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成长这件事：大智典小小说 有一种痛叫成长，有一种哀伤属于青春。当岁月如流沙般从我们身上泻过，种种关于成长的或痛苦或酸涩、或 温情或浪漫的记忆，便像烙印一般深深烙刻在我们年轻的心理，直到老去的那一天，都将难以释怀。闲来无事，不 妨在阳光明媚的午后，将小心上锁的记忆之门打开，把这一件件有关成长的纪事一一翻取出来晾晒、观摩，收获的 将会是一份别样的心情。…… 作者：郭昕 /*标题 */ 关于成长这件事 /* 1 */ 《关于成长这件事》　一侯德云：很想握握你的手 我生命中的第一朵谎花，是在高中的校园里盛开的。没有果实，只有清香，以及凋谢后的惆怅。 高中二年级的下学期，学习生活越来越紧张。整天埋头用功，很多同学的脖子都僵硬了。我跟他们不一样，我 的脖子没有硬，它整天转来转去，灵活得很。 我的脖子不是不想硬，它只是没有找到硬的理由。 后来，理由终于出现了，不仅仅是脖子，连我的整个身体都渐渐地硬了起来。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一个女同学。女同学的脸红了。 那是一个很好看的女同学，她很爱笑，跟同学说话，说着说着，她就会笑起来。我有点搞不懂，她怎么会这样 呢？她为什么要笑？她在笑什么呢？ 我不知道。但我很羡慕她。 那时候我的心情特别压抑，很少能品尝到发笑的滋味。我最大的业余爱好是轻轻地叹一口气。我很羡慕那个女 同学，我在心里一次次对自己说，如果能像她那样笑口常开，我的生活会不会变成另外一种样子？ 她的笑声非常清脆，像风铃一样悦耳。我承认，我喜欢她的笑声，也喜欢她的笑容。她的鼻子尖儿上有一颗醒 目的黑痣，我同样喜欢。 她性格开朗，说话也很大胆，男生们都觉得她不好对付。 好吧，那就让我来对付她吧。 有一天，她不经意地对我说了很多话，她似乎很愿意跟我交往。她的学习成绩相当好，我的学习成绩也相当好。 好学生总是愿意跟好学生交往。坏学生呢，实在没有办法，只能跟坏学生打成一片。 她说：“我挺喜欢你的。” 我一阵眩晕，赶紧用手撑住墙壁，过了很长时间才镇定下来。 我说：“我也挺喜欢你的。”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接着说：“那咱们，就开始吧。” 她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对我说：“开始什么？” 我的脑门儿一下子变得冰凉。我不明白，她咋这么糊涂呢？ 我豁出去了，把脸扭到一边，看着墙壁上的一道裂缝，对她说：“咱们，像《庐山恋》那样，开开开……开始 吧。” 我的话刚刚说完，她立刻变成了一只梅花鹿，飞快地跑掉了。 第二天，下课的时候，她偷偷地给了我一张小纸条。 小纸条上对我说：“既然你这么说，好吧，咱们开始吧。” 从那一刻起，我们都尽力把自己伪装成恋人的模样，“开始”了新的学习生活。 我们没有经验，我们不懂得怎样谈恋爱，没有人愿意教我们。老师在课堂上讲授了很多有用的或者没用的知识， 却从来没有跟我们讲讲应该怎样谈恋爱。他们都是过来人，肯定懂得这些东西，可他们从来都不说。他们真不够朋 友。 没有别的办法，我们只能像革命的先驱者那样，在黑暗中痛苦地摸索着。 不仅仅我和她，我们班还有几个同学，也在黑暗中痛苦地摸索着。 我们的班主任老师好像发现了一些苗头，有一天他在课堂上说：“你们急啥，再过几年，我保证你们每人都有 一个！” 课堂上寂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笑。 那时候，我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轻轻地握握她的手。可我不敢，我没有勇气。 我能想起的最浪漫的经历，是看她在雪中情不自禁地起舞。 那年冬天，下了很大的一场雪。她喜欢雪，她跟我说起过。 伴着下课的铃声，她冲出了教室，一直冲到操场上。操场上铺着厚厚的一层雪，天空还飘着雪花，她张开双臂， 像是要拥抱这雪天雪地。她仰起脸，张开嘴巴，想让雪花一片一片飘落到她的口中。她跳了起来，旁若无人。她在 雪地上旋转，长长的红围巾舞起了一道耀眼的光芒…… 我站在教室的窗前，一直看着她，我的脸上流动着滚烫的泪水。 雪总是有融化的时候。是的。当冬雪融化成春水，大地万物复苏以后，一些对我们极为不利的因素也跟着复苏 了。 有一天她哭着对我说：“妈妈知道了咱们的事情，她不同意。” 她又说：“咱们，分手吧。” 好吧好吧，既然她这样说，那就分手吧。 我很难过，我像一个真正的失恋者那样，难过了好几个星期。 很多年以后，在故乡的小镇的街头，我意外地发现了她的身影。那时候，她已经在南方的某个城市工作生活了 不少年头。 我们站在街头说了一些闲话。 临别的时候，我说：“当年，我很想握握你的手。” 她默默地看着我，眼睛里开满泪花。 智典为什么初恋最美？为什么什么都不懂时的动情，可以让人怀念一生？因为爱不同于性，它只属于纯洁美好 的心灵。 /* 2 */ 《关于成长这件事》　一文嚎：发生在高三的爱情故事 男生女生和发生在高三的爱情故事几年前，我还在上高中的时候，每到课间就喜欢和其他男同学一起歪在教室 外的走廊上，背过双手，反扣住栏杆，把自己歪歪斜斜地固定成一个流氓样，然后左顾右盼地欣赏过往女生。 我现在还能清楚地记起当初的一些细节：喧闹、躁动、阳光、青春，以及隐藏在这下面的什么。我们看着一个 个女生从远处走近，通过我们目光的检阅，然后再走远，有时甩甩头发，扔下一个“哼”，这时我们就会展开评分 讨论，分成很多项，相貌、身材、气质什么的，每个人都评，然后把数据交给一个人汇总，算出平均值。如果该女 生哼了一下，就要在最后的结果上扣一分，如果是白眼只扣零点五分，但如果又哼又白眼，就要扣掉两分。这就和 八块钱一件的衣服，十五块钱可以买两件是一个意思。需要说明的是，当时负责数据汇总的哥们儿是我们的数学课 代表，心算比我按计算器还快，后来高考数学得了满分。而我在评分中为了表示自己没有白看许多书，常常是这么 说的：“在他（随便指一个评委）的基础上各项减三分算我的。”由于这个原因，我的评分总是作为最低分要给去 掉。 这样的日子很无趣，当年我们就在这样的无趣中打发光阴。大家都在等待一个惊心动魄的日子到来，开始我们 以为那是高考，七月七日开始的高考。但后来我才知道，我的那个日子提前降临了，据说那叫爱情。 后来我上了大学，和不同的女朋友见过不同的湖光山色，每当我们坐在一起，她把脑袋搭在我肩上，两个人默 默无语时，看着夕阳入空山或是碧水中的金波，我就会想起当年那个阳光灿烂的下午，暗想：那就叫爱情吧。每想 到这里，我就会心跳加快，如果当时的女朋友足够敏感，她就会抬头，一脸疑惑地问我怎么了，好几次遇见这样的 事我就DOWN掉了，什么也说不出。 我的爱情始于当年的一个下午，在此之前，我和其他走廊上的男生一样，无数次地爱过从我们眼前走过的各班 班花，但这些都没给我留下什么印象及影响，所以我可以说在那以前的都不算，至于那个开始的下午，我可以向你 做这样的描述。 那一天，也许是夏天，我们班刚刚考完数学，大家做题目做得满脸通红，走出教室透气。几个男生红着脸歪在 走廊上，光看脸，很像是黄土高原上的居民。当然对此我还有一个比方，那就是我们一干哥们儿脸红得像猴腚，好 像刚从录像厅里看了毛片出来。 此时的阳光足够温暖，用来保持我们脸上的颜色。我们解开外套上的拉链，让阳光和暖风拂在我们的背上，把 年青的胸脯留给走廊上的过堂凉风和来往女生的目光。这个时候，一位娇小的女生走到我的眼前，草绿色的T 恤， 银灰色的外套，裤子是什么颜色，抱歉忘了看。 不知是她的T 恤太大了，还是她太娇小了，当我的目光顺着她的领口滑下时，发现她胸前的领口折叠了一大块， 形成了一个凹陷，露出很白的皮肤。这个突然的凹陷让我整个人跟着往前猛倾了一下，差点儿栽倒。幸好别在身后 栏杆上的胳膊帮我保持了平衡，但经这么一扯，我的胳膊又很痛。 当时那个女生走到我眼前的时候停了一下，大约有一秒或者更短。当时她迎着太阳抬起下巴往我这边看了看。 那些年我读了大量武侠书，马上想起一把宝剑出鞘时光芒夺人的情景，然后身心俱震，犹如电击——后来我不看武 侠改看黑手党，果然看见西西里人管这个叫“晴空霹雳”。 很快，那女生走掉了。我的爱情也跟着结束了。到最后，我一直都没明白那女生往我这边看是在看我还是在看 我身后的操场。单从情感出发，我当然希望是前者，但理智的分析又告诉我，实际上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从那个 女生的角度出发，看到我也是没办法的，好比看日食，我们都得不可避免地看到月亮。总结到这一步时，我就非常 后悔当时把外套拉开露出了有几个烟洞的破毛衣——我这个月亮当得太不称职。 我的故事到这一步就可以结束了。如果你觉得这个不算，硬找我要一个结果，我可以给你一个，那就是在高中 最后的一次年级联欢会上，我又遇见了那个女生，而且当时有幸和她坐在一起，交谈了几句。我问了她当初在走廊 上是不是和我见过面，她说她好像给忘了。然后我又问了她要考哪个大学，她回答了。于是我再无话可说，只有待 在原地拼命看表。 我在高中阶段的第一次爱情，大概就是这个样子。我和那个女生最后一次说话是在高考过后一年，我们都在同 一所学校里读大一，也就是两年前。那时是一个傍晚，我们一起坐在城市广场的凉地上，她帮我数我的裤角上到底 有多少个烟洞，说当初在教室的走廊上，看的就是我。说这话的时候她低着头，长发垂下去遮住了她的脸——当年 她留的是短发。 再往后，我们散了，又在学校里见过几次，不过略一点头，不再说话。后来，她因家中的变故，中止了学业— —听说是去了上海。 现在，我在一家报社做兼职，不论冬夏，都穿得很整齐，西服的扣子虽然还时常敞开，但里边却是一件崭新的 羊毛衫；下边，是一条笔挺的、没有一个烟洞的西裤。 智典最值得怀念的事，往往都是与众不同的，所以烟洞也能成为爱情的见证，香烟的味道也能被传唱大街小巷。 /* 3 */ 《关于成长这件事》　一阿莲：初恋前的红樱桃 我被抛在了一旁，孤单得像一只月光下徘徊的猫。初恋是什么？我不知道！我的他还没有出现，一颗心好空好 空，空得让烦恼与忌妒的野草迅猛生长…… 在佟强没有出现之前，我和好友方薇最爱去“红樱桃”。 “红樱桃”是一家酒店的名字，在我们住的小巷附近。老板娘胖墩墩的特和蔼，门前种着好多花。夜晚时，红 纱灯把花的影子摇曳得朦胧而神秘，格子的窗帘，格子的台布，精致的小菜，低回的音乐，让忙碌了一周的我们身 心舒展。 艺术中专毕业后，我和方薇在一所大学读夜间部的同时，兼着好几个职。我做着一家大型超市对外宣传的主持 人，还教着两个小时的钢琴课；方薇则当着少年宫一个舞蹈班和一个傍晚的女子健身操的教练。尽管同住一间屋， 却只有周末才能聚在一起，在“红樱桃”雅洁的气氛中浅笑低吟，举杯小酌。 十八岁女孩的友谊张张扬扬。我和方薇穿一样的衣服，做一样的发型，吃一样的零食，用一样的手绢。搞卫生 时，洗过的衣服淌下颗颗水滴，如珠链，一方方小手绢，就像一畦畦花田，五颜六色的小花如星星落在海面上，风 过时纷纷扬扬像起了一阵彩色的雾。连月亮的引力都抵不过女孩子的气息氤氲，同住的时间长了，两个人的生理周 期竟聚在了同几天！ 然而，佟强却出现了，那个清逸的、留着柔顺马尾的艺术男孩，天天给方薇的手机发短信，在我们住的小屋附 近等她。把方薇往“红樱桃”里约，这使我惊悸不安。方薇则激动难眠，脸上的红晕似桃花在三月愈开愈艳，眼里 的秋波盈盈闪烁，初恋的幸福让她特别饶舌，把自己的感受向同室密友喋喋不休地倾诉，却不管别人是怎样的痛彻 心肺。 “恋爱真的很好啊……”方薇嘴里虽然不肯讲出来，表情早已替她讲了。恋爱中的女孩有点颠狂，全部心思都 用在了男友身上。她不再和我一起去听课，不再和我一起上街购物，不再和我一起泡吧上网，“红樱桃”，更是久 违了。 我被抛在了一旁，孤单得像一只月光下徘徊的猫。初恋是什么？我不知道！我的他还没有出现，一颗心好空好 空，空得让烦恼与忌妒的野草迅猛生长。我那时真的迷乱了，为了使好友回到原来的生活轨道上，我做出了一个令 我后悔终生的举动。 2002年9 月23日，是方薇的生日，一帮要好的同学要在“红樱桃”为她举办Party.当然，作为方薇的男友，佟 强是大伙儿翘首企盼的重要人物，从此他将被接纳“入伙”，成为我们中的一员。在聚会前的两天，我悄悄写了一 封匿名信给佟强，说方薇早已有了男友，她和你的交往只是逢场作戏。如果不相信，她生日那天你可以看到，她的 身边还有一个酷哥——其实，那酷哥是我的表哥，在我的央求下才坐到方薇身边的。 果然，“红樱桃”成了佟强的“伤心太平洋”，他把吉他都摔了。方薇又成了我的伴儿，可她却日渐消瘦，失 去了往日的活泼开朗，常常托了腮枯坐，目光似乎要望穿秋水：“他怎么就不听我解释呢？他怎么就不听我解释呢？” 每次经过“红樱桃”，她都泪如雨下，步履踉跄。 方薇的痛苦，使我的心一阵阵痉挛。我知道自己犯下大错了。倘若再不告诉她事情的真相，更是错上加错，千 古罪人呀！ 我烤了她最爱吃的蜂蜜蛋糕，买来她最喜欢的果冻，喁喁地向她讲述我的自私、我的忌妒、我的恶毒。我深深 地垂着头：“……我不求你原谅，只求你们重归于好……” 方薇吃惊地瞪大了眼睛。片刻，她突然抓起桌上一个精美的电子小台灯砸了过来，那是我送她的生日礼物。她 带着哭腔说：“季玉，我不会原谅你，永远也不会原谅你的！”说罢，便冲了出去。 我急忙去追，方薇却已经飞快地跑到了巷口，搭上一辆“的士”绝尘而去。我只好夹着尾巴去找佟强，一把鼻 涕一把泪地赔情道歉。佟强听了什么也不说，把我拖上摩托车就走。找到方薇的家，没有；少年宫，没有；女子健 身房，也没有；大学校园，还是没有！我和佟强都快急疯了。“红樱桃！红樱桃！”我突然灵光一闪，大叫道： “她一定去了红樱桃。以前她曾经对我说过，那是她最想笑也最想哭的地方，她一定在那里！” 远远地，就看见了“红樱桃”的鲜花和纱灯，胖墩墩的老板娘仿佛明白我们的来意，引我们来到上次开生日Party 的包间，方薇果然在那里，她伏在桌子上，不停地抽泣着，浑身颤抖，像一片风中的树叶。佟强一个箭步冲过去， 把心爱的女孩紧紧抱在怀里，在她满是泪痕的脸上狂吻。 方薇要走了。 和佟强一起，背着心爱的吉他，去浪迹四方。 自从在“红樱桃”找到她，她就没有和我讲过一句话。尽管还住在一间屋，却冷淡得如一个陌生人。以前，我 们也闹意见，最凶时竟打乱了原本一致的生活步伐，由此激出的小孩脾气，使我们大吵——不过总超不过三天，因 为我们心底是全心全意、不离不弃的。往往一个“红樱桃见”的留言，就成了我们重归于好的传媒。然而，现在， 却再也不能了，是我伤她太重啊！如果能弥补，我愿意在“红樱桃”约她一百次一千次，只要她对我绽开友谊的笑 脸。 走的时候，天下着蒙蒙小雨，方薇撑着一把粉红色的小伞，独自走出了悠长的小巷。那个护花使者，就在巷口 痴痴地等着。 带着深深的内疚和悔恨，我眼泪巴巴地望着她。 “真的不能……原谅我吗？” “不能！” 她的声音很小但很坚决，我绝望地捂住脸，透过沾满泪水的指缝看她远去。到了巷口，她却突然转回身，跑向 我，伸过来没有握伞的那只手：“祝你早日恋爱！” 我出声地哭了起来，在只剩下我一个人的空荡荡的屋里，哭了个翻江倒海。寂寞的日子里，我在慢慢成熟，没 有了两个女孩子有些夸张的一致，我开始用自己的眼光看待周围的人和事，慎重地应付一切，不久，也交上了男朋 友。 有了男友的生活的确与从前不太一样。不过，花前月下、卿卿我我之后，我总是忘不了“红樱桃”里的那个错 误，并常常把对那个错误的反思发进方薇的电子信箱。直到有一天，方薇通过电子邮件告诉我，她已经原谅我了。 因为，她开始理解我，开始怀念两个女孩相处的琐碎、细腻及流水一样的幸福；怀念初恋之前美妙又带点淡淡感伤 的质朴、纯真。那一切，以后不可能再有了啊…… 我把十九岁的生日Party 选在了距“红樱桃”很远的“水之湄”。男友明白我的用意：“红樱桃”是属于两个 女孩子生命历程里的地方。那个时代结束了，红樱桃也就结束了。惟有胖墩墩的老板娘见我久久不去光顾，心生疑 惑。但我不能向她解释，我知道，只要解释，我就会忍不住泪湿衣襟。 智典有些事情永远不能原谅，有些伤害永远不能弥补，所以我们言行总要三思，有没有对谁造成了伤害？ /* 4 */ 《关于成长这件事》　一李增润：我能为你洗次衣服吗 我们上中专那会儿，班里女生常帮男生洗衣服。男生好动，衣服脏得特别快，又懒得洗，在床下面扔成一堆， 隔一段时间再从里面找一件相对干净些的穿，所以男生宿舍永远“异味”深长。女生来男生宿舍玩，进门就直捂鼻 子，临走就一人抱一堆脏衣，把男生感动得眼里直冒汗。 起初，只是女老乡帮男老乡洗，后来，男女生之间互相熟悉了，洗衣服的对象就悄悄发生了变化，重新组合。 事情就有些耐人寻味，通常理解为谁帮谁洗衣服就是谁对谁有点“意思”。 但班里男多女少，所以组合到最后就剩下几位可怜巴巴的男生无人问津了。郑浩就是其中之一。但郑浩的情形 却和其他几位大相径庭。郑浩是学校里的人尖子，有名的校园歌星，至少在我们学校其知名度要比老狼之流高得多。 老狼模样太惨了些，郑浩却生得英俊潇洒，身后常引来许多如痴如怨的目光，让我们一帮子男生忌妒得眼珠子发绿。 但郑浩似乎总在下意识地躲避这些目光，又让我们恨得不行。一次隔壁班一位挺靓的女生花了一百多元照了一张艺 术照送给他，谁知他又给人送了回去，把人家弄了个大红脸。班里的女生看到这情形，火热的心都像被浇了一盆凉 水，兀自怯了阵脚，没有一个能鼓起勇气自告奋勇去帮郑浩洗衣服。 没有女生帮郑浩洗衣服还有一个原因：郑浩根本就没有脏衣服。郑浩爱干净，衣服还没脏就要脱下来洗，洗好 晾干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衣柜里。男生都说，郑浩你咋不是个女的呢？你要是个女的我一定娶你！ 我们班的女生大都从农村考进来，手脚勤快，洗起衣服来远比做题目干净利索。也有不是农村来的，夏雪就不 是。夏雪是学校夏书记的女儿。夏雪成绩好，永远牢牢占据着第一名的位置。夏雪人长得漂亮，男生私下里都说像 孟庭苇，但比孟庭苇纯情多了。大约除了郑浩，所有的男生都梦想着夏雪能为自己洗一次衣服。但据女生说，夏雪 从没有自己洗过衣服，夏雪的衣服总是脏了就带回家，让家里的阿姨洗，男生听了都很失落。 夏雪有时也和别的女生一道来男生宿舍玩，临走时，别的女生都拎着几件脏衣服，独夏雪空着手。倒是有一次， 夏雪有意无意地问郑诰：“咦，怎么看不到你的脏衣服？”郑浩却像一位作弊的学生突然被老师抓到一样，结结巴 巴地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等女生走后，男生一起起哄：“郑浩，夏雪怕是对你有意思。”郑浩的脸红得像关 公，折腾到半夜也没睡。 冬天很快到了，那个冬天雪下得特别大。我们喜爱这漫天飞舞的雪花。雪后方晴，男生和女生就分成两派在操 场上展开了雪战。男生英勇善战，虽屡屡中弹却不下火线，女生只得且战且退。女生中夏雪是最突出的目标，几乎 所有男生手中的雪团都沿着不同的轨迹朝她飞去。夏雪毫无惧色，奋起还击，但夏雪手中的雪团始终只朝郑浩一个 人身上落，而且她不像别的女生那样专拣干净的雪揉雪团，而是专拣别人踩过的脏雪揉雪团，那雪团频频在郑浩身 上开花，很快，郑浩的一身牛仔服就成了“迷彩服”。 夕阳西下，大家意犹未尽地相互取笑着往回走。夏雪放慢步子对走在后面的郑浩说：“对不起，把你的衣服搞 脏了，你回去换一下，我帮你洗。”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激动，夏雪的脸微微有些涨红，在夕阳的辉映下现出瑰丽 迷人的色彩。郑浩神色慌乱地刚要拒绝，背后不知被谁捅了一下，犹如醍醐灌顶，忙说：“行，行！”夏雪的脸上 顿时溢满笑意。回到宿舍不久，夏雪果然来取郑浩的衣服。男生都嚷着要郑浩请客，整个宿舍像开了锅的粥。 第二天，夏雪却没能来参加考试。女生说夏雪昨天洗衣服洗到半夜，任谁也不让帮，早上醒来手肿得像水萝卜， 什么也拿不住。说完都拿眼睛剜郑浩，郑浩慌了神，考试也没考好，交了卷子便朝女生宿舍跑。 课间休息的时候，夏雪的妈突然来到我们班，问夏雪的手是怎么回事，我们班的女生立刻一致证明是昨天打雪 仗冻的。都说夏雪原本不愿去，是她们硬拉着她去的。没想到夏雪的手这样不经冻。末了，都可怜巴巴地说：“阿 姨，别怪夏雪，要怪就怪我们吧！”夏雪的妈只好气鼓鼓地走了。教室里立刻爆发出不可抑制的笑声，震得屋顶上 的雪扑簌簌地往下落。 新的学期开学，就再没有女生为男生洗衣服了。夏书记几次在校会上声色俱厉地要求我们把主要精力放在学习 上，并采取了一系列严密措施，禁止男女生互访宿舍。女生帮男生洗衣服的现象便如明日黄花凋零在西风中。直到 毕业前写留言时，我们看到郑浩写给夏雪的留言是：我能为你洗一次衣服吗？才让大家又回想起这段美丽的往事， 眼中都涌出了泪花，唏嘘不已。 智典小女人为了洗一次衣服，真费了许多心计，可惜她还真不会干活，把手都洗肿了。这样的付出，让这样的 女人摆脱了身世的束缚，真的变得美丽。 /* 5 */ 《关于成长这件事》　一雪小禅：橘子的爱情 17岁的时候，我和橘子好得如影随形，我们从上初一就在一起，一直到上高三，死缠烂打很多年。我们每天快 乐得像两只鸭子一样，给数学老师画漫画，给英语老师编顺口溜，直到杨晓岩的出现，才使我们由两个疯丫头变成 文文静静的女孩子。 杨晓岩是从上海转过来的一个男生，看起来有些文弱，又细又高，经常穿一套火红的运动衣。他和其他男生看 起来是那么不一样，第一次见到他，我的心就怦怦地跳着。那是高三刚开始的时候。 我的暗恋，从杨晓岩刚到我们班上就开始了。半年以后，我的日记里只有一个名字，那就是杨晓岩。而随着杨 晓岩的到来，我和橘子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下了晚自习我总是去操场上，而有一次我竟然发现杨晓岩和橘子在 一起！ 我怒火中烧，忌妒、恼恨还有那些莫名其妙的感觉缠绕着我，我不知道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当橘子有一 天把我从一棵合欢树下叫到操场时，事情已经超出了我的想像。 那是个月朗星稀的夜晚，空旷的操场上有两个17岁的少女——我们一人倚着一根足球框子。自从杨晓岩来了之 后，我们变得如此隔阂，杨晓岩选择了橘子，而我只能在日记中暗恋他，这多么不公平！我什么地方比橘子差呢？ 最起码我长得比她好看吧？虽然都说我们是姐妹花，但有人说我长得更漂亮。是橘子会写诗？对了，橘子的诗经常 能上校刊，她还得过朗诵比赛奖，而我只会把一腔爱恋写进日记，这注定了我的失败。 橘子轻轻地叫着我的名字，然后落下泪来。 “怎么了？”我走过去，递给她一块手帕。 “杨晓岩欺负你了？”她的心事，知道的大概只有我一个人吧，因为她始终在躲闪着我。 “帮帮我。”橘子的眼泪在夜空中像一颗颗破碎的钻石一样，她哽咽着说，“我怀孕了。” “什么？”我呆住了。这个消息对于我来说如晴天霹雳一般，虽然有暗暗的喜欢，但怀孕这个字眼儿对少女来 说还离着十万八千里远！ “我该怎么办？”她蹲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而我呆立在足球场上像个傻子，怎么办，怎么办？我终于理解什 么是束手无策了，因为我们一直待到半夜也没想出个办法来。但橘子不可能知道我此时的心情，我矛盾透了，一方 面是替她担心，一方面是忌妒得要死，我没想到杨晓岩和她居然好到了如此程度。第二天上课，当我看到橘子黄黄 的小脸和杨晓岩关切的目光时，我简直忌妒得快要发疯了，他们是自作自受。 晚自习的时候，我一个人去了办公室，那里，有我们的班主任——一个40岁的中年女人。我想应该把这件事告 诉老师，因为橘子居然怀孕了！我是怀着复杂的心情告诉老师的。老师听完后，慢慢地站了起来，她说，谢谢你， 你应该这么做。但我心里却很不安，我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 第二天，杨晓岩和橘子都没有来。 第三天，他们也没有来。