儿跑?这不但是个问题,还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跑出练习区没多远,苏年华四下张望了下,呃,上北下南左西右东。上北:天空,没翅膀当然是飞不上去了;下南:不是土行孙钻不进去;左西……得,夜零从西边儿慢条斯理的追过来了;右东,那就只有右东了!可是东边……过了一坡又一坡儿啊,这坡还比那坡高,敢情这高尔夫球场地势还这么复杂!可是这坡……呃?从坡上开过来一车,准确的说是高尔夫电瓶球车,可开车那人怎么那么眼熟啊? 电瓶球车从远处绿草坡上忽忽悠悠的冲将过来,速度还挺快,没一会儿,苏年华总算看清了、确认了,全S市,没谁比他更熟悉了,虽说换了件有领T恤,帽子也换了,可他就是化成灰苏年华都认得出,是陆辰! 在这样的阳光高尔夫草场,在后有追兵的情况下,前方出现的陆辰简直无比的英俊、可爱、勇敢、绅士……苏年华激动的快冒出心心眼了,脑袋一热,忽然短路一样冒出一句台词:我的意中人,有一天会开着高尔夫电瓶车来接我…… 使劲晃了晃脑袋,苏年华命令自己:清醒些,那是陆辰,不是意中人。 陆辰愈发的近了,苏年华心里有了底气,斜着眉眼就扭头往后看,夜零抱着个肩,歪歪的站在不远处,也不过来,脸上的笑容更加的欠K。 哼,你等着,一会儿我就让陆辰拍死你!苏年华对夜零暗自腹诽完,扯着脖子就朝陆辰喊:“这里,我在这里,你快过来。” 说话功夫,陆辰就“翻山越岭”到了。 他刚才从更衣室出来,神清气爽的去找苏年华,没想到被球童告知:被夜少接走了…… 仅一瞬间,他就流了一背的汗,说如同五雷轰顶夸张了点,可说是翻江倒海也不过份了。他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底朝天,怎么就让夜零钻了个空子?可是……苏年华啊苏年华,你说你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有个牛奶男不够,到盛世就有了夜然,有了夜然还不够,现在又多了个夜零,有完没完,这还有完没完!为啥你有这么多的桃花,虽然一朵朵都是烂桃花,可是……可是烦人啊! 等等,等等,夜零也是桃花?不会吧,他的品味一直比较主流啊,除了明星就是模特,他什么也转到苏年华这样的非主流型了? 不是,一定不是,陆辰心里暗叫不妙,搞不好现在苏年华已经从夜零那里得知了自己的身份了。 心头火起,来不及投诉球童,问清了夜零的去向,陆辰抢了个电瓶车就朝VIP区开去了。 好在找到了,远远的他已经看到那个喜羊羊咬着牙往这边跑,表情……很视死如归的样子,陆辰的心立马揪起来了,说不上是心疼还是忐忑不安,完了,也许今天就是自己的死期吧? 可是,当苏年华朝着他招手,并且“亲切”的“呼唤”他时,太阳也升了、风也轻了、鸟也歌唱了,心花也大朵大朵的怒放了。 看来事情并没有败露! 仔细瞧,苏年华就站在草坪上,一身球场准备的崭新的恤衫短裙球鞋,头发被风吹的凌乱了些,不过没事,绝对没事,就这发型,啥发型屋都吹不出来,纯天然啊。看她那小脸红红的,嫩嫩的,果冻样的嘴唇,咋就那么好看呢? 再听她的声音:这里,我在这里,你快过来。 听听,这声音比播音员还富有磁性,啥叫磁性,那就是一发音都能震得人颤抖啊,豆腐脑一样的颤抖啊! 陆辰灿烂着就把电瓶车开过来了,当然,在最后时刻终于注意到了苏年华身后不远,抱肩而立的夜零。 在没见到苏年华之前,陆辰打定主意要狠狠和夜零打上一架,反正自己是空手道黑带二段不怕打不过他,再说了,这可是夺妻之恨,虽说只是夺了一会儿会儿,可性质恶劣,绝对不能姑息养奸。 可是现在情况变了,夜零即然没揭穿自己的秘密,那如果再打他,他一恼羞成怒怎么办? 三十六计,走为上。 于是乎,电瓶车稳稳当当的停在了苏年华旁边,陆辰压低了帽檐,一把扯过苏年华的手臂,低声说了句:“快上车。” “陆辰,你帮我打一架吧,真的,打一架吧,要不骂骂他也行,这人太过份了,还冒充你。”苏年华扯着陆辰不想走,顺便跳到陆辰身后的安全地带,露出个脑袋看着夜零。 夜零离他们并不远,当然把苏年华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心中大乐。 陆辰慌乱的摆了摆手:“苏年华,你大学白念了啊,用武力是不能解决问题的,那什么,回去我帮你请教一下律师咱们再来哈。” 苏年华愕然,刚刚从心里萌成的陆白马形象轰然倒塌,瞬间演变成窝囊男,实在是恨铁不成钢:“你怎么了啊,敢情你就只敢对付我家楼上那对恶霸啊,你咋能这样啊?” 夜零这场热闹瞧的越来越惬意,他明白陆辰果然是不敢在这个时候说什么的,游戏才刚刚开始而已。 “走了走了,你真多话。”陆辰不敢再耽搁,他余光看到夜零的笑容越来越诡异,脚步还有朝着他和苏年华这边挪动的倾向,算了算了,不要冒这个险再留在这里。 急向胆边生,连拉带抱的就把苏年华弄上了电瓶车,迅速掉头朝来的方向开。 “年华,下次去你公司找你。”夜零在后面忽然喊了句,绝对意犹未尽的表情。 苏年华牙痒痒的,扭头回了句:“有事找我老板讲!” 电瓶车疾速行进,终于把夜零抛在了后面…… 太阳还是刚才那个太阳,风也还是刚才那个风,可是陆辰只觉得自己右边半边脸灼热起来,因为苏年华此刻正“恶毒”的盯着他,激光一样恐怖。 嘿嘿笑了笑,陆辰没话找了句:“苏年华,我们去吃饭吧!” “吃,又是吃!”苏年华隐忍着的怒意爆发:“陆辰,你究竟是怎么回事,我都被人欺负成这样了你都不帮我出气。即便我只是你的普通朋友,你也不能这样任由我被不认识的人带走吧?如果换成是你女朋友遇到今天这种事情呢?如果是那个晴晚遇到呢?你也这样无动于衷?” “呃……” “陆辰行了,我记住你了,我真的记住你了。”苏年华越想越委屈,用力捶了陆辰一掌,可自己手倒痛了,忍不住皱眉小声抱怨了句。 陆辰一愣,下意识的伸出右手,强行握住了苏年华的左手,就那样握着,也不说话,也不解释,任苏年华怎么挣也不肯松开。 苏年华起初还拼命往回抽,可陆辰这手就像个铁钳一样强硬。苏年华有些奇怪,忍不住看向陆辰,他好像是专注的看着前面的草坡在驾驶,草坡逐渐升高,他用一只左手牢牢的掌控着方向盘,眉头皱紧了,语气竟低的像求饶一样:“年华,别打你自己。” 年华,别打你自己。 苏年华安静了下来,陆辰这句话,真怪,可忽然间又让她的心窝里热热的,打陆辰,疼的是她自己,他明白的。 恍然间想到了小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夏日,陆辰骑着自行车,自己坐在他的后座上,搂着他的腰,偶尔有风吹过,还会闻到他身上好闻的阳光的味道。 那个时候,陆辰的语气可不会像现在这样温柔,他会命令似的说:苏年华,你别晃;苏年华,你太重了;苏年华,你什么时候自己买一辆自行车啊; 被陆辰握住的左手一会儿就热出了汗,也许这汗也是陆辰的吧?可他好像并没有松开的意思,就那样抓的牢牢的,就好像一个不小心,她又会丢失了一样。 苏年华心里的气,无声无息的在消退着。电瓶车已经开到了草坡的最高处,连绵不断的草坡,碧绿的草坪,草坪的最低处还连着个很大的湖,水碧青的色泽,阳光下波光敛滟的,好像整个景色都比刚才和夜零来的时候漂亮多了,因为身边换成了陆辰。 “陆辰,这个球场的坡可真多。”苏年华彻底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柔声说着。 “嗯,这里的草坡都是天然的,很难得。” “呃,可是真高啊……我还不知道你会开电瓶车呢,开过几次了?” “第一次,以前都是球童开。” “呃,大概和开汽车差不多的吧?” “嗯,差不多,就是重心不大对劲……有点儿晃。我们要下坡了,你坐稳。” “陆辰,你慢点,我害怕,好晃啊。” “呃……我,这个,好像慢不下来,这个草坡怎么这么陡啊,这谁设计的啊。” “这是天然的,你说的。” “呃……天然的。” “啊……啊……陆辰减速啊……” “啊……啊……减不下来啊……坡太陡啊……” “啊……前面是湖……转向啊!转方向啊!” “啊……转不动了!车疯了!车疯了!” “湖!湖!湖!我们要掉湖里啦!” “啊————” “兹兹……咣……当……哗哗” “扑通……哗啦……” “救命啊……” “咕嘟……我来救你……苏年华别怕,这湖里水不大深……啊我腿抽筋……啊……救命啊……” “咕嘟……陆辰,我救你,啊……别拉我头发……啊,你别怕别怕!陆辰,松开,别掐我脖子……咕嘟……靠!” 第 44 章 那天的坠湖事件,成为陆辰引以为憾的终生糗事之一。 当然,他一直认为自己如果腿部没有抽筋,那么他一定会来一场华丽丽的英雄救美,救苏年华于湖水之中。 可事实上他抽筋了,还抽的异常强烈,于是乎,美女还是那个美女,英雄却变成了狗熊。如果他老老实实由着苏年华拉他上岸,那么大家也不会太过狼狈了,可他偏偏动了歪心思,借着腿抽筋在水里使不上力,一双狼手拼了命的搂上了苏年华柔柔的小蛮腰,当胸膛隔着湿透的衣服贴上苏年华的柔软小山坡的那一刻,陆辰的心都酥了,可他忘记了,这个时候并不是心酥的好时候…… 心酥的后果就是两个人一起灌了好几口水,一起下沉,之后的事情,陆辰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反正他醒过来的时候苏年华正骑在他的肚子上,拼命的按压着他的右胸。 “醒醒,陆辰醒醒!”苏年华急的涨红了脸,方才她和陆辰被湖边的球童“捞”上来之后,陆辰就一直昏迷着。 陆辰缓缓睁开眼睛,意识慢慢恢复着,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活生生的苏年华,这让他感觉很欣慰,不由自主的还扯出个笑容:“苏年华,你捶我胸干吗?” “你醒啦?醒啦!你吓死我了陆辰。”苏年华脸上不知道是水渍还是泪渍:“我帮你做心脏啥啥术啊,急救啊。” “我的心脏在左侧,谢谢。”陆辰虚弱的回应着,苏年华的手仍旧停留在他的右胸上,那样温暖。 “呃……呜呜……陆辰你吓死我了……呜呜……”苏年华没功夫研究左还是右,方才自己急红了眼,陆辰安静的躺在草地上的样子让她害怕极了,她从没想过陆辰也许有一天会以这样的方式消失,现在看到陆辰没事,甚至还会在醒来的第一刻就调侃她,终于忍不住趴在他胸口哭了起来。 陆辰被苏年华的体重压的气闷不已,哭笑不得,他心想苏年华现在这个姿势是不是太不雅了?容易让人联想起蛤蟆之类的。可是……不雅就不雅,这个世界上只有苏年华有权利像个蛤蟆一样趴在他身上哭,也只有他有权利笑话苏年华像个蛤蟆。再说了,蛤蟆又如何?有柔软的腰肢、有小山坡、山坡上还种了两棵樱桃树……在这样的阳光充足的天气下,在这样波光敛滟的湖旁边、在绿绿的青草地上,有这样美好的蛤蟆趴在自己身上……这一刻,陆辰的心里充满了飞来飞去的两个字:甜蜜。 一个小时后,换好衣服的陆辰开着车带着苏年华离开高尔夫会所,在会所门口,两人受到了异乎寻常的隆重“送行”仪式。 “苏小姐,您受惊了,您放心,您的爱犬我们照顾的很好。”球场经理一脸诚恳的拍了拍手,身后的漂亮的女服务生走到苏年华,把怀里的狗交给苏年华。 苏年华愕然看着这狗……这狗……还是懒羊羊? 狗的小短毛上系了个大大的水钻蝴蝶结、脚蹬四只大红色的狗皮鞋、身上还穿了件夏季款镂空狗狗运动衫裙,运动装上有个极熟悉的标志:Adidas 苏年华接过陌生的懒羊羊,惊讶的反复察看,想不到中华田园狗也可以打扮的这么名贵…… “陆先生,球车失控一事是我们的责任,让您受惊了,作为赔偿,我们将免费送您今后一年的黄金级会籍,哦还包括苏小姐的,我们也送一年。”会所经理亲自出面解释,无比真诚的握着陆辰的手,不断的道歉:“此事务必请陆先生不要对外界声张,您放心,我们……” “你们球场的球车质量有问题,那个草坡那么陡,连个提示标志都没有,还不让我们对外界声张,这怎么行,我们今天算幸运,那其他客人呢?其他……”陆辰冷声说着。 “陆先生,这个,这个我们会注意,一定会注意!”会所经理不断擦着冷汗:“两位见谅,见谅啊,所以补偿给两位一年的黄金级会籍,给两位压惊,压惊啊。” “黄金会籍?多少钱?”苏年华小声问陆辰。 陆辰耸了耸肩:“不大清楚,大概几万块一年吧。” “几万块!”苏年华瞪圆了眼睛,声线瞬间增大,震得会所经理冷汗又冒出一身。 “这个……这个黄金会籍好像……好像是少了点哈,要不这样,我做主了,送两位钻石会籍!”会所经理咬了咬牙,换了承诺。 “钻石又是多少钱?”苏年华瞪着眼睛问陆辰。 “呃,大概二三十万一年吧。”陆辰又耸了耸肩。 “二三十万!”苏年华的嘴里可以塞下鸡蛋了。 “两位……我的权力……真的只有这么多了,真的……”会所经理快哭了。 “行了,就这样吧。”陆辰一手搂过苏年华,一手捂住苏年华的嘴,强拉扯着朝大厅外面走,苏年华挣扎不已,所有人面面相觑。 十五分钟后,陆辰的车开在了高速路上。 “行了,你的嘴可以合上了,总张那么大不累吗?”陆辰余光看到苏年华仍旧一脸“惊魂未定”的表情,好笑的说。 “二三十万,二三十万啊!”苏年华皱紧了眉,满脸的遗憾:“掉进湖里就有二三十万啊!早知道你早几年带我来掉一次多好,我上大学的时候也不用那么节衣缩食了……” “小样!那是价值二三十万的会籍,不是现金。”陆辰伸手拍了拍苏年华的头:“别做梦了。” “我可不可以卖掉?你玩你的,我把我的那个卖掉好不好?”苏年华一脸献媚的笑。 陆辰立起眉头:“那怎么行,让人知道我陆辰的女朋友的在外面转卖会籍,我还要不要混了,要不要混了!” 话一说完,陆辰自己先红了脸,“女朋友”这三个字他刚才是脱口而出,脱口而出啊……偷眼瞧苏年华,她仍旧一脸悲愤的算计那二三十万到不了自己手里的问题,难道她没注意听?没注意这个字眼儿?还是她听到了也不好意思点破? 嗯,一定是不好意思点破,陆辰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二三十万啊……”苏年华一想到不能卖就心疼的滴血:“二三十万我可以做很多事,可以买个小房子付了首付,就不用住在恶霸夫妻楼下了,唉,陆辰,为了你的面子我就得放弃二三十万啊……我恨死你了。二三十万我得赚多少钱啊,你知道我在大学的时候帮出版社校对佛经眼睛都花了才赚多少钱啊,我帮学校批试卷才赚多少钱啊,我……” “你上大学的时候很辛苦吗?”陆辰打断她的话,心里有隐隐的疼。 苏年华怔了一会儿,沉默了下来,忽而又笑了笑:“也不是,比我难的同学有很多,我嘛,好歹学费是父母能给出的。” “那你打那么多工。”陆辰柔声问着。 苏年华没马上回答,车里安静了下来,只有车子高速行驶时会有的些许的风声。陆辰不再为了“浪漫”而敞车篷,车里的冷气开的很足,苏年华忽然觉得有点冷,怀里的懒羊羊倒极舒服的睡着了,它也许是太累了,美容也是件体力活啊。 “那个时候你怎么没找我帮忙?”陆辰的语气涩涩的。 “我自己可以处理。”苏年华微笑了起来:“其实真的不苦,反而挺有意思的。我校对佛经的工作室离学校不远,校对的时候是挺烦,可每天中午也很热闹,夏寒也在,你看他挺斯文的吧,其实他很搞笑,中午休息的时候他还会扮大猩猩,现在想起来还想笑。” 陆辰沉了脸,心里不是个滋味:“说点别的工作。” “别的……我也做家教,有一次我负责的孩子要期末考试,我就在她家留的晚了点儿,结果回学校的都有十点多了,很黑,很怕,没想到夏寒和叶薇在校门口等我,夏寒手里还拎着一袋面包,我当时真的很饿,看到面包的那一刻我简直觉得夏寒就是个天使。” “呃……夏寒和叶薇都在等你?”陆辰岔开话。 “是啊,他们两个都在。” “哦”陆辰刻意的意味深长:“你呀,你就会当电灯泡,人家夏寒是不是和叶薇当时在谈恋爱?要不然那么晚了会一起等你?” “啊?”苏年华的思路果然转移,有些犹豫:“不会吧,我没听叶薇说啊。” “什么不会啊,叶薇那人多闷啊,她怎么好意思承认她喜欢夏寒啊。我看一定是这样,你说你这好朋友当的也真是不称职,这都看不出来。” 苏年华咬了咬嘴唇,开始回忆:“叶薇真没说过,呃,夏寒也没说过他喜欢叶薇啊,他们两那次只是因为关心我才会一起在校门口等吧。” “不会这么巧,那面包说不定是夏寒给叶薇准备的,让你给吃了,你说你那么耽误事儿啊。”陆辰添油加醋:“我问你,夏寒是不是对你很好?” “是啊。”苏年华猛点头。 “这就对了。”陆辰斩钉截铁的说:“很多男的吧,不好意思直接向一个女的示爱,就采用拐弯战术,拐弯抹角的对这个女的最好的朋友好,呃,我说简单点:就是夏寒对你好的目的,是想接近叶薇,你的明白?” “啊?”苏年华愕然。 第 45 章 “真的?”苏年华仍旧有些犹豫。 “当然是真的。”陆辰继续诱导着说:“我问你,夏寒在大学的时候有没有交女朋友?” “没有……吧。” “叶薇有没有交过男朋友?”陆辰又问。 “没有!” “对哦,以夏寒那样的条件……还算是,还算是可以吧?虽然比我差点。可他一定也有很多女同学追求。至于叶薇……也还不错吧?也一定有很多男同学追求。为什么他们两个到现在都单身?就是因为互相爱慕,可由于你这个电灯泡的原因,谁也不好意思开口造成的。”陆辰斩钉截铁下了定论。 苏年华被陆辰绕的有些发蒙,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出来,寻思半天,难道自己耽搁了最好的好朋友的姻缘?有点郁闷…… “所以说,今后你要有眼力,夏寒约你出去的话,你就叫上叶薇,要多给他们两个创造些机会,懂不懂?如果她们两个真成了,你可是红娘,月老,功德无限啊。”陆辰少有的多话,一脸的语重心长。 “哦……这样啊。”苏年华认真点头,心里有点当红娘的小兴奋:“陆辰,如果他们两个成了一对也不错啊,还是你聪明,我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看出这个苗头啊?你真聪明!” 陆辰斜了斜眼:“你早和我汇报就早看出来了。” “真好,真好。”苏年华脸上绯红,不断点头,叶薇是她最好的朋友,夏寒人品也非常好,嗯,不错不错,想入非非中。 陆辰看苏年华安静下来,心里明白她是在开始盘算这事儿了,窃喜。 他太了解苏年华了,如果让她产生夏寒喜欢叶薇的想法,那基本上夏寒再怎么向她示好也没用了,她会认定:朋友夫,不可欺…… 嗯,夏寒这件事儿算是解决了,可还有个炸弹:夜零。 “年华,今天带你走的人,你认识?”陆辰小心翼翼的询问。 “嗯,认识,我和你提过他,他是夜少的堂弟,那天在妹庄遇到的人。”苏年华很郁闷:“他是典型的纨绔子弟,和夜少完全是两种人,真不敢相信他们会有血缘关系。” “你很讨厌他吧?”陆辰继续诱导。 “当然了,他可能以为全世界的女人都会对他有兴趣。”苏年华抚摸着熟睡的懒羊羊,一想起夜零的样子就有点生气。 “你不讨厌夜然?” “呃?他是我老板,我讨厌他干嘛?”苏年华反问。 “也不是让你讨厌他,不过……不过呢”陆辰搜肠挂肚想用什么样的话来说夜然,说重了容易起反作用,说轻了他又不甘心。 “其实夜少人真的很好。”苏年华微笑了起来:“刚进盛世的时候以为他很难接触,其实不是。还有唐小姐,他们挺般配的。” “呵呵”陆辰傻笑起来。 “笑什么?”苏年华皱着眉看他。 “呵呵……哈哈……哇哈哈哈……”陆辰当然知道唐婉的真实身份是什么,显然苏年华不知道,哈哈哈哈…… “不正常。”苏年华拍了拍陆辰的头,不再理他。 唉,今天运气怎么这么好,陆辰还在心花怒放中,心想一会儿按计划行事,趁热打铁向苏年华表白! 其实今天的安排是陆辰昨晚就计划好了的,先去高尔夫球场湖光山色浪漫一把,然后找个最有特色的地方吃饭。虽说高尔夫球场的浪漫有点超出陆辰的计算之外,可吃饭的地方陆辰自认是无可挑剔了,这是他征集了自己最会玩、最擅长玩的狗朋狗友们的意见而选取的地点:盘丝饭庄。 那些朋友一致认为,单从特色来讲,盘丝饭庄在S城论第一,就没有地方敢论第二!好吧,一听这名字就好,盘丝饭庄……看看你苏年华要如何逃出我的魔,哦不,手掌! 半个小时后,目的地到达,是幢半新不旧的高层大厦。 “带你去个好地方吃饭?”陆辰按了电梯22层,朝苏年华志在必得的微笑。 “是私房菜馆吗?开在大厦里。”苏年华被他的笑弄得有点好奇了,怀里的懒羊羊终于睡醒了,汪汪叫了两声。 “去了就知道了。”陆辰并不回答,抬手整了整苏年华的头发:“乱七八糟的,苏年华,你的头发太要命了。” 苏年华知道自己现在的形象一定是惨不忍睹的,别扭的躲开陆辰的手,皱起了眉。 陆辰却瞧不够似的打量着她,苏年华头发乱是没得说了,抱着个懒羊羊一幅迷途羔羊的神情,让人忍不住很想“蹂躏”的无辜样子,实在忍不住,伸手大力捏住了苏年华的脸颊…… “啊……”苏年华惨叫的同时,电梯里忽然暗了下来,所有的光亮都消失了,只剩电梯的楼层示显屏上那荧红的数字发着惨人的光:22。 忽然静了下来,苏年华和陆辰都愣住了,两个人的汗毛不约而同竖了起来。 电梯门,缓缓的打开了,外面居然也是黑洞洞一片! 苏年华愈发害怕了,缩到陆辰身后,露出个头往外看,声音颤抖:“陆辰,这楼是没竣工的?” 陆辰正努力让眼睛适应黑暗,拼命的想从黑暗中看出个头絮,犹豫的看了看液晶屏:“是22楼没错啊。” 话没说完,从电梯门外缓缓飘进冰冷的白烟,与此同时,聊斋片头音乐响起,配以一个嘶哑的、分不清男女的颤抖声音:“欢迎来到盘丝洞……成为盘中餐……” 还没等苏年华和陆辰来得及反应,忽然,从电梯门两侧伸出两个魔鬼头,厉声尖叫:有客到! “啊……汪汪……”陆辰、苏年华和懒羊羊的惊声尖叫,回绕在电梯里,久久不散。 五分钟后,索魂阁包厢,苏年华泪眼婆挲的打量中。索魂阁包厢,顾名思议,里面横七竖八挂满了一条条的索魂铁链,包厢里两个服务生打扮成牛头马面的样子,直愣愣的站在旁边,“目光炯炯”的盯着她和陆辰。再瞧这里的装修,完全就是个小型地狱,黑七抹黑的石壁、抹了些红色的涂料装饰成喷血的感觉,灯光惨黄惨黄,连灯罩都是几个大骷髅头,桌子活像个大型动物的骨头架子,椅子更恐怖,就相当于苏年华被个人骨模型抱着一样。再看旁边的陆辰,一脸的绝望…… “陆辰我恨死你了,你和我有仇吗?你明知道我胆小还故意吓唬我,有你这样的吗?行了,我记住你了,我真记住你了。” 陆辰悲愤极了:“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我不知道这里是这样的,我打听过了说这里有特色啊……你不是就喜欢特色吗?我寻思着带你来尝尝鲜!” “尝尝鲜!你看这菜名!”苏年华愤愤的指着印刷恐怖的菜单:“尸骨未寒肉、脑浆迸裂汤、肝肠寸断、婴灵小鬼丸。你当我是食人魔咩,这都什么啊什么啊,你有食欲咩?” “死鬼,这都是我们特色菜,要不我再给你介绍几个?”旁边钻出一个马面,细着嗓子和苏年华说着。 “死鬼?你才是死鬼,你才是!”苏年华忍无可忍。 “呃,客人别生气啊,我们这里管客人统称为死鬼。”看不到马面的表情,他面具下只露两个眼睛,满含了真诚…… “年华,别生气,你再看看别的,一定有你喜欢吃的东西。”陆辰很想哭,双手颤抖着翻开菜单捧给苏年华。 “我不看了,这菜的图片都太吓人了,没法看。”苏年华抹了把眼泪,小声说着。 “死鬼瞧这个!”说话间,一直候在旁边的牛头怪忽然递过个血淋淋的物件儿:“这个好吃!” 苏年华愕然瞧那物件儿,一口气没抽上来险些晕过去,那大概是个牛舌,红红的、软软的、还滴着血,怀里的懒羊羊闻到血腥味就炸了毛儿了似的汪汪猛叫。 “这,这是个啥?”陆辰看着苏年华发白的脸色,又生气又心疼。 “话说,人世间不能说错话,不能妄议别人,妄议者,说是非者,死后会下第三层地狱,即拔舌地狱……活生生的拔下舌头!”牛头的声音愈发的凄厉,央视没找他去配音简直是浪费人才。 苏年华抱紧懒羊羊,捂住自己的嘴:“我没说你们的菜不好吃,我觉得好,真好啊……” 说完,眼睛猛瞪向陆辰,那眼神里的恨意啊……陆辰觉得自己的胸膛被刺穿了几百个洞了。 “苏年华,我真以为这里有特色才带你来的,你不是喜欢妹庄那样的古典庄园吗?我寻思着,我寻思着你会喜欢这儿。”陆辰把凳子拉近了,握住了苏年华的手,急的声音都颤抖了。 “我能不喜欢吗?我敢说这里不好吗?妄议的都下拔舌地狱了。”苏年华凑近了陆辰,也顾不上懒羊羊了,伸出手捧着陆辰的脸颊逐渐的用力,挤得他变形,脸上却还带着笑,语气里的寒意快现出白烟了一样:“陆辰,你对我真好,我谢谢你。” 陆辰由着苏年华的举动,心里头把自己的狐朋狗友骂了个四脚朝天:真是误交损友,损友啊! 不行,自己的浪漫表白不能毁于一旦,不能毁在这个魔窟里! 第 46 章 陆辰想了想,拉着马面出了房间,苏年华还在后头喊:“你干啥去?” “我去看看有没有你能吃的东西。”陆辰随便编了个理由应付,又指了指站在苏年华身后的牛头:“你,别吓唬她!” 牛头礼貌的颔首。 苏年华泪眼朦胧用力点头:“只要那菜长的模样不是人,就行了!” “死鬼,要不要去我们厨房?”出了包厢,马面极体贴的询问。 陆辰耐着性子没发火,把马面拉到一旁,偷偷看了看苏年华并没跟出来,方才小声说:“我一会儿要和我女朋友告白,你们两个就不要在一边儿装神弄鬼了,把气氛全弄没了!” “啊,行,行,死鬼的吩咐我们一定照办,死鬼就是上帝。”马面的回答那是相当的专业啊。 陆辰很想打人,强忍着:“你把你们那个阴阳怪气的音乐给我关掉,放点煽情的,让人一听就特别感动的,给我造点效果出来。” “呃?啥样的?”马面不懂了。 陆辰没好气的教他:“你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步吗?电视里演过的你总看过吧,在餐厅里求婚的时候,旁边有拉小提琴的那种配合,明白不?” “哦哦,明白了,要煽情的气氛对不对?明白,太明白了!”马面搓着手:“造气氛是我们餐厅的专长啊,放心,一定照您的要求。” “真明白?”见他答应的这么痛快,陆辰很心虚,很犹豫。 “我这就去准备。”马面自信非常:“这样吧,咱们定个暗号,您一咳嗽几声,我马上就换音乐。” “嗯,好。”陆辰豁出去了,心想即然已经都这样了,争取把下面的环节弄好,一定要把妹庄在苏年华脑海里造成的浪漫感觉彻底压过去。 回到包厢,牛头果然中规中矩的站在苏年华背后,苏年华好像已经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劲儿来了,正蔫蔫的坐在骨头架子椅子上,抚摸着懒羊羊。 “苏年华,小时候你挺胆大啊,现在太差劲了。”陆辰坐了下来,大力的拍着苏年华的肩膀,刻意的大声干笑。 苏年华猛抬头,面无表情的盯着陆辰,陆辰的干笑果然愈发小声……直到无声。 包厢里仍旧播放着聊斋音乐,那个牛头倒也真是老实,一直不开腔,像个柱子似的站着,威严无比。 陆辰心想,气氛差不多了吧?夜然在妹庄也用的这招,现在自己这样,算比他做的好的?心里没底……管他呢,硬着头皮干吧。 “咳咳。”寻思着时候差不多了,陆辰用力咳了两声。 “你也冷吧?我也冷,这里真冷。”苏年华蔫蔫的抬头看着陆辰。 陆辰刚想说话,发现聊斋的音乐渐渐关了,心想这马面还挺机灵的嘛,好吧,开始煽情,呃,要从哪儿说起呢?从小时候说起吧,说自己从小的遭遇,用以衬托苏年华在自己生命中的重要位置!好,就这么办,陆辰清了清嗓子:“苏年华,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在苏家小院的时候。” “嗯?怎么想起说小时候了。”苏年华有些奇怪,不过脸上还是露出笑意,提起小时候,确实是美好的回忆。 陆辰心想,嘿,有戏,继续……“小时候,你也知道我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我没爸爸,妈妈一个人带着我去C城,那段日子,我只有你一个朋友。” 正说着,音乐响起……居然是二胡,《二泉映月》! 陆辰边说边听清楚了,只觉得一口血冲到嗓子眼,让马面放个浪漫煽情的,居然放这个啊啊啊啊! 苏年华显然也听到音乐了,表情疑惑,侧着头望天中。 陆辰忙扯过苏年华继续说,声音尽量放大,想压过这段悲惨的二胡音乐:“那段日子,我只有你一个朋友,你明白吗?没人理我,没人理我这个没有爸爸的孩子,在学校里还有人嘲笑我……” “陆辰,你小点声,你喊啥,别激动,别激动,慢慢说。”苏年华的注意力果然转移到陆辰身上了:“那段日子是不好过,可是……可是毕竟过去那么久了,你这么激动干啥?” 陆辰心里吐血,脑袋被马面气的嗡嗡作响,还不能停下来,只有继续大声说:“我和你也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虽然后来我和妈妈走了,可我心里特别的不情愿,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在美国过的是什么日子?妈妈那个时候已经和那个男人和好了,我希望妈妈幸福,可我从心里不接受那个男人,那个男人……” “哇……”一直不开腔的牛头老兄忽然失声痛哭:“我也是单亲家庭的孩子,我也是啊……咱俩……咱俩都太悲惨了啊……呜呜……所以我现在每天只能戴着面具过日子啊,我每天都生活在盘丝饭庄这个地狱当中啊……呜呜……” 懒羊羊又被惊到了,开始了新一轮的汪汪。 苏年华无语的看着陆辰,陆辰无奈的看着苏年华。于是,一段浪漫的告白,就在悲惨的二胡独奏,懒羊羊的汪汪声,以及牛头老兄的痛哭共鸣声中,夭折了。 并且,还有一个恶果是让陆辰始料未及的:盘丝洞冷气开太大了,再加上苏年华本来就落了水,又受了惊吓,于是乎,感冒了……发高烧…… 星期六就这么浪费掉了,接下来的星期日……也没好到哪里去,陆辰陪苏年华呆了整天,伺候病人。本来这也是个好机会,近距离照顾苏年华多好。 可陆辰的心情却沮丧极了,因为苏年华对他几乎恨之以极,还扔了句狠话:陆辰你以后要是再这么抽风,我把你送精神病院去! 病来如山倒,苏年华躺在床上,看着陆辰垂头丧气的坐在一旁削梨,心里那个郁闷啊,她心想自己最近是不是撞邪了?这么倒霉,一会儿吃青椒住院,好容易出去玩吧,还能掉进湖里又在大夏天的感冒。 不过,陆辰毕竟也是好心,虽说害得自己生病,可毕竟也陪了自己一天了,也不怕被传染。苏年华把毛巾被往下蹬了蹬,忍不住看着陆辰。他应该很热,闷在自己没有空调的小屋,额角都浸出细汗了,不过他长的确实挺好看,垂着眼睛可以看到他的睫毛很长,侧脸很有棱角,像雕塑一样。看看他现在高大的样子,再想想小时候他那个拽样,苏年华一时间有些对不上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陆辰愕然的抬起头,苏年华终于又笑了…… 伸出手试了试苏年华的额头:“嗯,烧退了,嗓子疼不疼?要不要吃梨?” “我吃一半,你吃一半。”苏年华清了清嗓子说着。 “你猪啊,没听说过不能分梨咩?”陆辰不以为然的皱了眉头。 苏年华刚刚准备原谅他的好心情又没了,赌气侧了身,背对着陆辰。 “呃,我是猪,猪不吃梨。”陆辰坐到床边,嬉皮笑脸的凑近了苏年华头,讨好的语气说着。 苏年华心下好笑,忍不住扭过脸,没想到陆辰居然近在咫尺了……他长长的睫毛,几乎像是就在苏年华自己的眼前一样。苏年华觉得自己好像发热又严重了,出现了头晕、眼花、心跳加速的症状…… 陆辰同感。 关键时刻,放在桌上的苏年华手机响了,显示屏上两个字:叶薇。 陆辰“恶狠狠”的把手机递给苏年华,心里暗骂电灯泡叶薇电话来的真不是时候。 “叶薇。”苏年华有气无力的接听。 “晚上出来玩啊?我约了网友见面,你陪我吧?”叶薇生龙活虎的声音。 “不去了,我生病了。”苏年华郁闷的回答。 “好好的怎么病了?” “别提了,都怪……”苏年华看了看陆辰,换了语气:“都怪那个长头发的家伙,就那个,我上次和你说过的我们老板的堂弟夜零。” “他怎么了?” “说来话长,总之他害我掉到湖里了,于是就着凉感冒了。” “严重吗?我陪你去医院吧?那我现在过来吧?” 苏年华刚想回答,手机被凑在一边偷听的陆辰抢了过去,他朝着话筒一阵乱吼:“你来干啥?不用了,我照顾苏年华就行了,你别来,来了也是添乱。” 说完,挂了电话,索性关机。 苏年华愕然:“干啥呀,叶薇得罪你了?” 陆辰心虚的怔了怔,吱吱唔唔的回答:“不是,我是想……呃……今天不是星期天嘛,万一人家叶薇想和夏寒聚一聚呢?你别总让她来。” “夏寒出差了。”苏年华好笑的回答:“不过确实不用她来,我怕传染她。” “那你不怕传染我?”陆辰斜着眼睛又凑近了。 那种发热的感觉又来了,苏年华别扭的推开陆辰,同时抢过梨子啃着:“你百毒不侵。” 第 47 章 “我是百毒不侵,可你不是……”陆辰嗓子发紧,苏年华近在咫尺了,真的只有咫尺,甚至能感受到她的体温和呼吸,她的嘴唇微张着,显得有些紧张,眼睛瞪的溜圆,有点迷惑,陆辰咽了咽口水,越凑越近:“苏年华,我是毒,你吃了吧……” 苏年华愕然:“我神经病咩?要吸毒?” “呃,不是,我是说……”陆辰皱眉反驳,刚开口,电话铃又响了,这回换成是座机,铃声在满屋莫名的气氛中显得异常刺耳。 “陆辰。”苏年华讨好似的笑,示意陆辰帮她把电话扯得近些。 陆辰心里冒火,脸上还不敢展现出来情绪,强作镇静的拿起电话听筒递给苏年华。 “喂?”苏年华接听。 陆辰看着苏年华慵懒的样子,忽然想到一个很……不可思议的词:性感……随即又很有种抢过电话、拔掉线、踩碎耳机,然后冲到床上扑倒苏年华的冲动。 禽兽!陆辰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底儿朝天。 “啊,夜少,您好。”苏年华忽然坐了起来,表情变得极认真。 流氓!陆辰看了苏年华的样子,又在心里把夜然骂了个底朝天。 嘁,不就是老板吗?你嚣张什么嚣张?周末还给员工家里打电话,你个无耻的剥削阶级!呃,苏年华为什么把家里电话也给了夜然?难道两个人还经常秉话夜聊? 陆辰狐疑的侧耳倾听,顺便寻思有空去趟电信公司,查一下苏年华的通话清单…… “哦,那个资料放在一号文件夹的,对,红色的那个。”苏年华认真的说着:“呃……是有点……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嗓子有点,嗯,不咳嗽,没事的。呃……不用了夜少……真的不用,小病,不需要去医院。呃……啊……哦……” 苏年华说完,听筒还给陆辰,表情仍旧有些疑惑。 “他和你说什么!”陆辰的声音忽然高了八度,倒吓了他自己一跳。 苏年华一脸梦游神情:“他说要来我家看我……” “他为什么要来你家看你?”陆辰想吐血,强作镇静。 “他说我的声音不大对,问我是不是生病了,我说是,他说去医院,我说不用了,他就说他要来。”苏年华一股脑说着,不自觉的朝床里缩了缩,不知怎么回事,瞧见陆辰的样子竟让自己觉得有点心虚。 “你-——为——什——么——要——答——应!”陆辰咬牙切齿的、一字一字的说着,双手抬起来,在苏年华的眼前慢慢捏成两个拳头状。 “我为啥不能答应?”苏年华白了他一眼,被子蒙住头。 陆辰的嚣张气焰瞬间熄灭,他极为后悔的看着电话,为什么刚才没拔掉线!为什么!夜然,你这个流氓!姓夜的没一个好东西!呃……我除外……我姓陆! “苏年华,他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苏年华不回答,仍旧蒙着头。 “呃,不对,他其实没有特别对你好,他只是把你当成他的员工,呃……有可能你工作比较得力而已,你可别多想,别想歪了,喂,苏年华你听到没有!你可别想歪了!” 懒羊羊睡醒了,从窝里溜达出来,溜达到陆辰身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那样的不屑…… …… S城昆仑饭店一楼咖啡厅,极低的钢琴声烘托出静谧的气氛,正是周末,客人倒也颇多,不过都不约而同的压低了说话的声音。 咖啡厅一侧的沙发上,坐了个很特别的年轻人,他五官轮廓很深、随意的衣着透着低调的奢华,更让人侧目的是,他梳了一头长发。 没错,是夜零。 夜零斜靠在沙发上,懒洋洋的听着电话:“查到了没有?嗯,刚毕业不久吗?进盛世多久了,哦,她和夜然走的近不近?嗯,和陆辰呢?什么?……原来如此。她家住哪里?好你说,嗯,我记一下,X区X路X号X楼,好,有事我再找你。” 夜零挂了电话,越想越有意思,原来苏年华果然来历复杂,看来陆辰并没撒谎,能让陆辰这样去帮忙的人,有趣、真有趣。正想着,头忽然被拍了一下。 “先生,这是你的吗?”一个女声在身后响起。 夜零回过头看,是一个年轻的大学生模样的女孩,白色T恤、牛仔裤、齐耳的直短发、圆圆的脸上戴了个圆圆的宽边近视眼镜、笑眯眯的看着他,手里还递过一包皱巴巴的纸巾。 夜零皱起了眉,他顶讨厌别人摸他的头发,更何况还是个陌生人。不过骚扰他的人永远有很多,尤以女人居多,从国外如此,回国也如此,怎么现在国内的女孩都这么大胆了? “不是我的。”夜零不屑的抬头看着那女孩:“小姐,麻烦你搭讪的时候找个像样点的借口,你认为这样简陋的纸巾会是我的吗?” “哦,不是你的?那我就用了。”女孩不以为忤,依旧笑眯眯的,当着夜零的面抽出一张,然后大力的、惊天动地的、旁若无人的——撸鼻涕……然后舒舒坦坦笑着:“你真是的,都说了我只是小感冒,好吧,那我先走了。” 夜零怔住,旁边的客人窃窃私语的声音传进他耳朵: “啧,这小伙子看上去挺有素质,怎么交这样的朋友。” “唉,现在的年轻人啊。” 夜零脸上开始发烧,狠狠的看向已经走了出去的女孩背影,只觉得被耍的莫明其妙,可也没办法,只有咬牙切齿的:“买单!” 出了昆仑饭店,夜零的下一个目的地非常明确:苏年华家。 他的目的地是很明确,可他的目的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对苏年华感兴趣吗?还不如说是对夜然和陆辰两兄弟有兴趣。夜零一直觉得,与这两个堂兄弟争斗,其乐无穷。 虽说都是姓夜的,可两家一直以来的“特殊”关系,已经说不清究竟是哪方面造成的了。其实夜零也知道最早的那段关于两家的故事,可那又怎么样。 他承认他自己这房的祖先的确是……不光彩,可那是历史,是过去,凭什么直到现在这房还得不到夜氏宗祠的承认? 夜园,他也有继承的权利,不是为了钱,而是为自己这房争口气。 包括苏年华这个小丫头,夜零敏感的看得出她在夜然和陆辰心目中非同小可的地位,真够混乱的,好吧,那么就让混乱的场面更激烈些,很有趣,不是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一路胡思乱想着开到电话里说的苏年华的地址,停到楼前,随即看到了两辆车——陆辰的,和夜然的。 夜零笑了起来,这个苏年华还真是…… 停了车,上楼。 此时此刻,苏年华家楼上的那对恶霸夫妇正躲在窗帘后感叹:看,三辆车了……全是好车……楼下那个看似忠良的小姑娘,不简单啊不简单。 与此同时,苏年华的家里正展开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话说夜然刚到的时候,是陆辰开的门。 夜然倒不意外,他在苏年华的楼下已经看到了陆辰的车。 “年华啊,你老板来了。”陆辰面无表情的开门,刻意的强调了“老板”两个字。同时为了显示他和年华之间的亲密无间,他甚至还省掉了一下以来会叫出来的“苏”字。 随即,陆辰拿起搁在鞋架上的蓝色塑胶鞋套,有些得意的递给夜然,还不忘记把自己穿着拖鞋的脚刻意朝前伸了伸…… 夜然没接,明白陆辰炫耀的意思,只是笑了笑。 “不用那个,有拖鞋。”苏年华早跟了过来,打开鞋柜拿出拖鞋放在夜然脚下。 “什么时候买的!”陆辰愕然,心里愤愤不平。 “前两天,怎么了?”苏年华奇怪的问。 “年华,你别起来,你看,你就是不听话。”陆辰忽然紧贴着苏年华,显示出极大的热情。 苏年华推开陆辰,这家伙吃错药了? “夜少,还麻烦你来一趟,真不好意思,我没事的。”苏年华抱歉的语气。 夜然低头换鞋,懒羊羊早跑了过来,兴奋的摇着尾巴。 诌媚!陆辰心里把懒羊羊骂了个底朝天。 “没事,反正周末,况且我也想懒羊羊了。”夜然笑着抱起懒羊羊,懒羊羊舒服的把头靠在夜然的胸前,极惬意的样子。 陆辰看的眼睛直冒烟儿,这死狗,为什么见到自己的时候狂吠?看到夜然就这么温顺了? “年华,你如果不舒服就躺着,不用招呼我,我坐一会儿就走。”夜然坦然的看着苏年华说着。 “我没事,夜少,你坐坐,我去倒水给你。” “我来,你招呼客人。”陆辰又刻意的强调了“客人”两个字,自己则摆出“主人”的姿态。 第 48 章 时间一分一分的过去了,苏年华的小屋里异常安静,就只有电风扇尴尬的转动声和懒羊羊偶尔的呜呜声。 而三个人,大眼瞪小眼的干坐着。 苏年华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紧张的感觉,按说和陆辰这么熟,不可能紧张,和夜然虽并没相处太久,可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也有啊?为什么有第三个在场就感觉不同了?难道是因为陆辰的眼神…… 陆辰的眼神的确有点……锐利。他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扫对任何事情漫不经心的态度。他很想说些什么,可又觉得说什么都有可能露怯,他相当明白夜然不是一般战士,所以,他最好的战术就是:敌不动,我不动。 夜然不经意的打量着屋子,和上次来的时候比,多了些杂乱,陆辰的车钥匙随便的挂在电脑桌旁一个小摆设上面,桌上搁了水果,有啃了一半的梨、还有切成小块的苹果,上面插了两个小小的叉子。 一切都那么自然,那么协调,多出来的,好像就只有自己。夜然心里苦笑了下,想了想,还是打破了沉默:“怎么会忽然感冒?” “说来话长,夜少,我昨天去莲花高尔夫了,你猜遇到了谁?”苏年华一想到昨天的事情就有点郁闷。 夜然示意他说下去。 “夜零,他还把我骗到VIP区,害得陆辰找不到我,之后……总之一言难尽,回来我就感冒了。”苏年华看了看陆辰,出于照顾他的面子,还是隐去了掉湖的乌龙事件。 陆辰感激的“凝望”着苏年华。 “总之,离他远一点。” 这句话,由夜然和陆辰共同说出。 “噗。”苏年华忍俊不禁:“原来你们两个真的有共同点,我一直觉得你们不知道哪里长的像。” “呵呵。”夜然不表态。 “哼。”陆辰以鼻子表态。 房间又陷入沉默的尴尬之中,苏年华无奈的端起水杯小口喝着,瞧瞧这个、看看那个,搜肠挂肚的寻找话题,未果。 “我来的时候,被文斐跟踪。”夜然忽然打破了沉静,笑着说。 “嗯?为什么?”苏年华惊讶的问:“他还玩跟踪?” “都怪我不好,不该告诉他我是到你家来,他听了就非要一起来,我当然不同意,他就出此下策。”夜然耸了耸肩。 “为什么不让他来?我欢迎他啊。”苏年华反问。 “你欢迎他?你忘记在拍卖行怎么整他了?你害得他被那个叫方大大的女人折磨,他一直叫嚣着不会放过你。不过你放心,我把他的车甩掉了。”夜然一想到文斐眼睛上明显被揍出来的黑眼圈就忍俊不禁,他真是不敢相信那个叫方大大的女人会有这么大的能量,可是……这可是苏年华干的好事儿…… “我才不怕文斐。”苏年华得意洋洋的表情。 “为什么?”陆辰和夜然又一次异口同声发问。 “不为什么,感觉,他就是一只纸老虎,还不如我家懒羊羊,是吧懒羊羊?”苏年华心情愉悦的用脚勾起懒羊羊的两只前爪逗弄着它。 气氛终于松驰了下来,不过陆辰仍旧在胡思乱想:为什么他们说的话我都听不懂?什么方大大?他们一起做了什么?安排苏年华进盛世果然后患无穷啊。 “咚咚”敲门的声音骤然响起。 陆辰示意苏年华坐着,他去开门,门一拉开,陆辰石化。 “谁呀?”苏年华侧头看:“啊!” 苏年华也跟着石化。 当然,夜然也看到了来者是谁:夜零。 夜零极满意的看着屋里的三个人的反应,应该说来,他觉得此次冲上来的结果完全超乎了他预计中的精彩。看来时间刚刚好,想不到夜然在,陆辰也在。嘿,苏年华这个女人未免太牛了,劈腿都劈得这么有技术含量。 “你来干吗?”苏年华忍不住站了起来,缩在陆辰身后对夜零怒目而视,顺便偷偷捶了陆辰的后背一下,意思是让陆辰赶紧出手。 陆辰从石化中清醒过来,本能的只想关上门,把夜零那张讨厌的脸关在门外,可仅存的意识告诉自己:不行,惹恼了他,秘密就不保。 “夜零,你来找我吗?出门谈。”夜然迅速走到门口,不经意的刚好站在陆辰的旁边,隔断了苏年华瞧向夜零的视线。 苏年华愕然的站在两个高大男人的身后,心里有点发蒙:这什么世道,绑架犯还敢找上门? “不好意思,我没找你,我找我的新朋友,苏年华小姐。”夜零从门口挤了进来,极熟络的关上门,开始翻鞋柜,里面果然还有一双男式拖鞋,扔在地上准备换。 “等等,那是夏寒的。”苏年华眼尖,踢走拖鞋:“我和你又不熟,你来我家干嘛?夜先生,我觉得你真的挺无聊的。” 居然还给夏寒准备了一双?苏年华你真行啊!陆辰在心里不合时宜的抱怨了句。 “不熟?不熟认识认识不就熟了?”夜零完全不以意,耸了耸肩:“况且我和这两位熟,对不对?不介意我进来吧?其实如果我吃了闭门羹的时候心情往往会不大好,很难保证不会乱说些什么,比如……” “请进。”夜然冷声打断了夜零的阴阳怪气。 “给你。”陆辰极配合的递过蓝色的塑胶鞋套。 夜零极满意的拍了拍夜然,顺手推开鞋套:“这么丑的东西,我从不穿。” 说完,大肆走进房间,坐在了窄小的沙发上,舒服的摊开双臂四下打量,懒羊羊也跑过来冲着他拼命的摇尾巴。 苏年华看着地板上豁然出现的大大的脚印,再瞧不断掐媚着的懒羊羊,在心里用力对自己说:不要生气、不要失态、他是夜少的堂弟、虽然很讨厌,可是他是国外回来的,我一定要展现出国内淑女的典范是什么样子的…… 一定要很用力的在心里说,不然真的……很想冲上去把他揪出自己的地盘! 陆辰心虚的在一旁看着苏年华,以他对苏年华的了解,她越生气就表示越安静,比如小的时候,她生气自己骑自行车的时候不带她,整整一天没和他说话啊,一天啊!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坏菜了,陆辰忽然觉得手脚冰凉。 “和两位熟悉?你为什么和陆辰也熟?”苏年华终于捕捉到奇怪的信号。 “是啊,我为什么和陆辰也熟?”夜零笑眯眯的反问陆辰:“陆辰,你说,我为什么会和你也熟?” 无赖!陆辰在心里咬牙切齿的骂,随即展开最灿烂的笑容朝向苏年华:“那个,我留学的时候认识的,嘿嘿,这个世界真小啊,真小啊。” 说完,擦了擦额头浸出的细汗。 “就是,这个世界真小啊。”夜零满意的表情:“年华……” “请叫我的全名,谢谢。”苏年华一本正经的回答:“你是陆辰的朋友,还是夜少的堂弟,按说我应该好好招待你,可抱歉,你没提前预约,如果有下次,下次碰巧您还有雅兴光临寒舍的话,请务必预约,即使我只是个秘书,我也很忙,谢谢。” 陆辰自豪的看着苏年华,他最爱看苏年华和别人吵架。 夜零扬了扬眉头,不置可否的扫了苏年华一眼,又转向夜然:“这可怎么办?你的秘书不欢迎我,这让我觉得心里不大舒服,我心里不舒服的后果一般就是话多,话多的后果就是……” “夜零,适刻而止。”夜然打断了他的话。 “你是警告我见好就收?可是我没得到什么好处。”夜零有两兄弟的把柄在手,志得意满。 “夜零,有什么事出去说。”陆辰慢条斯理的说着,语气变冷。 室内气氛剑拔孥张。 “铃……”座机电话再次响起。 苏年华郁闷的走过去接听:“喂?哦夏寒你好。” 屋里另外三个男人不约而同竖起耳朵倾听。 “嗯,我在家,哦没事,声音不对?哦有点小感冒,不用去医院……真的不用……啊?你在楼下了……哦……那……我家有客人……啊?……哦。”苏年华放下电话。 “夏寒做什么?”陆辰迫不及待的问。 “他要过来。”苏年华摊手,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怎么自己这小屋成了五A级旅游景区? “夏寒又是哪个?”夜零饶有兴趣。 没人理他。 “呃,苏年华,杯子没有了,你去给夏寒准备个。要洗干净哦。”陆辰木着脸吩咐苏年华。 苏年华有些奇怪,陆辰不是讨厌夏寒吗?怎么现在倒这么体贴了,还关注到没有杯子了?奇怪归奇怪,陆辰说的也是事实,便没说什么,哦了一声去厨房。 “帮我也洗一个。”夜零极为自来熟的在后面喊了句。 苏年华斜了他一眼,哼了一声。 陆辰见苏年华进了厨房,马上到鞋柜旁边捡起苏年华给夏寒准备的那双拖鞋,轻轻开门就想往外走。 “你做什么?”夜然开口问。 “扔掉!”陆辰恶狠狠的小声回答。 “他就在附近了,你不是想当着他的面扔他的鞋吧?”夜然皱眉起身:“你就这么讨厌他?” 陆辰冷眼对夜然:“他陪着苏年华渡过了最好的青春时期,你别告诉我你不讨厌。” 夜然沉默了片刻,拿过陆辰手里的拖鞋扔在地上,随手又拿起搁在鞋柜上的小瓶喷雾,对着拖鞋猛喷了一通。 “你喷什么?”陆辰愕然。 夜然没回答,只是把懒羊羊抱了过来,蹲下抚摸着懒羊羊的肚子,懒羊羊不情愿的扭头对着拖鞋闻啊闻,满意了,屁股如夜然如愿,对准了拖鞋,噗……一泡新鲜的……狗屎……应声而出,不偏不倚,正落在拖鞋的鞋窝里…… “你喷的什么!”陆辰喜出望外,再问。 “宠物导便液。”夜然站起身,简单的回答。 屋内哑然,几秒钟后,陆辰和夜零异口同声低声骂了句:“卑鄙!” 夜然浅笑:“承让。” 第 49 章 苏年华洗好杯子回到小厅,只觉得气氛更多了份古怪。陆辰自不必说了,面部肌肉紧张、眼神飘移不定。 再看夜然,专注的看着一份过期了N天的报纸。 夜零更奇怪,闷着声笑个不停,一幅快笑断了气的死样子。 “怎么了?”苏年华忍不住问。 “没怎么。”三个男人异口同声。 门被敲响,夏寒的声音:“年华,是我。” 苏年华放下杯子开门,夏寒提着一袋水果,神清气爽的站在门口。 “每次都是水果,没点新意。”陆辰懒洋洋小声嘟囔了句。 夜然抬头打量了下夏寒,然后继续看报纸。 夜零倒蹿到了门口,笑眯眯的伸出手:“欢迎你,夏寒。” “你好,年华,这位是?”夏寒有些意外,还是不卑不亢的和夜零握了握手,随即把水果递给苏年华。 没等苏年华有所反应,夜零抢先自报家门:“我是她劈的第三只腿……哦,也许是第四只,恐怕你才是第三只。” “夜零!”苏年华忍无可忍,脸涨得通红:“你不要欺人太甚了,胡说些什么啊!” 夜零耸耸肩:“我一向如此,苏年华,你不请你朋友进来坐吗?你不是还专门给他准备了拖鞋?” 苏年华狠狠瞪了夜零一眼就低头找拖鞋,于是乎……一眼就瞧见拖鞋窝里那一新鲜的大坨…… “啊!是懒羊羊干的好事!夏寒对不起,我养狗了,它……它平时不这样的。”苏年华郁闷的一个头两个大,顺便狐疑的看向夜零:此人可疑。 懒羊羊见到又来了人,兴奋的围上来前蹿后跳,一点没意识到自己被利用,犯了错误。 夏寒脸上的表情连变都不变,仍旧千年春风的笑啊笑,甚至还蹲下来抚摸了下懒羊羊的后背:“没事,小狗都调皮,它叫懒羊羊?很好听。” 屋里另外三个男人看了夏寒的样子,不约而同在心里念了句:高手! 陆辰下意识看向夜然,眼神里的含义是:看看你和夏寒哪个更腹黑些。 夜然扫了眼陆辰,仍旧看报纸,看不出有什么意思。 “好听吧,是挺好听的,挺像年华的是吧?”厚脸皮的夜零一手环上了苏年华的肩膀,一脸的笑容。 “是很好听,年华也很可爱,不过她可不懒,她这么多年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关于这点,恐怕你们都不大知道。”夏寒自顾自的捡出蓝色的塑料鞋套穿上了走进房间,又接过让苏年华拎着的水果:“我去洗一下再放冰箱里。” 苏年华看着夏寒穿着鞋套去厨房,即内疚又感激。 夏寒一直如此,永远不会让她觉得为难,和他相处总是如沐春风的感觉,温和、平静,不激烈,可很舒服。 夜零意味深长的看了看陆辰,又看了看夜然,前者一脸怅然,后者若有所思。 夏寒刚才的话让陆辰和夜然都沉默了,他说的没错,在座的人之中,只有夏寒陪着苏年华走过那段最重要的青春岁月,在那段时候苏年华究竟经历过什么样事情,只有夏寒清楚。 陆辰的怅然源于沮丧,他其实也知道并不是所有的爱情都必须要经历从小到大的成长,可无论如何,他也隐约的感觉到:如果那段时间他没有离开苏年华,恐怕现在所有的竞争对手都不存在,或者说没有威胁性了。 夜然的若有所思源于对夏寒的另眼相看。他看得出,夏寒举手投足透出的是良好的教养和学识,苏年华身边有这样出色的朋友,难怪陆辰会这么紧张,甚而幼稚的想通过丢鞋的方式来恶搞,而更让夜然无奈的是,自己明明觉得陆辰幼稚,可竟也做出比陆辰更幼稚的行为,而且还是当着夜零的面。 恐怕在场的所有人里,最怡然自得的只有夜零。 他处在旁观者的角度,非常高兴能欣赏到自己的两个堂兄弟吃瘪,总之他的宗旨是:唯恐天下不乱。 很明显,事情似乎是朝着夜零所希望的方向继续发展着。 夏寒洗了水果回来,苏年华拉过凳子给他,小沙发已经被另外三个男人占据了,苏年华自己只好坐床。 夜零惬意靠在沙发上,眉梢眼角掩不住的得意,让苏年华看见他就一阵火大。 “呃,夏寒是吧,你……”夜零坐直,忽然皱了皱眉头,方才他的后背离开沙发背的同时,头发上很奇怪的感觉到一点粘力。夜零的心里咯噔一下,他的长发相当于他的个性标志,基本上是严禁别人碰触的禁区,可刚刚的粘力明显是有不明物体造成的……夜零心虚虚的抬手摸上后脑,触手处,果然是粘粘的。 “什么东西。”夜零瞬间惨白的脸色吓了大家一跳。 陆辰和夜然离他最近,不约而同侧过身子看向夜零的后脑部,等看清了之后,夜然明显是强忍着笑意,而陆辰才不管那么多,直接就哈哈笑弯了腰。 “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夜零怒气冲冲吼了起来,一扫他“斯文败类”的形象。 苏年华奇怪的跑到沙发前,扳过夜零的脑袋看,一看之下瞪圆了眼睛,夜零的后脑头发上,粘了个指甲大小、白白的东西。这东西明显很顽固,不知道在夜零的脑后存在多久了,纠缠了许多的头发,都快粘成一缕了…… “什么啊,快帮我拿下来,不许弄乱我的头发。”夜零犹自命令着。这次连夏寒都忍不住好奇凑过来看了。 “天啊,这好像是……”苏年华话说了一半就和夜然一样,强忍着笑。 “铃……”座机电话又响了。 又是哪个啊?陆辰惶恐的看向座机,又看看苏年华,她究竟要招来多少人啊,不管了!陆辰三步两步冲到座机前面,按了免提键,便于监听。 叶薇的愉悦声音立刻从座机里传了出来,前所未有的大声…… “苏年华,哈哈哈,我今天帮你报仇了!你猜我碰到谁了?我碰到你说的害你掉进湖里的长头发夜零了。本来我认不出他,可我听到他和别人通电话说了你的名字,还有你的家庭住址。看他那长头发德性我就猜出是他了。那啥,我猜他是去找你麻烦,小心些哦。还有,你想不到啊,哈哈哈,你猜我干什么了?” 苏年华对着电话大喊了一句:“你干什么了?”,顺便看向夜零,他的脸色已经从惨白到涨红了。 “哈哈,我把我嚼过的口香糖粘他头发上了!让他留长头发,让他再留!哼,以为自己是漫画男咩,臭美!”叶薇的话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行了,我就告诉你这事儿,回见,我和网友见面换地方了,先不说了,你自己小心哈。” 啪,电话挂断了,免提听筒里传出嘟嘟的长音。 房间里静极了,夏寒轻咳了声,夜然长叹了声,陆辰捂着肚子无声的瘫倒中。苏年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想笑,又怕惹疯了夜零。 总之,在那一刻,苏年华终于切实的体会到了书本上讲的,什么叫做面如死灰。何止是死灰,简直是死的不能再死,灰的不能再灰的灰。比陆辰被剃光头还要灰! 夜零的脑海里过电影一样,瞬间倒放:咖啡厅,自己接听完电话,头上被拍了一下、回头、圆脸戴眼睛的女孩朝自己笑、然后把撸了鼻涕的纸扔在他的身上……等等,镜头回放,头上被拍了一下!原来如此。 “她是谁?”夜零的声音活像从冰窖里钻出来的,冷馊馊的冲向苏年华。 “没谁,你个大男人,不能和小姑娘一般见识。”苏年华心虚的往后退,陆辰下意识站起来,挡在她前面。 “她还是小姑娘?她看上去都快孩子他妈了!说,她是谁!”夜零的声音又朝零下降了几度,腾的站起身,气势惊人。 “你嚷什么啊。”