来的是校长，他说，我们班里出了一件不应该出的事，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做出了越 轨的行为，为严肃校纪整顿校风，学校把这两个同学开除了。 我目瞪口呆。我简直不相信这个结果，因为我以为告诉班主任后她会有办法解决，比如给橘子找个医院，比如 让他们在班里写个检查什么的，我没想到学校会开除了他们。 接下来校长再说什么我一句也没听见，我最想见的人就是橘子，我知道是我毁了她的前程，因为还有一个月就 要高考了。但当我找到她家的时候，她妈站在门口没让我进去，而是冷冷地说：“谢谢你以这种方式帮助了你的好 朋友橘子。” 我再也没见到橘子，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更不知那个胎儿怎么样了。至于杨晓岩，我再也看不到了，他们说他 回了上海。一个月后，我考上了大学，而比我学习还好的橘子，却没有资格参加高考了。 几年之后我辗转得知了橘子的消息，她去了腾格里沙漠的一个油田。我知道她为什么选择那样一个荒无人烟的 地方，因为她害怕人群吧。终于，我永远地失去了她的消息，再也没有人和我提起橘子，再也不能和她在月光下谈 心。如果再有那么一次，我会真诚地说：亲爱的橘子，对不起，请原谅我年少无知，当年正是由于我的过错，才使 你的花样年华变得如此不堪。 橘子，你在哪里啊？ 智典毁掉一个人是那么容易，孩子不懂事，当老师的也不懂吗？所以说，很多大人，其实都不配为人师长。 /* 6 */ 《关于成长这件事》　一无风：川狼 川狼是大学时睡在我上铺的兄弟，四川人。因一次醉后在厕所里高歌“我是一匹来自川西的狼”，大伙儿笑闹 着都改叫他川狼。 依稀记得新生报到那天，宿舍里好点的位置都被占了，只有靠门的一个上铺还空着。正当我猜测着这位姗姗来 迟者是何方高人时，迟到的他夹着新领的铺盖提一摞书走了进来。一点也不出众，清瘦，长脸，中分头，架一副黑 圈圆形眼镜，让人想起“五四”时的文人。后来，我得知川狼是扩招生。但在那个偏远的小县，扩招生也是不多见 的。 川狼爱诗，也投稿，特别是朦胧诗，几乎达到了如痴如醉的程度，只是从未发表过。目睹川狼一封封牵着希望 长线放飞的稿件杳如黄鹤，我们都觉得有点那个什么。但川狼似乎并不在意，照旧拿着那些让人横竖也看不懂的梦 话请我们斧正，虔诚得如同拜佛。说实在的，那时我们刚从高考的重压下解放出来，面对校园里摇曳多姿的女孩， 心思根本不在诗上。但川狼诚恳，我们又不好说什么，只好敷衍一句“挺好、挺深刻的”完事。深刻在哪儿，鬼知 道。一次，女友丽在楼下约我，碰巧川狼又捧着一首大作请求推敲。我实在忍不住了，说：“川狼，来点实际的吧， 现在谁还捣鼓这看不懂的玩意儿。”川狼的脸微红了一下，不自然地笑笑：“会有人喜欢的。” 那时，宿舍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无论谁谈了朋友，都得请大家撮一顿。一两年下来，川狼已通吃了我们几 个，有的还被宰过几次，但川狼依然像齐秦的歌里唱的那样，“独自奔走在无垠的旷野中”。川狼成了宿舍卧谈会 确定的重点“扶贫”对象，我们这些尘埃落定的“过来人”怀着极大的“阶级”同情心，积极为川狼介绍经验、指 点迷津。但川狼似乎并不上心，自顾自翻着一本《繁简字演变》喃喃自语：去掉心的“爱”，还叫“爱”吗？对铺 的老大半开玩笑地说：“川狼，别打岔，你该不是怕请客吧。”川狼顿时就涨红了脸。看到川狼的尴尬，我忙打圆 场：“川狼是诗人、艺术家，艺术家都是孤独的。”因为我知道，川狼的家境并不富裕，川狼又一向是个自尊心很 强的人。 但有一天，川狼却突然告诉我他准备追校花了！川狼说这话时，满脸都是幸福的光。当时我笑得前仰后合，就 差没趴在地上了。我说川狼你真幽默，校花是白天鹅你是什么，该不会是写诗走火入魔了吧。但说归说，川狼能积 极主动向“组织”靠拢，也不枉我们前期的一片苦心。大伙儿立即行动起来，对川狼进行了全方位立体式包装，睡 在顶头的阿逊还特地贡献出了自己的亮发保湿摩丝，但被川狼谢绝了。临出门时，我重重地擂了川狼一拳：“兄弟， 别忘了请客。”话虽这么说，但事后我们谁也没再问起。因为我们坚信川狼和校花之间根本不会有什么故事发生。 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半个月。一天，我在翻找一本专业书时，竟意外地在川狼的书堆里发现了一张打印工整的卡 片。 川狼：你如一首朴实无华、深邃幽远的诗，只有真正懂得爱的人，才能读懂你。 Your girl 我一惊，好家伙，看不出川狼还深藏不露。晚上，室友们到齐后，我“刷”地一下亮出“罪证”， 宿舍里顿时炸了锅，大伙儿齐声起哄：川狼，你不够哥们儿！川狼怔了一下，很伟人地一挥手说：“兄弟们，喝酒！” 那一晚，气氛异常热烈。我们怀着极大的兴趣要川狼坦白，那girl到底是校花，还是新欢。川狼不语，只是一 个劲地说喝酒、喝酒。酒酣耳热之际，醉意朦胧的川狼突然石破天惊地冒出一句：“其实，那些话是我自个儿写给 自个儿的。”我们都笑了，说川狼你醉了还骗人哩，但看到川狼一脸的悲壮，似乎不像在说谎，我们都有些不自在 起来。我说：“川狼你这是何必，我们又没当真让你请客。” “会有这么一天的。”川狼举起酒杯，“哥们儿，为我的明天干杯。” “咣！”盛满啤酒的杯子重重地碰在一起，大伙儿都沉默了。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却不知从何说起。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就毕业了。因为工作的原因，我们都一百个不情愿地和女友痛心分手，各奔前程，川狼 也去了一个令人窒息的山村中学教书。我不明白，一直成绩优秀、前景看好的川狼，在最后关头竟出人意料地放弃 了那家待遇优厚的公司。 岁月如流水般逝去。在我手捧清茶不断替川狼惋惜的日子里，我意外地收到了久无音信的川狼的一封信，打开 时，信封里居然是川狼和校花在那所中学旁边的合影。背后是苍茫的群山，春日的桃花在阳光里开得一片灿烂。 后来，我才知道，校花是在毕业后的第一个冬天收到男友寄来的分手信，见川狼披一身雪花一直站在她宿舍的 窗外时，才哭着把川狼让进屋里的。 校花是那所学校的委培生，必须回去的。 智典爱总是能成全那些有心的人。 /* 7 */ 《关于成长这件事》　一黑白：蚂蚁唱歌 依成人的经验，蚂蚁唱歌是骗人的鬼话。换句话说，就算是蚂蚁能唱歌，谁又能听得见呢？可我证明起码有一 个人能听见蚂蚁唱歌，而且常常听得如醉如痴。这个人是谁呢？是我老家邻居的女儿小毛豆。 毛豆这个名字是我给她起的，她姓黄，合起来就是黄毛豆。她爸老大不乐意，说：亏你还写文章有文化，就给 我女儿起名叫毛豆？还嫌不土呀，干脆叫地瓜得了。毛豆只有四岁，调皮得像个野孩子，并且身上永远脏污不堪。 在街坊邻居之间，大家不太喜欢她，不喜欢的原因之一，就是她爱撒谎，连她母亲也这么认为。大家喜欢把毛豆和 我女儿做对比，我女儿永远文静、听话，每天早晨她早早起床自觉背英语单词，然后吃饭上学。出门给她两元零花 钱，到晚上她不知怎么用就又还给我。黄昏降临的时候，她会自动打开乐谱架夹上乐谱，练上一小时的小提琴。我 有时候也觉得她这样的生活太单调沉闷了，就带她上公园，希望她放开手脚像毛豆那样疯野一下，可她只是斯斯文 文地站着，不肯坐在泥巴地上。 几天前我们回家又看到毛豆，吃饭的时候我也给毛豆盛了一碗，毛豆妈看见了，呵斥道：到一边吃去。她跟毛 豆说话从来都用这种口气。毛豆觉得母亲在外人面前不给她面子，嘟着嘴一脸不悦。我捧着饭碗慢慢凑近她，她见 了我立马笑了起来，吃了一大口饭。我也模仿她吃了一大口，她忽然神秘地冲我说：昨晚，我下了一个、一个天蓝 色的蛋。我故意一惊，说：哎，蛋在哪儿？她把我带到她家鸡窝边，一指，说：在这儿。我想怪不得大家都说她爱 撒谎了，她哪是在撒谎呢？她是把孩子的幻想、梦境与现实完全搅和在一块儿了，用作家的观点就是魔幻现实主义。 我追问：蛋呢？她想了一下说：让蚂蚁搬走了。我忙说，我昨晚也下了一个蛋，是红的。她一怔，她没想到一个大 人会用这种口气和她说话，怔过之后她大笑起来，一直到笑出了鼻涕：她说你的蛋有多大？我说有红灯笼那么大。 她激动万分地跑去报告说：陶书天爸爸也下了一个蛋，比我的蛋还大。她为找到一个同行而心满意足，可是却没人 附和她，她稍稍显得有点失望，不过总算找到了一个知音，一下午她就缠着我。我午睡醒来，在厨房后面找到了她， 我问她在干什么？她说：我在听蚂蚁唱歌。土墙上果然有一窝蚂蚁，我侧耳静听了一会儿，说：我也听见蚂蚁唱歌 了，唱得可好听了，你看那个蚂蚁王，它像猪哼，那个小细腰蚂蚁声音又尖又脆。还有那个来回跑的蚂蚁，嘎声嘎 气的——她不住地点头，呃，呃，我天天都要来听，天气好时它们才肯唱。她仰起小脸冲我说着，开心地笑了起来。 我羡慕毛豆的快乐与幸福，这份快乐我女儿不会拥有，她长大了多半会成为一个白领吧，机械、冷漠，这与不 完整的童年肯定有关。毛豆长大了会干什么呢？干什么都不太重要，重要的是拥有一个浪漫主义的童年。一个会下 天蓝色蛋、能听见蚂蚁唱歌的童年该有多么快乐。 智典人的一生惟有童年生活最纯真，最绚丽多彩。 /* 8 */ 《关于成长这件事》　一阿碧：我们关了灯吧 那天的雨下得很大，李兰坚持说要来看我。我说不要来了吧，也没什么大病，不就是伤风感冒嘛。你来看我， 你感冒了我还得去看你。她笑着说，那最好是天天下雨，我们就可以交换着看对方了。 我以为她是说着玩的，哪知道她真的冒着雨来了。虽然是打出租车来的，但是车进不了我们这个巷子，她就撑 着雨伞冒着大雨找到我们家。她进了我的房间后，我看见她浑身湿透了，就叫她先去冲个热水澡暖暖身子。冲完澡 后她换上了我宽大的男装，显得有点滑稽。 李兰坐在我的床前，俏皮地看着我，说我生病的样子真好看，乖乖的像个小男孩。我说你头发湿湿的也很好看， 乖乖的像个小女孩。我们开始说一些我们觉得很有意思但是别人会觉得很无聊的话，因为好多事情我们都共同经历 过，说起来就觉得很好玩。 那天雨下得越来越大，李兰帮我做好晚饭，在床边陪我吃完之后就准备回去了。我说你就别回了，隔壁房间也 有床，你就睡那儿吧，万一我晚上突然不行了，也好有个人帮我收尸。她本来挺犹豫，听我这么一讲，她说，那我 就住下了，可你别装死吓我，我胆子很小的。当时我父母都去外地做生意了，把两室一厅的房子留给了我。 李兰她妈却打她呼机，她回了电话。她妈问她这么晚了还不回去在外面干啥，她说在女同学家，雨大就不回去 了。那时候我很是有些感动，我觉得自己病了的时候真是太脆弱了，有她住在这里我才感到放心。 快到夜里10点的时候，雨停了，月亮出来了，月光一缕一缕地从窗户透了进来。李兰说月光真美呀，我们关了 灯吧。我点点头。灯熄灭了，屋子里就铺满了银白色的月光。李兰就坐在我的床前，长发过肩，美得像天使。那个 时候，我突然发现我是很喜欢李兰的。我想我长大了最好是娶她。当然我没有把这个想法告诉她。 坐到12点的时候，李兰说话的声音突然有些怪怪的。我感到有些害怕，我说李兰你要是困了就去睡吧。李兰叹 息了一声，就到隔壁去了。 第二天，我的感冒好了，李兰却病了，发烧说胡话。她说抱抱我，抱抱我……我把手伸到她的腰部又缩了回来， 我对自己说，她在说胡话呢。我给她吃了些药，止住了发烧，她不再说胡话了。我不敢再留她，就打了个出租车送 她回去。 李兰她妈有些疑惑地看着我。我解释说李兰昨天晚上住在我那儿，今天却感冒了。她妈脸上顿时有了怒容，我 不知道为什么李兰她妈会为她感冒的事情生我这么大的气。她妈很不客气地叫我出去。李兰无力地对我点点头，眼 神里满是歉意。后来我才知道她妈不是因为李兰的感冒而生气。 从李兰家出来，天又开始下雨了。到了我家附近那条小巷子的时候，雨已经下得很大了。我知道我又要感冒了， 而且我知道李兰不会来看我了。后来李兰她妈让她从我们一班转到了二班，我和李兰很少见面，而且再也没有说过 话。 很多年以后，我都记得那个雨天和那个雨后的月夜里像天使一样的李兰。 智典在最美的时候戛然而止，留下的是无穷的回味和难言的感伤。 /* 9 */ 《关于成长这件事》　一亦农：刻在树上的字 那棵树是他亲手栽的，在教室的后面。上课时，他一扭头就能看到那棵树，再一扭头就能看到坐在教室里的她。 她在他的斜前方，他只能看到她的侧影。她的耳垂儿极白，弧线极优美，也许他最初就是因为爱了她的白皙的耳垂 儿然后才注意到她，最后爱得魂牵梦绕。他那时常想：树一天天长高，她一天天长大，等他们都长大成人了，他就 和她结婚，生孩子。他和她拉着孩子的小手去看那棵树，告诉孩子，树上的名字是妈妈的，妈妈的名字是爸爸刻的。 想着想着，他就会露出开心的笑。 那时候，他们还都在一所中学读书。植树节学校组织植树，每人植一棵，挖坑，栽树苗，填土，给树苗浇水， 每人承包一棵。她也在植树，由于要挖坑，要提水，她累得脸红扑扑的，汗珠儿晶莹在额前颔下。他觉得她就是上 苍派给他的公主，她的一举一动都令他沉醉。我是这样爱她，总得为她做点什么。在一个月明的夜里他带着小刀， 来到自己栽的小树前，用小刀刻下了几个字——×××我爱你。 “我爱你”不久就被同学们发现了，在校园中掀起层层波澜，她成了大家议论的中心，也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 是谁刻的字，真是色胆包天！班主任老师大为恼火，小小年纪不知学习，却学会早恋了！班主任进行了深入调查， 发动学生进行无记名举报揭发……但数周过去，结果却是不了了之。 在这次“刻字风波”中，他心中惴惴不安，因为那些字就刻在他栽的那棵树上。然而，她看上去则精神始终特 别好，面若桃花，走路昂首挺胸，就好像她已经和谁沉浸在热恋之中了。 爱一个人，就把这个人的名字深深埋在记忆里。十五年后他重返校园，那棵树还在，她还在——她大学毕业后， 主动要求回母校做了一名教师。学友重逢，握手相看，感叹十几年光阴眨眼便过去了。望着自己的梦中情人，他心 潮澎湃。从侧面看，她的耳垂儿依然极白，弧线依然极优美。 沿着校园的小路散步，他们来到那棵树前。树长高了，那几个字也长大了，他能够清楚地看到她的名字和“我 爱你”三个字。“也不怕老师同学笑话，这么多年来，我时常会来看这棵树，还有这树上的字。”她笑吟吟地说。 “为什么呢？”他的心一动。 “那次轰动全校的‘刻字风波’，是我少女时代最浪漫的故事。说实话，到现在我还在想，谁会这样写呢？我 宁愿相信是他——” “谁？”他的心快跳到喉咙了。 她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一个人的名字，遗憾的是她的梦中情人并不是他，而是当时他们班的体育委员。 她说：“这是我的一个秘密，那时我在心中偷偷地爱着他。你知道那个时候，同桌男女还要划上‘三八线’，有什 么想法，也只能深深地埋在心里。我天真地认为他也在偷偷地爱着我，他是选择了这种方式向我表达心中的爱意。 我大学毕业分配回来，曾写信去找过他，他参军了，我们通过几次信，但从没有谈那次‘刻字风波’，我没问，他 也没说。后来，当我鼓起勇气写信追问他时，却再收不到他的回信了。” “为什么？” “他在一次抗洪救灾中牺牲了。”她再一次抬起头，看着树上的字迹，眼角挂着晶莹的泪珠。他知道那个身强 体壮的体育委员，在全县中学生体育运动会上一个人独拿3000米和5000米两项冠军，他也曾在报纸上看到过那位同 窗的先进事迹。他望着她，努力平静地说：“应该是他刻的字吧，肯定是的！” 他在她的肩上亲切地拍了拍，就像老同学重逢一样。 智典让美梦成真，让美好永存。 /* 10 */ 《关于成长这件事》　一文清丽：杨光 刚一上大学，大家在一起聊天儿的时候，提议说一件自己最内疚的事，大家都隔靴搔痒地说了些无足轻重的事， 说得不痛不痒，这有些不合当初搞这个活动的意图。偏偏就要结束的时候，杨光忽然开口了：“我还没有说呢。” 我们就又坐下来，洗耳恭听。谁知道她一开口我们的眼睛就大了，她说：“我是一个女陈世美，我上了大学，就跟 我原来的男朋友吹了。”我们一听完，就认真地看了看杨光那张洁净的脸，就确信她的话是真的。 杨光说：“我心里真的很难过，他对我那个好呀，跟你们说三天三夜也说不完。我们两家都是农村的，他把自 己的白面馍让给我，自己却吃我的黑面窝头。大冷的天，他把自己的厚被子送给我而自己盖着我那床烂得掉絮的被 子。可是他毕业后没有考上大学，成了农民，我就没办法跟他生活在一起了。你想想，我好不容易考出农村，还怎 么能跟他睡在农家那个土炕上，为他生一大群孩子？为了减轻我心里的愧疚，放暑假后，我专门到他家里待了七天， 这七天我坚持着没有洗脚，没有洗头，没有洗衣服，因为他们吃水太困难了，要到十里外的沟底下去挑。我还跟着 他妈一起下地干活儿，喝从山沟里挑回的里面有虫子的水。坚持了整整七天后，我瘦了七斤，身上的骨头都散架了。 我第一次体会到人从坏日子往好日子走，跨一步就行了；而从好日子再往后退，过坏日子就难多了。我男友说：” 你走吧，你已经尽力了。‘是啊，我以为我再坚持一周就可能坚持一年，就可能坚持一辈子，可是我没有想到我内 心太狡猾，我没有能战胜得了它，只好离开了他。我想了整整一年，最后狠着心断了。虽然现在我很后悔，可是现 在让我重新选择，我还是不会选择他。这件事将会让我内疚一辈子，毕竟咱把人伤了。如果有报应的话，我倒愿意 上天能给我来点儿惩罚，只是不要太残酷了。也该让他分担点儿，谁让他不好好学习，没考上大学呢！这样想的时 候，我心里的内疚感就会减轻一些。“ 就因为杨光的话，我们很多人跟她这个农村来的女孩成了好朋友，其中也有一个英语系的男生成了她的男朋友， 那个男生说：“我一直想找一个像杨光这样说真话的人。找到她我就会幸福的。” 杨光跟英语系男生谈上了恋爱，她对他那个好呀，简直让我们觉得不可思议。她会在大热天一动不动地坐着给 他用丝线绣一条手绢，会在大冬天的雪地里一直等着他上完课，马上就递给他一件大衣。记得有一次，她跟他约好 到公园里去玩，在一个车站旁等。一直等到天黑，他也没有来，刚好碰上他的同学，问清原因后，同学说：“别等 了，他可能有事来不了。”杨光说：“不会的，他再有事也会来的，他亲口说的。”结果一直等到半夜，终于等到 他派人捎话来，说他住院了。 我们都羡慕那个男生，说：“你真有福气呀！”他笑得甜极了。 可是没多久，却听说他们分手了。 一次，杨光到他宿舍去玩，看到他的裤头儿在盆里泡着，就自告奋勇地帮着洗起来。他说：“不用不用，你让 我不好意思。” 杨光淡淡地说：“没事儿，我给我原来的男朋友也洗过。”他就不高兴了，问：“你跟你男朋友进展到什么地 步了？” 杨光脸红了，停了一会儿说：“他亲我了，我也让他抱了。” 他脸色就不太好看了，又问：“你们干没干那事儿？” 杨光小声说：“我当时不愿意，可是看着他的表情就心软了，我们就……只有一次。” 他一言不发地出去了，然后他们就吹了。当别人问他时，他说：“你不知道杨光太傻了，她要是骗骗我也行啊， 可是她不会。她连骗人都不会，我还敢找她做老婆吗？” 别人又问：“难道你真愿找一个对你撒谎的人？” 他说：“现在这社会老实人都是吃亏的，难道我的老婆就该整天吃亏吗？换句话说，我的后代会不会也和她一 样让人骗呢？” 当别人把这话说给杨光时，她淡淡地说：“我爱他，所以我要说真话，既然一个人连真话都不敢听，那我还找 他干什么？” 杨光后来跟我分到了一个城市，她生活得很知足，朋友很多，爱人对她也挺好。只是有时候，她会给我打来电 话，说：“我真的感到生活很单调，我总会想起我们在学校的日子，那时候真好呀！那个英语系男生唱的英语歌真 好听，我只要一想起来，心就乱蹦得压都压不住。” 我说：“你小心别让你爱人听见。” 她说：“没关系，我爱人是个聋子。” 智典说真话可以看到别人的真心，不这样怎能找到真正的幸福？ /* 11 */ 《关于成长这件事》　一蔡成：父亲的“绯闻” 我与姐姐是听着同一个故事长大的。这个故事的大致情节如此：父亲在读中学时爱上了一个叫张菊花的女孩， 后来发生了意外，张菊花被倒塌的危房砸伤，在她快死时，父亲当着很多老师和同学的面，拼命地、一声声地呼喊 自己的爱情：我喜欢张菊花！张菊花，我喜欢你！——在那保守的年代，父亲的举动无异于一场“地震”，“早恋” 的他被赶出校门，并受到了全村人的讥笑。 母亲是父亲的同班同学，在听到父亲吼叫般的爱情表白后，惊呆了，但又暗暗佩服父亲作为一个男人的勇敢。 张菊花死后第4 年，母亲做了父亲的新娘。 父亲的“绯闻”在邻居口中不停地传来传去，一直到我与姐姐逐渐长大，我们还能听到这个令我们姐妹俩无地 自容的故事。邻居们说说倒还罢了，母亲也会时常提起。他们吵架时，气急的母亲会挂着泪朝父亲嚷：“我知道， 你喜欢的是张菊花，你从来不喜欢我。”一听到这句话，父亲马上无话可说，只能尴尬地笑笑，然后低声下气地劝 慰母亲，把所有家务承包下来哄母亲开心。 说实话，那些年我恨死了父亲，因为他的“浪漫多情”，使我在小伙伴面前受尽了嘲笑，相信姐姐也有同样的 感受。因此，我们拼命读书，终于如愿考取大学，逃离了家乡。 去年，是母亲60岁大寿，久不见爸妈的我终于回了趟老家。酒过三巡，姐姐快10岁的儿子突然问：“外公，听 说你小时候，不爱外婆，爱另外一个女孩，是真的吗？”一屋子的热闹突然凝滞了，我们都尴尬地望着父亲。真想 不到，父亲的“绯闻”要跨世纪地“流传”到我们的下一代去。 父亲这次没有尴尬地笑，而是轻轻抿了一口酒说：“其实，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张菊花。”父亲把脸转向母亲， 继续说，“丽香（母亲的名字），你记得不？那时张菊花的父母是‘现行反革命分子’，被关起来了，剩下她与奶 奶相依为命。我是班长，老师和我谈话要我帮助后进同学，就安排我跟她坐一条板凳……张菊花的爸妈其实不是什 么反革命，他们被抓起来后张菊花从城里被赶到乡下来，她家有不少书。有一天，她把一本书偷偷带到学校来看， 指给我看一段外国人写的文章。那里面写着，人的一生里，最大的三个遗憾是：小时候没有父母的爱，长大没有恋 人的爱，年老没有儿女的爱……张菊花泪汪汪地告诉我，她的三大遗憾怕会全部凑齐的。后来，那天，下大雨刮大 风，我们的破教室直摇晃，几十个学生争先恐后往外挤。哐的一声门框竟然倒了，上面的砖头就塌下来了……五六 个同学被压着了，张菊花的伤最重。也不知为什么，在她临死前，我突然想起她说过的人生三大遗憾，就情不自禁 地朝她喊了几嗓子‘张菊花，我喜欢你’。其实，我并不喜欢张菊花，当时，我只是想让她少一点遗憾而已……” 我们都呆住了，为父亲流传了多年的“绯闻”背后的真相。一屋子人久久无言。 智典为了别人付出了一生的耻辱，而且毫不辩解，因为他觉得，同别人的需要比起来，他的这点委屈算不了什 么。 /* 12 */ 《关于成长这件事》　一王娟娟：爱情爆米花 这个冬天，天冷得像掉进了冰窖。寒气逼人的校园里，女孩子们都喜欢上吃爆米花。而男孩儿们，自然就整天 去买爆米花。给班里馋嘴的淘气女生，当然更多的，是给他们各自的女朋友。 女孩儿娟娟也喜欢吃爆米花。寒冷的冬天，抓上一把热乎乎的爆米花塞进嘴里，任香香甜甜的味道蔓延口中， 别提有多惬意啦！但女孩儿娟娟的爆米花，大多是自己买的。女孩儿娟娟的心中就留下了点遗憾。 女孩儿班里有个男孩儿叫晓晓。大概是从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开始，晓晓就总是在星期五放学后走到娟娟的座 位前红着脸问，想去看场电影吗？我有多余的票。 男孩儿晓晓第一次这样做时女孩儿娟娟很诧异。第二次女孩儿娟娟红着脸去了。等到下一次的时候，女孩儿娟 娟只微启粉唇，道一声：谢谢，不用了。然后背起包走人。 男孩儿晓晓就很迷茫。是因为她不喜欢看电影，还是她不喜欢我呢？ 女孩儿娟娟心里更生气，哼！小笨猪，怎么就不明白我的心思呢！ 于是好长一段时间过去了，男孩儿晓晓和女孩儿娟娟依旧是纯粹的同学关系。 女孩儿娟娟依旧惆怅。她常常盯着校园里的女孩儿们看。校园里的女孩儿总是大口大口地吃着爆米花，身边站 着一个微笑的男孩儿。 女孩儿娟娟就叹气。 女孩儿娟娟索性再不吃爆米花了。 男孩儿晓晓看到校园里的女孩儿们都吃爆米花，也想买给女孩儿娟娟。可他怕犯上次的错误……男孩儿晓晓一 直认为女孩儿娟娟不理他是因为她不喜欢看电影。他就先观察了女孩儿娟娟几天。 