陆辰皱了眉:“不就个口香糖吗,摘了不就行了。” “摘不掉……”苏年华扯住陆辰手臂小声说着:“洗也洗不掉,只能剪掉粘住的部分,这招很损……” “呃……那剪就剪吧,反正夏天,你看我光头多凉快。”陆辰犹自强硬的态度,反手护住了苏年华,他瞧着夜零好像就要冲上来杀人的表情了。 “好,苏年华,你不说是不是?你不要以为护在你前面的男人是好东西,你知不知道他是……”夜零气急,瞧着陆辰事不关已的态度更是冒火,好吧,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反正要不痛快也大家一起!寻思着,陆辰身份的秘密就要脱口而出。 “夜零!”夜然也站了起来,一把扯住夜零的手臂,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一件归一件,别扯上其他人。” “他是什么?”苏年华好奇心害死猫。 夏寒隔岸观火。 陆辰瞬间掉入冰窖,从头到脚开始发麻,绝望的看着夜零:“那什么,你别祸及无辜啊……你那个……我那个……我们好赖是堂……好赖是一起留过学的,你那个别太过份啊。” “我过份?那你说,那个女的是谁!”夜零一个字一个字的挤着。 陆辰开始在是否出卖朋友来保全自己的身份中苦苦挣扎,他终于切身体会到建国前地下党的不容易…… “百鸟朝凤。”夜然忽然打断了夜零对陆辰的逼问:“就先放你那里。” 苏年华大为惊讶,夜零究竟要说些什么,为什么会让夜然连百鸟朝凤都暂时放弃了。 不过很明显,夜然的话还是起了作用,也或者是夜零又想到了别的什么,他怔了怔,似乎在品味百鸟朝凤是否具有交换的价值。 事态似乎暂时朝平息的方向发展了,瞧着夜零慢慢恢复正常的神色,房间里所有的人,不管是心知肚明还是一头雾水,也都莫名其妙的松了一口气。 “咚咚”房门再次被敲响。 房里的人面面相觑,苦笑,还有谁没来吗? 苏年华硬着头皮,战战兢兢去开了门。 果然,来者是除了夏寒以外大家都很熟,相当熟的人,并且,一进来就以高八度的声音极兴奋的嚷嚷起来:“哈,苏年华,被我找到你了吧,嘁,夜然还想把我甩了,没门儿!凭我的车技……哎?陆辰也在,啊?夜零也在,靠!苏年华你真本事,他们三兄弟都跑你家来了啊。他们不是老死不相往来吗?你怎么让他们一笑抿恩仇的,介绍介绍经验啊。” “三兄弟?你说谁?”苏年华小声问。 “夜然、陆辰、夜零,他们三个是堂兄弟啊,你不会不知道吧,哈哈。陆辰也是夜家的,哈哈哈。呃?你不知道?他们没说?” 苏年华怔然,陆辰呆然、夜零木然、夏寒无语中。 “文斐,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夜然一字一字的,咬牙切齿的,怒视着最后一个漏网的来者:文斐。 第 50 章 “啊?我,我好像没说什么啊……”文斐一头半雾的水,好像还有个线头一样的思路钻出来,张牙舞爪的告诉他:你坏菜了! “你不是没说什么,你是没什么没说了。”夜零的心里总算好受了些,由头发引起的火气成功转移,现在他更多的想法是幸灾乐祸。 “呃,那个什么,我还有事,我先走一步哈,先走一步,你们慢聊,慢聊。”文斐终于变聪明了一次,大而化之笑的极为潇洒,边说边退后,等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人已经在下一层楼梯了。 苏年华安静的站在门口,竟连门也忘记了关,没人知道文斐的话到底带给她多大的冲击。她的表情就像只是刚刚送一个朋友下楼而已,没有任何的特别。 和她一样沉默下来的,还有陆辰。 “你……姓夜?”苏年华转过身,问着陆辰。 “他当然姓夜,夜然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哥哥,怎么,你们不是好朋友吗?连这点都不清楚。”夜零饶有兴致的凑近了苏年华:“其实也不怪你,他们兄弟两个演起戏来,没几个人不上当。” “年华,我出差刚回来,家里还有些要处理,我先走了。”夏寒站起身,走到门厅处换了鞋,微笑着拍了拍年华的肩膀:“笑一笑,其实很多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 苏年华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嗯”了一声,她仍旧是感激夏寒在这个时候离开,而不是像夜零一样留下来添乱。 夏寒走了,随手还替苏年华关好了门。 “年华,对不起。”是夜然先开了口:“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怕你知道了以后会……” “他们是怕你自卑。”夜零吊儿郎当的接过夜然的话:“本来嘛,我还在奇怪,以你的学历和阅历,怎么会一进盛世就坐到那个位置上。其实你自己也够笨的,就没想过这个问题吗?你还真以为你凭的是真本事?所以说,这事儿大部分也怪你自己,要不是你……” “你闭嘴!”陆辰怒不可遏的打断了夜零。 “你没权利命令我做事。”夜零的微笑更甚:“还是多替自己操心比较好,是不是,年华?” 年华面无表情的看着夜零,沉默了少许。夜零脸上的笑容稍滞了滞,没来由的竟有些心虚的感觉,这感觉让他自己很奇怪。 “夜零先生。”苏年华终于开了口:“我实在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高兴,发生了什么事?什么事给你带来巨大的利益了吗?” 苏年华的声音不高,语气也不尖锐,可也让夜零静了下来,他并不意外苏年华会把战火引向自己,一般来讲,城门失火自然会殃及池鱼。 他不介意做池鱼,只要能让城门失火。 “巨大利益倒没有,不过看到一些事情的发生,挺有趣的。苏年华,你怎么想?”夜零调笑的口吻:“其实这个社会就是这样,你最信任的人联合别人骗你,把你骗的团团转。你习惯就好,有的时候,连同样的血缘都不可靠。” “我永远不会习惯。”苏年华打断了夜零的话:“对于你的教诲,我会当成耳旁风听听就算了。没错,陆辰骗我了,原来我进盛世是他安排的,对吗?” 苏年华看向陆辰。 陆辰安静的站在那里,沉默着,心里凉凉的。他不知道这一天是怎么了,前一刻还准备向苏年华表白,后一刻他就感觉自己像个罪人一样站在苏年华面前了。没错,当初是他安排苏年华进盛世,而且他也不止一次后悔这么做了,可当初…… 他没话可说,做了就是做了。 “并不完全是,如果你的面试成绩不合格,也进不了盛世。”夜然平静的说着:“即使你不相信我,也该相信你自己。” “呵,真是冠冕堂皇。”夜零笑了起来,很惬意。 “夜零。”苏年华打开了门,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今后,我家不欢迎你。” “没问题,今天我想我也不会来了。”夜零耸了耸肩:“那他们两个呢?” “他们是我的朋友,我最好的朋友。”苏年华一字一字的说着:“你有什么可高兴的?你以为真相大白了我就会大发雷霆然后和我最好的朋友绝交吗?让我告诉你,对于陆辰,我只有两个字:感谢!”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夜零的表情终于有了几分诧异。 “你虽然姓夜,可你并不了解陆辰。我和他从小在一起长大,我很清楚他对自己的身世有多么讨厌,没错,我问过他到底姓什么,可他没说,不是想保持什么神秘,他只是在怨,怨抛弃他和他母亲的父亲。我还要感谢文斐,他让我知道了陆辰究竟为了我做了些什么,没错,陆辰为了我,甚至甘心去做一些以他的性格绝不屑的事情。甚至于,他所求的人,姓夜!你以为我会因此而生陆辰的气吗?我以为我是那么不知好歹的人吗?夜零先生,你是不是言情电视剧看多了,你是不是以为我该把陆辰轰出去,然后伤心的大哭,和他绝交?还有我老板,他是盛世最高行政长官,你如果质疑他对员工的判断,就请在商场上和他决一高下,而不是跑到他员工家里来挑拨离间,这是小孩子的把戏,当然,也许你的心智还停留在儿童时期。哦,我忽然想起来了,在商场上你从来没赢过他对吧,不管是在商场,还是在拍卖行,你永远是输的那个!原来我并不清楚你为什么会输,现在我明白了,因为你根本没有长大,你把什么都当成玩,什么东西在你眼里都能被玩。可你错了,有些事情,有些人,不喜欢你的玩法,鄙视你的玩法。没错,我不怪陆辰,不怪夜少,可我可怜你,真的,也许你从没有过真心的朋友吧,所以你才不了解陆辰!”苏年华慢条斯理的说着,就像在和夜零说着家常话,可句句犀利。 “请吧。”苏年华再次往外请了请夜零:“你的头发再不去整理,恐怕会和陆辰一样的发型了。” 夜零的微笑冰冻了,眼底有了一触即发的怒意,只有他自己明白,他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气来尽量收敛情绪。 坦白说,在商场上更为难听的话他也听过,他以为自己刀枪不入,可却被眼前这个毫不起眼的小姑娘击溃。 他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像个小丑,好好的天气,不去泡美女、不去谈生意,非巴巴的跑到这个闷热的破屋子,头发上还顶个别人嚼过了的口香糖,挤坐在一个失去了弹性的沙发上,幸灾乐祸的看别人争风吃醋? 可是苏年华凭什么?凭什么是苏年华? 不想在这里继续呆下去了,夜零强自笑了笑出了门,楼梯很窄,他的手臂甚至蹭到了墙壁上的灰尘,可他连拭净的心思都没有,多留一刻,徒惹耻笑,不是吗? 可是为什么被耻笑的人变成了自己? “夜零。”陆辰的声音忽然在门口响起。 夜零停下脚步,并不回头,后背凛了凛。 “没事儿别总看那些肥皂剧了,不好,真的,剧情挺老土的,现在都什么社会了,其实你也该充充电了,去商学院再进修几年吧,当然,如果你考得进的话。”陆辰恢复了元气,极过瘾的落井下石。 苏年华的房门终于关上了,把夜零关在了门外。 方才还极热闹的小屋,现在就只留下了三个人和一只狗,只有夜零踩出的鞋印证明刚才有着怎样的一番混乱。 “苏年华,谢谢。”陆辰嗫嚅的说着。 苏年华并不理会他,转身进厨房拿出抹布,蹲在地上,一点点的擦着。 夜然瞧着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他并不知道苏年华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干活,可他也明白,方才支撑着苏年华说完那些话的力量,就只是因为她的不甘在夜零面前示弱而已。 夜然明白,陆辰的身份被揭开,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开了刃的刀,不碰无害,一碰就会流血。他不知道苏年华的心理承受能力究竟有多大,他只知道,现在苏年华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十分钟后,夜然和陆辰也离开了,他们终于有了一次默契,一次沉默的默契。 下了楼,各自开了各自的车子。 陆辰习惯性的朝苏年华的窗子看了看,碎花窗帘半掩着,遮住了里面所有光景。刚才他出门的时候,苏年华还客气的说了句“再见”。 她从没对他说过“再见。” 夜然透过车窗可以看得到陆辰的侧脸,苏年华是怎么想的他真的猜不到,可是他明白,陆辰,彻底沦陷了。 第 51 章 晚上的时候,苏年华的感冒好像不药而愈了,原来吵架还有这样奇特的功效。苏年华苦笑:早知如此,早该找谁吵上一架。 可是找谁?陆辰吗?或者应该说:夜辰。 的确,苏年华并不怪陆辰,她也根本没有理由去怪,她并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她清清楚楚的明白让陆辰去求他父亲那边的人有多难。 可陆辰为她破例了,这种破例,让她没来由的心痛。 对着陆辰,她觉得心痛,而对着夜然,她觉得惭愧。 没错,其实夜零说的对,以她这个刚出校门不久的学生来说,又凭什么能够当上盛世这样规模公司的秘书。 她不想中了夜零的圈套,她不想让自己纠结在这件事情上,可说的容易,做起来有多难。 苏年华想,也许自己还没有具备明知有假,还坦然接受的能力。 手机短信提示音响了,打开看,是陆辰:苏年华,我不会说对不起,因为如果不让我帮你是不可能的。你也不许怪我,因为你不接受我的帮助是神经病!你想当神经病吗? 这短信是陆辰一贯的风格,胡搅蛮缠,不知所云,苏年华皱眉苦笑。 电脑开着,有MAIL发来的提示音,是夜然。 苏年华犹豫了一会儿,这邮件是夜然的解释?其实他究竟明不明白,她不会怪任何人?她只是沮丧而已,就像当初她没考上博士的时候一样,只是沮丧。 过了不知道多久,苏年华还是触动了鼠标点开邮件。 邮件内容简单的出乎意料:年华,明天一早和我出差。只需带上身份证和换洗衣服,而且,在我开除你之前,你还是盛世的员工,希望你明白。 夜然 夜然以他一贯的强硬口吻,从反方向提示她:你根本就是个合格的员工。 苏年华反复读了邮件,哑然失笑。 可虽然是笑着,眼角却湿湿的。 …… 第二天一早,苏年华准时起床,刚洗漱完毕,门又被拍响了,而且是震天响。随即又传来熟悉的喊声:“苏年华,开门!” 苏年华怔了下,在心里叹了口气,拉开门,有气无力的朝来人问了句:“你可不可以不要象上班一样出现在我面前?” “上班?我上班一般在晚上,可你看我到你家多早。苏年华,你该表扬我才对。”文斐笑容可掬的挤了进来,懒羊羊也凑近了他,欢实的转悠。这狗,不管看到谁都高兴。 “吃早餐,呃,这是方大大卖给你的懒羊羊。”文斐摸了摸懒羊羊的头,自顾自的换了苏年华扔给他的拖鞋,又把手里提的早餐盒子随手放在了客厅的小折桌上,环视了下,自顾自的去洗手。 苏年华瞧着文斐悠然自得登堂入室的模样又无奈又好笑。这家伙,脸皮越来越厚了。 打开早餐盒,里面真可以说是琳琅满目种类繁多。 怔忡间,文斐已洗了手出来,拍了拍苏年华的头:“傻瓜,吃饭。” “你怎么买这么多?”苏年华扯过凳子先坐下了,捻了个蟹黄包入口,果然香极了,还冒着热气。 “这个是阿炳记的蟹黄包子,这个是你说好吃的黄金糕,喏,我还买了红豆双皮奶、水晶饺子、芝士蛋糕、芝麻烧饼、油条。”文斐一个一个的介绍着,一本正经。 苏年华“嗯嗯”的随口应着,嘴里又塞了个水晶饺。 文斐看着苏年华的样子,忽然笑了起来:“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一大早就出现在你家?” 苏年华头也不抬:“是陆辰吧?” “你为什么不猜是夜然?”文斐反问。 “黄金糕上还淋了花生酱,我喜欢这么奇怪的吃味,只有陆辰知道。”苏年华直言相告。 文斐沉默了稍许,也挟了块黄金糕仔细尝了尝,皱起眉头:“你的口味果然与众不同。” “是小的时候养成的习惯。”苏年华看着桌上的黄金糕:“小的时候陆辰骗我说多吃甜食就会笑得甜蜜蜜。你看,他从小就喜欢骗我。” “呃……昨天的事情……那个……其实苏年华,你就看在我二十几年也没起过这么早的面子上,别生任何人的气了吧?”文斐费力的解释着。 他何止是二十几年没起过这么早,他从小到大也没向谁这么低声下气的说过话。 “陆辰昨晚上在我家住的,喝了很多的酒,又吐,我都以为他会把胆汁吐出来了,太可怜了,他还隔十分钟就看看手机,我估计是等你回电话。你一晚上没回电话,他就叹了一晚上的气。其实相较我和夜然,我和陆辰的接触毕竟少了些,可是兄弟之间的感觉不是靠时间堆出来的,坦白讲,陆辰很对我胃口,真的。他身上的那种傻劲和大熊猫一样珍贵。我觉得他已经受到惩罚了,况且他也没完全错啊,他只不过出于好心帮你找了个工作而已,其实凭你的能力和学历即使不在盛世也会有个不错的职务,现在只不过当个助理秘书而已,你完全能胜任啊。”文斐一一细述,表情极为诚恳。 “我的能力?你觉得我有什么能力?”苏年华斜着眼睛看向文斐。 “当然有能力,比如吧,不是每个人都有本事把十五万美金的花瓶大胆设计成十五块钱路边货,你还有本事让那个野蛮的方大大追杀我。”文斐脱口而出。 苏年华一口气没顺下去,差点呛着:“咳……你确定你是陆辰派来安慰我的?不是害我的?” 文斐皱着眉拍了拍苏年华的后背:“我当然是他派来做和事佬的,他说了,你要是还在生气,他就刮花我的车,砸烂我酒庄的酒。我就奇了怪了,明明是你害我,为什么所有人都帮着你?你也干缺德事儿了,为什么大家都视而不见?” “他不会刮花你车的,放心好了,呃……他昨晚上说的?”苏年华问。 “是啊,这家伙,打电话和我说的,这还不算完,一大早就跑到我家,拉着我跑遍S城给你买早点,还命令我来帮他来做和事佬。”文斐叹了口气:“要不是冲在昨天是我坏了事儿,我才懒得理他,这家伙从不主动找我,一找我也没什么好事。” “哦……”苏年华用力点头:“打电话说的?” “是啊。” “哦,是这样吧,那刚才是谁说陆辰昨晚上在他家住来着?还喝多了酒来着?还吐出胆汁来着?嗯,难道你家大的不得了,他要打着电话和你交流?” “呃……”文斐脸色泛红:“这个……我……我不是寻思着……添点油加点醋,呃……我是不是又坏事了。” 苏年华好气又好笑:“我真是对你无语了,你不帮倒忙会身亡?” 文斐摆出一幅无辜又无耐的神情顾左右而言他:“今天天气不错啊年华,听说股市会跌,你买了没有?如果买了抓紧抛啊。” “不和你闲扯了,我还要上班。”苏年华吃饱喝足,准备站起来。忽然想到了什么,又笑问:“对了,那个方大大怎么样了。” 文斐正端起杯子喝水,年华话音没落,他刚喝到嘴里的水便喷了出来。 苏年华倒愣住了,她还是头一次看到文斐会有这样的惊恐表情,又想笑,又吃惊。 “我和陆辰那么多年的朋友了,他像熊猫没错,我看你更像!”苏年华捶了捶文斐的胸:“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 “年华。”文斐笑了起来:“其实吧……” “咚咚”,忽然有敲门的声音:“有人在家吗?” “谁啊?”苏年华愕然问文斐。 文斐摇了摇头:“这次和我真没关系。” 苏年华瞪了他一眼,走过去打开门,门口竟然站了两个穿制服的年轻警察! “你是这家的户主?”其中一个警察客气的问着。 “我不是户主,我只是租这房住。”苏年华奇怪的回答着,顺便又问:“有什么事情吗?” “这人你认不认识?”另外一个警察手指向楼梯一侧。 苏年华探出头,视线所及处,长出青青头茬的陆辰狼狈的靠着墙壁站着,脸色阴晴不定,即尴尬又犹豫。 “啊!”苏年华大为吃惊:“陆辰,你站这里干嘛?” “你们认识?”年轻警察警觉的问。 “不但认识,还相当熟。”文斐懒洋洋的挤了出来,看到陆辰的表情,忍不住笑弯了腰。 “呃……警察同志,他怎么了?”苏年华紧张的问。 “如果认识就没问题了。刚才有人拔110,说这个人一直贴在你门口,鬼鬼祟祟的!” “都说了我们认识。”陆辰涨红了脸:“我哪里有鬼鬼祟祟,我光明正大的来看朋友,只不过……只不过……肯定是楼上那对恶霸夫妻干的好事,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处理他们,这已经是他们第二次惊动110了,您说这不是给警察同志没事儿找事儿嘛。” “没事儿找事儿?”年轻警察上下打量着陆辰,又打量了文斐:“我怎么看有点可疑。” 苏年华无语望天,心里暗想,何止可疑,如果这两警察同志昨天在场,就会知道场面是多么可怕了。 好说歹说,两位尽职尽责的110同志终于走了。 苏年华心想,再在这楼里住下去,恐怕附近派出所所有的民警都能认识了…… 第 52 章 “那个什么,你们两个聊着,我走了。”文斐把别扭陆辰扯进苏年华的屋里,自己拍屁股走人。 陆辰无奈的半垂了眼,苏年华站在他面前比他整整矮了一头,可沉默着的苏年华气场格外强大,陆辰脑海里就仿佛出现自己动画样缩小的画面……觉得应该说点什么,可心里怅怅的,好像说什么都有些多余。 想了想,还是忍不住抬手揪了揪苏年华的雷羊羊头发问:“起床了?” 苏年华愣了下,郁闷的回答:“这不是显而易见咩?” “呃……真巧,我也起床了……缘份吧。” 苏年华无语。 “那个……你要去上班?”陆辰没话找话:“上班是……” “陆辰。”苏年华打断了他的话。 陆辰倒吸一口冷气,紧张的听着苏年华即将说出口的话,就像在听法庭上最后的判决,他明白苏年华即使生气也不会气太久,可现在是非常时期,苏年华身边前有狼后有虎,自己绝不能出任何岔子让别人占了先机。 可苏年华却不说什么了,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陆辰,表情极为认真,当陆辰终于被看的头皮发麻的时刻,忽然,苏年华拥抱了陆辰。 火星撞地球了?天翻地覆了?外星人来袭?当苏年华胸前柔软的小山坡紧贴上陆辰身体的这一刻,陆辰陷入了短暂的缺氧型脑短路,同时的突发性病症还包括:四肢无力、酸麻、失忆、痴呆、口水分泌旺盛。 “陆辰,其实我一直欠你一句谢谢,不对,不是一句,是很多句。”苏年华终于松开了陆辰说着,声音不大,喃喃的,可在陆辰耳里无异于天籁:“昨天对夜零的话,是我的心理话。虽然我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舒服,可那不是生气,只是怀疑自己的能力而已。不过,我想怀疑也没有用,无论如何我要去试试,试着去把工作做好,就这么简单。 陆辰哆哆嗦嗦的有点站立不稳,纠结了一整晚的内疚情绪被这一大早的惊喜所冲的片瓦不存,心情就好像在坐着火箭,直接从谷底钻到九霄云外。 “苏……苏年华。”陆辰结结巴巴涨红了脸:“你不生气?不……不带这么吓唬人的。” “拥抱你一样表示感谢而已,不用这样说我吧”苏年华捶了陆辰一拳:“知道啦,我知道我没你那个晴晚女人味行了吧!你真是不打击我会死星人。” 陆辰拼命摇头,心里堵的话争先恐后的往外钻,可嗓子眼儿太小,没一句有用的钻出来,反倒钻出一句最没用的:“苏年华,太难得了,今天太阳打东边儿出来了?” 苏年华白了他一眼:“太阳每天都打东边出来,谢谢。” 陆辰无言以对…… “不和你说了,再耽搁就迟到了。”苏年华提了小小的皮箱准备出门。 “拿箱子做什么?”陆辰有些奇怪。 “昨晚夜少,呃,你哥哥说要带我出差办事。” “昨晚!”陆辰声音忽然提高:“昨晚他明知道你心情不好,怎么还会安排你做事,这人还有没有良心。” 苏年华无耐摇头:“陆辰,他给我安排工作是天经地义,况且,你认为我不能处理好自己情绪上的问题吗?” “那懒羊羊怎么办?你要走几天?” “我昨晚上和叶薇说了,一会儿她来接懒羊羊,她有我家钥匙。走几天我也不知道。” 陆辰皱了眉不再说什么,他看得出苏年华认真的态度是在警告自己,不要再帮她打抱不平,不要再帮她什么,不然真要翻脸了。 “你拿这么多东西,我开车送你吧。”郁闷归郁闷,陆辰还是不忍心让苏年华提着箱子一个人上班。 “呃,也行,反正你无业游民闲着也是闲着,不过只送我到盛世旁边那条街就行了,我可不愿意让同事看到你那辆嚣张的车。” “行,行。”排开刚才小小的不愉快,陆辰的大部分心花仍旧处在怒放状态中,这个时候就是苏年华说让他把车扔进太平洋,他也不会有任何异议。 两人直接下了楼。 “车停哪儿了?”苏年华四下张望,小巷空空如也。 陆辰张口结舌。 “停哪儿了?”苏年华奇怪的问。 “呃……停文斐家了……我坐文斐车来的……要不先去他家取车?” 苏年华头顶三道汗…… 十分钟后,打车打不到,又怕遇到塞车,两人只好挤进了地铁。 正逢星期一早晨上班高峰时间段,地铁里人满为患,车厢就等同于人肉罐头集中营,好在空调开的足,倒也不至于太过气闷。 苏年华两手扶着不锈钢柱,努力让自己站的稳些,而她的身后,则是脸通红的陆辰。 陆辰心旌荡漾的环住苏年华,呃……准确的说,是和苏年华扶着同一根柱子,借以环住苏年华。他觉得这个早上真的是太幸福了,先是和苏年华的小山坡正面接触,现在又相当于抱着苏年华,虽说两人之间还是隔了些距离,可陆辰认为这距离是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巨大的幸福感油然而生,炸的他头晕晕甜蜜蜜。不禁在心里觉得没开车来这个决定是多么的无心插柳柳成荫,早知道能这样的和苏年华亲密接触,他早这么干了!还好,不能让夜然单独和苏年华出差,得想个办法,呃……干脆跟着走! 与此同时,苏年华却昏昏欲睡中,她可没陆辰那么多浪漫的想法,她心里只有一条:嗯,陆辰在,挺安全的,至少小偷不会光顾了吧,行李放在脚下,那我还可以闭上眼睛眯一会儿……如果有个座位就更好了。 在两个人截然不同的想法中,目的地到站。又转了一道公交之后,到达盛世大厦。 “苏年华,进去吧。”陆辰送到门口,手插在裤兜里美滋滋的说着。 苏年华点点头,刚想离开,冷不妨的陆辰忽然又在旁边喊了声:“年华,加油加油!” 苏年华愕然环视了四周,看到已经有听到陆辰这话的人开始偷笑了。心里暗自叫苦,回头压低了声音朝着陆辰嘟囔句:“大哥,你韩剧看多了咩?” 陆辰也不生气,只是笑眯眯的看着年华,自以为是无比欣赏的表情,自以为是足以表达出自己内心爱慕的表情。 苏年华一阵恶寒,头皮发麻,讪笑着挥了挥手:“再……见。” 说完,转身快步离开,心想着真要给陆阿姨打个电话了,陆辰最近精神越来越不正常。 陆辰目送苏年华离开,马上打车出发到他的下一站:机场。 他准备在机场守株待兔,等待苏年华。 …… 进了大厦,苏年华直接乘电梯到五十层。 好在还没迟到,苏年华不想让夜然觉得她脆弱到受点所谓的伤害就拿工作开玩笑了。 夜然办公室的门开了一道缝,想必他也到了,从里面传出来谈话的声音,应该是夜然和他另两个秘书。 苏年华放下包,按照惯例先冲了茶端进去。 夜然稍显疲惫的神色,手按着太阳穴,对面坐着赵家安和张芒在一一向他做着汇报,是最近盛世在并购的一个项目,苏年华大概知道一些,也帮助查过资料,不过主要是张芒在负责,看他们的样子,大概情况是不大好。 苏年华轻轻把茶搁到夜然面前,尽量让自己扬了扬嘴角。 夜然刚好抬头,捕捉到她微乎其微的笑容,怔忡了瞬间。 “夜少,今天要出差?”苏年华提及昨晚MAIL里的内容,并不多问。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马上走,去K市。”夜然站起身说着。 “年华,有什么需要处理的事情交待给我就行了,一会儿我把订好的航程和入住酒店信息交给你。”张芒接过话题,他是夜然的公关秘书,偶尔也会代年华处理一些事务性的工作。 “哦,谢谢,不过没有什么特别的急件。”苏年华想了想,只要带上笔记本,应该没有需要别人帮忙做的事情了。 张芒了解的点点头,他其实一直比较欣赏苏年华的工作态度,虽说由于刚毕业经验不足会偶尔出差,但至少她肯学肯改。 “家安,这些资料我带走。”夜然翻拣着桌上的资料,略选择了下,放进文件袋里递给苏年华。 赵家安扶了扶眼镜,与张芒对视一眼。他们都清楚,夜然对那些资料早就烂熟了,这次出差却还要带着,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给苏年华看。不过苏年华一直没介入这个项目,却在这个时候安排她做事,真不知道夜少是出于什么用意。 苏年华当然更不清楚这中间还有环节存在,她只是认真的把资料放好,然后随同夜然出门,行李交给司机放在车的后备箱。 下电梯的时候碰到唐婉,她好像是专门等候在电梯口的,和夜然小声耳语了几句。 苏年华礼貌的站了稍远了些,并不想偷听什么,可仍旧有隐约的声音传进耳朵。 她听到唐婉说夜先生要回国了。 苏年华想,这个夜先生应该就是夜然和陆辰的父亲。 第 53 章 夜然亲自开车驶在机场高速上,苏年华安静的坐在副驾驶的位置。 其实,苏年华很喜欢夜然开车的感觉,方向盘在他的手里用什么词形容好呢?虽不恰当,可应该是“流畅”。 没错,是流畅,带给人心安。 真没想到,他竟然是陆辰的哥哥,苏年华偷偷打量着夜然的侧脸。难怪一直觉得他们两个不知道哪里像了,原来是有血缘关系的,可是性格差异倒蛮大的,因为彼此生活环境不同造成的吧。 不知道他们相比较起来,哪个会觉得自己的人生更幸福一些。呃……应该是陆辰吧,想到陆辰的傻样子,苏年华忍不住无声的笑了起来。 “看来你没有被夜零影响到。”夜然忽然开了口,倒让苏年华吓了一跳。 “要说完全没有影响也不确然,其实我有个问题想问……”苏年华鼓足了勇气说着。 “如果你想问,我是不是因为陆辰的原因而任你为助理秘书,那么我的回答是肯定的。”夜然坦白的说着。 苏年华怔怔的看着他,瞪圆了眼睛:“夜少,你要不要这么坦白……” “我是因为陆辰的原因而任你做秘书,是因为我可以近距离观察你,如果你不符合盛世的要求,同样会失去这份工作。”夜然笑了笑:“别以为我说的是官方语言,盛世发展到今天并不是靠裙带关系,你来这么久,应该看得出有很多老资格的员工希望看到我犯错或出糗,你以为,我会笨到放个不合格的秘书在身边吗?” 苏年华咬了咬嘴唇,仔细想着他的话,心里苦笑。没错,自己刚才的确是想问那个愚蠢的问题:录取,是否因为陆辰。 可现在想起来,这个问题似乎毫无意义。自己之所以会问,无非只是想听到些好听的,比如我录取你完全是因为你的能力之类的。 如果夜然真的这样说了,自己就会相信吗?不会。 “所以,这次出差是给你的一次机会。”夜然继续说着:“刚才交给你的资料,希望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看完并记牢,是关于华诚企业并购案的。坦白讲,前期谈的并不好,基本宣告失败了,我这次去K城是因为要参加华诚董事长的寿宴,同时也做最后的努力。你愿意把这个项目当做一次考试吗?证明你绝对有资格进盛世的考试。” “我知道这个项目,可是我不大懂并购。”苏年华愕然。 “盛世不乏并购专家,可他们还是失败了。”夜然笑了笑。 “可是我……我要做些什么?”苏年华很为难。 夜然只简单的回答:“你要做的就是告诉我,你要做些什么。” 苏年华无奈的靠在座椅上,再没什么问题可以问了,夜然果然给她出了一道相当不错的考题。那些资料看上去蛮厚重,可即然是前期谈判不成功,就说明资料基本也没起到什么作用,最多只能了解华诚的概况吧?想了想,掏出手机拔通叶薇的号码:“叶薇,你在哪里?” 听筒里传来的环境声音有点嘈杂,叶薇的声音倒是一如既往的精神:“我到你家巷口了,来接懒羊羊啊。” “嗯,行,等你回家之后帮我查个资料啊。” “什么资料。” “华诚企业的……没听过?呃,没听过不要紧,找百度大叔全知道……对对。” “百度大叔知道的全世界人民也都能知道。”叶薇不屑的哼了声:“说吧,你是要正经的还是不正经的?” “我要不正经的!” “嘁,早说啊,我就爱查不正经的!行,没问题,回头电联!” 叶薇利落的挂了电话,说话间已经到了苏年华家的楼下了,刚要进去。楼门口停着的香槟色BENZ的车窗是打开的。叶薇好奇的朝车里扫了一眼,眼神与车内的人对了个正着。 嗯,五官非常完美,网络小说里一般会用希腊雕塑来形容,就是眼神不大友善,看上去……怎么那么怪异啊? 叶薇心里有点奇怪,正寻思着,车里的人居然朝她说了句:“你爱查不正经的?” “呃?”叶薇愕然,心想这人还偷听到她的电话了啊:“你哪位啊?新上任的居委会主任?” “那么,把口香糖粘到头发上这招,也是你查到的不正经招术之一吧。”车里的人下了车,“嘭”的一声用力关上车门,三步两步走了过来站在了叶薇的面前。居高临下的、恶狠狠的瞪着叶薇:“又见面了,口香糖小姐。” 叶薇倒吸一口冷气,瞳孔瞬间收缩,扯出个最天真的笑容:“哦……你把头发剪啦?哈,你看,多清爽、多漂亮、多时尚,啧啧,多帅气,嘿嘿,不错不错,那什么,你先忙着哈,咱俩素不相识的说太多话也不大合适,你忙着哈,一面之交嘛……啊……” 没等叶薇的喊声拉长,夜零早已用力捂住了她的嘴,三下五除二拦腰扛起她,然后把她塞到车里,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楼上,窗帘缝里的两双眼睛瞪大了看着楼下发生的这一幕。 “老公……我们要不要报警啊……” “他会不会是黑社会吧?绑架了?” “我就说楼下住的不是什么好人,你看看每天来她家的都是些什么人啊,太恐怖了太恐怖了,老公我们搬走吧。我们把她得罪了没好果子吃啊。” “老婆……” “老公……” 两人抱头痛哭中。 与此同时,苏年华和夜然已经步入机场大厅。走1号门,夜然一只手拖着一个行李箱,苏年华脸红红的跟在他身后,怀里还抱着个大文件袋。 方才在停车场已经就关于谁拿箱子的问题起过争执了,苏年华执意认为秘书就该提箱子,可夜然也不跟她解释什么,只是干净利落的把文件袋塞给她,二话不说拖了箱子就走。 好人啊,真是好人啊,苏年华追在夜然身后不停的想着,唉,他们家风水好咩?怎么两个儿子都这么出色…… 夜然自然不知道苏年华在心里表扬他了,他的注意力都在另一个方向。 是陆辰,边接电话边正要从办票岛跑向2号门旁边的下行电梯。 他来这里做什么?怎么又走了?那电梯是通往底层的入境大厅,陆辰来接人?夜然忍不住回头看向苏年华,苏年华的眼光也正要看向二号门方向。 “年华。”夜然忽然开口喊住了苏年华。 “嗯?”苏年华被忽然停住的夜然吓了一跳。 “呃……身份证带了没有。” “带了。”苏年华点点头,低头翻包。 只这一耽搁,陆辰已经站上了下行电梯离开。 其实陆辰已经在机场等了一个早上了,可所有的计划都被刚刚接的电话打乱,他的确是去出境大厅接人,接国际航班。 陆丹青回来了。 …… 半个小时后,去K城的航班开始登机了。 苏年华一直拔叶薇的电话总是无人接听状态。 “奇怪。” “怎么了?”夜然看着苏年华。 “叶薇去我家接懒羊羊,我想问问她情况,可她一直没接电话。” “也许是路上吵吧,登机了,先进去吧。”夜然笑了笑,顺手要拿过苏年华的资料袋。 苏年华立即把资料袋护在身后:“这个再不让我自己拿的话,我真怀疑我是靠裙带关系才能在盛世站稳了。” 夜然忍不住抬手揉了揉苏年华的雷羊羊头发:“这么犟。” 话音刚落,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愣住了,这么亲昵的动作,这么亲昵的话,忽然让气氛变得游离中的暖昧。夜然目不转睛的看着苏年华,而苏年华则半红了一张脸,瞪目结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还好,手机响了,苏年华一看屏幕,是叶薇。 马上接听:“喂,你在哪儿了?” “呃……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 “啊?”苏年华奇怪极了,叶薇迷路了? 刚想继续问清楚,叶薇的声音忽然换成了一个明显气急败坏的男人声音:“苏年华!苏年华!” “呃,你是……” “苏年华,你是个魔鬼,你的朋友是魔鬼中的魔鬼!”男人咬牙切齿的吼着。 “啊!你是夜零?你怎么会和叶薇在一起。”苏年华愕然。 “她-是-魔-鬼……年华,行了我没事,挂了吧啊,你那个不正经的资料我晚上回家发。”电话里的声音由夜零换成叶薇,随即挂断。 苏年华无奈的叹了口长气,关机,准备登机。 夜然皱着眉:“夜零去报叶薇了?要不要我和他打个招呼,不过你放心,夜零应该不至于做出什么太过份的事情。” 苏年华摇了摇头,极可惜的语气:“不是,夜零啊夜零,你惹谁不好偏去惹叶薇,唉,自求多福吧。” 夜然忍俊不禁,看来苏年华的朋友也不是一般战士啊。 第 54 章 飞往K城的航班准时起飞。 苏年华小人得志的坐到了头等舱。办票的时候夜然帮她升舱她还装模作样的说:“夜少,这不好,我还是坐经济舱吧,要给公司节省一些,我不想搞特殊待遇。” 其实她心里想的是:等老子凭能力站稳盛世的时候,老子天天坐头等! 夜然当时一脸强忍着的笑意还是帮她升了头等舱,并凑近了轻声告诉她:“盛世是VIP客户,只要是国内航班,员工都可以持经济舱票要求升头等舱。” 苏年华咬牙切齿的点点头,深为自己刚才的虚伪和自作多情而后悔。 起飞后,夜然闭目养神,苏年华朝前伸长了腿,打开随着带着的资料,开始背华诚企业的概况。她不大懂并购,可至少这些文字上的信息是她做为一个秘书要去处理并消化的,对于这点,没别的窍门,就只有死记硬背。 天也怕地也怕,苏年华唯一不怕的就是死记硬背!不过看起来华诚的背景倒真是复杂,本来是中西部地区最大的机械装备制造集团,董事长李华诚现年67岁,无儿无女,大概是想退休了,所以近两年旗下的企业不再有什么大的动向,盛世这次想并购的只是华诚旗下的装备公司之一,也算是盛世进军机械装备行业的初步尝试。 资料上一堆堆的数字,无非是华诚的一些可以公开的财务报告和公司概况类的。苏年华念念叨叨的背着,倒也算是打发无聊的航程。 “先生,请问需要什么饮料?” 一个甜的发腻的声音来自通道一侧。 苏年华麻酥酥的抬头看过去,是空姐在对着夜少说话。 这空姐长的是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啊,神色之愉悦、嗓音之甜、笑容之灿烂让苏年华叹为观止。 夜然睁开眼睛面无表情的答了句:“谢谢,咖啡。” 把句很有礼貌的话说的是冰冻三尺寒,苏年华愕然。 “小姐,您呢?”空姐对着苏年华,嗓音甜度从三个加号变为一个加号。 “我也咖……” “给女士来杯热鲜奶。”夜然打断了苏年华:“你昨晚休息不好,现在应该睡一会儿。” 苏年华下意识看向空姐,空姐的笑容里分明带了…… 算了还是不分析了,苏年华决定选择性无视。 没一会儿,两人的饮料送过来了,还有两个精致的盒子。 苏年华打开盒子,在心里赞叹了下,水果、西点、巧克力一应俱全,果然比经济舱的点心好多了。 夜然本来想把自己的盒子退还给空姐,可瞧到苏年华的样子,便把自己的也塞给了苏年华。 苏年华很满意,拿起鲜奶喝了一大口,朝夜然笑了表示谢意。 夜然愕然看到她唇上一圈白白的鲜奶渍,就像一圈白胡子,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一旁的空姐仍旧没有离开的意思,装模作样的检查行李架,眼神时不时的朝夜然斜一斜,极好奇的样子。 苏年华自然注意到了空姐的过份热情,明显是对夜然这个大帅哥感兴趣,可也没啥,至少自己能享受到超值服务。嘿嘿,自顾自的把巧克力塞到嘴里吃。 “味道怎么样?”夜然忍不住要问,看苏年华的样子吃的实在是太香了。 “嗯嗯,不错不错。”苏年华半眯了眼睛,极享受。 “先生,请问您还需要些什么吗?午餐是需要牛排还是羊排?”空姐弯腰俯身笑问夜然。 “你要什么?”夜然扭头问苏年华。 “呃……”苏年华认真思考。 “女士要一份牛排、一份羊排,我要羊排。”夜然干脆的点餐。 空姐艳羡又遗憾的表情看了看苏年华,笑意变得勉强,转身去准备。 “我想我已经变成了这组空姐的头号公敌。”苏年华啧啧有声:“夜少,你要是再对我这么体贴,我怕会被空姐扔下飞机了。” 夜然笑了笑,并不说什么。 “其实走到哪里都被女性包围和关注,也不大好受吧?”苏年华卷起手中的资料充当话筒,记者模样的伸到夜然面前,笑着问。 “呃……这个问题,请我的秘书代为回答,谢谢。”夜然故意思索了下,认真的把“话筒”拔还给苏年华。 苏年华清了清嗓子:“咳,我老板说了,这纯属个人隐私,你如果胡说,我可以告你诽谤。” 夜然忍不住笑了起来。机舱内,苏年华左侧的遮光板是打开的,偏偏在这一瞬间阳光好像强了一分,映得苏年华脸部的轮廓愈发的鲜明,雷羊羊发型现在倒是服贴的倒在脸颊几络,光线下,并不是纯黑,是略带着细碎金色的褐,和苏年华的眼睛一样的色泽,透着别样的柔和。 “年华……”夜然喃喃的开口。 “嗯?” “有没有人说过,你的样子……很温柔?” “噗。”苏年华一脸的不可思议:“夜少,我丑成这样了?” “啊?”夜然不解。 “如果我漂亮,你会直接夸我漂亮,实在不行,你会夸我气质好,如果我连气质都不好,你才会夸我温柔。夜少,不带这么打击人的!” 夜然啼笑皆非,忽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陆辰和苏年华这么多年的朋友,可感情还处在游离阶段。 “先生,需要我帮您把遮光板挡下来吗?”另一个空姐笑眯眯的问夜然。 夜然有些烦了,没有回答。 “呃,我来我来。”苏年华见不得美女难堪,和事佬一样,自动拉下了遮光板。 夜然瞧着她的举动,忽然刻意凑到她耳边,很小的声音问着:“你知不知道,通常我遇到类似的情况会怎么处理?” 苏年华纳闷的摇了摇头。 夜然一本正经的咳了咳,随即颇高的声音问空姐:“小姐,这里空气很闷。” 空姐笑眯眯的刚要回答。 夜然又来了问:“你把飞机窗户打开,让我透透气。” 空姐的表情进入石化状态,费力的解释着:“先生,飞机的窗户是不能打开的。” “为什么不能打开?我买的可是头等舱的票。” 之后,空姐是如何回答的,苏年华已经没注意了,她缩在左侧,抱着肚子无声的狂笑。 不过夜然这招果然好用,至少在飞机降落之前,再没有空姐借故来打扰了,苏年华倒是在去洗手间的时候听到了两个空姐在窃窃私语,其中包括几个字眼:帅……可惜了……土财主……没文化真可怕。 苏年华很小人得志的跑回来向夜然汇报,伴以窃窃的笑。夜然皱着眉头看像苏年华的小老鼠样子,心想这丫头果然是表面温顺,实则唯恐天下不乱的典型。 “很好笑?” “嗯,好笑。”苏年华猛点头。 “不觉得没面子。” “不觉得。” “那你的心情好点了没有?”夜然忽然问。 苏年华愣了下,心里有个空落落的角落瞬间填的很满,没错啊,从昨晚到刚才,她不是一直在笑吗?早上出门的时候对着文斐在笑、对着陆辰在笑,方才对着空姐在笑、对着夜然还在笑。 “我……我心情没不好啊。” “我只想让你知道,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刚回国的时候也被人说是借着父亲的提拔才能坐上高位,还有人说我是二世祖,纨绔子弟,换句话说,如果说你是凭关系进的盛世,那么我才是最凭关系的那个,可那又怎么样?”夜然不以为然的继续说着:“我只需要继续做下去,仅此而已。” 苏年华没有马上回答,只是默默的点点头,这些道理她都明白,她也是这么对自己说的,可是做起来,天知道有多难。 “华诚今年的销售总额是多少?”夜然忽然提问。 苏年华吓了一跳,想了想,报出一个数字。 “负债多少?” “股价多少?” 一个接一个问题问出,苏年华开始还有些紧张,逐渐的就恢复了平静的情绪,如同在学生时代一样,她从不怕考试,用叶薇的话来说,苏年华一直是考试型选手,而且绝对是越挫越勇型。 她认真的回答着夜然的提问,并看到了夜然眼中赞许的神色。 “你的记忆力真好,真的只是第一次接触华诚的资料吗?” “是啊。”苏年华晃了晃雷羊羊头:“我的记忆周期很短,可是短期记忆很牢固,比如一个星期后你问我相同的问题,恐怕我一道都答不上了。” “那么我是不是应该感到高兴?”夜然忽然问了句。 “嗯?”苏年华有些奇怪。 夜然微笑着看着苏年华,不再犹豫,直截了当的说:“我是不是应该感到高兴,因为现在呆在你身边的人是我。即使有人在从前占据你生命中很重要的位置,可那只是过去。而我,却是现在。” 苏年华怔怔的听完夜然的话,面无表情的呆了一会儿,随即无意识的按动了招唤按钮,空姐走过来礼貌的问:“小姐,请问有什么需要?” 苏年华目光涣散的说:“我要下飞机。” “呃,对不起小姐,飞机还有半个小时才会降落。” “我不管,我一定要下飞机,我坐的可是头等舱!” 夜然在一旁哈哈大笑。 第 55 章 飞机准点到达K市,盛世在K市的分公司经理早等待在机场接机,下午的行程也已经安排好,首先回酒店休息下,然后马上开会,商议接下来的并购事宜。 到了酒店,乘电梯到房间,由于分公司的随行人员太多,夜然并不方便和苏年华说些什么。他看得出,自己在飞机上说的那段话吓到了苏年华,从机场到现在,苏年华都处在一个游离和躲避状态。 不是没有挫败感,夜然只在心里苦笑:我有那么差劲吗? 苏年华的房间被安排在夜然的隔壁,商务套房。进了门,苏年华马上扑到柔软的大床上趴着,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发烧,脸上的热度足有四十度了吧。 方才夜然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是别有含义,还是普通平常? “我是不是应该感到高兴,因为现在呆在你身边的人是我。即使有人在从前占据你生命中很重要的位置,可那只是过去。而我,却是现在。” 苏年华神奇了记住了夜然这段话的每个字,她在脑海里反复的,运用她古文系全部所学,一字一字的把这句话解剖、分析。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夜然的意思有可能是说……两个人坐飞机蛮好,有人说话聊天。 嗯,一定是这个意思,不要多想、不要瞎想、不要胡思乱想。可是……可是……脸上的热度怎么还是不褪啊? 苏年华忍不住冲到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果然面红耳赤双眼放光。 苏年华,你要挺住,不要自作多情。夜少条件是蛮好的,可是你要清醒些、清醒些!嗯,苏年华对着镜子默默念着,觉得已经恢复了助理秘书该有的正常情绪。 “叮咚”门铃响了。 处在自我催眠状态的苏年华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马上跑去开门,是去机场接机的那个姓……什么的经理。没记住人家的姓名真不礼貌,可方才实在是神游太虚去了。 “苏小姐,休息好了吗?要出发去公司了。”什么什么经理礼貌的问着。 苏小姐下意识看了看腕表:刚进房间三十分钟…… “我休……息的很好,可以走了。”苏年华自认为以最职业的微笑回迎给什么什么经理,之后问了句:“夜少呢?” “夜少已经在车里等候您十五分钟了,他说苏小姐需要三十分钟的休息。”什么什么经理继续说着。 苏年华脑袋炸了一下,心想夜少还真是未卜先知的神算啊。也不敢再耽搁,回房间拿了皮包和资料就跟着什么什么经理下了电梯。 出大厅,脚步刚站稳,车子就静静的驶近了,苏年华透过车窗隐约能看到夜然坐在后排右侧,她下意识的就想去拉副驾驶座位的车门,却身不由已的被那个什么什么经理给带到了车子左侧,又帮她开了车门。 苏年华只有硬着头皮坐进去,坐到了夜然的旁边。偷眼打量了夜然,夜然好像并没注意她,手里仍旧拿着文件在认真看。 苏年华心里松了口气,屁股往外侧不经意的挪了挪。 其实天知道,她的一举一动,夜然已经没办法不去注意了。从她从酒店大厅出现的那一刻起,夜然的视线就没离开过她。他看着她跟在王经理的后面心事重重亦步亦趋,又好气又好笑。 自己已经给了她三十分钟的时间去单独消化飞机上那段已经半明显的告白,可显然,三十分钟也不够用。 夜然用余光看着她坐进车子,随即就闻到一股清新的味道,不是香水,大概只是普通的香皂,像是酒店里最常用的那种香皂,忍不住偷偷看她的脸,嫣红的色泽从脸颊一直泛到耳边,耳边卷卷软软的头发是半湿的,衣领上也有些微的水渍。 夜然的脑海里马上反映出苏年华扑到卫生间痛苦的洗脸,想洗去尴尬的场面,心中大乐,如果不是前面有王经理和司机,如果不是要去开会,他真的很想拥抱住旁边的怯羊羊苏年华,然后严肃的告诉她:“面对表白,不能再躲。” 难道自己告白的太急了?时间不对,气氛也不对。苏年华,等忙完了这段时间,我会重新来过。夜然在心里对自己说。 手里的文件忽然变得无比的枯燥,夜然发觉苏年华坐在自己身边真是个巨大的诱惑,让他没办法全神贯注的去处理任何事情。 可是她……她可不可以不要表现得那么紧张? 苏年华的身体已经尽量慢慢蹭到了离夜然最远,她极严肃、极专注的审视着车外的马路,马路上的行人,路过的风景。 什么时候,她的那双眼睛能够这样的看我?夜然心里苦笑,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也变得这么没自信了? 十五分钟后,车子到达盛世在K城的分公司,一行人进入会议室召开关于并购华诚企业旗下部分公司的工作会议。 会议整整开了六个小时,苏年华如饥似渴的旁听着,这是她进盛世以来第一次参与类似的并购项目,与平时听到的常务性质的会议完全不同。一串一串的专业词汇从与会人员口出钻出来,苏年华从开始的一头雾水渐渐到听出些大概眉目,能够听明白大概的意思。她用她自己才看得懂的字符快速的记录着会议的内容,她明白,这个项目即使最后不能成功,她也必须表现出一个不一样的苏年华,一个有着深厚古文功底、足以担任盛世集团高层助理秘书的苏年华。 这并不代表她要向谁证明自己的价值,正如夜然说的,她唯一需要交待的人只有自己。 可是……夜然的专业究竟是什么?做了他秘书这么久,好像连他的背景都知道的很是模糊。看着他平静的、有条有理的安排着分公司的工作,看着他针对并购环节所提出的一个个切实可行的问题,苏年华的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出色如斯。 会议终于结束了,大家对自己所需做的工作都清楚明了,夜然随即宣布了个让大家更高兴的决定:今晚,集体HAPPY,公司买单。 分公司的人早知道夜然会请大家吃饭,纷纷笑着向夜然坦白:该订的娱乐项目,他们早就订好了。 苏年华羡慕的看着分公司的人兴高采烈收拾东西准备马上出发的样子,看来在地方工作果然更舒服些,在盛世总部好像每天面对的同事大部分是极“正常”的表情,各做各的事,能够偶尔这样的狂欢下该有多好。 “不用羡慕他们,你只是对盛世还不了解,参与的项目少,其实在S城也是一样的,我以后会多让你接触这些。”夜然的声音忽然在身边响起。 苏年华愕然抬头,夜然正微笑着注视着她,并毫不意外的又看到她的脸再次变成关公。 “夜少,你能不能……不要总能看出别人在想什么?” “苏年华,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让别人看出你在想什么?” 苏年华颓然、郁闷的叹气,心里抓狂:我看上去就那么单纯吗? 大多数公司晚上的聚会不外乎吃饭、喝酒、唱K、泡吧。 那么狂欢第一项,当然是先去填饱肚子。 看来分公司的人是不打算跟夜然客气,订了K城最高档的饭店包房。席开一桌,桌面很大,刚好坐下二十位,分公司的高层基本到场。 K城是西部经济重城,K城人性格尤以豪爽为鲜明特点,好家伙,菜先不提,光是一口气打开的酒就已经让苏年华叹为观止。 一、二、三、四……苏年华数着摆在席面上的白酒瓶数量,整十瓶!两人一瓶? “我的天,半瓶酒是多少啊……”苏年华默默自言自语,顺便为自己祝福。 “呃……应该不止半瓶,这只是第一轮。”夜然坐在她旁边的位置,纠正了她的说法。 “当然不止半瓶,今天谁都不许站着走出这房间!”那个什么什么经理“咚”的一声,把一瓶酒按在了苏年华的面前。 “大哥,我和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吧……”苏年华皱着眉感慨。 “小姑娘,能给夜少当秘书的酒量肯定了得!”什么什么经理到了这种非正式场合竟像变了一个人,也不称呼苏小姐了,也不客套了,充份让苏年华见识到了这些精英们人前人后可以有多么巨大的变化…… “谁说的秘书就得酒量了得?”苏年华心虚不已。 “嘁,夜少那么多应酬,你如果不能喝怎么行?说不过去的嘛。”什么什么经理毫不怜香惜玉,拿起酒瓶子开始朝苏年华的杯子里猛倒:“不管,反正你和夜少两个人算一组,先干掉这一瓶,你们内部消化,你想喝的少也行,那就让夜少多喝。” “啊?啊?酒也内部消化?还分组?”苏年华看着满满一杯白酒,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第 56 章 一瓶酒,分公司的人起哄,要求夜然和苏年华为一组,来个内部解决。夜然本想一人“独吞”了算了,其实这事如果放在几天前大概苏年华也就十分乐意让夜然“独吞”了,可偏偏现在不行了,知道了陆辰的身份,苏年华明里暗里都要着一把强,硬着头皮也不愿意再接受夜然的照顾了,还真就把半瓶白酒倒进了自己面前的玻璃杯,分毫不少。 偏偏酒量又差,于是当苏年华喝到大概二两不到的时候就已经人面桃花醉眼朦胧了。 过程简单概况如下: 第一回合: “苏小姐,来,初次见面咱们碰杯。” “呃,我不会喝酒,我喝一小口好吗?” 第二回合: “年华,我就叫你年华了好吧,来,欢迎以后再到K城” “必须的,我肯定还来,别的不说也得找你喝酒,来,喝!” 第三回合: “小丫头,看不出来,酒量可以啊,喝!” “我是谁,我是苏—年—华,酒缸里泡——大的!” 俗话有说,酒品即人品。 夜然想,这句话放在苏年华身上大概……不算正确吧。因为苏年华的酒品还真不是一般的差,本来以为她还会像在夜家会所那次一样全身而退,可很明显,这已经是一个太大的奢望了。夜然越来越担心,苏年华根本已经把他抛到九霄云外了,如果只是耍酒疯倒没什么,就怕她喝多了难受伤身体,半瓶酒可不是闹着玩的。 趁着大家都在拼酒的功夫,夜然借口接个电话,出了包房。又叫出了站在门口传菜的服务生,压低了声音嘱咐着:“麻烦你把苏小姐的白酒偷偷拿走,再换一杯清水给她好吗?” “这……先生,咱们K城可都是豪爽人、实在人,咋能干这事呢?”服务生是个精神的小伙子,面有难色:“不好办啊,万一被别的客人看到了咋整?” 夜然怔了下,从钱夹里摸出百元钞票塞到服务生手里:“她确实不能喝酒,你会做得很巧妙的。” “先生,你这是把我看成啥人了,我可是实在人!”服务生脸色更难。 “谢谢你。”夜然又给他加了一百。 “大哥,你咋是个这样人呢,你咋这不实在呢,做假啊?”服务生脸红了。 夜然没说话,又加了一百。 “大哥,我是你的人了,不就换杯水咩,简单!”服务生口出狂言:“别说换杯水了,就是把整瓶酒都换了,我也能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夜然苦笑,这个服务生还真是……实在人。 实在人办实在事,夜然回到座位上不到两分钟,那服务生就真的趁着传菜布菜的空档,变戏法一样以一杯同样的水杯换走了苏年华的酒杯,手法之高超不禁让夜然叹为观止。 这功夫,苏年华正在激动的跟什么什么经理在玩老虎棒子鸡,三分钟不到她赢了十局,兴奋的无与伦比。 “我就不信邪了,再来!谁输了就干掉半杯!”什么什么经理输的太没面子,决定和苏年华大决战。 “半杯?”苏年华瞪了瞪眼睛,舌头打结的说着:“谁……怕谁,来,半……杯就半杯。” 一桌人开始起哄,夜然也不再拦着,反正苏年华面前的是清水,怕什么。 可是,凡事就怕可是二字啊,这次决战还真就是苏年华输了个彻底。 “半杯!”什么什么经理和一干分公司高层可是乐惨了,哈哈大笑。 苏年华以武松的气势一拍桌子,端起面前的酒杯,二话不说,咕嘟嘟还真就一口气喝了半杯,正当众人对她的豪迈钦佩不已万分景仰的时候,她又以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身姿吼出一句:“这是谁干的好事!谁把我的酒—换—成—水—了!” 夜然无力的以手扶额,无话可说,无奈无语问苍天的站起来,按住苏年华正在抢酒瓶的手:“我代她喝了。” 说完,举起自己的酒杯一口气喝了半杯…… “不行,不要代,我是凭自己的实力当秘书!”苏年华八爪鱼一样缠上来夺走夜然剩下的半杯,一饮而尽。 夜然忽然之间很有种想吐血的感觉,门口站着的服务生无奈的一摊手。 之后的事情就更别提了,夜然开始相信苏年华在开始的时候说的那句话:她真的是从小在酒缸里泡大的…… 半个小时后,夜然连拉带拽的把酒醉后变的喜怒无常、暴跳如雷苏年华弄出了饭店,直接塞上车,回酒店房间。 分公司的人在门口目送着他们离开,纷纷从心里赞了句:这姑娘,实在啊。 …… 酒店,苏年华的房间里,空调虽然开得很大,可夜然也是折腾的一身是汗了。苏年华一路上处于半瘫痪状态,没想到到了房间却生龙活虎精神了,整个一个黄大仙附身。无论如何不肯洗脸、不肯睡觉,好容易把她按倒在床上了,她就瞪着眼睛狂笑,笑的人毛骨悚然。 “年华,别笑了,起来喝点水。”