他发现女孩儿娟娟一次也没吃过爆米花。而且一见爆米花就皱眉头。 他想女孩儿娟娟是不喜欢吃爆米花的。 男孩儿晓晓就暗自庆幸，他想幸亏自己没有贸然行事，要不就“酿成大祸”了。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转眼间，这个冬天就要结束了。 女孩儿娟娟眼里的忧愁更重了。 女孩儿娟娟心里总是有那么一些遗憾，常常不经意地溜出来，让她想哭。 男孩儿晓晓也很伤心。一个冬天要过去了，娟娟的手，他还没牵到。 有天男孩儿晓晓无意间在校报上看到一篇文章，名字叫：发烧的玉米。文章里写着一个女孩儿心中对爆米花的 渴望。女孩儿在文中说，没有人知道，在她心中有一个比喻。 男孩儿晓晓的心在那一瞬间忽然一动，他飞快地跑到校门口老爷爷的摊前，买了一大袋爆米花。 男孩儿晓晓在小树林里找到了女孩儿娟娟。 他深深地望着她说：玉米变成爆米花前要高温闷炒。 女孩儿娟娟诧异地看着男孩儿晓晓，好半天，女孩儿娟娟笑了：像我看到你脸红前会加速心跳。 男孩儿晓晓又说：热情用大火烤。女孩儿娟娟又答：快乐在膨胀发酵。 最后两个人一起说：玉米——在——发——烧。 男孩儿晓晓和女孩儿娟娟相视而笑，两只手紧紧地拉在一起。 男孩儿晓晓在幸福时刻还不忘问女孩儿娟娟：那次看完电影你怎么就不理我了？ 女孩儿娟娟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爆米花说，哼！小笨猪。银幕再热闹，我却有小困扰——爆米花就快被吃完了。 而且，还是我自己买的。 这个冬天的最后一片雪花落下了，好美。但是大家都说，这个冬天最美的，是爱情爆米花。 智典男人要揣测女人的心意，女人要考验试探男人，这样的爱情就像游戏，而游戏有没有结束的一天呢？ /* 13 */ 《关于成长这件事》　一刘齐：生日 今天是你15岁的生日，但你并不怎么快活。坐出租车时，你已经有点扫兴了，因为父母笨手笨脚的姿态，让司 机一眼就看出他们不常打车。不少同学的家里都有小汽车了，而你的父母仍然骑着老式自行车，车把那儿有个铁丝 筐，运一些白菜萝卜、油盐酱醋。此时躺在爸爸怀里的蛋糕盒，可能也是用那种小破筐驮来的。 到了地方，你更加失望，原以为是一个豪华的饭店，就像同桌小杰过生日时去过的星级酒店，谁知竟是如此普 通的餐馆。陪客也不重要，是父母的朋友，一对老实巴交的夫妇，举止比父母还要拘谨。 餐桌上，四个大人沉闷地谈一些陈年往事，仿佛他们到这里来，不是为了给你过生日，而是为了怀旧。你插不 上嘴，也没兴趣插嘴。想像中的生日惊喜一点迹象也看不出来，除了那盒貌不惊人的蛋糕。可是它也算得上惊喜？ 它暂时被搁置在餐馆的窗台上。窗台小，盒子大，盒子的一部分没地方待，只好没着没落地悬着。 吃完饭，打了包，清理干净桌面，蛋糕终于摆上来了，上面用人造奶油松松垮垮地写着四个字：“生日快乐”， 连你的名字都没有。是不是少写几个字，就能省点钱？ 蜡烛被你匆匆吹熄后，妈妈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拔出，擦净，用原来的包装盒重新装好，喃喃道：“还能用呢。” 天哪，可不要等到明年继续用。你想。 爸爸从蛋糕上选了个花纹比较多、比较漂亮的地方，开始切分。第一块本以为是给你的，不料却给了张阿姨， 第二块给了王叔叔，第三块才给了你，今天真正的主角，理应是最受重视的小寿星呀。 你绷着脸，抓起叉子，准备把蛋糕狠狠吞进肚中。猛然间听见，爸爸让你起立，向叔叔阿姨行礼。你茫然，很 不情愿地起来，两眼斜视，望着墙壁。这时爸爸说，15年前，生你那天，是阿姨送妈妈去的医院。 噢，原来如此，那就行个礼吧。 阿姨慌忙阻拦说：“孩子，你应该给你母亲行礼，你出生那天，她还坚持上班，一下子就晕过去了。你要为母 亲自豪，她很坚强，她让你来到世上。” 母亲有些激动，坐不安稳，被桌子碰了一下，露出痛苦的神色。于是你知道，先前她为你买蛋糕时，不慎跌伤 了腿。她眼角的皱纹比往日更深，手上的青筋更重，但朴素的衣着却格外美丽合体。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你，已经看 了15年，仍然看不够。 你脸颊发烫，周身发烫，你发现，你也看不够母亲，看着看着，泪水滴了下来。 你把椅子拉开，使空间增大一些，然后，深深地给母亲鞠了一个躬，又深深地给父亲鞠了一个躬。 你攥住拳头，用指甲紧抠手心，暗自决定：今后每逢生日，都要郑重鞠躬，感谢父母，感谢生命，感谢一切有 助于你生命的人。 你轻轻地端起盘子，把自己那块蛋糕送到父母跟前。 智典生命的价值，在于那么多人为你付出了那么多。生命的意义，恐怕就是把自己曾经得到的一切，也同样付 出给别人。 /* 14 */ 《关于成长这件事》　一侯德云：谁能让我忘记 说起来，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怎么忘得了呢？ 高考结束了，我闲在家里，苦苦地等待。我在等待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哪个大学无所谓，只要肯录取我，它就 是中国最好的大学。 我很焦急。比焦急更让人闹心的，是无聊。那可真叫无聊，连小说也读不下去，心里有事嘛。 现在我才知道，无聊，其实是人生的一种痛。 那个命根子一样的录取通知书终于来了。我让自己的心情很尽兴地激动了一会儿，才慢慢打开那封金光闪闪的 来信，信上没多少字，很严肃，公事公办的态度。 我把信上的字，一个一个地读了一遍，又一个一个地数了一遍。周围没人。陪伴我的，是偶尔的几声鸟叫，几 声蝉鸣，还有一株小白酒草，两株苍耳。 我心里悬着的石头落地了。我踏实了，舒服了，不知道自己姓啥了。我是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了，我将光芒万 丈悬挂在刘家庄的天空了。 我没有急着回家。没有。我知道，我的父母也都在心急火燎地盼着这个好消息。我的想法是，反正他们已经盼 了很久，再多盼一会儿也没关系。 我走到村外，去看望那棵老槐树。我在老槐树下站了良久，默默地流泪。看见老槐树，我的泪水就止不住了。 我听见了自己在老槐树下读书的声音，往日的声音。它们没有走远，它们有着露珠一样的鲜活和清亮。 我不是看望老槐树，我是看望我自己。往日的自己。 好消息传到家里，家里的气氛立刻就变了。 爹放下饭碗，怔怔地看着他的儿子。那不是一般的看，是发了狠的，是用目光在拧。 爹的目光把我的脸拧红了。爹自己的脸也红了，红烧肉一样闪着油光。他忘记了午睡的习惯，背着手，身子一 挺一挺地出了家门。 妈也放下了饭碗。她坐在炕沿上，一会儿撩起衣襟擦擦眼，一会儿又撩起衣襟擦擦眼。她说：“我的沙眼病又 犯了。” 爹把他的唾沫星子喷遍了刘家庄的每一个角落，然后又兴高采烈地接受着每一个角落里喷向他的唾沫星子。爹 的得意忘形，让我觉得有点不自在。 也不能全怪爹。刘家庄在地球上定居了上百年，什么时候长出过大学生？ 好在，两天以后，爹就清醒过来了。 爹频频地到集市上卖西瓜。爹看西瓜的眼神很慈祥，很博爱，那是他儿子的路费、学费和生活费，不好好看看， 行吗？ 我跟着爹，到集市上去卖过一次西瓜。仅仅一次，我再也不想去了。 那天很热，热得很厉害，我的手指甲都冒汗了。集市上的人，却很少有来买西瓜的，好像吃了西瓜就会着凉似 的。太可恨了。 我脸上的沮丧像汗水一样流淌着。爹看见了，他皱了皱眉头，弯下腰，从筐里挑出一只最小的西瓜，一拳砸开， 递给我。 我说：“爹，你也吃。” 爹说：“我不吃，我吃这东西拉肚子。你吃你吃，叫你吃你就吃，哈。” 西瓜有点生，不甜，有一股尿臊味。我吃得很潦草，匆匆忙忙就打发了。扔掉的瓜皮上带着厚薄不均的一层浅 粉色的瓜瓤。 爹狠狠地扎了我一眼，走过去，将瓜皮一块一块捡起来。他用手指头掸掸瓜皮上的沙土，又轮流把它们压到嘴 巴上，像刨子一样刨那些残留的瓜瓤。 我的眼圈红了。 那些日子，妈换了一个人似的。她很少说话。她喜欢盯着鸡屁股看。不光看，还经常去抠，抠得一丝不苟，好 像我要去的地方，不是大学，而是鸡屁股。 爹说：“别理她，你妈跟鸡屁股有仇。” 妈的确跟鸡屁股有仇。那一天，她又去抠芦花鸡的屁股。按她的说法，这个挨千刀的货，屁股里夹了一只蛋， 两天了，还没生下来，是锈住了吗？妈很生气，她把自己的手指头变成了挖掘机，在芦花鸡的屁股上开工了。她成 功地从芦花鸡的屁股里挖出了一泡黄水和几小片鸡蛋皮。 我走出家门的那一天，可怜的芦花鸡死掉了。 公共汽车开出很远了。我回过头，我没有看见爹妈，也没有看见刘家庄，我看见的，只是几块西瓜皮和一只死 去的芦花鸡。 智典父母为孩子付出得再多，他们都愿意，那是他们生活的价值，那是他们人生的意义。 /* 15 */ 《关于成长这件事》　一秦德龙：山的泪流满面 山的家很穷。山的家在邙岭深处，没有院墙，没有瓦房，只有一眼窑洞。小时候山和两个弟弟，夏天总是光着 身子，没有裤子穿，如同满山乱蹿的猴子。 每当说起这事，山都要泪流满面。 山到了必须穿裤子的年纪，因为山要读书了。山把书读得琅琅上口，也把嗓子调得音色纯正。放学的路上，山 在丛林间走过，总要和树上的鸟儿对歌。山想，鸟儿有漂亮的羽毛，而自己却没有整洁的衣裳。山经常这样伤感。 少年的山的心里，深深地埋下了忧愁的种子。 后来，山考上了县里的戏校，背走了家里仅有的一床棉被，去了县城。山不知道，他走了以后，家里人将怎样 度过寒冷的冬天。 每当说起这事，山都要泪流满面。 山用功学戏，很快就成了班里成绩最好的学生。老师经常表扬山，同学们也都喜欢山。可山总是昂不起头来， 因为山发现，自己还缺少一条棉褥。山每天睡觉的时候，只能在床板上铺一条粗布床单。山知道棉褥柔软而温暖， 山很想让娘做一条棉褥。但是，山无法向娘开口，因为他已经卷走了家里惟一的一床棉被。 每当说起这事，山都要泪流满面。 山最终还是向娘说起了想要一条棉褥。因为山回家的时候，看见家里又添了一床棉被。尽管被面是由碎布拼接 而成的，但家里毕竟又有了棉被。山想，娘是有办法的。于是，山对娘说，戏校的夜晚很冷很冷，他真的需要一条 棉褥。娘的目光里透着艰难，但娘还是答应了山。山的弟弟“呼啦”一下冲到了山的面前，弟弟指着那床棉被说： “哥，你知道它是怎么来的吗？”山发愣，山摇头。娘“啪”的一巴掌将弟弟扇了个趔趄。弟弟不再吭气，逼视着 山的眼睛。山永远都忘不了弟弟那鄙视的目光。 每当说起这事，山都要泪流满面。 山终于得到了一条棉褥。娘把家里那床棉被拆开了，从里面掏出一些陈旧发黑的棉花。娘又找来了一些不规则 的布片，拼接成褥里、褥面。山充满了惊奇。山不明白，棉花为何那样脏，布片为何那样碎，而且还都有火烧的痕 迹。山不能问娘。娘一边缝制棉褥，一边悄悄流泪。娘对山说，她还有地方找棉花，她会让家里的棉被重新厚实起 来。 每当说起这事，山都要泪流满面。 山背着娘缝制的棉褥，回到了县城。山后来从弟弟的嘴里知道了那些旧棉花和碎布的来历。村里养着几个“五 保户”，他们都是些丧失劳动能力的孤寡老人，村里给他们养老送终，谁死了，就把谁用过的东西烧掉。山的娘从 火堆里抢出来一些衣服和被褥，剪剪撕撕，整理出来些棉花和布片。人不走到绝境，是不会想出这种办法的。山无 法想像，娘是怎样扑灭熊熊燃烧的火焰，又是怎样悄悄地将这些东西拿回家中的。 每当说起这事，山都要泪流满面。 山的戏校生涯，就是睡在这样的棉褥上度过的。棉褥是温暖的，山能感觉出母爱的热度。山从戏校毕业后，成 了出色的演员。后来，山又改行搞起了戏剧研究。山的研究成果颇丰，却总也离不开悲壮与苍凉的主题。山说：没 有悲壮与苍凉，便没有良知，戏剧的本质是良知，而不是玩具。山还说：悲壮是一种完成，苍凉是一种启示。我爱 惜自己的悲壮和苍凉，就像鸟儿爱惜自己的羽毛和翅膀。山经常出现在豪华饭店举行的学术研讨会上。山在论述悲 壮与苍凉的过程中，总要提到自己的光屁股童年和那条充满母爱的棉褥。 每当说起这事，山都要泪流满面。 智典那些在生死线上挣扎的穷人，那些我们的亲人，他们好点了吗？ /* 16 */ 《关于成长这件事》　一查一路：月光下的蛙鸣 十几年前的一个寻常夏天，我枕戈待旦地准备参加那一年的高考。 在那样一个年代，高考直接决定着一个青年一生的命运。而我的情况更特殊，三岁时失去了父亲，是母亲含辛 茹苦把我带大。 苦难中的母亲，眼巴巴地盼着我能考上大学。我也想，如果能在这一年如愿以偿，就是我对母亲最好的报答， 能减轻母亲经济上和精神上的压力。 但竞争是残酷的，同学们奋力苦战，在学习上你追我赶。高考一个月前的预考中，我意外地遭到惨败。我很清 楚，巨大的精神压力起了很大的负面作用。 母亲见我面容憔悴，很心疼。我家离学校不远，她就跟老师说情，说寝室里吵闹，让我回家住宿，好早晚料理 我的生活，给我增加营养。 那段时间里，她杀光了家中的三十几只小鸡，想尽一切办法，想让我恢复以前的体质。 然而，母亲的一切努力收效甚微，我还是日复一日地消瘦下去。我房间的后窗正对着屋后的一方池塘，时值燥 热的六月夜晚，一池塘的青蛙，呱呱齐鸣，呼朋引伴，发音格外响亮悠长。一池的蛙声就这样紧紧缠住我一双不幸 的耳朵，一次又一次将我惊醒。 母亲去了一趟学校，回来后，高兴地告诉我，考不上也不要紧，班主任已答应让我复读一年。老师说，他保证 我第二年能考上。 渐渐地，蛙声不再吵闹了，每夜都有香甜的梦。但是，母亲却变了，以前我每次放学回家，母亲总要远远地迎 到门外，而现在，母亲却坐在椅子上打瞌睡。隔壁的大妈偷偷地拉住我，跟我说我母亲为了让我睡好觉，夜夜替我 赶青蛙呢。 开始我还将信将疑，但是，第二天夜里，在月光下的塘埂上，我看见了我的母亲。 我母亲手拿一根长长的竹竿，她用竹竿轻轻地敲打池塘边的每一处草丛。母亲做得认真又虔诚，她绕着池塘一 圈圈小心地走着，一遍遍用竹竿仔细地敲打着草丛。有时她停下来，站一会儿，轻轻地咳嗽几声，用手捶捶背。月 光把她的白发染得更白。 “母亲！母亲！”我大声喊。母亲听不见，她全神贯注于手中的竹竿，生怕遗漏一处蛙声…… 我的母亲，她通宵不眠，要把点点滴滴的蛙声，赶出她儿子的睡眠，赶出她儿子的梦境。 我很想哭，但是我要睡好觉。我得把每一觉睡好…… 母爱所激起的毅力和勇气是可以战胜一切困难的。这一年，我考了高分，被一所重点大学录取了。 很多年过去，蛙声一点点地远逝。可是，我又觉得它时时都在我的枕边，一声声，像不倦的提醒和教诲，给了 我许多的鼓舞和激励。 智典青蛙不重要，重要的是唤醒孩子，让他懂得，应该怎样做人，应该怎样活着。 /* 17 */ 《关于成长这件事》　一刘建超：回力鞋 12岁那年我考上了县体校，学打篮球。我把消息告诉了母亲，母亲并不像我想像的那样高兴，只是说以后要多 吃饭多费鞋了。父亲刚转业回到地方，须打理的事很多，我和两个弟弟正是吃饭穿衣蹿个子的年纪。弟弟都是接我 的旧衣服穿的，衣上摆和裤腿接了几截儿，虽然是一个颜色却深浅不一样。父母工资不高，每月算计着用到月末也 显得手紧，还要照料在山区的奶奶叔叔，日子过得拮据。父亲反而挺高兴，说蹦蹦跳跳对身体有好处，将来当兵或 是找工作也有个一技之长。还从箱子里翻出两双新的军用胶鞋，说本来是留给你两个弟弟穿的，你上体校刚好派上 用场。 体校的训练是很艰苦的。清晨天还没放亮，我们就开始体能训练。从体育场跑到伊河桥，再打个来回，要跑上 五六公里，一身的汗溻湿了前胸后背。随后是一个小时的分组基础技能训练，自身的体温将湿透的衣服焐干，晨练 也就结束了。匆匆忙忙赶回家扒两口饭，背起书包就往学校跑。下午放学后又是两节训练课，吃过晚饭还训练比赛。 虽然很苦很累，但那时年少精力充沛，也没感觉吃不消，只是鞋子费得厉害，几个月下来，一双军用胶鞋已经缝补 了好几次。另一双新胶鞋一直没舍得穿，要留到打比赛时用的。 体校里有个叫孬的同学，个头儿不高，身体条件也较差。他是没有参加考试开后门进来的，因为他爸爸在县体 委工作。同学们看不起他又羡慕他，只因他穿着一双鞋帮子上印有县名的回力牌白球鞋。训练时，大家像约好了似 的总踩他的脚。一堂训练课下来，孬的白球鞋就变成黄的了。课间休息时，大家都脱了鞋晾汗脚，便挨着穿上孬的 回力鞋体验体验。我套上回力鞋跑了跑蹦了蹦，才知道原来还有穿起来这么舒服的鞋。我相信我要是有这样一双鞋， 我会跑得更快，跳得更高。 我渴望有一双回力鞋。我母亲在百货大楼上班，大百货组卖锅碗瓢盆。我没事的时候就去百货大楼，在卖鞋的 柜台旁转来转去。一双回力鞋要6 元多呢，那时我一年交的学费才6 角钱。卖鞋的王阿姨看出了我的心事，对我母 亲说，你儿子看中回力鞋了，给儿子拿一双，打球排场。母亲笑笑说，穿啥鞋都一样打球。我知道一双鞋的钱是好 大一笔开销，母亲舍不得，我也张不开口。弟弟连我穿的军用胶鞋还没有呢。我盼着自己快长大，能到县篮球联队 穿公家发的回力鞋。县篮球联队发的鞋也不是给个人的，只是在集训比赛时穿，球队解散球鞋还是要缴到体委。孬 的爸爸就是保管这些运动衣和运动鞋的，平时县篮球队不集训，他爸爸就拿给孬穿。 一天放学，女生队的丽丽告诉大家，她妈妈说汽车站要盖车库，运砖的活儿可以让体校的同学干，运一车砖给 2 角钱，问大家愿不愿意干。砖场距县城10多里地，而且一路慢上坡。平时我们都是看见劳改犯拉着架子车运砖， 苦着呢。我见同学们有些犹豫，鼓励大家说：我们干，到时候每人可以买双像孬一样的回力鞋啊。大家的劲鼓起来 了，一男一女两人拉一辆架子车，大清早就出发。一车砖200 块，第一趟大家还有说有唱，第二趟有的同学就受不 住了。我一天拉了10趟。拉了两天，砖就运完了。算算账，我拉得最多，拿到了4 元钱。我把钱交给母亲，让她替 我存着，等赚够了钱我就买双回力鞋。那天，我看到了母亲眼里的泪在闪。没过多久，母亲下班回来真给我带了一 双回力鞋。我捧着鞋，就像捧着得了100 分的考卷。母亲说，仓库进了老鼠，咬坏了一些商品，就减价了。我这才 发现，一只鞋帮上有几个小窟窿。母亲用白线把鞋上的小洞精心地缝补好，还买了两袋刷鞋用的白鞋粉。第二天， 我穿着回力鞋参加了县少年篮球赛，得了冠军。以后，只有比赛时我才穿那双回力鞋。我后来才知道，那双鞋是王 阿姨整理仓库时，故意将鞋做了手脚，减价后卖给了我母亲。 智典人真正需要的，并不是物质，而是物质背后的关心和爱。 /* 18 */ 《关于成长这件事》　一贺点松：隔窗相望 一棵梧桐树的阴影下，蹲着—个黑瘦的中年汉子。他上穿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下穿一条脏兮兮的黑裤子，脚 上一双“踢死牛”布鞋，没穿袜子。他不断地取下脖子上的短毛巾揩额上、颊上大颗大颗的汗珠。他的脚旁放着一 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一些衣服，几包方便面，还有许多鲜黄的杏子。 学校是新建的学校，梧桐树是去年才栽的，它投下的阴影勉勉强强能遮住壮年汉子。 我经过他身旁时，他正又一次用短毛巾揩脸上的汗。 “找学生吧？”我问。 他赶紧站起来，脸上堆着笑：“是，找学生。” 我又问：“在哪一班？” 他说：“二（ 3）班。” “二（ 3）班？” “嗯。” “学生叫什么名字？” “赵飞。” 我心里“格登”一下。 “刚才下课没找着呀？” “来得不巧，进校门时刚打上堂（课）钟（铃）。” 我看看表，第二节课才上5 分钟。就是说，这位父亲还得在酷暑中苦熬整整40分钟！ 我说：“这儿太热，教学楼北边台阶上凉快，坐那儿去吧。” 他难为情地笑笑：“庄稼人，灰天土地的，碍眼，嘿嘿……” 我不敢再多看这位父亲，赶紧转身走进教学楼。 赵飞是我班的“双差生”：学习差，纪律差。作为班主任，从高一到高二，我不知做了他多少思想工作，都没 什么效果。近来，顽劣程度还有所增加……唉！ 我上了二楼，走到我班的教室外，隔窗观察。是语文课，王老师正在动情讲着，学生们听得入神。可是，赵飞 却趴在靠窗的课桌上睡觉。赵飞此举，我已见惯不怪，而今天却让我非常恼怒，真恨不得冲进去把他揪起来狠揍一 顿！ 我点起一枝烟，猛吸一口，有了个主意。我轻敲一下窗子，示意赵飞的同桌叫醒他，让赵飞出来。 赵飞被叫醒了，揉着眼，迷迷糊糊出了教室。我瞪了他一眼：“跟我来！”赵飞跟着我进了办公室。大概认为 我又要训他，摆出了一副水泼不进刀枪不入的满不在乎的架势。 我说：“往里边站点儿赵飞。” 赵飞往里边站了点儿。 我说：“再往里边站点儿，站到窗户前。” 赵飞大大咧咧地站到窗前。 我说：“这节语文课，你在睡觉吧，赵飞？” 赵飞轻描淡写地说：“是。” 我说：“我想让你观察一个人。观察之前我想提醒你，今年夏天天气干旱，持续高温，今天的气温是38℃。你 要一边观察一边思考：那个人来干什么？他为什么蹲在那儿？他一生最大的愿望可能是什么？——好啦，隔着你旁 边的这扇窗户，那个人你抬眼就能看见。——开始吧！” 赵飞抬眼一望，转身就要出去。 我用极其严厉的语气说：“站住！按我说的做！” 赵飞不敢再动。 办公室里静极了，只有吊扇转动的“呼呼”声。 赵飞的眼里有了亮晶晶的东西。 赵飞的喉头在蠕动。 赵飞的双肩剧烈地抖动起来。 下课的铃声响了，赵飞终于“哇”地一声哭出声来。 “老师，我……”赵飞泣不成声。 我严厉而又语重心长地打断了他的话：“什么也别说，去吧。我相信你是一个善于思考的学生。我不想听你现 在怎么说，我想看你今后怎么做！” 赵飞咬着嘴唇重重地点点头，向我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跑出办公室。 从此，赵飞像换了一个人。期末考试，赵飞的成绩跃入了班级前列。 智典每一个人的身上，都凝聚了无数的爱和期待，我们的生命到底为何而来？ /* 19 */ 《关于成长这件事》　一徐薇：幸福铃声 第一次强烈地想和老爸通电话，是在十年前，他生日的那天。 那时候，我还在南方读书，交了学费，家里已无力支付我的生活费，日常开支基本上依赖学校的特困生补助和 一些微薄的奖学金。我穿的衣服，是姐姐们的衣服改制而成的，鞋子，是母亲在灯下一针针纳好的，盖的被子，棉 花是父亲借了亲戚家的，一天一夜时间亲手弹的…… 学校离家实在是太远了，为了省下路费，大学四年我没回过一次家。每个周末我都坐在校园的紫荆树下给父亲 写信，告诉他，我又考了全年级第一名，拿到了一等奖学金；我在那件从高中就穿的旧衣服上贴了一朵精致小花， 穿在身上仍然漂亮。还告诉他，我们学校有一种紫色的花，常常在我写信的时候落下一两片，非常美丽温柔，但是 在梦里我见到的却是家乡那片白绿交杂的生动的白桦林…… 并不是每封信都会寄出去，毕竟八分钱的邮资对我来说可能就意味着早上要吃不饱去上课。何况父母亲并不识 字，每次要走到几里外的二姨家才能“听”到我的信的内容。 没有信的日子，父亲是那么盼望能够知道女儿一切安好。于是，我的能解决一切困难的聪明父亲想出一个绝妙 办法，他让二姨在回信里告诉我，镇上的一个小商店有电话，他和老板很熟，已经说好了，以后每个星期六晚七点 我把电话“打”过去，他会准时候在那里。 而他，其实并不接那电话，只笑呵呵地张开嘴，贪婪地听着那美妙的来电铃声，直至它最后消失。他一直觉得 那欢快的铃声就是他女儿的笑声，只要女儿的电话铃声准时响起，他就明白女儿在他乡一切都好。 我家所在的村庄离镇子有十里路，中途有一片宽广的白桦林。每个星期六的黄昏，我的父亲——一个东北汉子， 会雄赳赳气昂昂地两次穿过那片白桦林。母亲说村子里的人这一天都能听到他嘹亮的歌声和笑声。 我还记得那个大雪纷飞的周末，那天是父亲的生日，我多么希望他能接我的电话，我有多少话要亲口对他说呀。 我的论文在一家核心刊物上发表了，稿费我拿来买了马海毛，准备亲自给您织条围巾！有一个师兄一直和我每 月去做义工，他说他也要给您“打电话”！我们寝室昨晚评比，老爸您获得“最有创意老爸”称号！还有，我要对 您大声说，老爸，生日快乐！ 可是我笑呵呵的父亲等到钤声消失后即刻站了起来，昂首走出了商店。等我手忙脚乱再插好卡拨电话过去时， 商店老板告诉我：“闺女，外面都是白色的呢，你老爸现在应该走进那片白桦林了吧，我这里是看不到他的影子了， 你老爸棒着呢，走起路来，谁都赶不上他。” 那晚，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的父亲穿着红披风站在那片白桦林里，四周都是电话机，他拨电话给我，爽朗地 大笑，闺女呀，老爸现在有好多电话了呀！ 