夜然轻轻的拍着苏年华的关公脸颊:“口干,喝点水。” 苏年华口齿不清的大吼一声:“不要,不喝,你是不是想使坏?水里放啥了?我告诉你,叶薇说过,不要喝陌生人给的东西!” 夜然头疼的轻言细语:“我不是陌生人,我不是你的网友,乖,喝水。” “你不是网友?”苏年华眼睛眯成了月牙,笑的格外灿烂:“嘿嘿,你是帅哥,我喜欢帅哥。” 夜然啼笑皆非,刚想说什么,苏年华忽然腾的一声坐了起来,按住夜然的头,脸凑近了仔细看,边看边啧啧有声:“还真是帅哥啊,真好看。” 夜然后背一凛,身子僵住了,苏年华温热的手在他脸上游走着,而且还有逐渐向下的趋势,可是……并没有挑逗的意味,更像是……像是买马在挑牙口。 “啧啧,有肌肉,很硬。”苏年华已经摸到了夜然的胸口,隔着衣服捏。 夜然推开她,她又扑上来,推开他,再扑上来,边扑还边笑。 夜然无奈的牙根痒痒的,很想就此从了算了,仅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苏年华根本是在无意识的耍酒疯。这丫头,今后绝不许她再喝半滴酒!夜然忍气吞声的摸出手机,调到录音状态,放到自己和苏年华之间,开始录音。 “年华,我好不好看?” “啧啧,你好看,真好看,还有肉,啧啧。” “你喜欢我吗?” “我喜欢,哇哈哈,我喜欢帅哥,哇哈哈,叶薇也喜欢,哈哈哈。” “那好,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喜欢我?” “我喜欢!”苏年华口齿不清的嚷嚷起来:“谁不让我喜欢我跟谁急,天下的美男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夜然一愣,还没等他笑出声,苏年华的脸忽然间放大,她的嘴唇已经贴了上来,吸吮着夜然的嘴唇,嘴里还念念有声:“先盖个章,不许人家和我抢。” 夜然彻底石化了,木然的坐着被苏年华啃了许久之后,心里软软的温甜一丝一丝的涌了出来,甜得他无法自拔,甜得他不能去思考,只能以更多的温柔去回应。搂住苏年华,一点一点的亲吻着她的嘴唇,她的吻很生涩,夜然便一点一点的教着,直到她潜意识的放松了下来,陷入更深的惬意,甚至还无师自通的学会了以舌尖勾勒起夜然嘴唇的轮廓,夜然的大脑出现空白,手指探进苏年华的衬衫下摆,触碰到那一片极柔软细滑的腰部皮肤。苏年华,如果我真的……你醒来的时候会怪我吗……夜然的手很想继续向上,让她为酒后乱盖章而负责。苏年华并不是夜然的初吻,可绝对是夜然的第一次被强吻…… 可是苏年华却在关键时刻终于安静了下来,床头灯下,她的关公脸变得嫣红,嘴唇湿润的嘟着,长长的睫毛也不动了,雷羊羊头发已经变成了软羊羊。 夜然强迫自己松开了她,手从她的衣服里滑出,怔怔的看了她许久,直到自己的身体变得没那么绷紧、发热,最后,只俯身在她耳边说了句:“年华,晚安”。 随即盖好她的被子,把空调温度调高,关上床头灯,出门。 第二天清早,夜然被morningcall叫醒,只觉得头痛欲裂。他其实一晚上也没睡踏实,梦里全是苏年华,一会儿梦到她从床上掉下来,一会儿梦到她生病了,住院打吊针。 昏沉沉冲了个温水澡,总算舒服了些,刚穿好衣服准备去看看苏年华,门铃就响了,打开一看,门口站着的,正是神清气爽唇红齿白的苏年华。 “啊,夜少,昨晚喝多了?你眼睛都是肿的,哎呀不能喝就不要喝嘛。”苏年华看着夜然的状态,脸上表现出虚伪的大吃一惊。 第 57 章 夜然侧了身子示意苏年华进来,顺便尽量忽略掉她一脸的洋洋得意。想了想,还是狐疑的问了句:“你确定你没事?不用再休息一下?” 苏年华已经坐在小沙发上用力摇头:“我一点儿事儿没有,酒量还是很可以的。” 夜然啼笑皆非,此时的苏年华和昨晚的苏年华判若两人,不过都很可爱,要强的可爱。 不再多问什么,夜然系好了衬衫的袖扣,从衣柜里取出两条不同颜色的领带问苏年华:“哪条好看?” 苏年华认真的看着夜然,从现在的角度看过去,他眼底隐约有些没休息好的青色,大概是刚洗了澡,头发湿湿的,浑身上下散发着清新的味道,古人云食色性也,一大早看美男的感觉果然也是不错的,想入非非中。 “哪条好看?”夜然又问了次。 “呃,其实我觉得今天不要穿西装了吧。”苏年华故作内行的回答:“李华诚一向喜欢很随性的装扮,想必他也喜欢对手不要太过正式的衣着。” “哦?”夜然笑了起来:“看来你做了功课了,没错,李老是很随意的性子。” “当然了。”苏年华很高兴:“我今天凌晨就起床了,叶薇果然发了MAIL,全是关于华诚不正经的……哦全是关于华诚的有用的资讯信息。” “说说看,什么是有用的资讯信息?”夜然饶有兴致的走过来,俯身拦在苏年华的上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并毫不意外的看着苏年华的脸色转红。 “嘿嘿。”苏年华轻轻推开夜然,尴尬的站了起来:“都是叶薇找的内部消息,比如李华诚的爱好呀、兴趣呀什么的,也许对谈判的时候有用也说不定……夜少……我们出去吧,我再慢慢汇报。” 夜然故意皱眉:“出去是可以,可是怎么办?你又说不能穿西服,那我只好听令了。” “呃,不是不是,我只是谏议,夜少你可以不理会的。”苏年华费力的解释,自己只是助理秘书而已,夜然这样说是什么意思啊…… “不行,你的意见我当然要听,总不能让喜欢自己的姑娘失望吧?”夜然刻意的加重了“喜欢自己”四个字。 “啊?谁喜欢你?”苏年华脱口而问。 夜然笑了起来,抬手把苏年华按回沙发坐好,拿过手机调出昨晚的录音。 苏年华醉后嚣张的大舌头声音和夜然明显克制笑意的声音喷薄而出: “啧啧,你好看,真好看,还有肉,啧啧……我喜欢,哇哈哈,我喜欢帅哥,哇哈哈,叶薇也喜欢,哈哈哈……我喜欢!谁不让我喜欢我跟谁急,天下的美男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随着录音的逐渐播放完毕,夜然就好像已经在苏年华脸上看到了七种色彩,红的害羞、绿的尴尬、紫的无语、蓝的望天…… “这,这个是我?”苏年华呲着牙,晃晃悠悠的站了起身,眼睛紧盯着那手机问着。 夜然摊了摊手:“怎么办呢?这就是证据,不能抵赖的,说了就要做到。” “我要做到啥啊?”苏年华瞪圆了眼睛,左脚朝前一步,随时准备逃跑的预备动作了。 “天下的美男,您老就委屈些,不能都要了。目前只有我一个,您就先对付着喜欢,怎样?”夜然堵住她的左边。 “还我!”苏年华趁夜然不备忽然发力,猛扑向夜然拿着手机的手,心里只有四个字:毁尸灭迹! 当然,毁的是手机的尸。 夜然身子一侧拦腰环住了苏年华,笑着把手机举得高高的,以苏年华的身高想拿到是太难了。 门铃响了,两个人处在热闹情况下的人自然是谁也没听到。 于是乎,当分公司王经理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如下场面: 夜然的衬衫领子被拉扯到胸口部位,右手像自由女神像一样高举着,左手搂着苏年华的腰大笑不已。而苏年华的头发像张飞一样爆炸着,脸像关公一样红着,神态像刘备托孤一样绝望,整个人几乎贴到了夜然的身上,动作活像要顺着夜然爬上天花板…… “咳咳。”王经理震耳欲聋的假咳声,旨在提醒房内发疯的二位:来人了。 苏年华瞬间冰冻,手忙脚乱的推开夜然,悲愤的大吼了一声:“我是秘书,助理秘书!没别的!” 王经理一脸无辜:“我没说有别的。” “呃,王经理,请在餐厅等我就好。”夜然被下属撞到这样一幕,自然也尴尬不已,又被苏年华无聊的解释弄的好笑不已,只好暂时支开王经理。 一秒钟内,王经理已经转身冲出房间,消失。 “我凭能力的!”苏年华快哭了。 “是,是,你是凭能力。”夜然心里有点发慌,看得出来,苏年华好像真的要生气了。 “我不搞潜规则!” “我,我也没让你搞潜规则啊。”夜然心更慌了,这是扯到哪去了,怎么自己现在就像个调戏下属的无耻份子。 “我不当第三者!” “我,我还没结婚。” “没结婚你都有唐婉了,我凭能力的,我凭能力!我这就凭能力去!”苏年华面红耳赤语无伦次的转身就往门外跑,张飞发型恢复到闪电羊羊状。 “你去哪里?”夜然急忙问了句。 “我找李华诚去,我有他的不正经,呃……有用资料,我先认识他去,你等着,我凭能力!”苏年华站在门口回了话。 “别乱跑,手机带好!”夜然明白,苏年华这个状态拉也拉不住了,让她对着王经理恐怕会羞愤而死,干脆就当让她去散心也好。 看着她狂奔而去的背影,夜然一瞬间只想到两个词:视死如归、舍生取义。不过话说回来,什么叫做:你都有唐婉了? 难道她以为唐婉是我女朋友? …… K城好吃街,位于城西一个不起眼的区域,所谓好吃街,是当地老百姓取的昵称,街上以小饭店或大排档为主,基本上没什么高档餐饮,主营都是特色小吃或家常菜。 好吃街的最东头,有个不到二十平的小饭店,连招牌都没挂一个,里面桌子椅子摆的是见缝插针横七竖八,一大早上的,生意就出奇的好,早点只有一种:汤面! 苏年华眼睛精光四射的坐在靠墙的单人小位置上,余光观察着隔壁坐着的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 那老人头发花白,慈眉善目,穿的很平常,白色老头衫看上去也就像十元钱一件的,黑色大短裤、黑色敞口布鞋,很像早上刚去公园溜弯回来的。正闷头吃着面前的汤面,吃的唏里唬噜啧啧有声。 “老板。”苏年华声音不大不小的叫了面店老板过来:“你家这面真好吃,不过我爱吃酸的,再帮我加点醋吧,另外……再加点大酱,我就爱吃酱味。” “成!”老板见惯不怪怪口味,反正极熟悉的笑了笑,转身走了,没一会儿就端来了醋壶和酱碗,二话不说,酱碗直接就扣到了苏年华的汤面里。 苏年华咽了咽口水,费力的挟着深色糊糊汤面,心里念着经把面塞到嘴里一大口,难吃的想哭,脸上却洋溢着极大的笑意夸赞:“绝,太绝了,好吃!” 老板不亦乐乎,白胡子老头也抬眼瞧了瞧苏年华。 苏年华一碗面吃完,刚好那老头也要刚结了帐。 “老板,多少钱?”苏年华摸出钱包。 “二十。”老板乐呵呵的报价。 “这碗面二十!”苏年华瞪圆了眼睛。 “嫌贵?” “呃……不不,好吃,值,真值。”苏年华咽了咽口水,拍出二十元,白胡子老头看了看苏年华,眼里有赞许的神色。 五分钟后,白胡子老头已经走在了好吃街上,走的不紧不慢,一会儿停下来看看这家店,一会儿站下来摸摸那家娃娃。 苏年华地下党一样跟着那老头,不急不缓。 终于,白胡子老头在一个弹吉它的流浪歌手面前站定了,认真听着支离破碎的歌声,显得极陶醉的样子。 苏年华心里暗笑,叶薇的消息果然准确。没错,那白胡子老头就是李华诚。他每天的生活轨迹就是早上来好吃街吃汤面,还喜欢这个流浪歌手的音乐。说来也怪,这歌手只在早上出现,一点不像其它歌手是跑夜场。 “唱的真好,你这民谣唱的太好了。”苏年华不再耽搁,动情的走到歌手面前,摸出钱包,拿出二十元钱搁在了琴盒里:“艺术是无价的,希望你坚持下去,总有一天会有人欣赏你的音乐,加油啊!” 第 58 章   说完,苏年华偷偷斜倪了白胡子老头,后者正笑的无比慈祥和蔼。   嘿,有戏,至少李华诚不会讨厌自己了吧,兴趣爱好都和他吻合哎,嘿嘿,苏年华窃喜。   “喏,十元。”流浪歌手并没理会苏年华的“鼓励”,反而从琴盒里拿了十元钱,直接递给旁观的李华诚。   “呃?”苏年华愕然,看着李华诚接过那十元满意的揣进裤兜。   他们认识?怎么流浪歌手还倒给听歌的钱?   苏年华有种不妙的预感,可仍旧是摸不出什么头绪。正愣着,李华诚又转身返回方才吃早餐的小饭店方向,临转身前,似乎还对着苏年华勾了勾手指头,示意她也跟来?   这是怎么个状况,苏年华极为困惑,下意识的只好跟上。   走了一会儿,李华诚再次返回小街的目的地果然还是那个小饭店。   一进门,店老板就迎了上来,像流浪歌手一样,也摸出十元钱拍给李华诚,嘴里还嚷嚷着:“老爷子,今天生意不行啊,就一个冤大头。”   “唉,有得赚就赚吧,现在能上当的人确实不多了,不多了啊。”李华诚叹息着摇了摇头,转身出门,经过苏年华的身边停了下来说了句:“小丫头,做人要实在啊,投机取巧成不了大事。”   “啊?什么……意思。”苏年华心虚不已,声音都低了个八度,拦住李华诚。   “每个月都有想和华诚企业合作的人用你这招,不新鲜啦。小丫头,谈生意就摆明了谈嘛,除非你是对你自己的公司没有信心。”李华诚简单的答着。   “呃……就是说你早看出来我是……那钱怎么回事?哦我明白了,难怪一碗面条要二十元这么贵,你居然从中赚一半的钱!你提成50%!”苏年华堵塞的大脑终于通开了,方才的情景一幕幕回放着,又问:“可是你为什么和我说?”   “因为我喜欢看冤大头们懊悔的表情。”李华诚见惯不怪摊了摊手,表情反倒像嗔怪苏年华多此一问。   苏年华瞪目结舌,好一会儿才回过气来,对着李华诚抬手,缓缓的伸出大拇指。   李华诚笑眯眯的一抱拳:“小丫头去哪儿,我开车送你吧。”   “开车?好啊,华诚企业。”   “这么巧,顺路哎。”   “是啊,真巧,更巧的是我们老板约了您十点在华诚见面。”   “夜然是吧,走啊。”   “走啊”。   ……   二十分钟后,夜然和分公司的几个助手已经提前到达了华诚企业大厦。可苏年华的电话仍旧是接不通,她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刚想走进大厅,身后由远即近传来一阵……不同的……机动车声音。   夜然转身看向发声源,果然,是李华诚李老没错,他亲自驾驶着他那辆闻名业界的,6成新的木兰轻骑。   他开木兰轻骑不奇怪,奇怪的是,他还载了个乘客,停稳后,那乘客摘下头盔,露出一头卷卷的雷羊羊发型,除了苏年华还有谁。   “车开的不错。”苏年华把头盔还给李华诚,理了理雷羊羊头发:“多少钱?”   “路还是有点远,咱这汽油也花了不少,你给二十吧。”李华诚开了口,同时伸出两个手指头。   “二十?二十我打车了,还坐你这破车。”苏年华摇了摇头,伸出一个手指头:“五元!不二价。”   “你出去打听打听,在K城的摩的起步价都要十元!”   “给你五元算不错了。”苏年华摆了摆手,极豪气的摸出五元钱扣在李华诚手里:“差不多行了,别忘记了你可是黑司机,你有运营执照吗?有发票吗?”   “这小丫头。”李华诚笑了起来,也不再计较:“看来下次要提前讲好价,免得被你占便宜。”说话的时候,早有华诚的工作人员过来推走了李华诚的摩托。   “李老,您好。”夜然走了过来,不经意似的站在苏年华前面,笑着和李华诚握手。   李华诚拍了拍夜然的肩膀:“小子,又长高一截,你爸呢?”   “最近要回国了,还想约您喝茶。”   无比的熟络啊,苏年华惊讶的看着面前这一老一少寒喧,夜然不是说前期谈判不成功吗?还以为他们不认识呢……看来自己又是多此一举了。   苏年华正深感挫败着,盛世和华诚的两大巨头算是打完招呼了,华诚的人也围了上来,迎着盛世的几位进入华诚大厦。   华诚的电梯很宽敞,可出于礼貌,所有的人也自动分成了两批,夜然和李华诚自然是第一批进入电梯的。本来吧,苏年华摸不准李华诚会不会告自己的状,本踮了脚尖想缩到第二批人的队伍里,夜然却眼尖,身子总是不偏不倚的挡了苏年华的微不可测的移动。电梯到达后,苏年华“被迫”跟了进去。   “怎么样,回国还适应吗?好好干,你爸可是以你为荣啊。”电梯上行,李华诚仍旧和夜然聊着家常。   “我毕竟是晚辈,很多事情需要长辈的提点。”夜然微笑着回答。   “这小丫头是你的秘书?”李华诚指的当然是苏年华。   夜然点点头。   “嗯,有钱人,一早上就让我赚了二十五块。”李华诚得意的语气。   苏年华无语望天,脸上有些发热,却也自动过滤掉李华诚明显打趣的语气。生意场上的人果然是不同的,即使是再好的关系,涉及到利益却是永远不会含糊的,所以盛世才会在第一轮谈判中处了下风。正糊思乱想,夜然又往自己这边站了站,苏年华后退半步,后背抵上了电梯壁,正纳闷着,右手忽然被握紧了。   是夜然。   夜然的手臂朝后,紧紧的拉住了苏年华的手,虽说别人看不到这一幕,可夜然仍旧惊讶于自己的举动,却也喜悦于自己的举动。   天知道,他要用多大的力量才能克制住不要当众去揉乱苏年华本来就雷极了的卷发。从刚才在大门口,看着苏年华脱掉头盔从摩托车后面下来的那一刻起,他就想了。昨晚在酒店,苏年华柔软的嘴唇和甜甜的笑反复涌上脑海,刺得他心里痒的要命。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是时时刻刻想去亲近她、想去招惹她,不分场合、不分情况。夜然心里有莫明其妙的、隐约的恐惧,在不确定苏年华的感情之前,他很怕自己会失败,在苏年华面前,他忽然觉得自己已经丢失了一种最重要的东西:自信。   至于早上苏年华究竟是如何让李华诚赚到了三十块,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去帮忙,她很想帮自己去赢了这个项目。   当然,夜然如果知道苏年华这么努力的原因只是想在盛世站稳脚甚至能横着走的话,他就会明白自己是多么的一厢情愿。   苏年华的手很小,很软,大概是紧张所致,潮潮的。而且,她在挣扎。夜然心里有些不满,握的更紧了。   “叮”电梯终于到达。   苏年华松了口气,看着夜然走出电梯的背影,咬了咬嘴唇,她忽然很想打个电话咨询一下叶薇,要如何处理上司的……骚扰。   可是……那是骚扰吗?   “年华。”夜然忽然回头招呼着她。   “哦来了。”苏年华跟了上去,把胡思乱想抛在脑后。   “今天除了你们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企业的负责人,和你们谈的是相同的项目。在商言商,哪个企业能给我最大的利益,同时,又最能和华诚的企业文化吻合,我就选择和哪个企业合作,夜然,可别生伯伯的气。”   “怎么会呢。”夜然仍旧保持微笑,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夜氏和华诚那么多年的友好合作,不会因为一个项目就搁浅。”   “那最好,最好。”李华诚笑得十分无害。   苏年华心里却发炸,这老头够绝的,明明说是单独会面谈判,没想到还召了别人,这明显是想抬价啊,狡猾狡猾的。   “那请问在您心里,华诚最重要的企业文化又是什么?”苏年华忍不住插言问:“华诚的宣传册上的确有印一些文化标语,您觉得哪点才是核心。”   李华诚怔了怔,脚步停下,意外的看了看苏年华,却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我觉得核心是:做事,即做人。”   与此同时,会议室的门同时缓缓打开了,苏年华朝里面看过去,里面的确已经坐了几个人,应该就是李华诚所说的那批来和盛世竞争的人了。   正所谓冤家路窄,正所谓无巧不成书。   可苏年华百分百确定,这并不是巧合,因为里面坐着的,是夜零。   除了夜零本人会出现在华诚带给夜然和苏年华极大的惊讶外,更大的惊讶则是来自于他的头发。   他居然变成了短发!看来叶薇那个嚼过的口香糖,果然比任何话都管用。 第 59 章   “难得你们堂兄弟都对我这个项目感兴趣。在商言商,哪个条件好,我就和哪个合作,夜然,你没意见吧。”李华诚笑容可掬的边说边走进会议室。   “他当然不会有意见,在商言商这四个字,他比谁都清楚,是吧?”夜零站起来迎了李华诚,之后的话自然是对着夜然说的。   夜然没回答,这个时候好像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就只是笑了笑而已。苏年华毕竟在商场上稚嫩了些,脸上的表情就不那么自然了。   “李老,好久不见,您还是这么潇洒。”夜零拍马屁的功夫还是不错的,态度也极为真诚。   好在李华诚听多了这些话,只是当个客气而已,哈哈笑着让几人落座。   夜然注意到夜零和他的助手已经“占据”了最有利的主客位置,看来也是有备而来,是自己大意了,想必那个一直和盛世竞争这个并购项目的远大集团也只是个表象而已,幕后操控的是夜零。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 一蓑烟雨任平生。唉,李老,您这幅字实在是漂亮。”夜零全神贯注的念着会议室一侧挂着的一幅墨宝,不断的点头:“风风雨雨,我行我素,好、好啊,真是李老的人生写照。”   “哦?你认识这文字?你居然对这个也有研究”李华诚极为惊讶。   “谈不上什么研究,只是家父喜爱东虚文而已,碰巧我也看到过以东虚文书写的这首词。”夜零极谦虚的表达,气出苏年华一身鸡皮疙瘩,也笑出一身鸡皮疙瘩。   “夜少。”苏年华侧身,对着夜然耳语:“夜零一定从叶薇那里看到了资料。”   “什么资料?”夜然有些奇怪。   “这些是叶薇给我的资料上说的,叶薇说李华诚喜欢东虚文,最近刚在会议室挂了这幅字。”苏年华恨恨的说着:“这家伙,太坏了,我才不相信他的什么家父也偏巧喜欢东虚文!”   “即然是商战,他有这样的消息也不奇怪。”夜然说着,忽然觉得苏年华眼眸里闪着的光芒有点诡异……   “夜然,你觉得这字怎么样?”李华诚看到夜然和苏年华的窃窃私语,忽然笑着发问。   “坦白讲,我对这些古文字是一窍不通的,不过如果单就词而论,夜零说的没错,的确很适李老您。”夜然心里不是没有懊恼,却也只能实话实说,面对李华诚这老狐狸,不懂装懂等于自寻死路。   “奇怪啊……”苏年华忽然打岔,极为疑惑的表情看着那字。   “小丫头有话要说?”李华诚来了兴致。   “呃……我只是奇怪而已。”苏年华继续那种疑惑的表情:“东虚文字是古文字的一种,以符号表达居多,而且许多的符号已经变了意义,或消失。怎么会有以东虚文写的词?坦白讲,我不认为现存于世的东虚文能够完整表达出这首词中所有的字。更何况,我觉得这根本不是夜零先生说的那首词。”   “那是什么?”夜零冷冰冰的打断苏年华的话:“小姐,不知道的事情不要随便说,你认不全东虚文,不代表李老这里没有能认的人,你大概不知道华诚旗下有专门研究古文的机构吧。”   “哦……也许吧,不过我真没觉得这是古文字,这明明就是非常狂的狂草而已。”苏年华皱了眉头:“真的,也许我真是太没文化了,不过我上学的时候,真的管这种字体叫做狂草,让我来认一认……原文应该是半首词: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杨州路。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   “怎么可能!苏小姐,你这是在讽刺李老老了?”夜零不以为然的腔调。   苏年华摇头叹气:“夜零先生,你语文不好我不怪你,毕竟你是在国外长大的。可是数学也不好吗?麻烦你数一数那上面的字数,和你说的字数相符吗?狂草再狂,它也是狂草!”   “哈哈!”李华诚忽然爆发出极爽朗的笑声,笑的是前仰后合不亦乐乎。   夜然确认似的看着苏年华,苏年华点头回应,两个人不约而同微笑了起来,又不约而同看向夜零。   夜零忽然觉得这会议室的冷气开的不够,身上有点冒汗,要不就是西装太厚了,嗯,一定是衣服太厚了!   “唉,小丫头,我这字你也能认得出啊,挂了两天了,大家都以为是鬼画符。”李华诚还是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也等于变相承认了,苏年华是对的。   苏年华耸了耸肩:“原来是你写的啊,坦白讲,我也只认出几个字而已,然后一顺下来猜的,这字可真够狂的。”   “是啊是啊,我写的。”李华诚点头:“原本挂的也的确是夜零所说的那首东虚文的词,不过小丫头你说的对,东虚文根本不可能写完全,所以我那群机构里的人加了许多字符进去补充。我本来想就挂着吧,可以蒙蒙人,后来心里不踏实啊,况且我一个大老粗,也没那么多什么风风雨雨的想法,就随便写了个而已。嘿嘿,这词刚挂了两天,还没人看出来,嘿嘿。不过看来我要在华诚查查了,夜零,你花钱买的消息是落后的哦!”   “嗯嗯。”苏年华猛点头,进而看向夜零,把他方才扔过来的话再砸还给他:“夜先生,不知道的事情,真的不要随便说哦。”   说完,仍旧摇头晃脑一脸惋惜。   夜零心里暗暗叫苦,有关于东虚文的这条信息的确是在叶薇那里偷看到的,至于他是怎么偷看的就说来话长了。可是……可是竟是条过了时的信息,这个叶薇还真是……   于此同时,苏年华心里的想法和夜零如同一辙:多亏夜零抢先说出这个字画的意义,否则丢人的可就是她苏年华啊,叶薇,回去找你算帐,给的信息果然没一个正经!   “好了,我们言归正传,现在来参与并购项目的就你们两家了,我还是那句话,两家实力差不多的情况下,有心者得。”   “两家都是有心者,可是盛世却即有心,又有力。”夜然收了笑容:“李老之所以看重这个项目,外边都传说您是因为想退休,我看未必,如果这个项目合作成功,华诚的生产经营规模会扩大至少百分之三十以上,还可以借助盛世在国内的生产原料资源,这点,应该是一直注重海外投资的远大所不具备的。”   “可是远大的经营网络和专业人才方面,绝对要优于盛世,这点,你不会不承认吧。”夜零打断了夜然,一针见血的指出自己的优势所在。   “专业人才指什么?窃取合作单位信息的人才吗?可惜都是些过时的,比如这所谓的东虚文。”夜然笑了笑,轻描淡定拔开夜零的话锋。   苏年华心虚的缩了缩身子,心想,这些过时的信息,我也用了……比如早上好吃街发生的事情……   “李老,盛世和华诚之间可是存在竞争关系的,而盛世的一贯作风就是并购,进而吞并,这不是我危言耸听,相信您也不愿意自己多年打拼的产业归于外姓吧。”夜零聪明的再一次扯开话题,这次,正扯上李华诚所最为顾虑的部分。   会议室里的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起来,夜零说的没错,盛世的确是用并购的方式最终兼并了一些企业,这也就是李华诚为什么在盛世的方案做的完美的情况下,所担心会产生的最终结果。   “可是……”苏年华声音不大,柔柔的:“我倒觉得远大的情况更加居心叵测哎。李老,您不觉得,远大好像志不在如何做好这一项目,而在于和盛世赌一口气吗?关于远大的并购动机真的很神奇,如果说远大的动机是想加入国内市场,它完全有其它更好的选择,而不是参股华诚。”   “我不管远大的动机是什么,只要能给华诚带来最大利润。”李华诚简单的表明了立场。   “即然不管动机是什么,为什么偏偏就在乎了盛世的动机呢?还是您一开始就戴着有色眼镜在看盛世?”苏年华揪住李华诚的话,直截了当挑明。   夜然心里暗自赞许苏年华挑的好,以李华诚在业界的辈份和资历,这样的话也只能从初出茅庐的苏年华嘴里表达出来了,若是他自己来说,李华诚必定会生气。不过赞许归赞许,夜然的表情却还略带嗔怪:“年华,别对李老这样说话。”   “对不起李老,我只是在说一个很奇怪的事实而已。”苏年华热血劲儿一上来,夜然的嗔怪自然抛在脑后了,倒豆子一样说个不停:“并购的绩效、方式,盛世优于远大;标准、可能性和价值,盛世优于远大;国家政策熟悉程度、经济走向等等,盛世都优于远大。李老,您现在恐怕只是因为害怕并购陷阱而不敢同盛世合作。”   “小丫头,你对我用激将法吗?”   “是您自己写的!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李老,我不觉得您是因噎废食的人,还是您认为,廉颇真的老矣?”苏年华一口气说完,坦然的看着李华诚:“做为盛世的一名普通员工,我自然无权代表盛世向您做出单纯并购的承诺,可做为项目的参与人,我只希望您给予盛世一个相对平等的平台,就像您说的,在商言商,仅此而已。”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第 60 章   “小丫头。”李华诚忽然笑问:“喜欢打猎吗?”   