据说，父亲后来接到我的来信，听到我说非常希望那天他接电话，想亲自对他说生日快乐时，就大笑：傻丫头， 我不都在电话铃声里听到了嘛！ 智典没有语言的交流，就是心灵的沟通，真美呀！ /* 20 */ 《关于成长这件事》　一吴富明：感谢父亲 打工之前，父亲叫水生和他最后收割一次稻子。 父亲的身子就如镰刀一样，在湿田里不停地抖动着。父亲没和水生说一句话。只见稻子成堆地被父亲摆在身后。 水生想，父亲一生永远也改变不了老黄牛的本性。水生觉得自己万万不能像父亲一样只知闷声干活儿。 歇歇吧，爹。水生叫了一句，他感觉腰像散了架竟支不起来了。 父亲没有吱声。能听见的只是镰刀锯裂稻子的声音。此时的父亲正沉浸在一片喜悦中。沉甸甸的稻穗在他手里 就是一年的希望。 终于到了田的另一头，父亲才抬起头，轻轻直起身叫了句，水生，打穗啦。 歇够脚的水生从田埂上站起来下到水田中，转身抱了一把稻穗就打起来。 父亲放下镰刀，也过来打穗。父亲打得很起劲，稻草里几乎没有稻穗。父亲说，水生，打干净些，不饱满的谷 子以后碾了糠还可以喂猪。 水生说，爹，这湿田烂地不好打，弄不好天就暗了。 父亲说，你这是最后一次跟爹收割稻子，你就好好打吧，说不定天暗之前就打好了。你以后出外打工可千万莫 急性子呀。 水生说，爹，你就放心吧，我以后会寄钱回来给你的。打工比收割稻子要强多了。 父亲没再说话。他手上的稻穗迎空而下，打得谷斗砰砰直响。 夕阳映在田里，像铺上了一层金粉。父亲说，水生，我打了一辈子稻，就喜欢这个时候的光，看起谷子来，像 一粒粒金豆子呢。 水生说，爹，那是你的幻觉。小时候，我们村小学的语文老师也常这么形容的。现在，我看哪，这个时候是太 阳小些了嘛。爹，你要不先歇歇？ 父亲说，不歇了，趁早装装吧。 父子俩将谷子装完袋后，夕阳就落下了。四周田里尽是散落的稻草，收割的人们正在往公路上抬包装车。 水生说，爹，请人抬吧。看谁家没个帮手的。 父亲说，将就吧，我还没老呢。何况你也在呀。 父亲弓背，将一包谷子甩在背上，深一脚浅一脚就沿着田埂向公路上走。水生也背了一包。他想，父亲也真是 的，老是这么死干，掏些钱请人背不就省事了。公路上不是有人正等活儿干吗？ 父亲背得很吃力，不像收割稻子来得轻快。 水生见了，心里一阵难受。他拖住父亲说，爹，你就歇着吧，我背就行。 父亲喘着粗气说，人老了，这活儿气力上不中用了。唉。 你小心啊，别闪着腰，过几天，你还要去打工。父亲说这话时，脸上竟开始绽开了笑容，他一甩手又往背上压 了一包。 一星期后，水生离开父亲去省外打工了。 一家工厂要招收仪表工。来报名的人很多。 厂方代表说，不管学历如何，有没有工作经验，能将厂方交代的事做得最好者，就录用。 每个来报名的人都拿到了一大堆宣传单。厂方代表说，谁只要将手中的单子发完，就可获得五十元。时间为一 天。 开始行动了。有人不到半天就散完了；有人请人散发；有人干脆往火中一烧了事。那些人早早地领到了五十元。 厂方代表说，你们都不错，会动脑筋。 水生开始也这么想过别人的方法。可是他突然想到了父亲割稻和背包时的情景，他就没有了别的念头。于是， 他一张一张地发，整一天，他还没有完成任务。 第二天，他来厂代表处，交还剩下的单子。 厂方代表笑笑说，你呀，怎就不动脑呢？这五十元可是很好赚的。 水生说，我尽了我的努力，我能收获多少就是多少，我不想为此动歪心，不然，我以后就不能做正事了嘛。 厂方代表说，看不出你还不失农民本色。这五十元，是你的劳动所得。 水生说，可我没完成任务。 厂方代表说，这五十元可不是散单子那五十元，这是你的工作奖励，因为你被录取了。要知道，我们招收的不 是推销员，而是仪表工，这是一项关系到生产安全的工作，要求人员认真尽责，靠歪点子、走捷径是行不通的。其 他的人挣的五十元那只能是辛苦费而已，与工作无关。 水生很激动。他这时才明白，一生像老黄牛干活的父亲为什么总是不轻易说歇，他是在为夕阳前所有的劳动争 取一种结果。 三个月后，水生汇回了第一笔工资。他在汇言栏中只写了四个字：感谢父亲。 智典劳动是神圣的，劳动没有捷径。 /* 21 */ 《关于成长这件事》　一马德：一个父亲的箴言 孩子，有些话，在你长大的过程中，我要和你说说。 昨天，你回来哭哭啼啼地告诉我，说一个同学又和你闹别扭了，你说事情本来不怨你的，是同学做得太过分了。 爸爸笑了。 依爸爸的经验，一个人要赢得另一个人很容易，那就是要学着吃亏。孩子，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喜欢爱占便宜的 人，但所有人都喜欢爱吃亏的人。你想着吃亏的时候，就会赢得别人；那个懂得以更大的吃亏方式来回报你的人， 是你赢得的朋友。 孩子，人生的第一次付出，就像你在空谷当中的喊话，你没有必要期望要谁听到，但那绵长悠远的回音，就是 生活对你的最好回报。 你拿着一个高脚的玻璃杯，跳上跳下，你要注意，不要把杯子碰碎了。一个杯子，碎了以后，就永远也不能再 弥合了，更重要的是，如果你把握不好，还会划破你的手指，让一些伤痛永久留在心里。 孩子，婚姻就像是这样一个精美的杯子。开始的时候，你不要被它外在的光怪陆离所迷惑，你要审慎地去遴选 和把握。再后来，你对待它的态度就非常重要了，一个结实的杯子，是呵护出来的，你用爱去细细擦拭，它就会释 放出永久的光泽。 有一次，爸爸让你出去买醋，本来给你一个硬币就够了，爸爸多给了你几个。爸爸发现，你在出门的时候，把 多余的硬币悄悄地放在写字台的角上。那一刻，爸爸装做没看见，但你不知道，爸爸的内心是多么高兴。 孩子，人生的许多东西是多余的，比如钱，比如欲望，比如名声。更多的时候，得到你该要的该有的就够了， 就像现在，拿走一个硬币，剩下的，在你心里淡淡地扔掉。 爸爸想说的是，因为你的舍弃，你豁然开阔的眼界里，将会发现人生中更多更美的风景。 爸爸在乡下教书的那一年，咱们家的日子过得很窘迫，爸爸没有钱给你买玩具，你找来许多塑料袋，在一个塑 料袋里盛满水，用针扎破了，然后你看着细细的水流流向另一个袋子，然后，再换另一个袋子，你玩得很快乐。 或许，很小的时候，你就学会了在简单的生活中寻找快乐。不错的，孩子，生活中有些东西并不容易改变，但 容易改变的，是人的心情。孩子，即便你一生中什么也没有抓住，但抓住了快乐，你依旧是天底下最富有的人。 爸为你讲一个故事。 你爷爷有一个朋友是做大买卖的人，有一年他把二十几个村庄的账收起来，用纸包好了放在咱家里，他说他要 到别的村子里去，就一拍屁股走了。结果，一连多少年，再没有了他的消息。爸爸上学的时候，你爷爷的肺病已经 很厉害了，家里一贫如洗。好几次，你奶奶提到那个账包的事情，你奶奶的意思是挪用一下，缓一缓家里的紧张情 况。你爷爷一瞪眼，说，人家凭什么敢把这么多的钱放在咱这里，说明咱的人比他的钱值钱！ 孩子，你爷爷临死的时候，还是一个穷人，但他是一个响当当的穷人。 爸爸把这个故事讲给你听，是希望你能明白，一个穷人应该以怎样的风骨，在这个世界上站立。 智典“一个穷人应该以怎样的风骨，在这个世界上站立。”不求儿女飞黄腾达，只盼儿女做正直、快乐的人。 /* 22 */ 《关于成长这件事》　二闵凡利：善良的谎话 这是去年我在贵州开会时听到的—个故事。 说的是有两个人分别带着孩子一起去爬山。孩子不大，八九岁的样子。山很高，都高到云上去了。两对父子爬 啊爬，爬了很长时间，爬到筋疲力尽的时候，终于爬到了山顶。站在山顶上，看着远处的群山，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油然而生。两位父亲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就觉得自己像神仙一样端坐在云层里。四周是连连绵绵苍苍茫茫的山， 像山的海洋，浩浩荡荡，波澜壮阔，无边无际。看着山，两位父亲禁不住一阵悲哀，他们都意识到自己是这山的海 洋里的一滴水珠，自己的一生也就是这山里的一株草或一块石头。 山的那边是什么？两位父亲都不知道。因为两位父亲都没有走出过山的海洋。两个孩子都在望着山，望着山的 尽处。两个孩子眼里都是一片新奇，一团疑问。 一个孩子问父亲：山的那边是什么？ 父亲说：是山。 孩子又问：山的再那边呢？ 父亲说：还是山。 孩子问：爸爸，你没有到过山的那边吗？ 父亲摇了摇头说：不光我没到过，你的爷爷、你的爷爷的爷爷也没去过。 孩子望着那层层叠叠的山，把眼都望累了。孩子低下了头。 另一个孩子也问父亲：山的那边是什么？ 这个父亲就是我，我告诉儿子：是山。 孩子又问：山的再那边呢？有海吗？ 孩子眼里充满了希望，那希望像春天刚刚发芽的草儿一样稚嫩。望着孩子那双纯净的眼睛，我只好对孩子说： 有。 孩子问：海大吗？ 我说：大，很大很大。 孩子问：海里有船吗？ 我说：有，船很大很大，能装咱一寨子人呢！ 孩子脸上露出了惊喜，接着问我：爸爸，山那边还有什么？ 我其实对山那边一无所知，可望着孩子那双好奇的眼睛，我不忍伤害他，只好说：山那边什么都有，你想到的 有，你想不到的也有。孩子望着云雾的深处，眼里流露出一种好奇和坚定。孩子说，爸爸，我长大了，一定要到山 的那边去。 三十年弹指一挥间，当年爬山的两个父亲都老了。有一次，我们又见面了，他满脸的沧桑。看到我满面红光， 他很是羡慕，问我：老哥，过得可好？ 我说：好。你呢？ 他说：你看我现在的样子，像个过好日子的人吗？ 我摇了摇头。 他又问我：孩子怎样了？ 我说孩子很好，在山那边的城市里做事，是一个公司的董事长。 我问他的孩子怎样了。 他把头低下了，说现在和他一样，在家种地。他问我是否还记得那次在一起爬山。 我说记得。我说我儿子能有今天多亏了那一次爬山。 他不明白。他说：那一次，你可是给你儿子说的谎话。你说山的那边怎样怎样，其实你是一次也没有出过山啊！ 我说是的。那次我给儿子说的是谎话。可正因为我给儿子说了谎话，才鼓起了儿子飞的翅膀，才让他的心走出 了大山。 我对他说：我儿子常对我说，他能有今天，多亏了那—次爬山。是那一次爬山让他知道外面还有那么多的风景 和美好。 他低下了头。他说我可是给孩子说的真话。他问我：难道我说真话错了吗？ 我说他没错。我说他是父亲，他怎能错了呢。 他说他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啊！ 我说：你给孩子说了真话，可恰恰是这句真话，把孩子想舒展的翅膀给收回了，把孩子本来属于天空的飞翔给 击落了。我虽给孩子撒了谎，可我却鼓起了孩子的翅膀，把他飞翔的雄心交给了天空。我说：有时候，给孩子撒一 次善良的谎，对孩子来说，不是坏事啊！ 他说他明白了。他说明白的时候，眼里滚出了两滴泪。泪滴很大。 我知道，那个泪和我所说的谎话一样，都是亲亲的爱啊！ 智典最真实的事情在于，人永远都需要希望，需要爱。他其实是告诉孩子，山那边有希望，有梦想，还有亲人 的鼓励呀！这才是最真实的真话！ /* 23 */ 《关于成长这件事》　二平乐：背影 深夜收听电台的一档午夜热线节目，那晚的话题是“背影”。许多听众纷纷打进电话，激动地述说着自己最难 忘的背影故事。他们都说了些什么，我已不记得了。但节目的最后，一位听众的叙述深深地感动了我。 他的语气很平淡，还稍稍带些调侃的味道，你简直可以想像他是边抽着烟卷边漫不经心地述说的。他说他大学 毕业时，同学们到站台上去送他。虽然有些伤感，但大家相约不哭。刚巧那天火车线路上出了些问题，情况很混乱。 行李乱丢，乘客乱挤，同学们也挤散了，那仅有的一丝伤感仿佛也更淡了。好不容易安置妥当后，他刚要坐下来， 忽然隔着窗子，看见了一个绰号叫驴的同学的背影。只见驴的双肩不停地抖动着，而且一高一低的。他愣了两秒钟， 忽然明白了原来驴是在哭。他缓缓地坐了下来，眼泪也跟着下来了。 等到火车快到终点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行李丢失了一件，里面有当时至关重要的人事档案、户粮关系等，当 然也有他的钱包。无奈中他又立即乘车返回了学校。第二天他又和同学们相见时，大家都互相笑。因为昨天他们才 送走他，今天又相见，感觉有些滑稽。后来有人提议去喝酒，气氛很热烈。推杯换盏，欲醉还醒时，忽然有人落泪 了。于是同学们陆续地离开了饭店，有的人说喝醉了想出去吹吹风；有的说刚想起还有一双臭袜子要洗；还有一位 女同学低着头拼命地咳嗽，不肯抬起她那美丽的脸……相关手续办妥后，他又要走了，同学们为他凑了路费又第二 次去送他。他们一路上喃喃地对他说：“老五呀，你最烦人了，要我们送你两次，你这不是成心折磨我们吗？我们 恨死你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生活也向他展开了另一副面孔，他觉得自己的心已坚如硬趼，他觉得自己已忘了毕业时的那 一幕幕。只是最近和一位同学煲电话粥时，同学无意中对他说：“老五呀，你知不知道你当时在站台上的那副样子？ 肩膀哆嗦，脚步踉跄，头都不敢回，我们他妈的当时还真为你担心。”握着听筒，他莫名地流下了久违的眼泪。于 是他知道了，当时他留给同学们的，亦如同学们留给他的，都不仅仅只是一个哭泣的背影，更是沉淀在他与他们生 命中的最美，它将永远缠绕着他们，直到永恒。 生命中最美好的景致有时并不是用浓墨重彩描绘而成的，它也许只是一个淡淡的印迹，但它深藏在我们心灵最 柔软的肌理中，裹在层层的重负之下，它与生命同在。一旦触动它的密码，它便像潮水般涌来，浸泡你，柔软你， 感动你。 智典泪水让生命美丽，如果连哭都不会了，生命的意义又将何在？ /* 24 */ 《关于成长这件事》　二王安民：父亲的惩罚 王兴长这么大，受过爹三次惩罚。 第一次是王兴小的时候，和邻居伙伴耀宗去队里的玉米地里割草，耀宗悄悄对王兴说，这玉米棒子煮着吃正好， 掰几穗藏在草筐里，回家煮了吃，香得很哩。 王兴听了耀宗的话，满嘴里就流口水，肚子里就有许多只小手伸着要煮棒子。王兴就跟着耀宗学，掰了几穗玉 米棒子藏在了草筐里。进村时，耀宗带领王兴巧妙地躲过了村口看青民兵的检查。 回家后，王兴没吃成煮玉米棒子，却挨了爹一顿木棒子。爹打完了王兴，对王兴说，记住，饿死不吃偷来的东 西，这是做人的根本。王兴摸摸被打肿的屁股，说，记住了。 爹趁晚把那几穗玉米棒子扔到了生产队的猪圈里喂了猪。 王兴第二次被爹惩罚，是上中学的时候，当时国家刚恢复高考制度。农村的孩子想跳出农门，有两条途径：一 条是当兵，一条就是考学。头年村里出了个大学生，他的父母都被村里人高看一眼。于是家长们都把孩子的学习当 成了一回事儿。 为了对付第二天的考试，王兴晚上搞了一些“小抄”，被爹发现了，爹就罚王兴跪在灯下把那些东西烧掉，然 后背书。爹说，这跟偷一样。偷来的东西不是自己的，有了这种习惯就不用心学了，到考大学时准傻眼。 结果那回王兴考得不太好。爹却说，考多考少总归是自己的真本事，以后加把劲就行。耀宗这回考得倒不错， 他爹他娘见了王兴爹就故意问，你家王兴考多少分呀？哎呀，可得加把劲！我家耀宗考了高分，看来考大学有指望 了。王兴爹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王兴第三次受到爹的惩罚，是王兴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以后，此时的王兴已经是副县长了。爹到城里来跟着王兴 享几天清福。见王兴整天有人请吃请喝，还有人往家里送礼，爹就很生气，问王兴，你还认我是你爹不？王兴说， 爹你说啥话，我怎么能忘了爹你呀！爹说，那就好，记住爹的话，不是自己应该要的东西不能要，要了就跟偷一样， 见不得人！要是能做到，跪在爹跟前发誓；要做不到，你当你的县长，我立马走人，从此后咱俩一刀两断！ 王兴迟疑了一下，然后就双膝跪下，发誓把爹的话刻在了心上，到死不忘。 有一天，同样到城里来跟着儿子享清福的耀宗爹和王兴爹在街上相遇了。耀宗当兵后提了干，转业到地方后也 是官路畅通，已升为劳动局局长。耀宗爹见了王兴爹，掏出高级烟递上一枝说，我家耀宗就是有福，没受多少苦就 当上了局长，听说明年换届，要当副县长了。这不，好烟好酒抽不完喝不尽，都是别人送的，不花自家一分钱。老 哥抽一根。 王兴爹想说什么，没说出来，只是笑了笑。 后来，耀宗没当上副县长，却进了看守所，因为贪污受贿。 王兴去见耀宗，耀宗满眼含泪对王兴说，我今天受到法律的惩罚，罪有应得。 王兴说，你要是当初受到过你爹的惩罚，也许就没有今天的法律的惩罚了。 智典子不教，父之过。在父亲的严教之下，作者得以真正成才。父亲的惩罚也是人生中很重要的财富。 /* 25 */ 《关于成长这件事》　二罗伟章：312 的女生们 念到大二，我们寝室四个同学全都迷上了足球，运动量的增加，带来肠胃的高速运转，兜里的饭菜票已远不能 帮助我们支撑到月尾，找家里要吧，家里已经给过了，再不好意思开口了，何况我们四个人家境都不宽裕。饭量最 大的花远辉说，听说女生连学校的补贴也消化不完，何不请312 送一点？ 我们所住的那幢宿舍楼，下面三层是女生，上面四层住男生，我们的寝室号码是412 ，虽处于312 头顶，可要 联系上却并非易事，一、二、三楼的楼道口，都装着漆黑的铁门，铁门外面，坐着一个很严厉的老大妈，任何男生 想踏进铁门一步都只能是妄想，非要找某个女生，由她进去把女生叫出来。可是，我们能把312 的女生叫出来吗？ 她们读什么系，叫什么名，长什么样，一无所知，我们能对彻头彻尾的陌生人说“请送给我们一点饭菜票”吗？还 是花远辉聪明，他说：把意思写在纸上，用铁夹夹着，从窗口吊下去。 就这么办。字条由我来写。这让我十分为难，既怕轻浮，又怕没把意思说透，斟酌再三，决定不绕弯子：“亲 爱的同学，我们面临挨饿的危险，你们若有节余，望能惠赐。彼此能住上下楼，证明三生有缘，故不惴冒昧，实情 相告。有则有，没有则罢，请勿怪罪为幸。412.” 晚上七点正，我提着绳子往下放的时候，四个人全都屏住了呼吸。大概半分钟过去，感觉绳子动了一下，又过 了好几分钟，绳子厉害地摇动起来。“收！”花远辉说。我快速换着手，几把之后，铁夹子鱼一样蹦进了房间。 一叠整整齐齐的天蓝色饭菜票映入眼帘！ 说真的，我们都不敢去碰，沉默好一阵，我把票取下来，发现中间部位还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行隽秀的 字迹：“我们反正用不完，需要就尽管说，不必客气。为方便起见，你们可以把夹子悬在我们窗口，上面系一个铃 铛，有事也好通知你们。312.” 要描述当时的感觉是困难的，我只记得，连最玩世不恭的花远辉，目光里也洋溢着严肃的温情。开始设想这件 事，从很大程度上说，我们带有玩的成分，没想到她们竟这么认真：由这两行字和纤尘不染的饭菜票，我们仿佛看 到了另一个性别世界营造的洁净和柔情。而且，她们想得那么周到，让我们系一个铃铛，由她们通知，自然而然地 免去了我们主动索要的难堪。 几天之后，我就去找了个铃铛挂在了窗口，系在铃舌上的绳，一直拖到312 ；绳子的尽头，是那个铁夹。 自那以后，有时在月中，更多是在月末，铃铛总要摇响，夹子拉上来后，总有足够的饭菜票让我们渡过难关。 我们用她们馈赠的钱粮购买食品的时候，再不敢大手大脚，生怕辱没了一颗纯美的心灵，更怕辱没了我们内心的感 动。我们周末出去郊游，摘了绚丽野花，就附带一张“送你们一个春天”之类的卡片，捡了漂亮的秋叶，就在叶面 题上诗句，作为菲薄而真挚的礼物，采取同样的方式给她们送下去。她们收到这样的礼物，总是快乐得写上好一段 感谢的话语。 那年元旦，我们四人商定，无论如何，也要跟她们认识一下。校方规定，男生不能去女生宿舍，女生却可以来 男生宿舍。我们打算请她们元旦之夜来寝室聚餐。白天，四人集体出动去买了菜，到老师那里借了锅和炉，黄昏时 分，由我把邀请信吊了下去。不一会儿，铃铛摇响了，收回来的是一句话：“友谊不一定只产生于认识的人之间， 彼此神秘一些，不是更好吗？” 就这样，我们自始至终互不相识。有许多次，我们都想问一问守门的老大妈：312 住着哪个系哪个级的学生？ 她们都叫什么名字？可话到嘴边，又止住了。她们说得对，友谊不只产生于认识的人之间。这样的结果是，我们看 到每一个女生，都像是312 的，都以最温润的情感去对待她们，并由此推及，使我们尊重天底下所有的女性。 如今，十年过去了，不知她们过得怎样？这十年里，每当我去外地出差或者旅游，只要可能，我就住312 室， 一见到这个号码，我就能感受到既遥远又切近的温馨。 智典才不神秘，那些女生早就知道他们是谁，踢足球谁不去看？她们的集体选择，是要被这些男生永远怀念。 /* 26 */ 《关于成长这件事》　二姜贻斌：跳来跳去 我帮侄女在长沙找到了一份工作，谁知道她没做上三个月，忽然有一天对我说，她要走了。我惊讶地问她去哪 里，我说找份工作也不是那么容易，可你说走就走了。她说她已经决定了，并说要去深圳。我知道她很固执，只有 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侄女到深圳之后，很快来了电话，说是在一家电脑公司，收入也不错。于是，我便放了心，说那你就好好干吧。 谁料不出半个月，她又来了电话，我问她现在怎么样，她却说她已经跳槽了。我说你在那里好好的，为什么要跳槽 呢？她没有说什么，只说她感觉不好了，就要跳槽。我说你跳槽也不是什么坏事，问题是找一个合适的工作不容易， 须考虑再三。 侄女却将我的话当成耳边风，不出两个月，又跳槽。我火了，说你怎么像一只跳蚤一样地跳来跳去。侄女还是 那句话，感觉不好了就要跳。我于是苦口婆心地劝说，你叔叔我几十年如一日蹲在一个单位，真正是像一颗永不生 锈的螺丝钉，哪里像你这样舞来舞去的？侄女就笑我，那你就做你的螺丝钉，我做我的跳蚤。 所以，我侄女这只跳蚤不停地在那个城市里跳来跳去，如同一个不辞辛苦的芭蕾舞演员。平时，她一般不来电 话，她如果来了电话，就预示着这只跳蚤又跳了一个地方，因为她要告诉我们她新去公司的电话号码。 后来我才知道，侄女之所以屡屡跳槽，也不是为了什么大事，居然就是因为工资少了那么几十百把块钱。我一 听，这又是何苦呢？不就是少打几回的士嘛。劝她，也不听，继续跳。 最近，她父母去了她那里，正碰上这只跳蚤又炒了老板的鱿鱼，暂时待在家里，每天陪着父母，连门槛也不迈 出一步。她父母暗想：这天远地远地来深圳一趟也不容易，你这个做女儿的尽管是一只跳蚤，那也要陪同父母去看 看城市的大好风光吧？可是跳蚤总是不开口说这句话，好像这深圳没有什么看头，无非是车啊人啊房子啊。她父母 便觉得这里面有问题，问她吧，她又说没有问题，像某些地方官员报喜不报忧一样，死死地瞒着存在的问题。 有一天，事情终于暴露了。一个女孩子来问跳蚤要2000块钱，跳蚤又七借八借，她的父母也凑了一点，才还了 那债。门一关，她父母这时便像警察一样地问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来深圳这么久了，家里也不曾要你的工资， 你怎么还欠债？跳蚤头一低，只有如实招来。说是大学一个女同学（那个女同学我也晓得，跳蚤在上大学时就资助 过她不少），现在北京读研究生，谈了男朋友，前不久来信向她借8000块钱，她以为跳蚤在深圳肯定赚了不少，8000 块不是小菜一碟？其实呢，跳蚤并没有多少米米，存折上总共才6000块。再说她已经知道父母要来深圳视察，要吃 要玩，也需要一点米米。可是，这只跳蚤权衡再三，决定还是支援北京的朋友。可是米米还不够，怎么办？跳蚤历 来是一个重友情的人，宁愿自己没有，也要千方百计地支援朋友，于是，又向别人借了2000块，一并给朋友寄去。 她父母听罢，真是哭笑不得，这只跳蚤真是一只天下少有的跳蚤，她平时为了几十上百块钱可以不停地炒老板 的鱿鱼，真够斤斤计较了；可是为了朋友，她宁愿倾其所有，分文不留，害得做父母的连外出视察的机会也没有， 岂不是白来一趟？不过，父母也不忍心过分地指责她，临走时，还给了她一点米米。 朋友是应该支援的，不过也别忘了给自己留点儿伙食费。 祝你好运，跳蚤。 智典理解不了吗？因为有些人最重视的就是自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不用再听别人的唠叨。可是，她真正 在寻找的，又找到了吗？ /* 27 */ 《关于成长这件事》　二贺清华：上铺的好兄弟 1993年秋天，老兵退伍的季节。那时我已是第五年的兵了，连续当了三年班长，立过两次三等功，有一大沓儿 受嘉奖的证书。我渴望自己能够转成志愿兵留在部队，那时我一直认为像我这样的农村兵除了转志愿兵之外，就没 有别的出路了。 班里有个比我晚一年入伍的安徽滁州兵，为人忠厚老实，也许是在农村常年劳作的缘故，相貌比实际年龄要大 得多，连里的战友都亲切地叫他老李。老李睡在我的上铺，在班里我和老李最谈得来。 终于到了宣布老兵退伍名单的那一天。当连长有些艰难地吐出我的名字时，我的头晕了。 那天晚上，我彻底绝望了，我感到一切都完了。老李陪着我默默地抽完了一包烟，我们谁也没有说话。后来老 李告诉我，当时我直愣愣的眼神看上去就像个要死的人，所有见了我的人都会感到害怕。 那天晚上我做出了我人生中最愚蠢的一项决定。我在卫生间匆匆写下了一封简短的遗书，然后从三楼的窗口跳 了下去…… 我当然没有死。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已经躺在部队医院的病房里，身边是满脸憔悴的老李。我侧过脸，眼 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我知道自己五年的努力白费了，这怎能不让我伤心！ 那几天，一直都是老李在陪我，晚上他就睡在我旁边的空床上。其实，我从三楼跳下来的时候，正好掉在一堆 沙子上，除了胳膊、大腿擦伤之外，并无大碍，医生说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可我不想出院，我想就这么一直赖在 部队的病床上。 连长来医院看过我几次，每次来都阴着脸把老李叫到外边的走廊上，两个人背着我不知说些什么。只有一次， 我断断续续地听到老李说：“……我放心不下他，他的思想疙瘩没有解开呀……我们是上下铺的好兄弟，我最了解 他了，我不照顾他谁来照顾他……” 那一刻，我感到老李真的是世上少见的好人。 老李每天都守着我，连上厕所都要陪着我去。我知道他怕我再去寻死。我对他说：“老李，你放心，我不会再 死第二次了。” 老李轻轻点头，我看到他的眼里竟闪着盈盈的泪光。 第十天的下午，连长又来了。连长脸色很不好，他径直走过来，望着躺在床上的我，说：“五班长，你是不是 可以出院了？” 我抬眼望了望连长，没有说话。 连长从口袋里掏出一封电报递给旁边的老李，继续对我说：“如果你还要住下去，那就让老李回去吧，我来照 顾你。你可知道，老李母亲病重期间，他家里拍了四封电报让他回去，可他一直不让我告诉你，现在，现在他母亲 去世了！如今回去也晚了……” 连长瞪着我，眼泪无声地落下。 这时我听见老李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叫，接着瘫在地上呼天抢地痛哭起来。 那一瞬间，我惊愕得目瞪口呆。 我从床上跳下来，从老李的手上抓过电报，上面只有五个字：“母病逝速归！” 我站在那里，眼泪默默地流了一脸。泪很稠，从脸上爬下来时流都流不动。 我抱住瘫坐在地上的老李，哭道：“老李……你真傻呀……” 老李悲恸欲绝、涕泪久久：“兄弟，我的好兄弟呀！我放心不下你呀！我不想让你带着疙瘩离开部队呀！你今 后的路还长着呢，你还年轻，你不能再干浑事了呀……” 那一刻，我、老李、连长三个人哭成了一团。 当天，我就出了院，回部队办好了退伍手续。临走的时候，我没有见到老李，他已匆匆赶往家乡奔丧去了。连 长仍然不放心我，特意安排一位排长护送我回湖南老家。 到家的第二天，我就登上火车来到了安徽滁州。我已经问清了老李家的地址，他家离滁州5 公里。我在城里买 了一个两人高的花圈，又扯了一块白布包在头上，然后举着花圈，一步步朝老李家走去。我要去祭奠老李的母亲， 我要向那位逝世的老人请罪…… 智典为别人付出，总要做出牺牲的，牺牲越大，你的付出就越珍贵。 /* 28 */ 《关于成长这件事》　二新鲜：教师的乐趣 小的时候就羡慕老师威风潇洒，但没想到当自己站到讲台前，面对着一双双充满渴求与纯真的眼睛时，感受到 的却是一种压力和责任感。但是教师的快乐和成就感是任何职业所体会不到的。下面敬请大家一起分享——也许学 生初学写作都习惯写好人好事，于是老是有人写捡到钱。我班有一学生居然写在公园捡到一亿元，都是10万元一张 的。其真实度虽然为零，却让人忍俊不禁。 有一天，我在班里表扬了一位学生，说他这个“青翠欲滴”用得好。下一次交上来的作文，几乎每个人都用了 “青翠欲滴”：“我家的阳台上，有盆青翠欲滴的花。”“藤蔓上结着青翠欲滴的黄瓜。”“她的绿色毛衣，真是 青翠欲滴。”有一个男生居然还写：“弟弟的鼻涕青翠欲滴……” 我的旗下也不乏另类写手，用词大胆夸张，有着超强的想像力。如：“下课铃响了，同学们像一只只脱缰的野 驴奔了出去”：“解放军叔叔一个个匍匐前进，就像一条条绿色的豆虫在地上蠕动”：“我弟弟新剃了一个光头， 就像脱了毛的鸡一样”：“我走进了一家百货商店。啊！人民生活水平的确提高了，你看那位农民老大爷，左手一 台洗衣机，右手一台电视机，一溜儿小跑”：“我有个同学，他不高也不矮，在1 米56以上，1 米58以下”——等 于没说！ 虽然我们班“人才济济”，却挡不住外班“一山还比一山高”的势头。在几次监考中就可见一斑了。如半命题 作文：《我的×××》，要求写真人真事，结果有个学生竟然写个题目叫《我的战友邱少云》。还有一道阅读题， 大意是讲一位母亲为了孩子吃尽了苦，最后去世的事。阅读后，要求学生在一年后的清明节对母亲说几句心里话。 一位学生这样写道：“祝妈妈清明节快乐，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还有一篇写老师的，介绍老师的 外貌，应该是老师有一张瓜子脸，一学生写成老师有一张“爪子脸”。还有一个更幽默：“我的老师头大大的，眼 睛大大的，鼻子大大的，连嘴巴也是大大的……老师对人很和蔼，他戴着一副变色眼镜，就像一只大熊猫……”他 们班语文老师差点没疯掉！最搞笑的是有一个学生写了他养的一只小猫，猫后来吃了耗子药，将死去。当他赶到时， “只见小猫瘫在地上抽搐着，用无神的眼睛望着我，好像在说：”小主人，我要与世长辞了，你就是为了我，也要 好好学习呀！‘“全场改卷老师哗然！ 另一个学生的作文让我不敢给分。一篇300 多字的东西，居然每一句都没有丝毫的联系。第一句写“今天街上 的人真多啊！”第二句却是“豆浆一点儿也不好喝！”第三句写“同桌的脸像个脸盆那么大！”其思维跳跃幅度之 大，今日之中国恐怕无人能比。我不允许自己一不小心将一颗意识流大师扼杀在摇篮里，因此小心翼翼地给了个 “良”。 听说笑一笑十年少，我很庆幸自己有这种福分。怪不得有学生这样夸我：“老师笑起来像我一岁的小妹妹那么 可爱。” 智典孩子好笑吗？并不，好笑的是我们的教育。什么时候我们这些大人能够真正体会到孩子那些貌似好笑的言 行的可贵之处，我们的教育才可能真正成功。 /* 29 */ 《关于成长这件事》　二宋彦春：个性考试 王老板在商场上春风得意，可教育自己的儿子却非常失败。他的儿子王小毛在学校里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 王，十分厌学，门门功课亮红灯。这天，王老板找到我，请我当他儿子的家教。我问：本人何德何能？王老板说： “听说你上课时让学生们自由发言，课堂气氛非常活跃；还听说你常到一些偏远的地区自费旅游。可见你不是一个 凡人，我儿子一定喜欢让你这样的人调教。”我说那我就试试吧。我向王老板了解了王小毛的一些性格爱好等情况 后，决定针对他进行个性考试。 第一次和王小毛会面，我特意给他一个不凡的亮相。我脸没洗，胡子没刮，穿着打补丁的牛仔裤，脚上趿拉着 一双旧拖鞋。可能我这副酷形象让这位以叛逆自居的少年产生了共鸣吧，当我拿出一份卷子要考他时，他竟然没有 反对。 他问：“考多少分才能入您老人家的法眼啊？” “0 分。”我答。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再问：“多少？” “0 分！”我重复道。 “好，考100 分我没胜算，但考个0 分我还是满有把握的。咱们说好了的，如果这张卷子我考了0 分，你就自 动辞职，可不许反悔的。” 我像如来佛般回答：“不悔，不悔。” 第一题，《静夜思》的作者是谁？A.李白；B.杜甫；C.白居易。王小毛说：“三岁小孩都知道是李白，可我就 不选他。”他选的是B.第二题，中国的首都是：A.南京；B.北京；C 天津。王小毛一乐，故意不选B ，而选了A.再 做第三题时，王小毛犯愁了。辛亥革命爆发于哪年？A.1901年；B.1911年；C.1922年。他犹犹豫豫地选了B ，看来 他想考0 分的愿望实现不了了，因为辛亥革命确实爆发于1911年。 王小毛拿着自己考了30分的试卷，一脸的不服气，问我：“下次考试我可以看书吗？” 我说：“当然可以，不过卷子肯定要比现在这一份要难，你有考0 分的信心吗？” “有！” 第一天家教顺利结束。我觉得王小毛已上了我设定的套了——他故意选择答错，那他就必须知道哪个是对的。 以后的日子里，王小毛对我给他安排的每一场个性考试都非常地重视，凝神思考，翻阅各种图书，终于让他考 了一次0 分。但他并没有赶我走的意思，还恳求我继续出试卷，他要争取不看书也能考个0 分。 暑假过去了，我辞去所有的家教返回学校。后来我接到了王老板的感谢电话，他说他的儿子和以前相比，学习 上有了可喜的进步。他直夸我手段高明。我说：你的儿子与别的孩子不同，我只不过“因材施教，对症下药”而已。 智典这是一个大力倡导个性化的时代，教育需要个性化，才能帮助个性化的孩子健康成长。 /* 30 */ 《关于成长这件事》　二马啸腾：我的野蛮女学生 现在的学生真是不得了，女生也出口“我kao ”闭口“我kao ”的，跟她们在一起，我这种不说脏话的男老师 倒成了清纯的女学生！ 初中的女生，头发染成了黄色、红色，还有绿色，我实在忍不住了批评她们，结果她们说：“我kao ，有没有 搞错，老师，您这也管？我kao ！”我简直要气晕了！当然，她们也有可爱的时候，你对她们好一点，她们就似乎 为你疯狂，像猴子一样缠着你，你惊得大喊救命，全然无用，只好拼了命地摇晃身子，她们才大笑着跑开。 男生更不好惹，身上还带着刀子。我感慨：教书真不是人干的，教什么书嘛，不死人就行了！ 一天上课，一位穿白衬衫的女同学给我提出了一个很让我难堪的问题，我没有回答上来，因而遭到了全班同学 的耻笑。 当时，那位女生把手高高举起：“老师，您很有法国气质！” 法国气质？究竟是什么气质？我也不懂，但我想应该是个不错的气质吧！对于她的公开赞扬，我颇感意外和自 豪。 “老师，您可知道法国人长寿的秘诀吗？”她眼里飘出一线妩媚。 “法国人长寿，可能和法国人喜欢锻炼有关吧！”我很慎重地想了想回答。 “不对！” “那就是因为法国的大气污染很小！” “更不对！” “告诉您吧老师，法国人长寿健康的秘诀就是——接吻！” 嘻嘻，哈哈，哄堂大笑。我呆若木鸡，定在了那里。 末了，那些女生还“刷”地集体起立，仰起俏脸、嘟起红唇异口同声地说：“kao ，无知！老师，我们鄙视您！” 那一刻，我真觉得我的脸红得发热。 我突然发现自己成了“失落的文明”，曾经感觉良好的状态，成了景况不佳的尴尬。我很是想不明白：究竟是 自己陷入了生活的低谷，还是他们走进了人生的泥沼？是我固有的模式不能适应他们的风采，还是他们舒展的个性 不能接受我的模式？我是应该不断努力地去适应他们，还是他们应该因我的努力而不断改变？ 我竟然跟不上他们地时代，我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和困惑，手忙脚乱。 我开始掉头发，而且相当厉害。手轻轻动一下，竟然会抓到许多蜷曲着的一根根头发的尸首，我不知道究竟是 为了什么，它们竟然都一个个不明不白地相继去世了，对于它们的“英年早逝”，我感到悲伤极了。 几年后，我经过昔日的校园，突然发现一个个女生那么健康美丽，白皙漂亮。我看见一个女生，眉眼很像当年 的校花，于是紧盯着她看，并走过去搭讪：“同学，你真漂亮！”结果女孩说：“我kao ！大叔，你今年有四十了 吧？” 智典多可爱的孩子呀，她们在用自己的行为和你说话，她们说，社会规矩压抑了你，让你失去了自由，我kao ， 你总得自己去把自由给找回来吧。 /* 31 */ 《关于成长这件事》　二徐剑华：另类老师 托朋友找关系，把妹妹送到市一中著名的班主任胡长庆老师班上复读，准备让她再考一年。 那天晚上月白风清，我带妹妹到胡老师家，妹妹老大不高兴，就随便穿件旧衣服跟着我。她没有考上大学，一 直觉得自己是个有罪的人，茶饭不思，衣着马虎。我说：你换件衣服吧。她赌气说：不换。出门时母亲说胡老师肯 定是个头发花白的快退休的老教师，她早买好了一大堆营养品让我带着。开门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年轻，嘴角边上 还是毛茸茸的，头发又长又乱，一直拖到肩膀上，穿一条花里胡哨的沙滩裤，拖鞋趿在脚上，露出脏兮兮的脚丫子。 我想他可能是胡老师的儿子，就说：你爸在家吗？他诧异地问我：你找谁？我说：我找胡长庆老师。他点头说：我 就是。妹妹吃惊得一下子捂住了嘴巴，我也有点惊讶，但事已至此，只得硬着头皮进去。他将沙发上的衣服抱开让 坐，然后一屁股坐在我们对面，脚丫子拱动不停，一副调皮捣蛋的坏孩子模样。我心里直发凉，又不好马上走，他 却开口道：我听王老五说了，你和他是铁哥们儿，老五的铁哥们儿就是我的铁哥们儿，你妹妹的事就是我妹妹的事， 哥们儿之间没啥好客气的。我已看过你妹妹的成绩单，只差10分，化学考砸了。今年我给她单开小灶，只要她保证 不早恋，上个重点大学有把握，普通大学，更是小菜一碟。 听了他的话，我心里越发感到不踏实，说：胡老师，考大学有你说的那么容易吗？他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甚至有点吊儿郎当：小意思，小意思，没什么神秘的，只要到时专心一点，我今年带的班考到我母校的就有12人， 北大清华也考上了好几个。我刚才不是说了吗，重点大学有把握，普通大学是小菜一碟，不过我也打不了百分之百 的包票，你总不能逼我签合同吧。不过以我的经验，小姑娘一看就是聪明人，眼睛那么大，跟小燕子赵薇差不多， 考个大学应该不成问题。说完他自来熟地拍着我的肩膀说：哥们儿，把妹妹交给我算是找对了人。又一捋妹妹的头 发，说：多漂亮的女孩子呀，就是不会穿衣服，你看这衣服，像妇女主任居委会干部似的。一句话说得妹妹立马蹲 下身，我还以为她脚上踩着了铁钉，原来她笑得岔气了，蹲在那里直不起腰来。我冲胡老师说：你挺逗的。他说： 你也太小看人了，我怀才不遇呢，一个真正的喜剧天才，硬是在小地方给埋没了，我比赵本山、黄宏差吗？临走， 我给他1000块钱红包，他硬不收，说：都是哥们儿，你这是逼我搞腐败呢，你只要按学校规定交学费就成了。我觉 得不妥，反正找人办事都这样，何况这是事关妹妹的前途大事。我执意要给，他偏不收，我趁他进房间取钥匙时， 把钱塞在茶杯托盘下。 一出门，妹妹就说：天哪，这就是那个著名的老师？小痞子一样，他能把书教好？我心里也有一些不安，但我 没有当妹妹的面说，我只是安慰她说：看他挺有经验的，你上上看吧。妹妹也听从我的话，安心到一中上课。过了 几天，我到老五家表示感谢，顺便也说出我的困惑。老五说：他就是这样没正经，全市教学能手呢，南京大学高才 生。不是我介绍，你妹妹不可能到他班里去，要去的人排长队呢。我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说：真的啊？ 妹妹进入了正常的学习，只要一有空儿，我就问一问她在学校的学习情况。妹妹说：那个胡老师上课像演小品 似的，还跟学生打架，打不过还哭鼻子，也不知真假，把我们肚皮都笑破了。我们班，有一半女生爱上他了。母亲 听后吃惊不小：真的？想不到还有这样的老师，还是教学能手？小丽，你可不能早恋。妹妹的脸一下子变得像块红 布，说：妈，你扯到哪儿去了。 不管怎么说，妹妹的成绩是赶上来了，每次测试在班上总是排在前几名，家里人也慢慢放心了。第二年高考， 妹妹果然考上了清华大学。拿到通知书的当天，胡老师来了，还是随随便便地穿着沙滩裤，不过脚上却穿了双皮鞋， 头发也理短了，人看上去显得精神些。他一进门就说：我没说错吧？一家人把他当恩人，要请他吃饭，他不肯，从 口袋里掏出那1000块钱，说：我要是不收，你们肯定不放心，现在人考上了，你我都放心了，钱呢，完璧归赵。说 着，一脸坏笑地对我妹妹说：你拿去买几件衣服吧，打扮起来准是小美人。说着又从口袋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张研 究生录取通知书说：我要到中央戏剧学院读硕士，我们可以结伴一同进京。妹妹惊喜地叫了一声，胡老师当着全家 人的面说：别高兴得太早，当心我到北京追你。 说得妹妹脸一红，把头低下来窃笑不已。我第一次发现我那假小子一样的妹妹原来也会娇羞，而且娇羞起来会 这么好看。 智典他不是痞子，他是自由的人，有一颗自由的心，就不知道他的学生们又能学到多少？ /* 32 */ 《关于成长这件事》　二冀俊文：“神经病”女孩 那是一个美丽的冬天，虽然严寒早早地降临，但同学们的心里却暖融融的，因为学校将举办一次大型歌咏比赛。 当这个决定宣布之后，他们别提有多高兴了！但名额有限——每班限报两名。 报名工作在学生们热烈的议论中开始了，女孩班里也在紧张地报名。班主任刘老师朗声动员着大家：“大家一 定要积极，做什么事都不能落后……”她的话音刚落，女孩便站起来清脆地喊道：“我报！”别的同学也不甘示弱， 一会儿，名单上便跳跃着几个活泼的名字。“只限两人，只限两人！”刘老师看着名单皱着眉头说道，“大家的心 情我理解，可是学校只给我们两个名额，所以你们都再考虑考虑，看谁更合适。”教室里“刷”地静了下来。刘老 师长嘘了一口气：“这样吧，丽帆算一个，她是文娱委员，还有梅莎，她以前学过音乐。就这样，大家同意不同意？” 下面仍然一片寂静。“同意不同意？”刘老师又一次问。“同——意——”同学们断断续续地回答着。他们的反抗 是那样软弱无力。 “老师，我们为什么不在班里比赛一次，选出两名优胜者？”女孩站了起来，怯怯地问道。她的话如一块巨石 投入湖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几十双眼睛惊讶地盯着这个并不出众的女孩。“老师——”女孩正准备继续说下去， 却被刘老师打断了：“你是想让大家选你吗？既然这样，你先唱一首，让大家听听！”她的嘴角掠过一丝冷冷的嘲 笑。 女孩愣住了，怔怔地看着老师，一时不知该怎么办。“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想——我只是想——” 她的心里有只小鹿在狂跳着，她的脸绯红着，她隐隐觉得耳根滚烫滚烫。 教室里立即沸腾了：“唱吧！唱呀！唱啊！”同学们拍着手喊着、笑着。“上去呀！”刘老师“热心”地劝着 女孩。女孩微微抬起头看看老师，忽然深深地吸一口气走上讲台。她想起那首老歌，那首她曾经唱过无数次的歌。 女孩的心依然狂跳着：“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同学们都屏了呼吸静静地听着，他们的眼前似乎呈现 出一幅苍凉的图画。可是她太激动了，那些平时很熟悉的歌词一下子变得陌生，她的嗓音忽然急促起来，她的神色 开始慌张，她那飞扬的旋律转瞬间颤抖着落了下来，落得是那么生硬。讲台下顿时响起了一阵哄笑和稀稀拉拉的掌 声。刘老师瞪着女孩，过了一会儿，一转身，“啪”地关上门走了，只剩下女孩呆立着，泪珠一颗颗扑簌簌地滑落 …… 比赛的日子飞一般临近了。女孩的心里依然热烘烘的——那盆冷水并没有浇熄她内心的火焰。“让我参加比赛 吧，我一定会成功的，一定会的！”她心里想着，一次又一次地唱着那首古老的歌，课余时间唱，吃饭时间唱，甚 至在梦里也在哼。“我的调子准吗？”她问同桌。“听我唱一次好吗？”她向同学恳求。她是多么想让刘老师再听 她唱一次啊！ 入冬的第一场大雪在比赛那天纷纷扬扬飘了下来，同学们感到异常兴奋，既为这新生的“雪孩”，又为这期待 已久的一天。 下课铃响后，刘老师从办公室回家时却与女孩撞了个满怀：“老师，让我参加比赛，好吗？我要参加比赛！我 会唱好的！不信你听我唱！”女孩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眼里满是乞求。 刘老师被女孩的突然出现惊呆了，但她马上回过神来：“不行，不行！选手早定了，难道你不知道吗？” “可是——” “别‘可是’了，晚上好好给丽帆和梅莎鼓掌就是了。没别的事了吧？”她跺跺脚锁上门走了，只剩下女孩石 像般立在风雪中…… 晚会在大雪的辉映下拉开了帷幕，礼堂内人山人海，一派热闹的气氛。选手们努力地唱着，评委们认真地评着。 当最后一位选手退场之后，主持人很响亮地宣布了结果，评委们欠身伸了伸懒腰，观众们也长长嘘了一口气。 众人闹哄哄地准备散去，突然，从舞台那儿飘来一首歌：“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那带着无限凄 凉的歌声似乎来自辽远的亘古…… 是的，那个女孩，走上了舞台。 礼堂里忽然死一般寂静，静得能听到外面落雪的沙沙声，几乎所有的人都被电击般张着嘴瞪着眼，诧异地盯着 这个仿佛来自天外的女孩。忽然，人群中爆出一声雷鸣般的呼喊：“好！”礼堂在巨浪中战栗着，许多走出去的同 学又返回来，生怕错过这绝好的一幕。 “怎么又是一个选手？”评委们纳闷道。 就在这时，一个领导模样的人跳了出来吼道：“是哪个班的在胡闹？” “喂，那是你的学生吧？”一个老师推推身旁惊呆的刘老师。刘老师怎么也不相信那是她的学生，她一下子蹿 到舞台上，盯着女孩。 “你为什么要上来？”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女孩深情地唱着，她的眼睛清澈如水。 “你为什么这么不守规矩？” “天之涯，地之角……”女孩如痴如醉地唱着，眼里泪光点点。 “你还不下去！还要在这儿给我丢脸！走！你这个神经病！”刘老师一把抓住女孩的胳膊。 “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女孩觉得自己正站在云彩上轻飘飘地向圣殿飞去，她的眼里有两条小河在 无声地流着，流着…… 智典老师只是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威。为什么维护呢？就因为每个学生都应该挑战它！ /* 33 */ 《关于成长这件事》　二宗利华：你曾送我一个玩具 打量那个人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似曾相识。 后来，对照着名字，我一下子就把他从记忆深处搜索出来了。 是他，真的是他！那个足以让我心存感激一辈子的人。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那时还是个小孩子。每天下午放了学，我都要在街口小卖铺前站好一会儿。那里面摆 了许多小玩具。我非常喜欢一个小汽车。每次，我都要拿起来，抚摩好一阵子，然后，放回原处。那东西并不是很 昂贵，但我知道爷爷没法买下它。我的父亲死了，母亲改嫁。爷爷能够凑齐我的书费，就已经很不简单了，我不能 再给他增加压力。我只能看看那件玩具，却无法拥有它。 那天，小卖铺的门口站了两个人。 一个是母亲，另一个是她的儿子。 我照旧拿起那辆小汽车，轻轻地抚摩着，甚至把它贴在脸上，闭上眼睛，感受那光滑的表面带给我的快乐。 这时，那个母亲问道，你喜欢它？ 我点点头。 那回家去，拿钱来买下它。 我摇摇头。 我说，我没法买它。然后，我告诉了她理由，她一下子沉默了。 就在那时，我转身就走，我可不想让人觉得我可怜。 尽管，那辆玩具小汽车在我身后发出诱人的信号。 可我知道，我根本没办法得到它。所以，那时，我咬着嘴唇，眼泪快要下来了。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等我一会儿好吗？ 