不单是苏年华,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被李华诚忽然的不着边际的问题问的怔了下,摸不着头脑。   “打猎……是游戏机?”苏年华犹豫了下问着。   夜然和夜零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怎么,你掌握我那么多信息,就没一条是关于我喜欢打猎的吗?我指的可是真枪实弹的到山上去猎。”李华诚仰坐在沙发上,极惬意的表情:“舒服,还是山里的日子过得舒服,你要不要去试试?”   “呃……关于并购的事情”苏年华犹豫的问了句,下意识看向夜然。   “并购的事情不急,年华,即然来了K城就去见识见识李老的猎场,很有意思。”夜然简单的回答了,示意苏年华稍安勿躁。   “没错,很有意思。”夜零忽然插话进来:“夜然,盛世员工福利不错啊,跟着老板吃喝玩乐。是都这么幸福,还是只有苏年华特殊?不知道盛世有没有不许员工在内部谈恋爱哈。”   “哪里哪里。”苏年华笑着面向夜零:“夜零先生的公司想必福利更好,老板都闲的没事盯别家公司的梢,还要关心别家公司工会主席才会操心的事情。”   夜零怔了怔,很想、极想、非常想反驳掉苏年华,可确实……不知道该怎么驳。   夜然和李华诚自然只有暗笑的份。   其实他们都不知道,苏年华最擅长的就是挑刺,她上学的时候就有两个日本名字:总是有理子,蛮讲理子。   她真的是……蛮讲理!   总而言之,刀光剑影的会谈忽然变成了一起游戏的约定。李华诚、夜然、夜零、苏年华四个人的心里各有心事。   ……   云青山,距K城城区大概一百二十公里,是个远外闻名的旅游避暑胜地。山上除了奇峰奇花奇湖三奇之外,还有个近50万亩的云青猎场,而猎场的经营者就是李华诚。   苏年华自然听过云青猎场的大名,可实在没想到它也是属于李华诚。   清早,进山的越野车队就在酒店门口等候,车队共十二辆。除了李华诚的华诚企业四辆、盛世分公司四辆之外,在K城并无机构设置的夜零都在一夜之间召了四辆。   苏年华穿着T恤、牛仔裤、球鞋出现在酒店门口的时候,引发了小小的骚动。   当然,骚动的起因绝不是因为苏年华雷羊羊的发型,因为大家早就看习惯了;也不是因为她自认为“修长”的腿,更不是因为她“美貌如花”,而是因为,她的恤衫和仔裤是昨晚上临时买的,全部忘记了剪掉商标吊牌,恤衫吊牌在脖子后面晃,仔裤吊牌在屁股后面晃,这下可好,夜零总算抓住了机会,狠狠的嘲弄了苏年华一番。   苏年华在心里发誓,和夜零绝不共顶一片天!   真是的,同是姓夜的三兄弟,怎么做人的差距会这么大?苏年华百思不得其解。   早上七点,车队准时出发。   做为夜然的秘书,苏年华自然是和夜然共乘一辆,她坐副驾驶的位置,夜然坐后面,开车的司机是盛世分公司的老司机,姓陈,年龄偏大,人很和气,就是不大说话。   车队在市区行进的速度不快,刚好让苏年华有机会参观市景,与S城完全不同的西部特色,让苏年华看的极为好奇。可看了没一会儿,眼睛就开始发涩犯困了。   让她睡眠不足的罪魁祸首是陆辰。   昨晚上,苏年华本来十点就上床睡觉了,可忘了关掉手机,快十二点了,陆辰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你在干嘛?”   “房间啊,睡了。”苏年华扯了扯被子睡意朦胧的回答。   “你一个人?”   “废话。”   “呃……晚上喝酒了没有?”   “喝酒干什么?”   “不许喝酒,你一个人出差不许在外面喝酒。”   “我哪里是一个人出差,还有你哥啊。”   “就是有他你才不能喝酒!”   “呃?”   “空调关了没有?”   “没有啊,关上会热。”   “不会热,K城晚上温度低,去把空调关掉。”   “不关啦,好麻烦。”   “你不关掉我就一直和你说话。”   “烦人。”苏年华被逼关掉中央空调:“陆辰,我明早上去云青山哦,不说了,我要睡了。”   “去那里干嘛?不许去。”   “嘁,你管的宽哎,我是去工作。”   “不许去!夜然去不去?就你们两个?喂……喂……”   “好困……陆辰晚安。”   苏年华迷迷糊糊的挂了电话,不到五分,短信的声音又响了,果然还是陆辰:苏年华,我记住你了。   苏年华好气又好笑,无奈的干脆关掉手机,陆辰,我怎么了你又记住我了,真是的!   被陆辰记住的结果,就是苏年华一晚上没睡踏实,梦到被怪兽追杀!   车队开出城区,路逐渐变宽,公路两侧的景色逐渐变为草原,一望无际。   “陈师傅,进山大概要开多久?”苏年华问着司机。   “两三个小时。”   “要开这么久吗?不是只有一百二十公里吗?”   “苏小姐,进山的路也有很多景色,可以停下来看看。”   “哦。”苏年华回头看夜然,他正捧着电脑查资料,眉头习惯性的皱着。   李华诚在这个节骨眼上安排狩猎,自然不可能只为了招待朋友而已,其中的深意只有他自己知道。夜然自然要打起精神严阵以待。苏年华没有打扰夜然,她只是潜意识觉得,夜然真的很累。不到三十的年纪,要担起盛世这么大一摊子,不可能是轻松的。   臭陆辰,明明也是姓夜的也不知道帮忙!可是……好像也不能怪陆辰哦,他那么讨厌自己姓夜……   胡思乱想中,苏年华愈发的困了,闭上眼睛进入浅层睡眠。   恍惚间,只觉得自己的位置慢慢朝后倒着,右侧伸过一只手,在扳下她的座椅,让她能睡的更舒服些。扳好座椅之后,这只手又轻轻帮她调整好安全带。   苏年华闭了眼睛,一动也不敢动,她当然知道这手的主人是谁,她绷紧了身体,心里却悄然间升起一股莫名的暖意。苏年华不敢深究这暖意的真正含义是什么,也许只是谢谢,也许是其它。   一路上,再无话。   “年华,醒醒。”夜然的声音响在耳边。   苏年华一激灵,本能的想坐直了,安全带却绷住了她。夜然笑着帮她松了松,又帮她把座椅调正。   “怎么了?”苏年华的声音还带着睡意:“到了?”   “你往窗外看。”夜然好笑的回答她。   苏年华揉了揉眼睛,扭头看向右侧窗外,只一眼,呼吸就仿佛停止了。   车窗外,还是人间?   一望无际的紫色,漫无边际的紫色就那样撞进苏年华的眼里,刺得她促不及防。那紫色很深、很浓,浓的就像大片的油彩用泼的方式铺天盖地的晕染了整片原本记忆里该有的葱绿。不单如此,这紫色像是和天边相连,映得蓝天都带了紫,相映间模糊一片。   “是薰衣草,盛开的季节过了,不过现在还是很美。”夜然微笑着解释着,苏年华此时的表情是他意料之中的,他从出发的时候就一直在想,这片路程中的紫,必定是苏年华喜欢的。   原来看着一个人喜欢的样子,也会带给自己同样的幸福。其实这样的紫,夜然并不是第一次经历,也不是第一次和别人一起经历,在普罗旺斯也有这样的紫,可唯有这次,这次在国内的薰衣草盛放,让他真正的有了喜欢的感觉。夜然明白,不论将来他是否能够和苏年华走到一起,苏年华带给他幸福的感觉,都将终生难忘。   “薰衣草的花语是等待爱情的奇迹。”夜然看着那片紫,忽然想到了这个花语,这个他以前呲之以鼻的花语。   “等待爱情……”苏年华不自觉的微笑着,她的眼睛根本无法从那片紫上移开,这紫色带给她太大的震撼,以往只在旅游节目上到过的景色现在忽然就画卷一样展现在她眼前,她的心咚咚的狂跳着,喃喃说着:“如果我有爱情,希望是不需要等待的。”   “如果你的爱情,已经在让别人等待呢?”夜然反问。   苏年华怔忡间,仔细相着他的话……如果我的爱情已经在让别人等待……会吗?   摇开车窗,让风大肆的吹进来,苏年华顾不得雷羊羊发型变的更雷,她决定不去想夜然的话,因为现在,她没有答案。   心念一动,摸出手机,找出熟悉的名字拔通。   “陆辰!”   “干嘛!”陆辰不耐烦的声音在听筒中响起。   “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你见鬼了。”   “烦人,大白天的胡说八道,我告诉你,我看到了大片的薰衣草,真的薰衣草!”苏年华兴奋的溢于言情。   夜然坐在后面,静静的听着,看着,心里很痛。 第 61 章   “薰衣草漂亮吗?”陆辰电话里的声音仍旧显得懒洋洋的,而且隐约还有点吵的感觉。   “当然漂亮。”苏年华心里不大舒服,陆辰的消极回应让她觉得有点郁闷,就好像兴高采烈的向好朋友介绍一样美食,好朋友尝都没尝就说:还可以吧。   “你在哪里?”苏年华扯开话题。   “我啊,我当然在一个好地方。”陆辰仍旧是不冷不热的回答。   苏年华刚想吼他一句,手机听筒里忽然传来个明显是个女人的、强压住在笑的声音。   “你……和谁在一起啊?”苏年华觉得不大对劲,这一大早上,陆辰身边怎么会有个女人?   “我还能和谁在一起。”陆辰巧妙的反弹话题。   “晴晚?”苏年华本能的想到陆辰身边唯一的暧昧女性“夕阳红”小姐。   “你吃醋?”   “吃你个大头鬼醋,好,不打扰了。”苏年华没好气的迅速挂了电话,她不想再听到从耳筒里传出那种闷着的女人的笑声,那笑声让她极其不舒服,她想,笑毛笑,有什么好笑的!正生着莫明其妙的气,手机忽然又响了,自然又是陆辰打了过来。   “你干嘛挂我电话。”陆辰开口就是一句反问。   “我没事了,当然要挂电话。”这次换苏年华没了好态度。   “你想打就打,不想打就挂,世界上有这么便宜的事?”   “那你想怎么样。”   “我要你和我说说,薰衣草究竟有多漂亮。”   “反正比你漂亮!”苏年华咬牙切齿的回答着,满目的紫居然也变得空荡荡虚无一片。   “为什么比我漂亮。”陆辰一副无赖语气:“我和薰衣草站在一起绝对不逊色。”   “哼。”苏年华冷哼。   “不信就比比看。”   “哼。”   “你再哼个试试!”   “哼!哼!哼!”   “好,苏年华你等着,我记住你了。”陆辰忽然笑了起来。   苏年华呲了呲牙刚想挂电话,忽然有一辆极熟悉的车子,从苏年华和夜然坐的越野车左侧飞快超车,在前方不远处斜插进来了个急刹车。好在越野车的司机老陈反应快,一看情况不对立即刹车,车轮发出刺耳的擦地声,苏年华本能的惊叫了一声,右手下意识扶向旁边,可由于刹车过于忽然,“咚”的一声,苏年华的头撞在了右侧窗玻璃上,虽然不至于把玻璃撞碎,可仍旧是疼的头昏眼花,眼冒金星。   紧接着,就听见后面车队其它的尾随车辆一辆接一辆的急刹车声,一声比一声刺耳可怕……   “年华没事吧。”夜然也被前冲力弄的差点撞头,好在手臂撑住了司机座椅,急忙问苏年华的情况。   苏年华顾不上回答,她正捂着额头,无比惊讶的看着前面那辆“疯狂赛车”上下来的罪魁祸首!看清了之后,哆哆嗦嗦的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下来。   “陆辰,你……你……”苏年华朝前走着,迎着,惊魂未定的表情,惊讶大于气愤。   “苏年华,是我,哈哈!”陆辰笑的比花灿烂的朝着苏年华跑了过来。   没错,这个疯子除了陆辰还能有谁?   说来话不长,简明扼要概括之:昨晚上和苏年华通的那个电话让陆辰无比紧张如临大敌。开玩笑,苏年华居然还要和夜然一起去打猎?打猎的过程中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陆辰似乎已经看到了夜然和苏年华共骑一马、共喝一壶水、共烧一只野猪、共睡一个帐篷、共数天上星星的可怕场景……   这还了得?这还了得?   陆辰咬牙切齿不想再睡,起床收拾行装,然后冲到刚回国的陆丹青房间留了一句话:你儿子我去追求虎妞了!   不顾陆丹青的目瞪口呆,陆辰关门扬长而去。   都半夜了,自然没有去K城的航班,陆辰自己开车夜行。本来都快开上高速了,寻思寻思不对劲,这么追过去还不得让苏年华这丫头得意致死?又折返开到叶薇家,猛按门铃把叶薇从睡梦中揪了起来,连说带骗带抢式的,把叶薇和懒羊羊都弄上了车急赴K城。   云青猎场陆辰也知道,到了K城后没出高速,直接按照路标狂追,估计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其实当陆辰看到薰衣草田的时候,也远远的看见了前面进猎场的越野车队,他已经猜到了,苏年华会在车上。他第一反应就想给苏年华打电话,又不敢,心痒痒的不知如何是好的同时,苏年华的电话居然就打进来了!   天知道陆辰的心花怒放成什么样了,他只知道自己接电话的时候心都快从嗓子眼里突突出来了,为了不让叶薇看笑话,他勉强把心咽了回去,咽着咽着不小心就变了腔调,在苏年华听来就是阴阳怪气。   自然,苏年华听到的那个强忍着笑的女声,是叶薇。   当陆辰接了苏年华的电话之后,他头脑就热的快爆炸了,满心满意全是苏年华的小脸在眼前晃啊晃,于是乎,一踩油门,打了鸡血一样就开始一辆接一辆的超车,叶薇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同志就在旁边跟着起哄,并负责察看苏年华究竟在哪辆车。   很快,在经过苏年华的越野车后,目标锁定,陆辰疯狂的把车开到前方,并成功的“别”到了路中间,眼睁睁的瞧着越野车差点撞过来也不知道害怕了。   陆辰瞧着心目中的虎妞终于下了车,苏年华一脸吃惊的样子被他顺便解读为“开心、浪漫、感动。”   何止苏年华会感动,陆辰自己都被自己感动了。   他迅速的跑向苏年华,脑海里仿佛回荡起轻音乐,脚步都仿佛变成了慢镜头,路两边紫色的薰衣草仿佛变成了海洋,要来拥抱他和苏年华。   陆辰激动的快要窒息了,他觉得苏年华这次跑不掉了,浪漫晕了!   于是,当他终于跑近了苏年华的同时,再也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大力抱起苏年华旋转起来,苏年华的惊呼声再次被他解读为:感动、开心、浪漫。   天啊,地啊,薰衣草啊……   “咚”,巨大的声音,和奇怪的阻力,终于挡住了陆辰继续的旋转苏年华。   陆辰从云端跌回人间,听到了苏年华痛哭流涕的声音:“陆辰,我和你没仇吧,你……痛死我了啊……我记住你了!”   没错,苏年华痛死了,她被陆辰抱着转,腿成功的撞到了越野车的车头,腿断没断不知道,反正是把车前灯撞碎了!   叶薇也抱着懒羊羊跟了上来,头上三道黑线……   “苏年华,我是故意的……我真的是故意的!呃我是说我是故意来的……可我不是故意撞你的。”陆辰手忙脚乱语无伦次的放下苏年华。   苏年华眼泪横流,腿肚子疼的快抽筋了,她恨恨的瞪着陆辰,想吐血,很想。   “年华,上车。”夜然早从车上下来了,扶住苏年华。   这是叶薇第一次见到夜然,她总算知道了为什么苏年华会把夜然形容为:帅的惨绝人寰。   夜然穿了身英式的黑色夏款麻质猎装,安静的站在越野车的旁边看着陆辰和苏年华,直到苏年华喊疼了方才皱了眉。   叶薇看着夜然走向陆辰,拉过苏年华,她感觉到夜然的话虽简单,语气虽平淡,可给人的感觉就是不大寻常。她想,这就叫做气场,强大的气场。   叶薇很想拿出笔来记下现在的感觉,多好的小说素材啊。以她多年看小说、写小说的经验,她敏感的觉得夜然、陆辰和苏年华这三个人中间会有故事发生。   再以她多年看DM的经验,敏感的怀疑到:难道夜然对自己的弟弟动了心?   那苏年华岂不是很危险……叶薇望天……老天想哭。   “看呆了,没见过美男?” 本就跟在后面越野车里的夜零也钻了出来,笑的无比开心朝叶薇嚷嚷着:“你和陆辰是一个方面军?我看好你哦!”   叶薇惊讶的看着夜零居然也出现在这里,这个万恶的资本家,怎么看怎么欠揍。   “陆辰,你也是强人,这里可不是赛车道。”夜零转而讽刺陆辰。   陆辰根本没理会夜零,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夜然——拉着苏年华的那只手上。   “苏年华,坐我的车。”陆辰扯住苏年华的另一只胳膊。   苏年华站立不稳,愤怒的看向陆辰,开口就想骂,可是入目间……陆辰显然是一夜没睡,眼睛里全是红红的血丝,青胡茬也钻了出来,脸色发青、神色间全是疲惫和紧张。   这是苏年华第一次从陆辰的脸上看到紧张,和无措。她不知道陆辰为什么会显得无措,他的手紧紧的扯着自己的胳膊,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就好像一个眨眼一切就会消失不见一样。   这样的陆辰,没来由的让苏年华心疼。 第 62 章   “年华。”陆辰拉着苏年华的手腕,他不知道现在该说些什么才能让年华上他的车,在夜然面前,他一切的争夺都变得没有自信,他知道自己哥哥的能力,他知道从小到大自己就没什么是可以胜过夜然,就连身份都……   夜零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的这两个堂兄弟,坦白讲,陆辰会有这样的表现他并不奇怪,因为陆辰一向是夜家最洒脱的那个,可夜然也会这样“幼稚”倒是让他没有想到。   “那个,夜少,我可不可以坐陆辰的车……”年华的声音不大,犹犹豫豫的看向夜然:“他……他好像”   夜然的手在苏年华开口的同时,已经松开了。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回车旁,对司机老陈说了句:“你去开陆辰的车。”   “不需要,我能开。”陆辰拒绝。   夜然回头看着陆辰,只笑了笑:“你一晚上没睡,不是吗?”   陆辰愣了愣神,沉默了下来。   看着夜然自己坐在了驾驶的位置,关上车门。透过车窗玻璃,苏年华和夜然对视着,苏年华心里隐隐的痛。傻羊羊再傻,也有逐渐醒悟的时候,她在想,也许夜然的表白,是真的。   陆辰当即立断扯着苏年华就走回自己的车旁,连推带挤的把苏年华“塞”进后座,自己也蹭了进来关上车门。   老陈自然也得听夜然的安排,坐进驾驶位。   叶薇抱着懒羊羊,后知后觉的也想跟上陆辰的车,却被夜零拉住:“我有话问你。”   “没空!”叶薇瞪了他一眼。   夜零根本不管她有空没空,直接绑架。   可怜的叶薇犹自喊了一句:“苏年华救命啊。”   没人听到……   车队继续前行,小插曲在各自的车上继续上演。   陆辰的车里,陆辰和苏年华对视着,陆辰自认为自己的眼神是“深情款款”,可在苏年华眼里却是“虎视眈眈”。   “我看看你的腿。”陆辰脸上有些发烧,用力扳起苏年华的腿放在自己膝上,卷起她的裤脚,露出她被撞得破了皮的脚踝。   苏年华由着他的举动也没觉得奇怪,反正陆辰一向是如此。   “疼不疼?”   “你说疼不疼。”苏年华皱了眉,瞧着自己可怜的脚踝,说不上是该气还是该笑:“你真的一晚上没睡?”   “嗯!”陆辰点点头。   “别看了。”苏年华把腿收了回来:“看不到就少疼点儿,盖上。”   “看不到的地方,疼的更厉害。”陆辰平静的说着,直视着苏年华。   苏年华愣住了,下意识的扭头看向后面跟着的夜然的车子,看不到的地方疼的更厉害……陆辰指的是夜然吗?难道陆辰也知道了夜然对自己表白了?他在替自己的哥哥说话吗?   看不到的地方,指的是夜然的心吧。   如果陆辰知道苏年华对他的话理解成这样,他一定会后悔自己说了那话。   可他不知道,所以当他看着苏年华的视线转向夜然的车时,心更疼了。   “你为什么来了?”苏年华忽然发问:“怎么忽然想到来打猎?”   陆辰张嘴,却说不出话,心里的小鼓不停的擂啊擂。脑袋里转了好几个念头,他想说:我追你来了,我不希望看到你和夜然走的太近。可他不敢说,苏年华对夜然的样子让他心里愈发的没底,更何况自己刚才还害苏年华的腿又受了伤……   “苏年华,看薰衣草。”陆辰决定转移苏年华的视线,他打开苏年华一侧的车窗,苏年华果然扭头看过去,也果然再次被无边无际的紫色所吸引。   “刚才我给你打电话就是想告诉你有这样的景色。”苏年华轻声说着,看着窗外,心里逐渐被柔嫩的喜悦填满:“陆辰,都说看景不如听景,可我觉得不是的,真的看到了谁会说不好呢?”   “是啊,都说好。”陆辰凑了过来回应着,视线只扫过那片紫,便停留在苏年华的侧面,在光线映射下泛着粉红的、半透明的耳朵,脸颊上嫩嫩的、干净的皮肤、身上若有似无的香皂香气,这一切美好都是真实的,近距离的,可明明这么近,自己却傻瓜一样寻找了这么多年,还要再耽搁下去吗?陆辰轻声说着:“苏年华,转过来。”   “嗯?”苏年华无意识的回头。   两人的嘴唇离得那么近。   陆辰知道,自己再近一点就可以触碰到那柔软。就像十几年前的苏家小院,他把苏年华按到了墙边所品尝到的一样。不,不对,不一样,那次只能说是“碰撞”,可这次不同,这次绝对不同。   “陆辰,你远点……”苏年华红了脸,心惊肉跳的后背一凛,陆辰的眼睛亮的让她“毛骨悚然”。   陆辰皱了眉,苏年华的抗拒倒让他鼓足了勇气,他觉得再等下去就快被折磨疯了一样,他又像小时候一样,把苏年华的头按到了车窗旁边,一字一字的说着:“苏年华,你从来没说过:陆辰,我不要你等。那么现在,我不知不觉中等了这么久,你居然都不知道?我想等是没用了,我只有拉着你,哪怕是用强迫的!因为你,你是我的年华,是我的!”   苏年华的头被按着,后脑勺不断的磕着车窗玻璃,陆辰忽如其来的“表白”让她错愕的难以理解,她只有支支唔唔的解释:“我不知道你要来,你昨天没说让我等你啊……陆辰,你精神上受刺激了?用啥强的?大白天的啊?”   “我是说,我是说!我是说啊……”陆辰面红耳赤的吼了起来,“我爱你”三个字就嘴边,可就是说不出口。这都什么年代了啊,谁还说我爱你啊?为什么苏年华就是不明白呢?怎么就和她掰扯不清了呢!   关键时候,司机老陈忽然开了腔:“苏小姐,要不要我帮你报警?”   苏年华愕然。   陆辰想哭。   与此同时,夜零的车里也没好到哪里去。   “我问你,陆辰喜欢苏年华?”夜零极力让自己离叶薇和懒羊羊稍远一些,懒羊羊身上微乎其微的狗味让他敏感。   “陆辰喜欢苏年华?”叶薇愕然。   “夜然喜欢苏年华?”夜零又问。   “夜然喜欢苏年华?”叶薇更加愕然。   夜零看着叶薇,忽然明白了自己的这两个问题问错人了,他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叶薇和苏年华会是好朋友,果然一对……物以类聚!   “难道他们都喜欢苏年华?”叶薇陷入沉思,忽然又反应过来:“不过这和你什么关系?你拉我上你车干吗?”   “叶小姐,你够狠!”夜零斜着眼睛看叶薇:“我很想问你啊,是不是跟我有仇?害我剪了头发不说,居然还给我假消息害得我在李华诚面前出糗,你和苏年华是FBI出来的?配合的够默契啊。”   “什么假消息?我什么时候给你消息了?”叶薇有些奇怪。   两个人正说着话,懒羊羊忽然抬了抬屁股,呜呜的叫了起来,身体不停的扭动。   “呃,坏了坏了,懒羊羊要尿!”叶薇好赖照顾了懒羊羊几次,大概也摸清楚它的“肢体语言“。   “啊?下车下车!抱走抱走!”夜零大力推搡,嫌弃的表情更甚,他本来就有洁癖,要不是为了打探消息,他是绝不会让懒羊羊坐自己的车。   叶薇心里来了气,好你个大男人啊,这个时候应该主动承担脏活累活才是,你居然还敢推人!恶向胆边生,反正光脚不怕穿鞋的,一手扯住夜零挥动着的手,一手把懒羊羊塞到他怀里。   懒羊羊屁股翘起半天早忍不住了,只不过叶薇的味道它熟悉,知道不能尿。可这下换了夜零的身上它可不管了,后腿轻抬,随即……飞流直下……   “啊……”夜零咆哮:“姓叶的,我和你不共戴天!”   “嘁,你也姓夜,你和哪个不共戴天?”叶零呲之以鼻:“尿而已,我家懒羊羊可是带财的,尿你身上是你的荣幸!”   “好!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叶薇白了他一眼,只是朝前张望着,前面是夜然的车,夜然在自己开,可是他刚才的表现真的有点奇怪。难道真的像夜零说的,兄弟两个都……   叶薇看的没错,夜然的确是有“古怪”,“古怪”的症结,也的确在苏年华身上。   夜然一直跟在陆辰的车后面,他安排老陈去开车也的确是出于安全的考虑,他看得出陆辰大概是一夜没睡。   陆辰会不顾一切的追到K城来,这让夜然促不及防,他知道自己这个弟弟一向是倔强的,可他不知道这倔强延续到感情上会是这么的强烈。   在商场上,夜然不会认输。在情场上,他从没想过认输。可这次的对手是陆辰,这个从小就让他又爱又恨的弟弟。苏年华,也许我应该明白,我连等待你的机会都没有过。如果可以,我很想回到过去,那个第一次看到你的小巷口,这样的话,也许和你一起长大的是我,也许等待你长大的人,会是我。   第 63 章   进猎场的路上,“各怀鬼胎”。   华诚企业的越野车率先到达,之后就是陆辰、夜然、夜零等。   苏年华下车的时候,偷偷的看向夜然。夜然刚巧也看向她,便对她笑了笑。陆辰瞧着苏年华脸红的样子,心里气了个底朝天,他忽然觉得自己怎么就像个可恶的银河隔开了牛郎织女?可是……可是银河不该是夜然才对吗?   夜零让司机从后备箱拿了换洗衣服换好了,才面红耳赤的下车。叶薇倒是得意洋洋的像个女皇,她和夜零达成了协议,她不把夜零被懒羊羊尿的事情说出去,夜零也不许在猎场找任何人的麻烦。   “嘿,陆辰这小子也来了。”李华诚神采奕奕的走了过来,一点儿不像年近七旬的老人。   “李老,好久不见。”陆辰笑着回应,他和李华诚只在美国接触过一两次,接触虽少,可相互之间印象都蛮不错。   “你怎么追过来了?找你哥有事?”李华诚看向夜然。   陆辰摇了摇头,停顿了几秒钟之后,一字一字的回答:“我来找我女朋友,苏年华。”   说罢,用力搂过苏年华,并且很嚣张的环视所有人,最后定格在夜然身上。   苏年华费力的偷偷推他,讪笑着和大家解释:“少说了个字,是女性朋友,嘿嘿,女性。”   陆辰怒视苏年华,以口型作无声的抗议。   李华诚何等精明之人,瞧着三个人之间的样子就明白了大半,只在心里暗笑英雄难过美人关。苏年华是不是美人就见仁见智了,不过夜然和陆辰这两个小子,嘿嘿,够得头疼。   正刀光剑影着,猎场的几个工作人员带了几条猎犬也迎了上来,先和李华诚打了招呼,随后就开始给每个人配发装备。   苏年华从没参加过这样的狩猎,心里好奇的不得了,眼睛早瞧着这几个工作人员开来的电瓶车上放着的装备箱和那几只雄纠纠的猎犬。   懒羊羊在城里哪里见过这样强大的同类,吓的抖个不停,缩在叶薇怀里不敢露头。苏年华瞧着心疼,把懒羊羊抱了过来哄着。   不止苏年华,盛世分公司的人,包括夜零带来的人里面也大多没来过云青猎场,个个开始摩拳擦掌做准备了。   可是猎场工作人员随后给大家发的最重要的打猎装备之一,却让大家目瞪口呆:一人一把弹弓。   苏年华瞧着陆辰手里的弹弓,嘴咧成笑的弧度对着李华诚:“这是用来干啥的?”   “打猎。”李华诚言简意骇。   苏年华深吸一口气:“高,实在是高!”   李华诚眉开眼笑。   不是李华诚故意装怪,实在是国内法律禁枪支,况且云青猎场实际上也是K城的野生动物中心,差不多有两百多种飞禽走兽,其中还不乏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所谓打猎,不过是让客人拿着最原始的绳索或弹弓过过干瘾,或是在从林里玩玩真人CS,另外还开展了一些集体的拓展训练。   瞧着一众人像模像样的拿着弹弓和微型泥弹试验瞄准的表情,苏年华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成熟了。   装备发完了,规矩讲完了,差不多时近中午,李华诚做为东道主,非常“大方”的,每人发了一袋面包,一瓶水,之后就和自己的人消失的无影无踪,临走扔了句话:“想吃什么,自己去弄,想喝什么,野营区的帐篷里有。盛世的人为一组、远大的人为一组,每组分配三只猎犬,两个导猎员,以两天为限,哪组猎的东西多,哪组胜。”   苏年华苦笑,就凭个弹弓,真能猎到什么东西才怪了。   