我回过头，发现那个小男孩追了上来，手里握着那辆小汽车。他说，我知道你喜欢它，拿着吧！我说我不要， 我没钱。男孩却说，这是我送你的，我已经跟妈妈买下它了，现在，它是我的。我把它送给我的朋友。 我接过那个玩具，眼泪刷刷地流下来。 现在，我想起来了。我的当事人正是那个小男孩，而我现在的身份是律师，我得为他辩护。是他的老父亲找到 了我。 在确认是他以后，我已经做好竭尽全力而且分文不取为他辩护的准备。可是，在翻阅案卷了解案情后，我陷入 悲哀中。那个巨大的落差让我无法接受。他和另一个小伙子惨无人道地摧残了一个少女，最后，又用匕首在那少女 身上留下了十几处伤口，致使那少女当场死亡！ 我合上案卷，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辩护！ 我非常清楚。 他的母亲坐在我面前，眼睛几乎哭瞎了。她说，你得救救他啊！ 我放在桌子后面的手紧紧地捏着那辆小汽车玩具。许多年来，那个玩具一直伴随着我。 在法庭上，进行完所有的陈述之后，我举起了那个小汽车，向大家讲述了那个故事，试图进一步打动法官。所 有人在我讲述的时候都寂然无声。我的当事人和他的母亲在那时都目瞪口呆，接着，他们都流下了眼泪。 可是，宣判的结果和我预想的一样。 我的当事人被判处了死刑。 他的母亲当场就晕倒在了法庭上。我坐在那里，捏着那个玩具汽车，很久都说不出话来。我心里清楚，那个结 果对他来说，非常适合！ 在执行枪决的那天，我赶到了法庭。 我的当事人神情呆滞，似乎周围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多余的。他被带出法庭的时候，突然瞧见了我。他的视线 落到我手里的玩具汽车上。 他忽然说，把那个玩具再给我，好吗？ 可是，我没有办法把玩具递到他手上。 他已经被剥夺了接受一切的权利。 他被押到车上的时候，人群中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泣声。在哭泣声中，我不由自主地跑向了那辆汽车，眼睁睁 地看着那辆汽车拐出院子，驶向了刑场！ 过了好久，我才突然发现，我手中，已经没有了那个玩具。 回去找了好久，也没有找到。 智典造化弄人，可是人自己也有问题，你为什么就让造化作弄你？你自己就没有脑子吗？ /* 34 */ 《关于成长这件事》　二紫色水晶：“四人组”改造计划 我真的没有想到，做了一年的“平头百姓”后，班主任王老师居然一下子提拔我当了班长。从王老师的办公室 走出来，我的脚步还有些发飘。 我是个“书呆子”，口才不好，胆子不大，除了成绩一直稳居班上和年级第一之外，再没有别的特殊才能。没 想到，王老师却把班长的重任交给了我。 前任班长是个女生，因为被班上的四个女孩欺负怕了，所以提出了辞职。 王老师对我说，你要改造好那四个女生，她们其实都很聪明，老师相信你一定有能力让她们变成好学生。 说起那四个女生，她们可都是厉害人物，号称“四人组”。她们家境都很富裕，因此穿衣服总是那么漂亮；她 们都伶牙俐齿，既可单独应战又可团队出击。虽然她们不爱学习，在课堂上还经常捣乱，但她们的学习却总保持在 中等水平，其中有个叫吴清的女孩数学还很拔尖儿。 以前我很少和她们打交道，可现在……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晚上的噩梦，梦见那四个女生骂我嘲笑我，她们 的口水迅速地变成了河，把我给淹没了。醒来后，我又不禁笑了起来，怕什么，我是个男生，背后又有老师支持， 还怕那几个丫头片子吗？ 老师的任命下来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调换了座位，和“四人组”的头儿熊芳芳成了同桌。 熊芳芳不开口说话的时候，是个蛮可爱的女生，长头发大眼睛，笑起来嘴角上弯。但你千万别被她的外表迷惑 了。第一天上语文课的时候，我喊完“起立、敬礼、坐下”后，椅子不知怎么移了位置，害得我一屁股坐到地上， 在全班同学面前出了个大洋相。 下课后，我质问熊芳芳，我才开口说第一句，她却一口气说了好几十句，而且几乎没打标点没歇气：“你看见 我移的吗你后脑勺长了眼睛啊你是怪胎啊别以为当了班长别以为是男生就可以欺负女生……”这还没完，其他“四 人组”的成员见了，呼啦啦一下子围了上来，一个比一个嗓门儿高：“不得了啦，班长欺负人呢！”惹得外班的同 学也跑来看热闹。班上的同学们都用同情的眼光看着我，却都不敢来帮忙，连我最好的朋友此刻也躲得远远的。 我是个老实的“书呆子”，平时也不多言语，被她们这么一嚷嚷，刚开始我确实无话可说，可有个丫头说道： “像你这样的害群之马怎么能当班长？一定是走了老师的后门。”我真的火了，说我可以，怎么可以诬蔑王老师呢？ 王老师可是个好老师。 我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说话的嗓门儿把我自己也给吓了一跳：“太过分了，你们这些人还有没有良心？说我可 以，说我走后门当的班长，这不是说王老师吗？王老师对你们怎么样你们难道不清楚？”我指着教室里的同学说： “你们是厉害，大家都怕你们。可是大家心里也都不喜欢你们。每一次组织活动，谁都不愿意和你们分在一组。你 们恶名远扬还沾沾自喜，什么玩意儿嘛！以后出了校门，你们看看谁还会睬你们？”我说完这些话，教室里一片寂 静，大家都用敬佩的眼光看着我，而“四人组”也第一次变得沉默了。 上课了，熊芳芳居然主动对我说：“嗨，班头儿，借你的笔用用，我的没水了。”我没理睬她。她又拼命地找 借口和我说话，我都没有搭理。我还在生她们的气。 中午放学的时候，我和同学一起说笑着准备回家，熊芳芳忽然递给我一只冰淇淋，说：“班头儿，上午的事对 不起了。”我们都呆了，“四人组”向人说对不起，这可是第一次啊！看我看着她的傻样，熊芳芳“扑哧”一笑乐 了。 从此以后，熊芳芳对我就很友好了，我也乐意在学习上帮助她。我发现她真的很聪明，有些题目跟她说了一遍 之后她马上可以举一反三。因为熊芳芳是“四人组”的头儿，所以其他女孩子也对我很和善了。 期中考试的时候，她们四个人的成绩都进步了，而我却跌到了第三名。我找到老师要求辞职。王老师说，这样 吧，那就由大家选举产生班长吧！ 选举结果，还是全票通过我当班长。熊芳芳悄悄对我说：“班头儿，是我们几个帮你拉的选票，我们觉得你最 适合了，因为你充满了正义感！怎么样，高兴吗？” 我没想到她竟会这样说，看来这班长我还是得当下去。 智典抓住对方的软肋，才能让人输得心服口服。 /* 35 */ 《关于成长这件事》　二刘芬：美丽宣言 张宣从小就爱美。读书的时候，家里能维持正常开支已经颇费苦心了，张宣大多捡着大姐、二姐的旧衣服穿。 但张宣的衣服总是干干净净的，小辫子梳得滑溜溜的。间或得到一根漂亮的细带或一个小饰品什么的，她总能恰到 好处地点缀在头上、身上，看上去很顺眼。 大学毕业后，张宣成了一名中学教师，工资上千。张宣很开心满足。节假日，她最喜欢大街小巷兜兜风，没一 次不是满载而归。张宣不乱花钱，买的东西既实惠又别致，搭配起来就是那么鲜艳耀眼，赏心悦目。 张宣每天早上都要比同室早起半个小时，很精心地修饰打扮。随着清脆的高跟鞋声从走廊处传来，懒洋洋趴在 桌上的学生会觉得眼前猛然一亮，齐刷刷地挺直腰板，精神抖擞，连回答问题时也是个个争先恐后。看惯了老师们 日复一日紧绷的脸，年复一年没有变化的衣着，张宣犹如从灰蒙蒙的天空中破空而出的一道彩虹，催发着学生们的 快乐因子。 张宣没有意识到，她是学校里惟一染发化妆，穿着讲究的女教师。 食堂是每天全校老师大聚会的地方，也是信息交流中心。三四个人坐一桌进行着食物的咀嚼运动时，免不了分 些唾沫给张三李四。张宣渐渐吸引了众人的眼球，看着看着有人就觉得不顺眼了。 一天，张宣的带教师傅，一位很看重她的中年教师私下里语重心长地说：“学校毕竟不是公司企业，教师形象 要朴素大方，这样才有利于学生专心读书。你很有前途，有些事还是谨慎谦虚一些的好。”张宣笑了笑。 一段时间后，一纸教师公约出台了。第一项就是为人师表，不染彩发，不浓妆艳抹。公约贴在每个办公室的醒 目之处。张宣笑了笑，依然如故。 领导不喜欢张宣了，大家都看得出来，尽管张宣教书不赖，班级成绩也在前列。但各种荣誉机会，都跟她无缘。 沉寂了几年的区教育局破天荒地搞了一次全新的教学素质大赛。先是英语、计算机的测试，接着进行专业笔试， 最后上课展评和答辩。据说是要挖掘真正优秀的人才。学校上课好的人不少，可要如此过关斩将，的确要真金不怕 火炼。几轮下来，全校闯入决赛的只有四位，其中包括张宣。 校长第一次找张宣谈话。先亲切地表扬她为学校所做的成绩，然后直截了当地说：“这一次评委都是区、市里 的权威专家。你不能这样太过讲究，不然会影响你的比赛成绩，对学校形象也不利。” 张宣一晚上翻来覆去，第二天去美容店把头发拉直，染回了黑色。上课那天，张宣素面朝天，着装中规中矩。 张宣如愿地荣获了第一名，还将在全区进行公开教学展示。学校很振奋，这个成绩可真有分量，自区里举办各种比 赛以来，在教学这块儿，他们这所普通中学就从没超越过重点中学占据榜首。 张宣成了学校焦点，更重要的是，她的衣着也不怎么醒目突出了。有人说，张宣总算成熟了。张宣第一次评上 了校先进，拿到最高奖金，还被学校报送到区里评选优秀青年人才。张宣头顶一片灿烂云彩。 又一学年结束，所有教职工重新签订聘用合同。张宣去了校长办公室，递上辞职信。众人大跌眼镜，有好心老 师劝她三思而后行。张宣只是笑笑，并不解释。 张宣去了一所私立中学。后来在学校一位老师的婚礼上，同事们看到了应邀来的张宣。头发是时下最流行的挑 染，化妆淡雅舒心，衣服比以前更时髦精致了。映衬下来，一起来观礼的其他老师显得很老气，闻不到一点时代气 息。 有人好奇地问其领导对着装的看法，“我们学校很重视教师的形象美，说是要展示新世纪学校的风范。”张宣 微微一笑，很优雅的样子。 智典美丽从来不是错，可为什么总有那么多的条条框框岂图捆绑她、扭曲她呢？ /* 36 */ 《关于成长这件事》　二苏珊：“土拨鼠”的青春记事 凯西是我的同屋兼死党。历史书上解释：朋党，意气相投耳。我也没有料到，在我波澜不惊的教书生涯中会有 一个来自美利坚的曼妙女子和我称兄道弟形影不离。凯西是学校请来的外籍教师，一个典型的金发美女，白皮肤， 蓝眼睛，秀挺的鼻子，丰满的胸脯，一见人就笑，无论老人小孩、良民色狼——当我在这里历数她的优点时，真恨 不能钻进我妈的肚子里重新投胎一次。我长得不美，借用一个网络词语叫“恐龙”，皮肤黑，鼻子扁平，眼睛下面 还有两块“雀斑农场”，因为太瘦，无论多昂贵经典的衣服穿到我身上都显得滑稽可笑。有好几次，我对凯西说： “凯西，这太不公平了！”她瞪着一双漂亮且深邃的眼睛说：“什么意思？”我委屈地说：“每次出门总有数人看 着我们指指点点，我让你更美，你却让我更丑！”我本是开个玩笑，凯西却用不太流利的中文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不，苏珊，我和别人走在一起时大家老是看我，但和你走在一起，大家都是看你。”我几乎晕倒：“因为我太吸 电！”“什么吸电放电，因为你走路的样子神采奕奕，看上去像一只自信而漂亮的孔雀。”长到24岁，凯西是世界 上第一个说我漂亮的人。 我和凯西每天出双入对，像一对反义词，相随相伴，成为外语系一道风景。她是美女，我是土拨鼠、灰土豆。 久而久之，“抗挫”能力日益加强。毕业前夕，我们四处求职，四处抛媚眼，同寝室的女孩子每天早出晚归，回来 碰头的第一句话通常是：卖了吗？离校前夕，寝室里的姐妹或“高攀”或“下嫁”，反正都有“主儿”了，只有我 一个人左冲右突，毫无战果。最后一次应聘，那个人事部经理直言不讳地对我说：“你的外语水平不错，性格也开 朗，可是如果是你这副样子代表公司去谈业务，或者作为总经理的翻译出席各种谈判，怕让人觉得有些突兀。”这 就是血淋淋的伤害，好像合情合理，实则凌厉如刀。走出那扇玻璃门时，我差点被一辆疾驰而过的出租车撞上，本 来想追上去和他寻个你死我活或做个了断，转头一想，不行啊，我全身不少一个指甲盖儿，不缺一根神经，我妈怀 足了月生下我好端端一个外语系的才女，我就这么耍赖算什么孝顺女儿啊？ 大学里，有一个模样不错学习不错的男孩子想追我，他借一瓶二锅头的热量跑到女生宿舍楼下喊我的名字。我 说：你脸红什么？怕我不出来？他说：不是，我其实是怕别人听见我喊你的名字。我大跌眼镜。果然，他陪我吃了 若干次饭，看了若干次电影以后就自作主张结束了我的初恋。后来有人告诉我他在他的兄弟们面前说：苏珊绝对是 一个开心的妹妹放心的老婆，可是现在我还不想找老婆，只想先找一个女朋友。我听了，心里大笑，看来长得丑的 人，想上当受骗或练习练习爱情都不行，看来日后若有人追我撵我，八成是想把我娶回家去，都用不着我睁大慧眼 去辨别他是真是假爱我几分，多省事。 凯西说：我很奇怪，你这样可爱的女孩子竟没有人追。如果在美国，你的男朋友都有一打儿了。我前俯后仰： 凯西，我哪儿可爱？凯西眨着一双眸子说：“你连你自己的优点都不知道，真是遗憾。你聪明、幽默、善良、乐观、 自信、善解人意——哦，太多了，我数不过来了。”“可是，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乏味无比，也不愿走在街上影 响市容。”我心里想。 好在，我还有工作和一大群“咿呀学语”的学生，我一个星期要上30多节课，是外语系课时最多也最疯狂的老 师。我不愿走下讲台，讲台就像我的舞台，虽然我不美，但站在讲台上时，我是一个传播知识和智慧的人，我是一 个精神富有的人。我连续上四节课还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让同事们大喊佩服。他们哪里知道，只有在讲台上才 没有人能窥见我心底的自卑。有一次，我的学生用仰慕的眼光看着我：“老师，为什么你总是这样滔滔不绝，难道 你就没有犯堵的时候吗？”我不假思索：“有啊，那就是一想到我的模样我就犯堵，恐怕这辈子没人愿意娶我了。” 我绝没有想到，全班的男同学哗啦啦地站起来，异口同声说：“我们愿意娶你！”我拔脚就跑。 凯西很不满我一副嫁不出去的自卑模样：“忘记你的外表，修炼你的内心，你会是世界上最快乐富有的人。” 不知道她是从哪本杂志上看来的句子，好像是专门对付我这种因外貌而自卑情怯的人。“每次我都觉得别人要挑剔 我的相貌。”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为什么要在乎别人的评价，你是要活出你自己的个性和精彩，不是 要活得没有缺点。” 凯西放弃在国内优越的工作独自一人跑到异国他乡，来体验一份属于她自己的独一无二的生活，凭的就是一种 忘记一切的勇气吧？ 学校校庆期间迎来了一位著名的美籍华人陈女士，我和院领导一同去接机，那天我精心收拾了一番，白衬衫、 及膝的黑裙子、小巧的红色坤包，出门前还喷了凯西的法国香水。可是在候机厅贵宾室，我从周围看过来的目光知 道，今天我的打扮又有某个地方出了不可原谅的错误，但是已经来不及收拾难堪的情绪了。陈女士被搀扶着从舷梯 上下来了，省市领导谦恭地迎上去，媒体记者蜂拥上来，我也不示弱，灵活的身子穿过一群衣袂生香的绅士淑女， 站在了陈女士的前面说：“I ？蒺m an English interpreter，I ？蒺m Susen.”同时大大方方伸出了右手。陈女 士微微笑着握住了我的手说：“Interpreter ？Ah，good，very good.”坐在去宾馆的车里，我得意极了，今天和 陈女士握手的人肯定不会超过十人，而我是其中之一——一个没有职务没有头衔脸上却有两块“雀斑农场”的女孩。 她握着我的手说“Very good ！” 市里也派了一个专业翻译来，但是那天，尊贵的陈女士却当着省市领导和我的领导的面说：“让苏珊留下来吧， 我看她不错！”我差点儿缺氧，因为幸福的感觉来得太突然。就在刚才，在宾馆门口，旅游局那个精明能干而漂亮 的女局长对我的领导说：“你这个翻译，口语倒是不错，但是衣服穿得太奇怪了，要训练训练。”她是不忍说我形 象太差啊。 接下来的几天，我几乎天天跟着那些名人，每到一处就给他们做现场翻译，陪他们吃饭、聊天儿，讲当地的风 俗和奇闻轶事，我感觉到，我已经大大抢了那些大官的风头了。 陪完客人，深夜很晚回到家来，凯西还没睡，客厅的吊灯放着耀眼的光，我没提防凯西一看见我就从沙发上跳 起来，拥抱我，说：“苏珊，今天你太漂亮太精彩了！”我想起那个女局长看我的眼光，沮丧地说：“有人说我衣 服穿得好奇怪。”“NO，NO. ”她说，“你今天自信而美丽，不信，你自己看。”我扭头一看，电视里正在播放今 天的新闻，我站在陈女士和她的一群朋友旁边滔滔不绝地解说着呢。那个大胆自信，完全忘记了自己“雀斑农场” 的人，是我吗？我几乎不敢相信。 开始有鲜花进驻我们的房间了，不再是送给美女凯西的，包裹着鲜艳玫瑰的玻璃纸里夹着漂亮的卡片：送给漂 亮能干的苏珊。呵呵，我不动声色，也不慌张，无论人家想不想把我娶回家去，我且观察，我且惜售！ 智典有时相貌的丑陋是一种福气，可以让你不用变得像那些正常人一样平庸，让你在被大家拒绝的同时，有足 够的空间与时间，来发展出自己真正的美丽。 /* 37 */ 《关于成长这件事》　二胡淑芬：费加罗与肉夹馍 本来，我从某报社下岗后，就不准备再就业了。但我妈老跟我说再找一个吧，再找一个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 刚离婚，或者是不幸丧偶哭着喊着要守节呢（其实我至今未婚，不到30岁，人挺好的）。架不住我妈老念叨，我又 上岗了。 重新找到了组织，我妈挺为我高兴的。我也高兴啊，高兴得奔走相告。我们那个组织名叫“费加罗”，是一本 即将创刊的文化时尚杂志，但我有些发音不准：我现在在一本叫肉夹馍的……不对不对，你有没有听说过一部歌剧， 叫肉夹馍的婚礼…… 我们那个编辑部，除了领导和我外还有八个编辑，全是女孩子，而且都很可爱。平时我就是和她们八个朝夕相 处，相依为命。这让我想起一部电影，叫《一个和八个》。她们八个都喜欢帮助我，让我觉得有组织真好。她们莫 名其妙地看着我说：你大舌头啊你？是费加罗，不是肉夹馍。 我知道是“费加罗”，但我说成“肉夹馍”是有原因的，这源于我对肉夹馍深厚的感情。心理学家说，这是思 维的自由联想造成的，不是因为大舌头。我对她们说，费加罗跟肉夹馍在本质上是一回事嘛。意思是说，二者都是 食粮，一个是精神的，一个是物质的。可是她们没听明白。不过这也不怪她们，我的发音好像还是不清楚。 对于我所犯的错误，以及对待错误的错误态度，我的八个女同事决定对我进行适当的帮助和教育。那一天，天 气很好，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我们坐在高高的写字楼里，听大家讲关于费加罗和肉夹馍的故事。 她们向我指出：一，费加罗是看的，是一本高档杂志，而肉夹馍是吃的，说不上好看；二，费加罗是现代的， 代表着一种时尚，肉夹馍是传统的，是一种民风的表现；三，费加罗跟肉夹馍长得不一样，一个是长方形的，一个 是圆形的；四，费加罗可以很多朋友看，肉夹馍原则上只能一个人吃；五，费加罗可以看很多次，肉夹馍吃完就没 有了…… 经过这样一番教育之后，我终于有了进步，明白了费加罗和肉夹馍是不一样的，我的八个女同事也为此感到由 衷的高兴。最后，为了让我加深记忆，她们提议我每天跟她们一起大声念若干遍“费加罗”三个字。同时，为了更 好地督促我，她们还给我定了一条规矩：念不好费加罗，就不许吃肉夹馍，一天不念好，一天不许吃。 吃不到肉夹馍的日子是一段不堪回首的日子。但是，它却给了我力量。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日子就这样一天 天过去了，在八个女同事的帮助下，在自身的不懈努力下，我终于有了长足的进步，我终于可以吃肉夹馍了！ 我飞跑着奔向肉夹馍香味飘来的地方，我快乐得像一个放学的孩子。可是，那位“肉夹馍”老兄却一脸茫然地 看着我，好像是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他的眼神跟我的八个女同事有些相似。难道他也想要教育我不成？我急了：没 听明白吗？我要八个费加罗，多搁点香菜！ 智典这篇其实是在讽刺那些文化时尚，把人变得背弃了最基本的日常生活。你看，她连肉夹馍都说不准了。 /* 38 */ 《关于成长这件事》　二流沙：西装心结 大学毕业后，他口袋里装着母亲给他的1500元钱只身来到珠海，设想着自己的一张大本文凭应该能够轻松地找 到一份工作。 但当他在人才市场上亮出自己的履历表时，招聘者都礼貌地告诉他：对不起，我们需要有工作经验的人。 四处碰壁之后，他才感到珠海并不欢迎他。他口袋中的钱越来越少，他想如果还不能尽快找到工作，只能沦落 街头了。他每天要花1 元5 角钱买一份《珠江晚报》和一份《珠海特区报》，看报上刊登的招聘广告。一天，他看 到晚报上有一家外资公司招聘一位英语翻译，要求口语流畅，面试时间就在第二天。他的专业就是外贸英语，虽然 外资企业的条件很高，但为什么不去试一下呢？ 回到旅馆，他看到镜子中憔悴的自己和身上廉价的休闲服，心里又打起了退堂鼓。外国人都十分注重仪表，自 己穿得这么随便，肯定会被人认为不尊重对方。 他需要一套西装，但是他的钱根本不可能买到一套名牌西装，但他还是想，不是名牌，挺括一点的也可以。 于是，他在珠海的大街上寻找适合自己支付能力的西装。在一家门口挂着“本店转让，全部低价甩卖”的牌子 的服装店里，他看中了一套牌子响亮的西服，标价是1180元。他觉得这套西装的款式、颜色、大小都十分适合自己。 他在那套西装前流连了很长时间，可他没有那么多钱，便叹口气想走开。 一位中年妇女走过来，说：“先生，你如果喜欢这套西服，可以打八五折。” 他算了折后的钱，还是摇摇头。就在他走出店门的一刹那，他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我买不起，为什么不可 以租呢？ 他返身回到店里，对那个中年妇女说他是一个大学生，因为应聘想租那套西装，他把口袋里仅剩的600 元钱拿 出来，又取出自己的身份证，恳请中年妇女同意。 中年妇女想了想，说：“那好吧，我收下你的600 元钱和身份证，你把这套西装拿走吧。” 他拎着西装没走多远，就听那个妇人喊：“先生，你回来。” 他停下脚步，心中忐忑不安，害怕中年妇女反悔了。 中年妇女走近他，把身份证还给了他，说：“应聘的时候需要身份证，你还是把它拿回去吧。” 他心中十分感动。 第二天，他刮了胡须，穿上西装，在镜子前，他看到了气宇轩昂的自己。 面试的时候，他临场发挥得十分好。出门的时候，他看到了主考官脸上露出的微笑。 过了一天，外资公司通知他可以去上班了。 他欣喜若狂。第一天下班，他就回旅馆拎着那套西装去退押金，并告诉那个中年妇女说：“你一定得给我留着 这套西服，它给我带来好运气，我发薪时一定来买走它。” 中年妇女说：“既然你这么喜欢，你就拿走吧。” 他说：“我只有600 元钱，还不够。” 中年妇女说：“这600 元钱还是退给你吧，你这些天总要吃饭吧。我知道你的姓名和工作单位，我到时会去取 钱的。”他听听也有道理，于是同意了。 发薪后，他第一件事就是去那家服装店送钱，但服装店已搬迁了。 问其他人，他们都说不知道，只知道那个中年妇女住在九洲大道。 他在单位里一连等了3 个月，中年妇女一直没有出现。以后的几个假日，他常常骑着车在九洲大道上来回转， 希望能遇上这位好心人，但还是一无所获。他逛街时，一看到服装店，就会注意店主是不是那位中年妇女；乘车的 时候，他也暗暗地审视那些步履匆匆的中年妇女。 他希望有一天能发现她，对她说声“谢谢”。但一年过去了，连她的音容笑貌也已经慢慢模糊起来。 现在，他在这家外资公司干得不错，每月有万元收入，他拥有了几套世界名牌西装，但他更珍视那套已经落伍 的西装。 他把这套西装挂在衣橱里，放上檀香，每当打开衣橱的时候，他就感到有一种温暖的气息笼罩着他。 智典你如果不行的话，老板也不会要你，卖衣服的也不会帮你。人家其实不是图那几个钱，是想做一件正确的 事。 /* 39 */ 《关于成长这件事》　二刘国芳：拔拔心里的草 师专毕业快一年了，还分配不下去。