远大那方面,夜零直嚷着盛世的人太多了,不公平,他直截了当的要了叶薇,苏年华开始并不同意,可叶薇挤眉弄眼的示意她不要拒绝,以苏年华对叶薇多年的了解,这丫头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了,也就不再反对。   陆辰自然是归盛世这组,这样一来,人数又刚好相当,如果非要再比比,那就是盛世这面还多了条中华田园狗。苏年华的本意是抱着懒羊羊上野营区,可这家伙实在是不争气,小腿颤的显然是惊吓已极,导猎员就劝苏年华还是把懒羊羊安排在休息区,反正也会有专人照顾。   为了懒羊羊的心理健康,苏年华只好如此安排。   一切准备就绪,所有人步行上山,野营区设在半山腰。夜零那组本来是抢先走在前面,不过叶薇一个劲儿喊累,走着走着反倒拖累了远大。   夜零开始有点后悔带了叶薇,这家伙明显就是个间谍啊……   盛世这组就不同了,齐心协力,速度很快。这组人里最弱的苏年华,早在出发的时候就把背包里所有重的东西全部塞给了陆辰,她告诉陆辰:“男人要有担当。”   陆辰一边由着她塞东西,一边好笑的问:“要不要我把你也一起担了?”   “边胡说了,刚才你就开始胡说,什么你就追女朋友啊,我什么时候成了你女朋友啊。”苏年华捶了陆辰一拳。   陆辰笑着躲避。   两人正说着话,夜然从旁边经过,好像对这一幕视而不见。苏年华却下意识的心收紧了,有点心虚。   她现在看到夜然就心虚,夜然在飞机上的话,还有夜然手机里录下的话都让她不安,她很怕自己会面对一件未知的事情。   夜然对自己……是自己会错了意,还是他真的……算了算了不去想了,夜然有唐婉,有唐婉!   苏年华沉默着,安静的上山。   陆辰当然不知道这些苏年华心里的小插曲,他只是跟在苏年华的身后,跟着就很高兴。   “这个时候,山上可以打的有些什么?”夜然反倒最自然,边走着山路边问着导猎员。   “大型的攻击性猎物是没有的,中型的大部分是国家保护动物,也不准猎,最多就是猎个野兔野鸡什么的,弹弓嘛,倒是可以打打鸟。”导猎员随口解释着。   “那李老做这个项目岂不是很亏?”夜然不经意似的问起。   “亏倒不会,至少还有林木和一些经济作物。况且李老这片山林可是值了钱。”   “嗯,也对。”夜然点点头,上了个陡坡,很自然的转身,手伸向跟在后面的苏年华。   苏年华本就有些恍惚,看到夜然的手伸向自己,不自觉的就握了上去,借着他的力上了陡坡再松开。   陆辰看在眼里气在心里,可是山路窄,他这个时候绕到苏年华前面又不放心,至少跟在后面还能保护苏年华不滑倒。   就这也能让夜然占了便宜!   步行上山大约费了一两个小时左右,时间虽不长,可到达半山腰的野营区时,几乎每个人的腿肚子都开始打颤了。毕竟都是坐办公室的人,这样的强体力运动还是很少。   可还不算完,野营区虽然到了,帐篷却只是摊在地上没有建起来,所有的生活用具,包括饮用桶装水之类的,全部堆在空地上。盛世这组瞧着这些东西,在心里叹了口气,要签个李华诚的项目,果然不容易。   不容易归不容易,每个人还在心里赞叹了声:野营区果然很漂亮!   这区,就是半山腰的一片树林空地,空气清新鸟语花香,稍低的地势还有一弯清澈的小溪可供大家清洁。   “李老那组在哪里?”夜然问着导猎员。   “离这里大概几百米,不远。”   “王经理,你和我再带两个人负责搭建帐篷。其余的人整理清点物品,负责做饭。”夜然安排着,背包一扔,挽了袖子开干。   陆辰没说什么,只是帮苏年华拿下了背包,就加入了搭帐篷的行列,他在国外也喜欢露营,对这些活儿很熟。   苏年华做为“弱势群体”,只能跟着导猎员去树林一侧的小菜地去摘菜洗菜。李华诚猎场安排的果然很舒服,野营区里的设施虽然都需要自己动手,不过也蛮惬意。   菜地很小,可以说是在林子的“夹缝中生存”,菜的种类也不多,胜在新鲜,居然还有蘑菇,不过苏年华不敢摘,怕有毒。   菜摘好了,苏年华拎着筐去小溪洗菜。抬眼瞧着上方忙着搭建帐篷的人,感觉真是好极了,不由得也在心里感叹李华诚果然是会享受生活,不过这样的人居然无儿无女,难道没结婚?人生果然不会太过完美。   不再多想,洗好了菜,瞧着那溪水流的欢实,苏年华忍不住脱了鞋袜站进去,冰冰凉凉的感觉,清爽极了。   正觉得好玩,忽然觉得溪水里有东西撞脚,弯腰低头细看,竟然有小鱼群游了过来,显然并不怕人,反倒觉得苏年华的脚只是普通石头了。   苏年华心花怒放,正准备伸手去捞,却被一只手拉住了。抬头一看,竟是夜然。   夜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口就把苏年华打横抱起,弯着腰,借着稍低的地势就快速的离开了小溪,朝着树林的另一侧走去。   第 64 章   坦白说,苏年华这一刻窒息的感觉更胜过了惊讶,她觉得自己的血液开始像武侠小说里讲的一样:逆行。甚至忘记了表示自己的惊讶,只是由着夜然抱着她离开那小溪,走进树林深处的一片小坡地,再把她轻轻放下来。   任苏年华对感情再迟钝,也明白这样的举动对于夜然来说恐怕……真的是意味着什么了,不因为别的,只因为是他,是夜然。如果是陆辰做这样的举动,苏年华不会觉得意外,因为陆辰永远给她意外。可夜然也会这样,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和夜然离的那么近,近得可以闻到他身上好闻的味道。苏年华忽然面红耳赤的想到夜然手机里录下的那段话:我喜欢你,我喜欢帅哥,全天下的帅哥都是我的!   夜然放下苏年华,然后在她面前蹲了下来,看着她。她的脸忽然涨得很红,一双眼睛瞪的溜圆,手护在胸前。夜然忍不住笑了起来,抬手抚上苏年华的脸颊就不肯再放下来:“你怎么没喊?”   苏年华半张了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要说什么?说自己头脑发热不会喊了?说自己心旌荡漾找不着北了?夜然的手滚烫的贴在她的脸边耳边,苏年华感觉麻酥酥的,而这种麻酥酥的体验已经超过了她二十四年来未知事件感觉的总和。   “我那个,我忘记喊了。”在头晕面前,苏年华选择了实话实说。   “唐婉是我堂姐。”夜然脸上的笑意逐渐加深,轻声说着。   苏年华愣愣的听着,唐婉是……堂姐?不是潜规则?可是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如果没关系,为什么自己会觉得隐隐的高兴?   “唐婉是我表姐。”夜然重复着:“所以,我和她之间不存在什么潜规则。可是我和你之间,我倒想有些潜规则,比如说……你做我的女朋友,或者妻子。做为交换,我把我所有的生活交给你,也许你不稀罕我的生活,可这是我仅有的。年华,你愿意吗?”   苏年华眼睛瞪得更圆,呼吸快停掉了,她只知道自己现在坐在湿滑的地上,她只知道自己来打猎、谈项目。她只知道自己是夜然的助理秘书,可现在……难道自己是灰姑娘?童话故事里,灰姑娘遇到王子的时候会是高兴吗?苏年华不知道,至少她现在有的好像不是高兴,而是恍惚,酸酸的恍惚。   夜然看得出苏年华现在已经晕头转向了,他不忍心再逼迫什么,只低了头看着苏年华脚踝上的伤,从猎装口袋里拿了创可贴出来,轻轻的帮苏年华粘上。   “她对胶布过敏。”不远处的小坡上,忽然传来陆辰的声音。   苏年华愕然回头,是陆辰,他一手拿着苏年华的鞋子,脸色异乎寻常的平静,可苏年华却神奇的想到句诗:“山雨欲来风满楼。”   夜然站了起来,和陆辰对视着:“这胶布是抗敏的,陆辰,了解过去并不代表一切。”   陆辰笑了笑:“过去的份量有多重,不劳你提醒。苏年华,起来!”   苏年华反件反射一样迅速站起来,随后就在心里无比痛恨自己:为毛要听陆辰的号令?   “呃……那个,帐篷搭好了?”苏年华讪讪的扯起嘴角笑说:“那个……我洗菜,嘿嘿,洗菜。”   “你不用解释。”陆辰把鞋丢在苏年华面前:“穿上,走。”   “呃……哦。”苏年华扯了扯自己的雷羊羊发型,潜意识里还在郁闷:我为什么要听陆辰的话?听就听了,为什么心情好像被丈夫捉奸当场的女人?   “等等。”陆辰的声音忽然发了狠,快步走下山坡到苏年华的面前,蹲下来,没等苏年华有所反应,便伸手快速的撕掉她脚踝上的创可贴并嫌弃的丢在地上。   苏年华被扯痛了,心里有点冒火,可陆辰反常的凶悍让她保持了理智的安静,虽说不知道他究竟在气些什么,可是对着犯犟的驴子,最明智的举措就是绕开……   可事实上,好像绕也绕不开,陆辰背对着她半蹲,先是捡起了苏年华的鞋子,并强行,绝对是强行,背起了她。   山坡上毕竟湿滑,陆辰起的猛了些,身体有些摇晃。苏年华为了防止自己从陆辰背上跌下来英年早逝,只好选择配合的挪动着身子,手臂从后面环上陆辰的脖子,眼睛却看向夜然,心里闷闷的。   “小时候我就这样背着她,她家小院前面的青石板路有多少块石头我都记得一清二楚。”陆辰忽然停了下来说着,坦然的看着夜然:“没错,小时候要好不代表现在,可没人比我更了解苏年华,我和她一起长大,我人生中最灰暗的阶段是她在我身边,我什么都可以不和你争,盛世也好,夜家的身份也罢,我都不稀罕,我只有两个亲人,一个我妈妈,一个苏年华!除了妈妈,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就是苏年华!”   说完,背着苏年华快步离开。   我只有两个亲人,一个我妈妈,一个苏年华……陆辰最后的一句话,让夜然心里揪起的痛。他看着陆辰带走了苏年华,就好像当年眼睁睁的看着父亲摔门而去,抛下他和妈妈两个人一样。   可是为什么,可以明正言顺展现痛苦的,是陆辰。   苏年华反而沉默了下来,震惊的沉默,从夜然到陆辰,她觉得自己的情绪像是从地球瞬间飞到月球,再由月球瞬间反弹回地球。陆辰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除了他妈妈,这辈子最爱的女人……会是我?苏年华的脑袋嗡嗡作响,由着陆辰朝帐篷的方向走,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背着自己的这个男孩早就不是当年的男孩,而身后的愈发离的远的男人也不是当年的王鞋匠,最重要的,她也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哭的小姑娘。   可她宁肯自己还是当年只会哭的小姑娘,至少可以不必思考。这算什么,两兄弟都向自己表白吗?不会吧?   其实心里更痛的人,是陆辰。   他看到了夜然从小溪边背起苏年华,他看到了夜然抚摸苏年华的脸颊,他也看到了苏年华的表情,那种只有意外,没有讨厌的表情。   苏年华对着夜然脸红的那一刻,陆辰觉得脚下的地球快要爆炸了。他很想揪过苏年华暴打一顿,再大声的质问她:你为什么不躲开!   可他知道这不怪苏年华。他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无力,他甚至没办法怪夜然,只有怪自己。   帐篷区很快就到了,正在忙碌着的盛世分公司的员工看见陆辰背着苏年华走出树林,心里都有些奇怪。   尤其是王经理,早上酒店房间他撞到的夜然和苏年华嬉闹的那一幕还没回过味儿,现在又见苏年华和陆辰这么亲密的走在一起。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王经理无奈的摇了摇头,继续干手里的活儿,顺便偷眼打量打量苏年华,再替夜然可惜可惜。   “年华,干什么去了!”叶薇从角落里窜了出来,手里拿着个面包啃着:“饿死我了,你吃不吃?”   苏年华茫然的摇了摇头。   “远大那边怎么样了?”王经理看到叶薇,忙问。   “还在搭帐篷,不过一时半会儿搭不起来。”叶薇笑的极其诡异,也不吃面包了,顺手从衣服兜里摸出几颗大地钉:“嘿嘿,没了地钉,我看他拿啥固定!”   “叶小姐,你是强人。”王经理赞叹的,竖起大拇指……   “叶薇。”陆辰忽然打断了叶薇和王经理的谈话,极严肃的说着:“麻烦你照顾我女朋友。”   “噗。”叶薇一口气没上来,惊讶的看着陆辰:“晴晚也来了?”   “是她。”陆辰推了推苏年华,斩钉截铁的回答。   “呃……”叶薇狐疑的看了看陆辰,又看了看苏年华:“怎么个状况?”   “你没听错。我让你照顾的是苏年华,我不希望她再受伤,也不希望她被无聊的人骚扰,因为她是我女朋友。”陆辰手插在裤兜里,脸上的表情是尽量装出的满不在乎,可声音却颤抖着,心里对夜然的嫉妒和愤怒冲得他头晕眼花,他看向苏年华,一字一字的说着:“我再正式说一句,苏年华,我喜欢你,从小就喜欢。你尽管得意去吧,因为我暗恋了你这么多年。没错,我早想和你说清楚了,我也有很多机会,可都浪费掉了。你记住,你的初吻在苏家小院就给我了,我送你自行车是希望你骑着的时候就会想到我,你想了吗?我去美国的那段时间,天天牵挂着你,可你呢?你的身边多了个夏寒。我回国了,我想对你好,可你永远迷迷糊糊颠三倒四,苏年华,没有人可以用迷糊的名义去在感情里全身而退,我也不允许你全身而退。凭什么,你凭什么从我七岁开始就在我眼前晃,你凭什么指使大白鹅来啄你?这一切都怪你,所有的症结都在你,我……”   “呃……陆辰你讲讲道理好不好?你这逻辑也不对啊……明明是你小时候搬去了苏年华家,怎么反过来变成苏年华在你眼前晃了……”叶薇听的稀里糊涂,直觉分析陆辰的话基本上是没占什么理。   “别和我说什么道理!”陆辰忽然抬高了声音,一夜没睡的眼睛里血丝更甚,他按住苏年华的肩膀:“你别和我说什么道理,我也想讲道理,我也想啊,你教我,你教我啊?你教我,我要怎么样讲道理,才能让你爱上我!”   周围忽然安静了下来,包括追着叶薇而来的夜零。 第 65 章   苏年华并没有回答陆辰的问题,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如果可以,她也想像陆辰一样坦白问出来,只不过她的问题是:谁教教我,如何面对一个从小到大像哥哥一样看待的人,忽然变成喜欢自己的人。   可惜这个问题根本没有标准答案。   帐篷很快搭建了起来,这次,连夜零都很神奇的没有再捣蛋,他只是把叶薇揪回了远大的“阵地”。   夜然也回来了,和大家一起劈柴、点火、烧水,还在和盛世其他的员工们偶尔聊几句。苏年华忍不住要偷偷看他,夜然的表情越轻松,苏年华心里就越难过,她忽然觉得自己是把这一切搞砸的元凶,如果她不向陆辰抱怨工作难找,陆辰就不会把她推荐到盛世,如果没来盛世,自然就不会有这种和两兄弟之间产生的瓜葛。   一面是陆辰,一面是夜然,苏年华并不是难以取舍,而是难以接受。   盛世分公司的人也大概看出了一二,不过这毕竟是老板自己的事情,他们也只能尽量装着不知道、不清楚,躲得越远越好。   安静的吃完了本应很热闹的烧烤晚餐,做为“主厨”的苏年华心神恍惚的把酱油当成了蜂蜜,于是蜜汁烤翅变成了酱汁烤翅,每个人都心中含泪的夸赞:好吃!   一反常态沉默的,还包括陆辰。   中午的那番BH告白已经耗掉了他所有的勇气和精力,而苏年华恍惚不已的眼神更让他时时刻刻处在冰火两重天的感觉。他恨自己挑了个最不恰当的时机告白,他恨当时没星星没月亮没微风没浪漫,他恨自己为什么会头脑一热忘乎所以。可是再不热……苏年华就被拐跑了!   “年华!”叶薇的声音乍然响起,黄昏的夕阳下,她又是一脸的诡异的从远大的阵地溜过来了。   可是所有人在看到叶薇的同时几乎都在心里提了一口气,似乎知道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姑娘会带来新的乱。   这种时候,就干脆让乱来的更猛烈些吧!   “叶薇。”苏年华勉强咧嘴笑了笑。   “呃,你又上火了啊,嘴角起水泡了。”叶薇眼尖,毫不掩饰的指出了苏年华的焦虑。   夜然和陆辰不约而同的看向苏年华。   “行了行了,都什么时候了,你们来干吗来了,工作!”叶薇靠着苏年华坐了下来:“儿女情长放在一边,给你们听个东西。”   说完,摸出手机,调出录音文件外放播放,夜零和一个陌生的声音传了出来。   夜零:“明天什么安排?”   陌生人:“明天按惯例应该是真人丛林CS战。”   夜零:“什么规则?”   陌生人:“这是李老下午和公司的人安排的,明天一早他会做为蓝军总司令驻守山顶,远大和盛世为红方和黄方分别攻山,哪方先攻上,并且摘了蓝方的旗,哪方就算赢。当然,结果也有可能是两方都被李老的蓝军歼灭。”   夜零:“好,你先回去吧。”   接着就是脚步声,离开时踩到树枝的声音,录音完毕。   苏年华愕然:“你在哪儿录的?”   叶薇咬牙切齿的晃着手机:“听出来了吧,华诚企业那边有个内奸是通远大的,哼,好在我聪明,看着那人眼生,和夜零又眉来眼去的,趁没人的时候我就把手机放夜零帐篷了。果然他们溜进去密谈!”   王经理目瞪口呆:“叶小姐,你是国安局出来的吧?呃,有没有兴趣来盛世分公司工作?待遇从优。”   叶薇嘿嘿笑了起来:“本人懒,不想坐办公室。”   “夜零现在一定在提前设计战术,想赢咯。”一直歪靠在帐篷边上坐着的陆辰懒洋洋的说着:“别怪我没提醒大家,他可是玩这个的高手。还有你,叶薇,再不回去,夜零又要来揪你了。”   “揪我?没这么快。”叶薇笑答。   “你干什么了。”苏年华斜眼看着叶薇。   “我把他的鞋泡小溪里了,他且得找一会儿”叶薇抱拳,肯定的说。   所有人望天……   “即然远大已经开始布置战术了,我们也不能落于人后。”一直没说话的夜然简单的安排着:“统计一下,玩过这类游戏的,举手。”   三秒钟后,举手的只有一个人:陆辰。   苏年华犹犹豫豫的问:“我小时候玩过街头霸王,玩过红警,算不?   叶薇耸了耸肩:“我玩过连连看。”   众人鄙视之……   夜然无奈的笑了笑:“好吧,我简单说一下规则,我估计,明天的CS实际上是已经包括了山地攻坚和丛林遭遇,简单来说,我们不仅要攻上山顶蓝军守地,同时还要防止被远大吞掉。如果李老早有安排,我估计蓝军火力会刚好是远大和盛世火力的总和,云青山的地势本就是易守难攻。所以要想攻上去,首先我们要跟远大合作。”   “万一远大不和我们合作怎么办?”苏年华反问。   “夜零会的。”陆辰懒洋洋的回答:“他不是笨蛋,单凭远大的火力,根本不足以在攻山的时候存活下来,这点不用担心。苏年华,给你。”   说完,扔过一小包东西,苏年华接住了看,是口服的黄莲上清丸,祛火的。   “你还随身带这个?”苏年华愕然。   “你不是一换水土就要上火。”陆辰瞪了她一眼:“自己的身体不知道自己照顾好。”   苏年华咬了咬嘴唇,讪讪的收好药缩在叶薇身后。   叶薇看看陆辰,又看看夜然,若有所思。   夜然此刻倒像是老僧入定一样了,手里拿了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好像是无意识的举动,陆辰一眼扫过去却明白,是进攻路线。   “现在起始位置没有设定,很难保证你的路线会起作用。”陆辰简单说着,话明显是冲着夜然说,眼睛却瞧向另一侧,似有意又无意的样子。   夜然手里的树枝滞了滞:“路线会变,规矩却不会变,有些术语,得让大家知道。”   “是啊是啊,陆辰,你会吧?”苏年华从叶薇身后露出个头,甜蜜的笑。   陆辰没好气的瞪了苏年华一眼:“废话。”   “教我啊。”苏年华不以为忤,极“谦虚”。   “手势有几十种,你记得住?”陆辰说归说,却真的做了起来:“喏,这样横臂,代表后面的人要以横队进攻……”   盛世的人不约而同的围了上来,席地而坐,认真的听着陆辰的分解讲解。倒把最先发问的苏年华隔在了圈外。苏年华几次想挤未果,有点着急了,心想如果没学会明天岂不是要“牺牲”?心里一急,眼睛下意识的竟开始寻找夜然。   夜然仍旧坐在原地没有动,苏年华毫不费力的就看到了他的位置,他那样的安静,手中的树枝也没有在划,只是拿着不动。   他的眼睛也注视着苏年华,在苏年华回应的那一刻,甚至还微笑了。   苏年华想,不管将来会如何,这一刻的夜然让她心疼。   “叶薇!”夜零的声音毫不意外的响起,他像一只喷火恐龙样从树林深处远大的阵地蹿了过来。   大家的视线不约而同的看向他的脚,果然,他的战地靴此时像堆泡软了的抹布一样,穿在他的脚上。   叶薇长叹了口气,对苏年华无奈的摇头:“为了帮你们盛世,我这个间谍当的有多难,你知道吗?”   苏年华费力干笑,眼睛也粘在夜零那双“可怕”的鞋上。   “我说你能不能干点儿别的?我又不欠你钱,你能不能别总找我啊?”叶薇极不耐烦的站起身,拍了拍身后沾的土。   夜零双手举到眼前,大力捏成拳头状,咬牙切齿的挤出句:“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找你,说吧,鞋是你扔水里的吧!”   “你有证据吗?你凭什么说是我干的?”   “远大除了你,没人会这么做!”   “即然你这么不信任我,为什么还拉我在远大的队伍里?悔之晚矣啊晚矣,只能怪你眼神儿不好,不会用人。”叶薇摊手,极无辜的表情:“我不介意到盛世这组,真的。”   夜零气噎当场,反倒扯出个极怪异的笑容,三步两步走近了叶薇,在叶薇没反应过来之前,弯腰扛起她,然后转身,大步流星返回远大阵地方向。   小说里经常形容人走时,空气中留下一串银铃式的笑声。   可现在,苏年华脑海里蹦出的句子是:人走了,空气中留下一串可怕的诅骂声……   “叶小姐!”王经理惊讶极了,忙站了起来想追上去。   陆辰却拉住了他,示意他没事。   “不会出什么事吧?”王经理心里不安,毕竟叶薇是帮盛世的,万一被夜零迁怒……   陆辰、夜然、苏年华三个,异口同声的摇头叹息:“出事?夜零,你保重。” 第 66 章   叶薇走了之后,盛世所有的人都打起精神,详细制定“作战”计划,总指挥当然是夜然,在国外有过野外拓展训练经验的陆辰则相当于“参谋长”,兄弟两个就在这种让人始料未及的情况之下第一次不自觉的联手合作起来。   入夜,帐篷区恢复了安静,只有虫鸣和树林里所惯有的不知来由的细小声音。苏年华自己住一个单人小帐篷,顶上悬着的充电小灯光线并不强,她却也觉得刺眼,早早关了,躺在睡袋里发呆。   这个世界上,不尽如人意的事情太多了,可是无论怎样不要伤害到任何人才好。同样睡不着的,何止是苏年华一人……   早六点,所有的人被帐篷外面吹响的集合号惊醒。   李华诚并没出现,派了主管模样的人前来组织大家参与游戏。正如叶薇从夜零那里偷录的谈话一样,今天的日程果然是真人CS攻山演习。盛世为红方,远大为黄方,李华诚为蓝方。   规则宣布完毕之后,工作人员开始给大家配发装备。苏年华以前没玩过这种游戏,心里有点紧张,昨晚上陆辰教给大家的那些作战手语她也是听的稀里糊涂,好像能蒙对,又好像忘光了。好在装备也简单,每人一支装着激光感应器的枪,一身迷彩激光接收感应服,配了个小巧的美式感应头盔。在“战争”开始之后,如果被人以枪击中,身上的感应服或头盔会有轻微的震动。   如果被击中三次,感应服就停止工作,宣布该人“死亡”。并且,所有人身上的装备都由游戏总部来掌握和记录,所以想作弊,不肯“死”是不行的。   盛世和远大人数相当,各15人参加游戏。当然,游戏开始前,夜零很夸张的宣布,远大这方只应该算是14人,因为叶薇明显是个间谍。   对此,叶薇给予严正声明:她就算是间谍,也是被“绑架”的间谍,而且是“光明正大”的间谍。   苏年华没明白什么叫“光明正大”的间谍,她的注意力全部在集中在穿上迷彩装备上面了。   迷彩感应服略有点大,苏年华穿好后,发现自己连军用皮带都忘记了怎么系,低着头摆弄了一会儿,把自已急出一身汗。   眼前一双手伸过来,拔开苏年华的手,有条不紊的帮她把皮带收紧,卡严,归位。   苏年华不敢抬头,即使她不抬头,也知道这双手的主人是谁,她从没想过自己做为一个成年人,有一天也会让人帮忙系裤腰带……   “谢谢。”皮带系好了,苏年华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着谢谢。   对方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的离开了。   怔忡间,陆辰却跑了过来:“苏年华,你跟我一组。”   “哦。”苏年华点点头,这是昨晚就安排好的,盛世的15个人分成三组,每组五人,她和陆辰夜然都在第一纵队。   按理说,苏年华这样的体力和攻击性应该分在第三组,可陆辰当然不肯,他下定决心要在回S城之前,牢牢的“看紧”苏年华,不让别人有机可乘。   半小时后,总指挥部发出规定信号弹,游戏正式开始。   苏年华知道远大,也就是黄方在右侧上攻,按照昨晚盛世安排好的战略,在距离山顶蓝军防护旗之前的位置,黄方都是友军,要互相掩护着前进。   夜然和陆辰把红方安排成梯形方阵前进,他们两个不约而同的站在了最前面,苏年华倒成了第一纵队最核心的那个人物,后面甚至还跟了两个“保镖”……   行进不远之后,“枪”声终于响起,蓝方派出的守军几个纵队开始隐蔽下山发动攻击了。   枪声一响,陆辰和夜然下意识的对视一眼,陆辰比划了两个手势,夜然点点头。苏年华在后面看的还是一头雾水。   陆辰右手持枪,左手90度角举起,手指伸出V型,手肘前后摆动了两下。   第二纵队和第三纵队的人看清了,马上自动由横排变纵排,弯腰前行。苏年华回忆着昨晚的“手语课”,心里默念着:哦,这是分两路纵向前进的意思。   脚随心动,苏年华也学着大家的样子弯腰前进,忽然又想起来昨晚上陆辰教过的前行方法应该是不走直线,她是个好学生,立即开始弧线型绕起了S。可是她的S走的幅度过于夸张,刮到旁边的树枝树叶有了声音,从上方一道细细红色光束朝她射来,也算她福大命大,刚好躲过,不过她所站的角度实在是……巧妙,那红光不偏不倚的击中了第三纵队一个老老实实前进,不明究里的前进的人身上。   那人身上的感应服震了下,证明他“中弹”了。   于是乎,刚刚出发还不到十分钟,红方在苏年华的“英勇果敢”的行为下,负伤一人。   “你干嘛绕弯!”陆辰压低了声音,问着苏年华。   苏年华内疚外加心虚的回答:“你不是说不走直线……”   “那是平原战,而且要快速移动的时候,你上山跟蜗牛似的还走什么S啊,你以为你模特啊!”陆辰以“参谋长”的身份训斥着苏年华。   苏年华脸红了。   陆辰训完看到苏年华自责的表情,又后悔了……   夜然没再说什么,右手持枪,左手朝前一挥,示意大家继续前进。   这次苏年华老实了,不敢再S,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完全没必要S啊,反正缩在陆辰和夜然身后,只要他们两个在前面挡着,自己肯定不会中弹啊。   嘿嘿,就是就是。苏年华心里有了小小的高兴,并尽量把腰弯的更低,反正前面有两个盾牌。   又往前行进了一段距离,蓝方守军火力渐猛,第二纵队先后又有两个队员“负伤”。远大那侧情况也好不到哪去,除了夜零外,其余人也都没玩过这类游戏,更何况还带了个拖油瓶的光明牌间谍叶薇。   “这样走不行。”打头的陆辰停了下来,小声说着,眼睛朝前看,可所有人都明白,他在对夜然说话。   夜然靠在一侧树旁,简单的答了两个字:“佯攻。”   “谁去?”陆辰反问。   “我带三个人从左侧上去。主要消耗掉蓝军的火力,如果蓝军没看出我们的意图,就真攻,你们在后面务必接应上。”夜然检查着自己的枪,在心里默默算着还可以发射的“子弹”数量。   “不怕我干脆丢了你们?”陆辰忽然挑衅式的问着。   夜然并没有马上回应,只扫了他一眼,淡淡答了句:“这种游戏考的就是合作和相互信任,除非你不想赢。”   “我可不是帮你,是苏年华想赢。”陆辰居高临下的看向苏年华。   夜然只笑了笑,点了三个主力,迂回从左侧上山。   苏年华看着夜然离开,一句脱线的嘱咐竟脱口而出:“夜少你一定得活着。”   