总坐在家里也不是办法，我决定先去抚州城里打打工。 抚州有个同学，我晚上在他家落脚，白天在外面到处找事做。可是一连窜好几天，我也没找到事做。那些天我 很沮丧，总是牢骚满腹。同学的情况和我差不多，既分配不下来，也找不到事做。于是他也整天满腹牢骚。 同学住在抚河边上，他家旁边，有一条堤，我们心情不好，便去堤上散心。堤上有不少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都有，这些人也跟我们一样，总有发不完的牢骚。我们一走近，就听得见他们在说腐败，说社会风气不好。这正合 我们的心思，我们常常加入他们的行列，对现实进行“严厉的批判”。 这是一条很长的堤，也很宽，常有些拉沙的汽车在堤上来来去去。这些车一过，就灰尘四起，躲都躲不掉，很 让人扫兴。堤下倒有一片很大的河滩，但河滩上长满了各种各样的杂草，野艾、蒲公英、苍耳草什么都有。这些草 长得蓬蓬勃勃。一大片平平坦坦的河滩，因为杂草丛生，便容不得人了，只有蝴蝶、蜻蜓在里面蹁跹。一天一伙人 又说到腐败，一个人忽然伸手指了指，说：“现在的腐败就像这些杂草一样，怎么样都拔不掉。” 我们都接嘴说：“不错，腐败就像这些杂草一样，拔不掉。” 一个老人，看了我们大家一眼，开口说：“你们又没拔，怎么知道拔不掉。” 我们瞪了他一眼。 我后来还多次见到这个老人，一次我们还交谈了起来。老人问了问我的情况，我告诉了他。我告诉老人我毕业 快一年了，工作还没着落。我还告诉老人我来城里打工，但找了好长一段时间，也找不到事做。告诉了老人这些， 我开始发牢骚了，我说现在这个社会太腐败了，我因为没有门路，就分不到工作，而一些有后台有靠山的人，早分 到好单位了。最后，我也指了指河滩上那些杂草，跟老人说：“现在这个社会真的长满了杂草，拔都拔不掉。” 老人在一边默默地听着，最后，叹了口气。 一天又看到老人，他走近我，跟我说：“我想请你打工，你做吗？” 我说：“我到城里来就为了打工。” 老人说：“你帮我把河滩上这些杂草拔掉吧，每天给你20元钱，你做不做？”我立即答应了下来。 我第二天就开始为老人打工——拔那些草，老人也跟我一起拔那些草。我们只拔那些疯长着的杂草，这些草一 拔，就露出底下的小草来，软软的，柔柔的，青翠一片。那些杂草一拔，河滩便平平整整了。 不时地有人走过，见我们拔着野艾、蒲公英和苍耳草，就问我们：“你们拔这些草做什么？”也有人说：“你 们拔这些草是做草药吧。” 我总是点头。老人没点头，只笑。 我一直以为老人雇我拔那些草是做草药，野艾是药，蒲公英是药，苍耳草也是药，这点，我知道。但我错了， 三天后河滩上那些草拔完了，老人付了我工钱，并没把那些草药收走。明白老人拔那些草不是做药后，我悟出了什 么。我要把钱还给他，但老人不要。老人和蔼地说：“实话跟你说，年轻人，要你打这个工，只是想让你学个乖， 杂草那么多，不也拔掉了吗？同样，我们这个社会也长了些草，但一样可以拔。只要拔了自己心里的草，你眼里的 杂草也就少了。” 我明白了，我有些感动，问老人：“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也年轻过。”老人平静地说。 这是我一次奇特的打工，我一直记着。现在，我也经常到河边去，那块河滩上已经没有了杂草，平平整整像绿 毯一样。在那儿一站，我就会想一想我心里是不是还长着草。 其实，每个人心里或多或少都长了些草，就看你拔不拔它。 智典老人年轻的时候，如果也去拔草的话，不就成了《组织部新来的年轻人》了吗？不也会和王蒙一样当上老 右了吗？难得他还那么有信心。 /* 40 */ 《关于成长这件事》　二晓丹叮咚：轻轻关门 大学毕业那年，就业形势相当严峻，参加了好几次招聘会，可人家一听说我们是没有工作经验的应届毕业生， 就摇头。一来二去，大家不得不降低要求，以前是非福利好、待遇高的大企业不去，现在是只要需要我们，我们就 硬着头皮往里闯。 我的运气属于最差的那类。第一次，有家电器公司通知我去面试文秘，说好了时间是上午9 点，但我因为出门 前打扮得太久，耽误了时间，加上塞车，结果整整迟到了一个小时。工作人员扬着手中一堆的报名表对我说：“小 姐，你不适合做文秘，适合做老总。” 第二次，我吸取教训，没怎么打扮就提早出了门，可是那家礼仪公司的工作人员依然摇着头对我说：“注重仪 表是对别人的尊重，你在学校没有学过吗？” 总而言之，那段时间仿佛就像一场噩梦，谁叫就业行情供过于求呢！大家虽然牢骚满腹，但工作还得继续找！ 那天又应聘失败，垂头丧气地回学校的路上，忽然看到一家银行门口贴着招聘广告。银行工作稳定，福利好， 而且特别适合女孩子，我想反正不用交报名费，就试试吧！ 好不容易填完了表，一看报名队伍，我的天，简直比当年考大学过独木桥还难！ 同学们知道我去参加了银行的应聘，都笑话我：“不要做梦了，银行招聘都是做幌子的，人家的关系户把门槛 都快踏破了，还需要你吗？” 可三天以后，我还真接到了银行通知我面试的通知。同学们劝我没必要去，还是那句话，说面试不过是走走形 式罢了。但我是个不服输的人，还是一意孤行地去了。 参加面试的人很多，可大厦里静悄悄的，银行特有的肃穆气氛让大伙儿大气也不敢喘。面试完了的人表情都不 太一样，有的喜形于色，有的万分沮丧，面试的那间办公室的门闭得紧紧的，透露出一种神秘气息。每次有人面试 完从那间房门里走出来，随着开门关门“砰砰”作响的声音，大家的心也跟着一紧一紧的。排在我前面的女孩长得 很漂亮，据她介绍，她参加过选美，还进入了复赛。和她相比，我觉得我就像没有完全长开的小苗儿，人家是该凸 的凸，该凹的凹，而我却整个儿一“太平公主”，没有半点女性的特色！ 美少女进了那间神秘的办公室，下一个就轮到我了。我想我可真够倒霉的，主考官刚看完一个美女，再看我这 么个“豆芽菜”，印象分一定打不高！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门“砰”地发出一声巨响，吓了我一跳，大家的视线顿 时都落在刚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应该说是跳出来）的美少女身上！ “主考官对我很满意，我回答问题的时候他们脸上都带着微笑！”她对我说，“希望你也好运——不过提的问 题很怪，你不一定能回答得像我这么好！” 我还来不及问她主考官提了什么问题，里面已传来声音：“下一个！”我整整衣裳，大着胆子往里走…… 很幸运，提的问题对我来说不算刁钻，要我在五分钟内背诵古诗词三首——也许是考记忆力和思维敏捷程度吧。 考完后，主考官点点头，目无表情地对我说：“你可以走了。”没看到微笑，我想也许是没戏吧！我朝门口走去， 正准备开门，又返身出于礼貌地朝他们鞠了一躬：“谢谢！” 我轻轻关上了门。 从银行银灰色的大厦里走出来，我安慰自己，银行的工作太刻板了，不适合我！可是我还是有些茫然，不知道 还有没有勇气去参加下一次应聘。 半个月后，银行方面给我打来电话，我被录取了。 第一天上班的时候，我去领高级西式制服，碰到了那天面试我的一个主考官。她对我说：“我记得你，那天我 们接待了上百个应聘者，你是惟一一个向我们鞠躬，并且关门关得那么有礼貌的人！”她的脸上满是和蔼的笑容， “我们是服务行业，不论客户的态度怎么样，我们展示给他们的就该是我们最文明的一面！” 这是我的第一次求职成功的经历，虽说是误打误撞的成功，却让我建立了自信，后来我又陆续换了几个工作， 并且最终找到了适合自己的位置。 智典不是每个有学历的人，都懂得基本的做人道理，都有资格被别人尊重。 /* 41 */ 《关于成长这件事》　二阎耀明：修鞋 年轻人的鞋坏了，去修。 街口就有一个修鞋的，摊子不大，一个戴着单帽的人在埋头干活儿。 年轻人把鞋放下。修鞋人拿起鞋，看了看，说，过半个小时就可以来取了。 年轻人就离开了，往街上走。 年轻人心里正烦。年轻人大学毕业有一阵子了，始终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有人给介绍一份，年轻人嫌工资太低， 而且给一个连高中都没有读过的老板打工，年轻人觉得有点那个。 年轻人找了不下二十份工作，都觉得不太满意，没有去做。他每天都注意看报纸上的用工信息，每天都出去联 系，有时上门去毛遂自荐。结果，都没有谈成。 年轻人自然心里不是滋味。别的不用说，光鞋就走坏了两双。鞋走坏了可以修，往修鞋摊儿上一放就行了。可 工作始终没有影子，这让年轻人很是心焦。 取鞋的时候，年轻人付了钱，正要走，修鞋人问，还没有找到工作？ 年轻人一愣，说，没有。转身闷闷地走了。 不久，年轻人又去那儿修鞋，却先愣了一下。原来的修鞋摊儿不见了，被一间干干净净的小屋取代了。修鞋人 坐在屋里，正捧着一份杂志看。 年轻人走进屋里看了看，放下鞋说，这小屋不错。你发财了。 街口这地段，金贵，能有一间屋，是许多人眼馋的事。 修鞋人说，夏天省得风吹日晒，冬天省得挨冻，享点福吧。 年轻人说，你把一个小小修鞋摊儿干大了，不简单。 修鞋人放下杂志，开始干活儿。 年轻人没有出去，拿起杂志看。竟是一份文学杂志。年轻人问，你喜欢？ 修鞋人说，喜欢。 转眼就修好了。修鞋人问，这么久了，应该找到工作了吧？ 年轻人有点不高兴，觉得修鞋人多嘴。但他不好跟一个修鞋人发火。 年轻人没有说话。修鞋人真是多嘴了，在年轻人往外掏钱时，又说，这个小摊儿，我干了两年多，总算有一点 模样了。我挺高兴的。 年轻人觉得修鞋人说的话是给自己听的，有挖苦人的味道。放钱时就把不满表现出来了，他没有放，而是扔。 修鞋人似乎看出来了，淡淡地笑一下。 年轻人再次来修鞋时，修鞋人放下杂志，请他先坐下，还倒了一杯水。年轻人就颇觉疑惑，不知道修鞋人为什 么这样客气。 修鞋人说，我们是校友。 年轻人一惊，认真地看修鞋人，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修鞋人说，你大学没毕业的时候，有一年寒假你到我这儿来修鞋，我见你戴着校徽，知道咱俩是一个大学的校 友。 年轻人吃惊了，目不转睛地看着修鞋人。 修鞋人说，我毕业已经两年了。我高你两届，算是师兄了，我叫钉子。 年轻人似乎一下想起了什么，说，钉子，对了，是钉子。我在校报上见过这个名字。钉子就是你呀？你好像写 了几首诗，发表在校报上。 修鞋人说，没错，钉子就是我。我挺喜欢文学的，觉得生活中如果有文学相伴，那感觉是不一样的。我毕业后 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也不能啥都不干呀，就干起了这个。我父亲是鞋厂的技师，摆弄鞋有一套，我学来了。 年轻人不解地看着修鞋人，心里觉得一个大学毕业生修鞋，咋想咋有点那个。 修鞋人开始干活儿。年轻人翻着杂志，竟看到了钉子的名字，杂志上登了他的一篇小说。年轻人一目十行地看 了一遍，写的就是修鞋的事。 修完了。修鞋人说，鞋穿在脚上，所以鞋听脚的。我只会修鞋，不会告诉脚怎么走路。所以我和你说过的话， 你可以不听，或者只当没听见。 年轻人拿出钱。修鞋人说，这次不要钱了。 为什么？年轻人问。不为什么。修鞋人答。 年轻人走出小屋，在门外站了好一阵，才慢慢离去。 智典适合你的，不见得就是你想要的，所以人认识自己最难。 /* 42 */ 《关于成长这件事》　二夏爱华：无悔的选择 大学毕业后，找工作成了我最头痛的事儿。 那天，我去一家大公司应聘文秘一职。进门后，一抬头，看见挂在墙上的信息发布栏里写着几行醒目的大字： “您好，欢迎您来本公司应聘文秘一职。如果您是女性，且外形靓丽，年龄在18至25岁之间，请走左边走廊；否则， 请走右边。” 我对自己很有自信，因此我不假思索便走进左边走廊。 走廊尽头，又有两行字在等着我看呢：“本科文凭请走左边，余者请走右边。” 文凭我有。我坚定而沉着地走进左边走廊。走廊尽头，几行字映入我的眼帘：“语言及文字表达能力出色、普 通话标准、加班无怨言、且对薪水要求不高者请走左边，余者请走右边。” 站在这几行字面前，我犹豫了五秒钟。工作能力我有，普通话我也说得很标准。可加班不能有怨言，还不能对 加薪抱有希望，这要求也太苛刻了。 不过，想到这个月的房租还没有着落，想到自己现在每天只能买两个又冷又硬的烧饼充饥，我的心理也就平衡 了。咬咬牙，我在心里对自己说：“现在顾不得那么多，先找到一份工作要紧。” 我迟疑地一步步走进左边走廊。 走廊尽头，还是有两行字在静静地等着我：“不厌烦陪客户喝酒且酒量惊人、堪称海量者及对下班时间早晚不 介意者请走左边，余者请走右边。” 太过分了，我又不是陪酒女郎！我愤愤地想，真想一步迈进右边走廊。 不过，八秒钟后，愤慨的情绪消退，我无奈地摇摇头。无论如何，生存要紧。此时此刻，我是多么地需要一份 工作来养活自己，那就不能挑肥拣瘦，忍忍吧。 脚步迟缓的我，心头怀着难言苦涩，缓缓走进左边走廊。 不出所料，走廊尽头还有一行字等着我：“如果有一天，你看见会计在老板授意下做假账，你能做到不闻不问 且守口如瓶吗？如能做到，请走左边，余者请走右边。” 站在这行字面前，我心中波涛起伏。我安慰自己：“算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反正也不是让你做假账。所 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这种事社会上多了，见怪不怪吧！” 我下了决心，反正我本人是绝不会做任何违背良心的事情的。 徘徊十五秒钟后，我脚步沉重地走进了左边走廊。 走廊尽头，几行字无情地向我压过来：“如果老板偶尔拍拍你的肩及其他敏感部位，说说调节气氛之类的话， 你能一笑了之、毫不介意吗？如果能，请走左边，余者请走右边。” 我对这几行字看了很久，心里的愤怒一点点漾出来，水一样漫过我的心房。不，我介意，真的介意。“拍拍你 的肩及其他敏感部位”，身为女人，其敏感部位不外乎胸、背、臀而已。可这些部位，老板即使只是“偶尔”触碰， 我也会相当反感的。至于那些“调节气氛的话”，不用说，肯定是黄段子喽！ 我明白了，这条规定说白了，就是如果应聘成功，我必须不介意老板有意无意的性骚扰。这使我踌躇了好一会 儿。 可是，能找到一份高薪并且福利好的工作的机会是那么难得。深深地叹了口气后，我像无奈地吞下了枚苦果似 的，苦笑着走进左边走廊。 走廊尽头，几行字静静地迎接我：“恭喜您逐一做出正确的选择后来到这里，这是你应聘文秘的最后一个问题 ：为了公司的利益，如果老板及客户需要您免费提供特殊服务，你会拒绝吗？若不会，请走左边走廊。余者请走右 边。” 实在忍无可忍，我真想破口大骂。这是什么招聘条件啊？这家公司到底是在招文秘，还是在替老板物色“三陪” 和“野鸡”啊？我紧紧地咬着嘴唇，心想，我是来工作的，不是靠出卖肉体混饭吃的暗娼。 “免费提供特殊服务”，说白了，不就是自愿做老板及客户的泄欲工具吗？这家公司招聘文秘，到底是在桌上 办公，还是在床上办公，我还真搞不懂。 我毫不犹豫地走进了右边走廊。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推开门，我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置身在繁华喧嚣的城市街头了。 正午刺眼的阳光让我不得不眯起眼，两行热泪静静地流下来。站在人行道上，我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次应 聘失败了。站在路边，我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唉，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一份工作吗？失去了就失去了吧，这是 我自己做出的选择，我不后悔。 迈开大步，我继续走在艰辛的求职路上。 智典人的自由就这样，被社会逐步地夺走，所以，社会并不是你的朋友，它也不能像父母一样给你保护。如果 人们都不向这样的社会妥协，也许，更好的社会就会来了。 /* 43 */ 《关于成长这件事》　二黑白：“香港老公” 节日一个个过去，春节快到了，陶玉英有点愁起来。去年过年回家的时候，同村的翠翠带了个深圳的老公回去， 那男人是深圳郊区的农民，却对外吹嘘说是深圳某公司的老总，引得一村人眼红。玉英妈当时就对玉英说：“什么 时候你也带个深圳老公回来，让我们长长脸。”玉英当下白了妈一眼，说：“有什么了不起，我要带就带回个香港 老总，比她高一个档次。” 话虽这么说，心里也明白不过是个气话罢了，香港老总怎么可能看上安徽来的打工妹？但玉英一向是要强的人， 做什么都要比翠翠强，找老公当然也不愿落后于翠翠。 有一天她突然眼睛一亮：何不花钱请个小伙子陪着回家，对外就说是香港老总，压翠翠一头，也让村里人羡慕 得要死。可是找谁好呢？想来想去就想到了同在一个厂里打工的陈家桥。小陈是广东人，一口粤语不用学，人偏胖， 穿上西装就是一个活脱脱的香港老总。陶玉英找机会跟小陈一说，他满口同意，玉英说：“我不会让你白干，付你 1000元劳务费。”陈家桥连忙说：“哪里，能扮做你的老公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花钱的应该是我，哪里能让你 倒贴？” 一席话说得陶玉英心花怒放。腊月二十八两人坐车回到故乡，父母见女儿真的带回一个“香港老总”，像见到 天外来客一般，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亲友排着队来请，把玉英家围得水泄不通，人人都想看一看香港女婿长得啥模 样。一班闺女眼红死了，成天围着玉英姐姐长姐姐短的，都想到玉英老公厂子里找份又轻松又来钱的工作。最后连 王镇长也听说了这件事，开车来请香港陈老板，让他考察乡里的投资环境。 陶玉英没想到摊子铺得这么大，她本来只想压翠翠一头，在家人面前争一点面子，没想到现在连镇长也惊动了。 她怕事闹大了露馅儿，过了初五就走了，在路上想起过年的风光，不禁掩嘴窃笑。陈家桥趁机摸摸她，她不快地说 ：我们说好了是演戏！ 陈家桥说：书上不是说假戏真做吗？ 玉英说：戏都是假的，怎么真做？ 但陈家桥不愿就此放过陶玉英，隔三差五地过来，另有所图的样子，陶玉英听说他家兄弟多，连个像样的房子 都没有，指望两个人打工，猴年马月才能翻身啊，就不给陈家桥好脸色看。 一年很快又过去了，又到了回家过春节的时候，陶玉英不知今年还要不要带陈家桥回去。带吧，陈家桥当真怎 么办？他家那么穷困，明明是往火坑里跳！不带吧，去年的好戏今年怎么往下收场？正犹豫着，陈家桥来找她了， 说：要是不用我陪你，我可回家了。玉英说：你说呢？家桥说：要是不带我回去，人家会说你被香港老总抛弃了。 玉英说，我打算今年不回家了。陈家桥说：那好，你拿好主意。 可就在那天晚上家里来电话说，今年父亲过70大寿，无论如何要早点回家，当然要带香港女婿，好让家里热闹 一回。镇长问过几次呢，说开发区水电路都通了，就等着陈老总来验收。陶玉英骑虎难下，横下一条心，还是要带 陈家桥回去一趟。可是一到家，陈家桥就有点不对劲儿，他不大配合玉英演戏，而是脱了西装露出一个打工小伙儿 的本色，帮着陶父干这干那。村里人越看越不像港商，背后指指点点。父母见陈家桥出牛粪堆草垛，累得一身大汗， 嘴上不说，心里难受死了。陶玉英气得脸色通红，把家桥拉到房间里，质问他：你干什么呀？我们家就缺你这么个 长工？谁让你干的？ 陈家桥说：做习惯了，歇着反而不自在。 很多人在屋外听了窃笑，玉英一甩手扑到床上哭起来。 堂屋里，寿筵已摆好，一共四桌，镇里村里都来人祝寿，这对一个老农来说是从来没有过的。当然，镇长、村 主任和陈总坐头席，玉英想好歹吃了这席寿筵就让他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一个劲儿地给陈家桥敬酒，陈家 桥突然端着酒杯站起来，说：我敬诸位长辈一杯。他一口喝干了酒，趁着酒劲儿说：对不起长辈，我不是香港老板， 我只是和玉英在一个厂里打工的打工仔。 众人一愣，停下筷子，不知道往下这局面该怎么收拾。陈家桥吞下一口唾沫，继续说：我不忍再欺骗各位父老 乡亲，我们都是农家子弟，为什么要爱慕虚荣装什么香港老板？我要说，我一直是爱着玉英的，如果陶爸愿意收留 我，我就不打算再去深圳打工，我手头有五万元。我想就在这里创业，种植业养殖业都可以。如果玉英愿意，我们 就结为夫妻；如果不愿意，也不勉强，那我就做陶爸的儿子——陈家桥说完，就突然跪在玉英父亲面前。众人一片 慌乱，大家说：你起来，有话好好说呀。这时候里外三层围的尽是人，陶玉英羞愧难当，早从后门跑掉了。陶家人 一时不能接受这事实，也不好赶他，陈家桥就留下来。相处时间一长，陶家看这个小伙子确实为人诚实，就默认了 这件事。在村里人的取笑下，玉英父亲帮他盖猪圈、租水面养螃蟹，还在荒滩上养了牛与羊——第二年春节陶玉英 没有回来，是兄弟特地到深圳把她接回来的，她看到家里楼房盖起来，牛羊成群六畜兴旺，不禁喜上眉梢，只是面 上不露声色。 陈家桥悄悄地说：翠翠早被深圳老公甩了。玉英说：我听说了。陈家桥说：你还回不回来啊？他在夜色里趁机 捉住她的手，玉英甩了几下没甩掉，老大不情愿地说：这假戏真让你唱真了。 智典她只希望找个人重视自己，这样似乎自己就活得有了价值。可是当人家看出你是个虚荣的女人，没有内容， 人家还会重视你吗？ /* 44 */ 《关于成长这件事》　三戴涛：表弟 小表弟是18岁那年来上海的，表弟的老家在江西山里的一个小镇上。表弟在我上班的单位里找到了我。我打量 着眼前这位从未见过面的表弟，方脸，厚唇，黑黑的皮肤，非常容易让人想到山。表弟对我说：“哥，我没考上学 校，家乡又找不到工作，所以我就想来上海发展发展。”瞧着表弟对上海一脸的期待与兴奋，我原想对表弟说的话 终于一句也没说。 我将表弟带回家，在我的书房里给他安置了一张床。第二天上班，我特意关照表弟，你先在家歇着，工作我们 可以慢慢找。可当我下班回来时，表弟却不在家。这下夫人急了，朝我直嚷：“把他弄丢了，你怎么向他家里交代 啊。”正急得没有方向时，表弟回来了，手里捧了一沓广告纸。“哥，我找到工作了！” “工作？什么工作？”我不信表弟这么快就找到了工作。 “真的，哥，今天上午我在家闷得慌，就一个人跑出去了。我见许多人朝地底下走，我也跟着下去了，我坐上 了一列在地底下开的火车。坐到那头，我钻出地面时，有人上来送我一张纸，我问啥纸，他说房子装潢的广告。他 一说话，我就听出来了，他也是老表。这下我们就聊上了，后来他给了我这些广告纸，叫我在地铁这头出口发给人 家，发完了，就能领钱。” 我想说这算是什么工作，但我没有，我看见表弟是那样兴高采烈，而且我也无法为表弟找到更好的工作。 从此，表弟每天早出晚归，专心致志做着这份散发广告的工作。大约过了一个月，表弟这天回来非常得意地告 诉我：“哥，今天我见到老板了，老板要送我去念书。”我问是哪个老板，念什么书。表弟说：“当然是装潢公司 的老板，他说我工作得最好，不像别的人，把广告纸偷偷撕了扔了也去领钱，所以老板要送我去念书，念装潢设计 的书。”听了表弟的话，我想表弟这回真的要在上海发展了。 接下来的两年时间，表弟白天发广告，晚上去念书，每天念完书回来，还要在书房里用功，我感觉表弟这书念 得很苦。两年后，表弟如愿以偿拿到了毕业证书，装潢公司的老板就让表弟做了设计人员。没过多久，表弟抱回家 来一台电脑，我问哪来的，表弟说用老板发的工资奖金买的。我说：“用来上网聊天玩游戏？”表弟说：“NO，在 家里干活儿用，还可以了解国外最新的设计动态。” 到了年底，表弟拿出1 万块钱来对我说：“哥，这钱就算是这两年吃住在这里的一点补偿吧。”我坚决不要， 表弟急得快要哭了，“哥，钱你不要，那你一定要答应我两件事，第一件事，我不能再影响你们了，我要搬出去住。 第二件事，我要为你们的房子重新装潢一下。” 这两件事最终我都答应了。当我看到经过重新装潢的房子变得如此漂亮时尚，我真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动。三年 前，当他第一次站在我跟前，我怎么会想到表弟的今天呢。 装潢好我的房子后，表弟就搬出去了，他一个人在外面租了房子。