话音刚落,红方闷笑声一片。陆辰心里一烦,没好气的拍了拍苏年华的头盔:“马屁回去再拍!”   夜然自然也笑了,不过是在心里,他已经快速的带着人三拐两转的消失在丛林中。   “其实我也可以进佯攻的小分队。”苏年华小声嘀咕。   “也许是夜少他们不想再中流弹。”苏年华身后,刚才因为她而“负伤”的队员赶了上来,打趣着她。   陆辰冷冷吩咐了句:“继续前进。”   苏年华处处以夜然马首是瞻让陆辰心里感觉很不是滋味,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原来真的很……小气。   可是有办法吗?对手是夜然,而夜然不止是哥哥这么简单,还是他从小到大要去暗自较劲的人。他不能输,也不可以输,这场苏年华保卫战,应该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   陆辰回头握住苏年华的手,她有无意识下的些微挣扎,陆辰的手收紧了,心也收紧了,前面的丛林之路好像不止是盛世的一道难题,也是他的。 第 67 章   “你总看他干什么?”陆辰几乎是有些“恶狠狠”的语气对苏年华耳语。   苏年华恍惚了下,自言自语:“我看他了?我为什么要看他?”   陆辰瞧着苏年华的表情,心凉了半截,他很怕这种感觉,就好像眼瞧着自己一件最珍贵的东西在慢慢的消失,而自己注定了无能为力。如果可以,他倒宁愿像鸵鸟一样,不理会周边发生的事情,可是苏年华,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   陆辰注视着苏年华许久,然后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   苏年华自然不知道在几秒钟之内,陆辰的心情已经经受了什么样的千锤百炼。她的恍惚,陆辰解读为对夜然的担心。   可其实苏年华自己明白,自己的恍惚实际上更多的来自于和陆辰,牵手而来的温度。   陆辰向前冲的速度很快,苏年华和另几个盛世的人仍旧紧跟在他后面,越接近山顶,蓝方的“火力”愈发的猛了。没多久,对话机里有了夜然发来的通报,看来他的小分队也接近了成功。   地形越来越复杂,树木也越来越繁茂,云青林场果然是名不虚传的,许多奇怪的树种苏年华前所未见过,她感觉有些眼花缭乱了。同伴们穿着迷彩的身影在这里得到了最好的掩蔽,蓝军的火力逐渐起不到什么作用,盛世的人心中有些雀跃。   可越是接近胜利,从心理上往往越容易大意。   其实陆辰的体力已经消耗掉很多,再加上心里有气,就只顾着闷着头走,即然苏年华心不在蔫,就让她心不在蔫好了!她根本就忘记了和谁青梅竹马,根本就忘记了被谁看过樱桃!呃,她不知道被看过樱桃……她也根本就忘记了谁把她从王鞋匠那里救出来,她还忘记了是谁吃掉她碗里的青椒!   “等等……等等。”陆辰身后追上个盛世的小员工,气喘吁吁的小声说着。   陆辰不耐烦的停住了,回头。   “苏年华不见了。”小员工面色焦急,顺便东张西望。   陆辰奇怪的问:“哪儿去了。”   “好像是……朝夜少那组去找了?”盛世另一个小员工认真的对陆辰说着,他在心里偷想:哼,和我们老大抢女朋友?没门!让你喝醋喝蒙掉!   陆辰的脸上瞬间变了色,眼前这两个盛世小员工好像立即从“盟友”变成了“死对头”。他咬紧牙关才没让自己骂出声,他心里明白这两人一定是故意的,说不定他两眼睁睁的看着苏年华跑掉的!   问题是,苏年华真的去找夜然了?   心神大乱,陆辰再也顾不上什么攻阵地,顾不上什么蓝军黄军,方才对苏年华的抱怨也一扫而光,枪也扔了,火力也不躲了,无头苍蝇一般蹿入树林深处往来时的路找人。   身上的感应服震了两下,陆辰明白……自己这是中了两枪……   其实苏年华当然不是像盛世那两个小员工所说的去找夜然了,她只是迷路,迷路而已。陆辰方才像个超人一样的前进速度,让她根本没办法跟上,再加上还要迂回着前行躲避那些“枪炮”,所以不知怎么的就和小分队失散了。   坏了菜了,这树怎么都长的一样啊,也没个标志什么的,苏年华心虚外加慌张的走了一会儿,刚觉得有点怕,想打开应急对讲机了。   腰间忽然一热,一双手臂已经坏了上来,熟悉的气味瞬间包裹了自己……苏年华无意识的全身僵硬了。   “苏年华,你是迷路,还是找我?”夜然少有的轻松语气,贴着苏年华的耳朵说着。   苏年华牙齿打颤,忽如其来的温暖和紧张让她几乎脑充血了,刚想开口,却又被夜然打断了。   “别说话,先别说。”夜然的嗓音忽然有些意外的沙哑,其实他心里的紧张并不亚于苏年华。应该说,从他在树林里看见苏年华晕头转向的跑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紧张了。他知道苏年华只是迷路了而已,可这话,他不愿意听苏年华说出来。   “那个什么,夜少,我们去追上陆辰他们吧,一会儿落下了,不好,不好。”苏年华结结巴巴的解释着,不自觉的抗拒,可腰上那双手臂却又箍的紧了些。   夜然从苏年华的身后环住她,再不肯松开:“不好就不好吧,年华,我累了。这场无聊的游戏我输了又怎么样?年华,有些事情我很想输,因为我根本不在乎。”   “可是我们来就是想赢啊?”   “是我父亲想赢,我未必。”夜然的声音仍旧很小,可也能让苏年华听的清清楚楚:“现在你只听我说好吗?苏年华,我从小到大所学习的不外乎是如何在商场上赢得最后的胜利,我父亲教了我许多绝招,唯独没有教我要如何去……爱。我一直以为爱是个太过于完美的字眼,像我这样的人是不应该有这样的完美,不配有这样的完美。可我也想有,我从来都想有,从第一次看到你坐在陆辰的自行车后座上笑的时候,我就想有。陆辰可以恣意去表达他的感情,连父亲都要妥协,因为父亲觉得欠他一个童年,一个家。陆辰可以名正言顺的带着你走,因为你们从小就认识,你们青梅竹马。可我呢?我在你旁边就好像永远是晚了一步。现在你来了,苏年华,是你自己撞过来了。我昨晚睡不着,一直听手机里录下的你的声音,你喝醉的声音,你在说:夜然,我喜欢你。你可不可以告诉我,那不是你的醉话,那是你的心里话,你现在是清醒的是吗?你可不可以也对我笑一笑?就像对陆辰的一样?苏年华,请你,我请求你。你可不可以清醒的时候再和我说一句:夜然,我喜欢你。”   夜然慢慢松开了环在苏年华腰间的手,他扶着苏年华的肩榜,让她转身,并毫不意外的看到她的脸上嫣红一片,神情无措之极、慌张之极,他目不转睛的看着苏年华的眼睛,那两只清澈的眸子,他一向能读懂苏年华的心理话,没错,这次他又读懂了。   苏年华的眼睛里有紧张、茫然、恍惚,甚至于感动,可唯独少了一样他最想要的……悸动。   夜然扶着苏年华肩膀的手逐渐无力了,苏年华的视线在慢慢的转移,夜然不用回头也明白,苏年华看到了陆辰。   陆辰,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还有什么事情会比现在更痛吗?夜然的手忽然捏紧了苏年华的胳膊,在苏年华呼痛的前一刻,俯身紧紧拥住了她,吻上了她半张着的嘴唇,堵住了那个她想喊出的名字:陆辰。   追上来的陆辰静静的站在不远处,瞧着眼前拥吻着的一对璧人,很久吗?也许吧,也许很久。即使只有一秒,也是很久,太久。   他什么都没有再说,身上的感应服也极配合的发出一阵时间稍长的震动,呵呵,中了第三枪,死亡了是吗?一场战役,他就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了是吗?他冲锋陷阵,然后在看到希望的最后一刻,游戏结束。   很奇怪,陆辰竟没有了难过的感觉,只是觉得有点头晕,没错,只是头晕而已。前天晚上开了一夜的车没睡,昨晚又在帐篷里辗转反侧,因为知道苏年华就在隔壁,两人的距离就只有薄薄两层帆布而已。昨晚他竖着耳朵听了好久,他希望苏年华能够像他一样睡不着,能够喊一声:陆辰,陪我说说话。   可她没有,一直没有。   好吧,即然死亡了,就该认命吧?陆辰转身走着,朝着山下休息区的方向,多有趣,这个时候他还能找到休息区的位置。   他当然能,从小他的方向感就极强,因为他要领着苏年华上学啊。他和苏年华,至少要有一个人是清醒的吧?   可今后大概不用了,苏年华身边有了更强的人去照顾她,陆辰一边走,一边觉得自己在微笑,无声的微笑。   该祝福她,不是吗?   第 68 章   K城飞回S城的航班上,夜零好笑的看着斜前排坐着的叶薇,有点入迷了。   叶薇这丫头,从上飞机开始嘴就没停过,一直在跟苏年华灌输着她的爱情理论,她以为自己声音很低,实际上头等舱的其他客人已经侧目看她几次了,她却浑然不觉。   同样浑然不觉的还有苏年华,她由着叶薇在说,表情却是恍惚的,明显心不在蔫。   “叶薇好像开始评论你了,你不好奇?”夜零强压着笑意,侧头问着坐在旁边的夜然。   夜然手里捧着本财经杂志,半小时了也没有翻过一页。听到夜零的话,也只是笑了笑:“明显你比我更好奇。”   夜零扬了扬眉梢:“你输了华诚的合同都没什么,输个苏年华又有什么?”   “纠正你,华诚的合同我并没有输。别忘记了,李老最后的决定是华诚、远大和盛世三方合作,三赢。”夜然合上杂志,按着隐隐跳着疼的额角。   “你还是想想回去怎么和你家老头子交待吧,三赢对他来说就等于是输。”夜零调整了座椅让自己更舒服些,心情极好。   夜然并没回答他的话,也不想回答。他现在关心的只是苏年华的决定。他也并不后悔自己在山上强吻苏年华的举动,他不想再拖下去,这场爱情之战历时不久,可却让他打的疲惫不堪。   同样疲惫的,还有苏年华。一次K城之行好像让所有的事情都忽然浮出了水面。   “我说了半天,你到底钟意哪一个?”叶薇郁闷的问着还在发呆中的苏年华。   苏年华看了看叶薇,牵动嘴角勉强笑了笑。   “呃……其实我是比较倾向于夜然,我觉得陆辰吧……呃就是太熟了,我很难想像你们两个会在一起啊!你说从小到大他总欺负你,夜然就不同了,年轻有为、事业有成,人又专一,上哪儿找这么好的男人啊?”叶薇小声说着。   苏年华打断她:“你怎么知道他专一?”   叶薇语塞。   苏年华勉强牵动嘴角笑了笑,拉下遮阳板,闭上眼睛。   陆辰独自下山的那个场景让她心里很难受,她并没有追上去,因为她当时还是不确定自己的心究竟在哪里。叶薇说的没错,陆辰的感觉是太熟了,熟到让苏年华没办法一下子接受的程度。   下山后,休息区的工作人员告诉大家,陆辰一个人开着车走了。   昨晚,苏年华试着拔过陆辰的手机,她很想陆辰能够接听,又怕他接听之后,两个人会不知道说些什么。   可陆辰却一直关机。直到今天凌晨,苏年华终于收到了陆辰的短信,内容很简单:如果我在原地,你在吗?   如果我在原地,你在吗……苏年华反复想着这句话,心里酸酸的苦涩。   一个小时后,飞机着陆。   一行人取了行李出港,远大和盛世的车子已分别等候在外面。夜然瞧着默不作声的苏年华,说了句:“年华,我先送你回家。”   夜然的手拉上苏年华的行李箱,可意外的滞住了,因为苏年华没有放手。   “他说如果他在原地,我在吗?”苏年华平静的说着。   夜零和叶薇都愣住了,对苏年华忽如其来的话摸不着头脑,隐约明白,一定是和陆辰有关。   夜然拉着行李箱的手有些微的颤抖,却还是笑了笑:“也许你该向前看。”   苏年华注视着夜然,心里所有的疑问忽然因为夜然的这句话而有了答案。她由着夜然接过自己的行李,可脚步却一动不动,眼睛里终于写满了抱歉。   夜然不再说什么,只是头也不回的走向盛世来接飞机的车子。   永远记住这一幕的人,是叶薇。   她写过许多的爱情小说,她以为自己对男欢女爱的心理再清楚不过,可她从没见过一个男人可以走的那么坚绝和难过,她从不知道,原来转身之后,只是一个背影而已。没错,只是一个背影,夜然甚至没有再多说半句话。   叶薇并不清楚为什么夜然的一句简单不过的话会让苏年华开了窍,可她却终于明白了苏年华的心究竟在哪里。   因为现在,苏年华已经飞快的拦了一部出租车绝尘而去。   “她看不到夜然这么难过吗?”叶薇看着一南一北离开的夜然和苏年华,喃喃自语。   “与其看到,不如假装没看见。”夜零懒洋洋的笑了起来:“你以为她看到了,会让夜然好受一些吗?真是不了解男人的女人!”   叶薇恶狠狠的瞪向夜零:“在这方面,你的确要出色很多,毕竟你是趟过无数女人河的男人!”   “那是!”夜零得意洋洋的笑了起来,寻思寻思又不大对劲,瞧着叶薇拖着行李离开的样子,忍不住大声问了句:“喂!什么叫趟过无数女人河!”   叶薇回应给他的是一个鄙视的眼神,外加一个鄙视的手势。   ……   C城的晚上,凉爽。   狭长的小巷,腻腻的青石板路还是多年前的那个样子。   巷里人家大多已经睡了,巷里又没有路灯,隐约的月色大概能照出建筑的轮廓。可即使没有一丝光亮,苏年华仍然走的很轻松,她记得这里的每一砖,每一瓦,她记得小时候在哪里摔过跤、站在哪里偷吃油炸臭豆腐,她甚至还能记起那只经常欺负她的大白鹅是在哪里被砍头的。   苏年华静静的走着,朝着苏家小院。   “嗬,前面那是谁啊!”身后,一个沙哑年迈的声音拖着长音响起。   苏年华回过头,瞧着从巷口跟过来的老人,是王鞋匠。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老了太多太多。   “是苏家姑娘吧?”王鞋匠讪笑着凑近了看着年华:“回来啦,嘿嘿,长的水灵了,大姑娘了。”   苏年华看着老态龙钟的王鞋匠,心里并没有恨,甚至没有了厌恶的感觉。时间这个东西果然很奇妙,当年那么恐怖的、恶梦一样的人物,时光流转之后再返回来看,不过也就是一个可怜虫罢了。   “听说你在S城?过的好吧?赚的钱多吧?”王鞋匠似乎早就忘记了自己当年对苏年华做过些什么,这会儿反而好奇心极重的打听着。   苏年华刚想说话,却被自家小院吱嘎的开门声所打断。   紧接着,是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苏年华,你爸找你!”   苏年华愕然回头,这句话,这句曾经的话,还有这个说话的人,竟然让她眼睛湿润了。   陆辰斜靠在苏家小院大门旁,表情在尽量现出不耐烦的样子,可嘴角却不自觉的上扬,眼底的欣喜若狂让眸子愈发的晶莹起来,斜倪着苏年华,竟有些舍不得错开视线一样了。   “呵呵,你们聊,你们聊,回来了多住几天,多住几天……”王鞋匠一把年纪自然不会再有什么坏心,可面对陆辰仍旧是有些心虚的,今时更加不同往日了。王鞋匠讪笑着朝巷子深处自己的院落走,边走边有些感叹,说不上悲,可也绝不能称之为欢喜。   苏年华其实根本没注意到王鞋匠在说些什么,她只是迎着陆辰走上去,闪身进苏家小院。   与陆辰擦身而过一刹那,心醉的人是陆辰。   “这老房子不是没人住了吗?你怎么进来的?”苏年华进了小院,站在中庭,故作镇静的问着陆辰。   陆辰仍旧一副要死不活的冷样:“租咯,用钱咯。你呢?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苏年华拿出手机,调出陆辰的短信,一本正经的语气念着:“如果我在原地,你在吗?嗯,如果这都猜不出来你在哪儿,岂不是白白担了个和你青梅竹马的名声?”   “嘁,青梅……青梅就不会扑到别人怀里了。”陆辰的语气开始醋的要命,有几分咬牙切齿了,眼睛又不好意思看苏年华,只是望天。   苏年华好气又好笑,心里又觉得酸胀的要命,长久以来的模糊的感情急需找个出口宣泄出来,这熟悉的小院,熟悉的小木楼、甚至连院墙边停着的旧自行车,还有酷酷拽拽歪站着的陆辰,让她有种想流泪的感觉,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她和陆辰都变了,又都没变,苏年华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清了清嗓子,柔声说着:“我来是回答你的问题,你想听吗?”   陆辰不自然的看了看苏年华,又不自然的错开目光,紧张的样子溢于言表,他当然想听,可又怕听,他怕苏年华的答案……只是同情,只是安慰。   “苏年华。”陆辰竟苦苦的微笑了:“在你回答之前,先让我把话说完好吗?我回这里来,是因为我是从这里错过你。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我当初不该离开你是吗?我应该一直和你一起长大,你父母离婚的时候,我应该回国,你上大学的时候我应该和你同校,你考博失利的时候我应该站在你旁边,和你一起骂那个导师。可是怎么办,这些日子我都和你错过了,我想把它找回来,你允许吗?我发短信给你,并不确定你会回来,一整天了,我一直靠着院门坐着,巷口有人走进来我会第一个听到,我觉得……我有点像……有点像那个看门狗了……我一天没吃饭……我那个……我说这个不是要你同情……可是除了等你,我竟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我没夜然那么有能力,我没力量把你从他身边拉开,我只能在这里等你,这里是你家,我想你总会累了,累了总会回家。我想骑车带你回学校,回小学,然后就在这里,我要听你所有的事情,你是怎么长大的,怎么认识了夏寒,怎么考的研究生,我什么都想听,我一定要补上我欠下的所有时间,因为……因为这些时间,都和你有关。你允许吗?你要不要……回学校看看?那个……你别哭啊!”   陆辰费力的说完,他最后一句话很想说:苏年华,我爱你!可是苏年华的眼泪让他慌的无以复加,一紧张,话一出口,就竟然还是变成了要不要回学校看看……   苏年华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湿润,陆辰说话的时候,她一直笑着,流着眼泪笑着。陆辰所说的每一个字,她像高考背历史书一样拼命背着,想着,她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还会不会听到这样的话,她也不知道再听到这样的话的时候会是什么感觉,没错,夜然出现后,若说她完全没有感觉是假的。在妹庄、在超市,在很多地方她的确是有过悸动,甚至有过迷惑。这种迷惑甚至让她没有第一时间明白自己的心意所向。   可是只要陆辰开口,只有陆辰开口,她便明白了自己究竟在迷惑什么,究竟在等待什么,她只知道现在、当下,当下面前站着的这个男人所说的话让她就是要流眼泪,就是要窝心的痛!是感动吗?好像绝对的不完全,她忍不住伸手点了点陆辰的额头:“我没哭。”   “那你掉眼泪干吗?”   “我那个……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呃……那我是管不着,不过你可以管我,我发誓,你可以管我,以后你让我哭我就哭,成不?”陆辰“心惊胆颤”的、“小心翼翼”的搂上苏年华的腰,“满怀深情”的俯下身,“含情脉脉”的凑近了苏年华的脸。   苏年华紧张的仰起头,她在等待着,等待着那滚烫的唇,不同于儿时的莽撞,不同于酒醉的混乱,不同于所有的柔软。   可是陆辰只是极其兴奋地说了句:“我骑自行车带你回学校吧!”   苏年华咬牙切齿的、费力的,点头……   一刻钟后,两个人已经出发。   那自行车还是陆辰小时候送给苏年华的那辆,上满了锈,每骑一圈都发出吱呀的怪叫,可居然神奇的还没散架。   陆辰载着苏年华,沿着青石板路歪歪扭扭的骑上公路,入夜了,路上车辆很少,宽宽的路好像都是为他俩而准备的,月影透过路两边的树枝叶,细碎的散了一地,车轮逐渐压过去,光影交舞着变。苏年华仍旧像小的时候一样,紧搂着陆辰的腰,陆辰心里甜的满溢,终于忍不住只用一只手扶车把,而另一只手则握住了苏年华的手,两人五指相扣再不舍得松开。   苏年华的腿轻轻的晃着,又惹得陆辰一阵紧张:“苏年华别乱晃了,你知道你现在体重有多少吗?”   “说实话,如果我今天没回来,你怎么办?”苏年华的脸贴上陆辰的后背,那里很温暖。   “等。”   “总也不来呢?”   “呃……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你都不计划计划啊。”   “我要是会计划,也不会耽搁这么多年了。苏年华,我警告你别瞎琢磨了,你来了,就是来了,就是!”   “好吧,我来了!”苏年华大笑了起来,抬手捂住陆辰的耳朵:“陆辰,我要告诉你,一会儿到了学校我要对你说一句话!”   话音落处,陆辰扭过头来笑着,苏年华看着他的侧脸,在心里说着:陆辰,我爱你。   可月光忽然变得刺眼,苏年华下意识看向前方,原来那强光已经不是月光,而是迎面驶来的一辆重型卡车,因长时间驾驶而困乏的卡车司机也终于看见了骑着自行车的陆辰,于是,紧急刹车在公路上滑出巨大的噪音。   苏年华想喊,可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第 69 章   洁白的病床,洁白的墙壁,空气里淡淡来苏水的味道,墙角搁着的心电仪器滴答滴答的记录着病床上躺着的男患者逐渐变微弱而缓慢的心跳,在旁边守着他的是一个极年轻的姑娘,短发有些篷乱,脸上泪痕已干,表情已经没有了太多的痛苦,反倒是微笑着,轻言轻语的和病床上弥留的年轻男人说着话,她知道他的时间不多了,医生说,他大概撑不过去了,也许就在下一秒,也许在下一分钟或是下一个小时,他的呼吸会最终停止,他的生命会像心电仪器显示的波线一样,渐渐滑成一条直线……   可年轻姑娘依旧微笑着,和他说着话:“是我不好,让你等太久了,对不起哦。”   小伙子已经没有力气再摇头,只是一根手指轻动着,又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清楚些,可仍旧很低弱:“没事,我愿意等你……你饿吗?等我好了,带你去吃巷口那家馄饨。”   “好啊,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吃,不过我不要放……”   “不放葱花是吧,放心,我都记得。”   “谢谢,谢谢你记得,呵呵,好像你喜欢吃什么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呢?我不是一个好女朋友。”姑娘的眼角又有大颗的泪滑落,可仍旧笑着,由衷的。   “你是,你当然是。不过你要记得提醒你将来的丈夫,你要告诉他,你最喜欢白色、你不喜欢刮风的日子、你喜欢小狗、你喜欢吃菠菜、你看小说的时候喜欢先看结局、你写字的时候笔握的很紧、你很怕蚊子、你不喜欢削皮的苹果、你不能对着电脑太久……”   “你会是我丈夫,还让我提醒谁呢?你记得就好。”   “可是我没时间了,呵呵,好像这次又是我等你,不过是在另一个世界等你。真遗憾啊……好像……我好像从没听你说过:我爱你。”   “我、爱、你。”短发的姑娘俯身说着,短短的三个字,说出只需要几秒钟而已,可却像是经过了几个世纪。   病房里静了下来,心电仪器显示屏上,跳动着的波浪终于走向平直,长长的“嘀”音,召示着一个生命的结束……   “靠!雷死我了!一大早上看这破电视剧,你烦不烦!”陆辰大声嚷嚷着,遥控器一按,关了房里的电视。   苏年华早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她额角上的擦伤还包了块小小的创可贴,格外醒目:“你怎么这么硬的心肠啊,这男主角女主角好不容易在一起了,最后还车祸了,55555555555,编剧也太后妈了!太感人了!”   “感人个六饼啊,台词快雷死我了,行了苏年华你饶了我吧,我求你了,咱以后结婚了能不逼我陪你看电视剧不?你说咱两个昨晚上差点出车祸都够倒霉的了,还非整这哭哭啼啼的破剧来看。你成心见不得我过几天舒服日子吧啊?”   “怪我咩?怪我咩?你说你骑个破自行车都骑不稳,害得我摔跤,你瞅瞅我额头都擦破皮啦!”   “我膝盖不也破皮了,真是的,女人啊,丁点小伤就这么麻烦!”   “陆辰我记住你了,我真记住你了,我恨死你了,现在都开始烦我了以后可怎么办!”   “嘿嘿,我有更好看的东西给你看,看不?看不?”   “呜呜……不看!呜呜……啥好东西,我瞅瞅……呃……这是啥,谁的脚丫子啊,你手机上拍脚丫子照片干吗?”   “你的啊!上次你青椒过敏住院我拍下来的,越看越好看,苏年华,我拿这张当手机屏保吧。”   “陆辰你个大BT!”   “BT就BT,来,亲亲。”   “刚才不是亲了,又亲啥?”   “刚才是刚才,现在又想亲了,我还想看看……”   “看啥?”   “看小山坡……小山坡上种的樱桃……嘿嘿,其实我早看过了……十几年前就看过了……”   “讨厌。”   “苏年华……”   “唔?”   “我们什么时候回S城啊,我想让我妈看看你,咱两把结婚日子订下来吧。你说你也老大不小了。”   “陆阿姨又不是没见过我,你急啥?”   “我急。”   “啥。”   “有了执照,我就可以上岗了!”   “上啥岗?”   “你老公……当你老公就可以天天看你樱桃……”   “又提!行了陆辰,你个大BT,你等着!我记住你了!”   “记吧!你记住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我这次真记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你是君子吗?你是女人,还是女人里最笨的那个!……啊……苏年华饶命,别掐了别掐了,哎哟我这腿上是肉,是亲肉……疼……”   ……   “喂?干嘛?”叶薇舒服的躺在家里的沙发上看影碟,一手抱着懒羊羊,一手拿着手机,不耐烦的接听。   夜零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你死党哪去了!”   “关你什么事?”   “我找她有事!”   “关我什么事!”   “叶薇!”夜零气的咆哮起来:“少废话,夜然的私章还在他的助理秘书,也就是你死党苏年华那里,这家伙跑哪去了!”   “夜然的私章你着什么急啊……”叶薇慢条斯理的回应着:“夜然自己呢?”   “他把事务交给他老头子,自己跑出国散心了!我现在要他私章,拿不到私章远大和盛世签不了合同!你个猪女人!”   “我是猪女人?好啊,再见。”叶薇按了电话,摇头晃脑的呵呵乐了起来,自言自语:“嘿嘿,其实这夜家三兄弟都蛮有意思……”   ……   与此同时,S城机场,飞往巴黎的航班开始登机。   夜然知道,自己再回国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了。打开手机文件夹,调出那段快被他烂熟于心的录音,苏年华酒醉后的声音响起:啧啧,你好看,真好看,还有肌肉。我喜欢帅哥……我喜欢你!天下的帅哥都是我的,谁不让我喜欢我跟谁急!   夜然忍不住微笑着,第一千零一次。   “先生,到时间登机了。”空服人员走过来,礼貌的提示着夜然。   夜然点点头,沉默的看着这段录音,终于按键,删除。   苏年华,再见了。或许我的出现只不过是你生命中最简短的一段插曲,可我仍旧希望你能够记得我,记得这个你称呼为夜少,和他一起帮懒羊羊买狗粮、和他一起去妹庄、和他一起并肩作战过的男人。   苏年华,我吻过你,可是这点,不需要告诉你。就像我没有告诉过你,多年以前在MSN视频上以冷漠来伤害你的人,是我,而不是陆辰。   请原谅我无法告诉你,请让我保留最后的尊严。因为你已经把你的爱给了陆辰,那么,这也许已经是我自我原谅的最好理由。   其实这么多年过去,你和陆辰一直是彼此的等待,而你,是他的年华。   苏年华,再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