因为忙，他也很少到我家里来了，可我知道 他的设计越做越好，甚至有人说他想自己开公司做老板。 转眼又是一个春节要到了，这是表弟来上海的第7 个春节，他来我家说：“哥，我要回家了。”我问过了年什 么时候回来，表弟说：“不来了。”我感到非常意外，问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没发生什么事，就是不想来了。” 表弟的表情还是非常平和，我说：“你总得告诉我一个理由嘛。”表弟说：“我还是喜欢小镇。” 表弟走了，可我还时常在想，表弟究竟喜欢小镇什么呢？我还做过一个梦，梦中一个18岁的山村孩子来到我家， 他对我说：“大伯，我没考上学校，家乡又找不到工作，我想来上海发展发展。” 我想了想，这孩子应该是表弟的儿子。 智典旁观者清。城市是好还是坏，城里的乡下人最有发言权。 /* 45 */ 《关于成长这件事》　三鲍传圣：打电话 这是去年春节时我在火车站看到的一幕。 一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仔，在人潮如流的火车站的一个公用电话亭里，坐在一个破烂的皮箱上面，一只手拿着一 个崭新的但已经记得密密麻麻的电话本，一只手拿着话筒，正在打电话。 “喂，你好！请麻烦你叫一下赵波接电话好吗？他不在？那麻烦你找一下行不行？我有急事找他，很紧急的事！ 不好找？那你知不知道他还有什么别的联系方式没有？哦，真对不起！估计他什么时候能回来？说不定？一般是什 么时候？晚上？好，我晚上再打，谢谢你啊！” 他“哗哗哗”地又翻电话本，找出一个号码，拨通了：“是陈小涛吧，我托你的事……现在工作不好找？哦， 工资低一点也行，活儿累点也不算啥，我都没问题！我是今天夜里的车，买不到票，我都来三天了，人太多了，大 概后天早上到，我找你还打这个电话行不行？那好，麻烦你操个心，谢谢！谢谢！” 挂了电话，他望着火车站广场上的人潮发了一会儿愣怔，或者是在思考什么问题，然后他又翻电话本，拨通一 个电话：“喂，是小三吗？哦，对不起，我找王三强接电话，谢谢！喂，小三，你上班了没有？已经上班了，怎么 样？你们厂还能不能进人？初二人就满了！唉，早知道就不在家过年了。我就知道不好找……你帮我留个心，我到 了再给你打电话，好了，再见了！” “喂，是陈军吗？”他又拨了一个电话，“陈军，是这样的，我准备到广州去打工，可到了火车站，买不到票， 一住就是三天，我身上的钱花完了，你能不能借我点钱用，一百块钱就行。那边的工作我已经找好了，一个月1200， 拿了工资我就寄还给你的！你还不相信我？你现在离火车站最近，我只有找你了。你……哦，那就算了吧，我再想 想办法。” 看来他真的很糟糕，还没到目的地，身上的钱就花光了，工作又没有着落，我寻思着怎么帮帮他，他对着话筒 又说了起来：“妈，我已经到了，今天早上就到了，已经住在厂里了，真的！你放心！没事的，你看我一到就给你 打电话。工资也不低，一个月1500呢！哎呀，别啰嗦了，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路上累得很，我要洗澡了，洗 完澡再好好睡一觉，好了，长途电话很贵的，我挂了啊，妈。” 这是给他妈妈编造的善意的谎言。我向他走去，他又拨通了一个电话，顿时，他满脸都洋溢着喜悦：“秀秀， 我已经到了，工作也找好了。不是他联系的，也不是他……是我一个同学帮联系的，你不认识，那是我一个小学的 同学。这厂还可以，挺大的，挺气派！你放心，我会好好干的！工资可能是1800，以后还会加的。等我拿了工资， 一定会接你过来的！我的电话？我刚到还没问……宿舍里也没有，不过我会经常打给你的。我能自己照顾好自己的， 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我今年要挣好多的钱，年底回去咱们就结婚……” 他眉飞色舞、手舞足蹈、旁若无人地讲着话，像真的已经成就了一番伟业，全然忘了他已经穷得只剩下了一张 单程车票。我站在他的身边，越看越觉得他像个英雄，一个不折不扣的英雄…… 智典骗别人是为了让人高兴，那为了让自己高兴，他会不会也骗自己呢？ /* 46 */ 《关于成长这件事》　三吴志强：无声的搏杀 这是一位要好的朋友一次求职的亲身体验。 刚毕业那年，他南下深圳谋生，应聘一家外资企业。过五关斩六将，经历了面试、体检、口试和笔试，等到由 企业总裁亲自敲定人选的时候，当初来报名的一百多人几天后只剩下四位，其中还有一位女性。 敲定人选那天，人事部门负责人把他们安排在老总接待室里面。一进门，朋友紧张极了，一想到决定自己命运 的时刻即将来临，心突突地跳个不停。几个小时过去了，仍不见高鼻子蓝眼睛的总裁出现。直到十二点多钟，一位 接待员才慢悠悠地过来，向四人解释：“老总今天应该从英国赶来的，可昨天伦敦起了大雾，飞机延误，你们明天 再来吧。”听完，朋友反倒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全身放松下来。 第二天，四位准时到达老总接待室，和昨天一样，他们仍没见到老总。只是快吃午饭的时候，接到一个电话， 是老总亲自打过来的，向四位致歉，并解释未到的缘由，然后叫他们隔三天再来。接完电话，一个高个子求职者沉 不住气，他满脸狐疑地问朋友三人：“我们是不是遇到了骗子？”朋友以前也听说过很多企业用高薪为诱饵，骗取 求职者各种费用的事儿，但朋友当时还没这样想过。他仍庆幸外资企业老总给他激动的心情放了三天假。 三天后，朋友准时到达老总接待室。这次高个子求职者没有来。剩下的三个人怀着同样不安的心情静静等待着。 这次，朋友迫切希望老总出现，选得上也好选不上也好，只求快点结束这种煎熬。朋友形容，那情形就像法庭上被 告等候迟迟没下的判决。结果还是令人失望，三个人不仅没等到老总，而且到中午也没人进来和他们打声招呼。一 位戴眼镜的求职者再也沉不住气了，像一只无头苍蝇，在接待室破口大骂，最终忿忿然地扬长而去，俨然一位壮烈 的勇士。 朋友必须在那家大型外资企业上班的决心有点动摇了，而且也开始怀疑这是一个骗局。朋友去深圳之前是做记 者的，抱着弄清真相的心态，勉强决定等下去。于是就近买了一块面包和一瓶矿泉水度过一个最难熬的中午。 朋友和那位女应聘者一直等到傍晚，结果仍和前几次一样。 从报名算起，应聘时间长达半个月，直到第十六天，他再也不愿早早起床，懒懒地抱着一本杂志，躺在朋友的 宿舍里翻看着，打发无聊的时间。突然，他看到一则故事，这则故事改变了他一生的命运。 故事大意是这样的：古罗马有个皇帝，常派人观察那些第二天就要被送上竞技场与猛兽空手搏斗的刑犯，看他 们在等死的前一夜怎样表现。如果发现凄凄惶惶的犯人中居然有呼呼大睡面不改色的人，便偷偷地在第二天早上将 他释放，训练成带军的猛将。 我们四人不就是在搏杀吗？只不过地点不在战场，也不在竞技场，而被总裁安排在他的接待室。朋友这样想。 朋友立即穿戴整齐，打的匆匆忙忙赶往总裁接待室。一到门口，一位高鼻子蓝眼睛、风度翩翩的中年人便迎了 上来，操着流利的汉语对朋友说：“让你等很久了，我的勇士，欢迎你加入我们企业。” 那次面试，朋友成了那家外资企业惟一被聘用的人。 智典生活本身就是考验，重要的不是打败别人，而是战胜考验，超越自己。 /* 47 */ 《关于成长这件事》　三Lily：树叶的回音 我常常想起那个刮着大风的阴天，一时的冲动让我做了一件勇敢的事。我感谢那瞬间的勇气，它让我得到了许 多珍贵的回报。 那是大三的初夏，学校组织年级足球联赛。班里的男生从看到布告的第一天起，就开始了每天正午在操场上雷 打不动的训练。全校学生走过操场，都会停下来看一看他们有些笨拙但绝对认真的操练。时间长了，大家都知道新 闻系有一群“足球疯子”，发誓要拿年级冠军呢。 有人好意劝班长：“别跟自己过不去了，有体育班在，还想争冠军？” 班长白了人家一眼：“体育班有什么可怕的！” “疯子”们的运气还真好，一路跌跌撞撞地居然闯入了决赛。对手当然是体育班。决赛那天，老天爷不高兴地 板着面孔，大风仿佛故意想惹恼大家似的，不知趣地刮着。班长顶着一头乱发，有些悲壮地对队员们说：“明年就 要实习了，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踢联赛，大伙儿把它当成世界杯决赛去玩儿命吧！”队员们使劲地点头。 这是一场实力绝对不均的比赛。在人高马大的对手面前，男生们显然力不从心。可是就在大家几乎绝望的时候， 命运赐给了我们一个机会——让所有人的心开始战栗的点球。罚点球的是班长。罚球前，他向我们班的方向做了一 个坚决而漂亮的胜利手势，然后在凝滞的寂静中，他开始助跑、起脚、射门…… 我听到欢呼声，是从体育班的人群中发出来的。班长痛苦地跪倒在草地上。风忽然大起来，狂啸着卷走了我们 所有的希望——我们最终还是输了，这是一个大家早就预料到而谁也不愿接受的结果。男生们脸色阴沉着，一句话 也不说，只是狠狠地踢那只不争气的足球。迎着嚣张的大风，我看见班长流了满脸的泪。 “送你们一个点球都踢不进，还有脸说要拿冠军！”体育班的风凉话比大风更嚣张，而我们那帮队员居然像被 打垮了一样，一语不发。不知哪来的勇气，我想也没想就声色俱厉地脱口而出：“闭嘴！” 那几个张狂的体育班男生一下子愣在那里，转而眼中有了怒意。接着，我回过头对一脸惊讶的队员们说：“你 们尽了力，我们都看得见。输了，你们也是咱们班的英雄！”其实，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当发热的头脑被风吹得 清醒过来时，我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大概是觉得我滑稽，体育班的男生居然由怒转喜地大笑起来，一场爆发在即的 争吵也在笑声中被化解了。 男生们的恢复速度比我想像的要快得多。直到毕业实习，再也没人提起过那天我出的洋相，大家好像把那场球 赛连同我的那番话通通忘记了。我在放心之余，却奇怪地生出了几分失落。 转眼就到了大四，大家就要天南海北地实习去了。离校那天，当我狼狈地拖着大大小小的行李走出宿舍楼时， 我呆住了——班里的男生都在，他们是来送我的！ 男生们默默地帮我把行李搬上车，默默地与我握手。就在车子发动的时候，我听见班长的声音：“谢谢你在去 年联赛后说的那些话，我们都记着呢。” 我想回答他，泪却抢先流了下来。 事过许久，每当想起那个大风的阴天，就会有一句话在我心中盘旋：只要你是真诚的，哪怕你抛下的是一片树 叶，也终将听到回音。 智典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她鼓励人家的时候，可没想过听到什么回音。 /* 48 */ 《关于成长这件事》　三杨清舜：应聘角逐 明新公司招聘销售部经理和两名员工的消息公布后，前来应聘的人络绎不绝。经过层层筛选，有三名青年脱颖 而出，进入最后的考试。 不料，考试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考试，因为明新公司出的题是让大家在一个月内推销三百台电脑。考试前，公 司老总微笑着对大家说：“我们明新公司是全市最大的电脑公司，加盟我们就会拥有良好的发展机遇，所以对大家 的考查相当严格。前几天，我们进行了理论方面的测试，现在开始实践能力的测试，就是让大家在一个月内销售三 百台电脑，谁能在一个月内完成任务，本公司就聘他为销售部经理，并给予每台电脑五十元的提成。完不成任务的， 就只能当一般员工，当然照样能每台提成五十元，但这个月本公司绝不开一分工资。” 明确任务后，小王、小李、小杨都着手开始自己的工作。 虎头虎脑的小王是个大学毕业生，刚踏入社会不久，接受任务后感到压力很大，心中急得火烧火燎的，于是他 便天天在街上转，往单位钻。有时，他忙得连午餐也没时间吃，全靠方便面充饥。 精明的小李已在生意场上打滚多年，虽然最近生意不景气准备另谋职业，但他对人情世故早已摸透了，接受任 务后，他到处找以前的同事和朋友帮忙，时不时还给帮忙的人送点小礼物，请单位有决策权的要紧人物吃饭跳舞。 虽然一天天下来，求爹拜娘似的低声下气让他很伤面子，但通过四处公关，他几乎每天都有电脑卖出。商场如战场， 小王看到这一切，便认为经理非小李莫属了，在暗叹自己社交圈太窄的同时，他仍然卖力地推销着电脑，他知道， 即使当明新公司的一般员工也不错，得留下个好印象。 而书生模样、研究生毕业的小杨则不同，从外地到这个城市应聘的他，几乎天天坐在临时办公室里上网，看到 小王和小杨到公司汇报成绩时他只是点头微微一笑，脸上是捉摸不透的表情。对这些小王小李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他这样真是来应聘的吗？甚至连明新公司的员工，也开始议论小杨可能是个混饭吃的家伙，于是大家对他的态度就 不那么友好了，好多人对他爱理不理的。 一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结果公布那天，所有的人都傻了眼！人们看到，跑断了腿的小王只卖了五十多台电脑 ；小李的电脑虽然卖出不少，可也只卖了一百多台；可从没出门的小杨，竟卖出了五百多台，超出任务不说，而且 卖出的部分电脑价格比公司原定价格还高十几元甚至几十元，为公司多赚了六千多元钱。 自然，小杨当上了销售部经理。当老总带小杨到台上发表就职演说时，人们不解地问小杨是如何卖出电脑，并 多赚了六千多元的。小杨说：“虽然我几乎足不出户，但我已经以月工资一千元的代价，从市场上招聘了十名临时 业务员，让他们每人每天至少完成1 台电脑的推销，超额完成任务的，每超一台可提成三十元。所以，虽然我每天 仅用较少的时间关注我的销售情况，我却销售了五百多台电脑，扣去业务员的工资，我还净赚了一万四千元；而我 天天上网，是查看国内外各种电脑配件的市场行情。所以，当我看到电脑CPU 的价格出现上扬后，我适时对电脑价 格做出了调整，为公司多赚了六千多元钱……”“原来如此——”人们恍然大悟，随即，台下掌声雷动。 “其实，凭一个人的力量，每月卖出几十台电脑已算不错，卖出一百多台基本是不可能的，三百台以上绝对不 可能。整个实践过程中，小王以自己的力量拼命，小李进行了一些销售方面的研究，小杨，则全部应用了现代管理 经验——总体把握与放权，并根据市场行情及时调整了价格。”明新公司老总在做招聘总结时说，“不会用人者， 虽然事必躬亲，累死仍难完成任务；会用人者，虽清闲自在，却仍能将工作做到最好，这就是高明管理者与一般管 理者的区别；更何况，小杨对价格的调整，是我们事先没有想到的，这是他立足市场做出的正确决策。销售部经理， 要的就是这种能把握市场规律，有良好的管理意识与团队意识的人才！” 智典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这话一点都没错，治人更需要真本事。 /* 49 */ 《关于成长这件事》　三陈留弟：富翁的遗嘱 罗伯特是个大富翁，大名鼎鼎的电脑高手，而他的儿子杰克却是个纨绔子弟，每天在酒吧和舞厅打发时光。罗 伯特不幸得了不治之症，临终前给他的儿子杰克留下一份遗嘱：“我所留下的财富锁在保险箱里，而开启保险箱的 密码则存放在电脑里，当你解开电脑程序的密码之日，便是继承我的财富之时。如果试图支解保险箱，保险箱中的 财富会自动化为灰烬。” 对于父亲的去世杰克很伤心，但他庆幸父亲将所有的财富留给了自己。杰克将父亲火化之后，请来了父亲生前 一位最信任的助手莫拉德，希望他能帮自己解开电脑程序密码。可莫拉德说：“你父亲是电脑奇才，要解开密码我 做不到。” 杰克揣摩他是想得到一笔报酬，以此作为托词罢了，于是笑了笑说：“你放心，我父亲留下的财富有上千万， 只要解开密码，我可以拿出财富的10％作为你的报酬。”莫拉德想了想答应试试看。 当天，莫拉德便开始工作。每天杰克都陪他进餐，餐桌上摆满了好酒好菜。可半个月过去后却毫无进展，莫拉 德叹着气对杰克说：“你父亲的设计太深奥了，我没本事解开密码。” 杰克皱了皱眉头，然后想了想鼓励他说：“我想只要坚持下去，这密码是一定可以打开的。我们只能继续前进， 不能后退。如果上帝要人后退的话，他就会让人脑后长着眼睛。我们必须永远朝着希望和胜利那方面前进，亲爱的， 你说对吗？” 莫拉德点了点头，继续攻关，又过了半个月，依然一无所获，他只好对杰克说：“先生，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 力，看来你只好另请高明了！” 莫拉德辞别后，杰克无计可施，只好又沉溺在酒吧和舞厅。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口袋里的钱越来越少，他开始 感到了生存的危机。有一天，当他一杯又一杯喝着闷酒时，他的一位朋友说：“你父亲给你留下一大笔财富，你有 什么可愁的呢？” 他对朋友说：“解不开密码，纵然有一笔财富也是水里捞月、镜中看花哟！” 那位朋友神秘地贴着他的耳朵说：“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位非常高明的电脑黑客，不过你必须将保险箱中财富的 20％拿出来作为报酬。” 杰克想，与其拿不到这笔财富，还不如忍痛割让20％，便同意请黑客来解密码。 杰克的朋友帮他请来了那位高明的电脑黑客。签下合同后，黑客开始攻关。然而黑客用了一个月时间，绞尽脑 汁，同样无法打开密码。最后，黑客不辞而别，他走时留下一张纸条，杰克一看，上面写着：“看来，你父亲这笔 财产，只有上帝才有办法拿到了！” 杰克看过纸条，生气地拍着桌子说：“我父亲也是一个脑袋、两只眼睛，他不是神是人，我一定要亲手解开他 设置的密码！” 从此，杰克从基本的电脑知识入手，啃下了一本又一本深奥的电脑书，然后他又去几家有名的大学，请教著名 的电脑博士。经过五年的学习，他开始着手破解密码。 经过长达两年的攻关，杰克就像远征一样，穿过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走过荒无人烟的沙漠，渡过汹涌奔腾的 江河，爬过乱石久久的山峦……然而却没有找到他梦寐以求的“宝贝”。 他几乎就要绝望，又努力寻找了几天，他终于在电脑屏幕中发现父亲留下的一张画。仔细一看，画的是气势磅 礴的大山，山石嶙峋，危崖高耸，而山顶上却是流云走雾，碧流环绕，奇花异草，好一派仙境。杰克知道父亲要告 诉他的是：无限风光在险峰，努力攀登吧！ 杰克得到画境的鼓励，生出勇气和信心。他夜以继日，废寝忘食，又经过长达一年的努力，终于破解出了父亲 的密码。他用这个密码打开了保险箱，然而保险箱里除了一张纸条外空无一物。 纸条上写着：恭喜你继承了我的终生财富，金钱不过是一个数字而已，在知识经济时代它并不能代表一个人终 生的财富，只有知识才是。我所赚到的金钱，已在有生之年悄悄捐献给了需要救助的人们，留给你的只是不断学习 和不怕挫折、不断开拓的精神，这便是一生享用不尽的财富。 杰克终于明白了父亲的良苦用心。后来，他也像父亲一样，凭借自己渊博的知识与永不言败的精神，成为了互 联网时代叱咤风云的英才。 智典如果爱孩子就给孩子留钱，那你不是爱孩子，而是爱钱。真爱你的孩子，就给他留一些别人夺不走的东西 吧，留给他一个优秀的心灵。 /* 50 */ 《关于成长这件事》　三张德森：自费生根宝 根宝考高中离分数线仅差几分，开学时，看到同学们一个个兴高采烈地去报名，根宝后悔莫及。真应了古人说 的那句话：一失足成千古恨。不怪天不怪地，只怪自己初中三年鬼混。孤孤单单躲在家里追悔时，根宝朝自己脸上 狠狠抽了两耳光，自个儿骂道：谁叫你娃子不争气！ 常年在外包工程的根宝老子知道此事也怨气连天。气发够了问根宝：“你娃子是再读一个初三呢还是跟我学手 艺？”根宝断然回绝了父亲给他的两种选择，倔强地说：“我要上高中！” 这话使包工头老子很有些意外。他用复杂的眼光把这个让他很生气的儿子久久地打量了一番。显然他没想到这 个淘气的东西竟有这样的打算，他冲着儿子干脆地应了一声：“行！” 根宝想不到父亲答应得这样痛快，心里就涌起高兴的感觉。 他扬起头迎着父亲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父亲就又道：“不过，上了高中你娃子要是还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话， 你休怪我这个当老子的没有尽到责任。” 像要求手下工人一样，包工头父亲又向根宝提出了一些要求。根宝现在一心想上高中，所以父亲提出什么要求 他都答应并做了保证，父亲便啥话不说骑着摩托车走了。 过了两天，父亲便要根宝跟他一块去学校报名，根宝想不出父亲使了啥魔法，竟然能让他走进县中的大门。待 办完报到手续之后，父亲扬着一沓票据对他说：“娃啊，老子可是求爷爷告奶奶才给你弄了个自费生的名额，往后， 你娃子再不好好学习，莫说对不起老子这几天为你跑的路，怕也对不起这一沓人民币，要晓得，这钱也不是水漂着 来的！” 根宝身子一震，父亲原来给自己弄的是自费生。事情走到这一步，根宝只好以自费生的身份走进县中大门。 知耻而后勇。根宝决心从此脱胎换骨，他要和那些正式考入的同学比一个高低！他根宝本来就不是孬种，武侠 小说和电子游戏害得他落到这个地步，真是往事不堪回首。 根宝牢牢记住了父亲叮嘱他的那些话。根宝现在把落在别人后头看成是莫大的耻辱。县中在县城的中心，电子 游戏厅和网吧在城里比比皆是，根宝视而不见，每天都在教室、宿舍和食堂之间“三点一线”。包工程的父亲也不 时地捎来话，告诉他：“万丈高楼平地起，你小子还来得及。” 县中生活也常常有不和谐的事情。一天晚自习后，根宝跟同桌回到宿舍，刚翻开书做作业，班上蓄着二五分边 头的猴子带着几个人走进宿舍，指名道姓要根宝给弄几个钱用用。 根宝知道这是敲诈，放下笔：“凭什么？” 猴子嬉皮笑脸说：“莫问凭什么，你小子能上自费，就得给几个正式考上县中的哥们儿孝敬点小钱。” 根宝这才知道原来猴子还是正式生。根宝立起身子，道：“我自费生怎么了？自费生跟你们正式生在人格上是 平等的，我凭什么给你钱？莫说是没有钱，就是有钱也是我老爸辛辛苦苦挣来的！” 猴子见根宝比钢还硬，恼羞成怒：“你真是欠揍！”说着，就向根宝冲来一拳，根宝眼明手快，头一晃，顺手 一挡，猴子的拳头重重地砸在架子床上，痛得他哇哇直叫。猴子身后的几个同伙见状，便齐齐朝根宝扑来，只见根 宝身子一蹲，霍地蹦到书桌上。根宝两腿叉开，两拳紧握腰间，大喝一声：“哪个敢动！”猴子几个当下被根宝的 举动弄愣住了。几个还没反应过来，根宝就随手从自己铺位枕头下抽出一块砖来，手起砖断，猴子他们一看，吓得 转身跑了。 这事不知怎么让班主任知道了。班主任夸奖了根宝几句，并建议学校对根宝进行表彰。根宝说暂时不要表彰， 班主任抿嘴笑着说：“那啥时候表彰？”根宝揉了揉手掌，有点羞涩地说：“到我考上清华或北大时……” 智典知耻而后勇，正在好奇的年纪却不迷恋游戏，身手不错却不依靠武力，他这是想要自己脱胎换骨呀。就凭 这股勇气，干什么不成呢？ /* 51 */ 《关于成长这件事》　三陈敏：竹心 人有时真不知道自己是谁。 大学毕业那年，我忽然心血来潮就和竹心一起报名参加了贫困山区支教志愿团。就在我们即将赴任的前一天晚 上，竹心却接到了母亲病重的长途电话。我是第一次知道竹心的寡母多年来一直患有半身不遂，常年靠舅父照顾日 常生活。其实平日在校园里我和竹心时常擦肩而过，彼此打招呼的次数却很少。这次只是因为共同的热情才要走到 一起，所以我便开始留意起了竹心。我发现竹心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说话的声音很轻，白皙而冷静的面庞上架着 一副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有股深邃的光芒透出。竹心支援山区教育事业的序幕还没有拉开就画上一个休止符，我 不禁替她惋惜起来。 我背起行囊独自踏上了征程。 长途汽车在宽阔的马路上呼啸了几个小时后便开始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跋涉，颠簸着，摇晃着，喘着粗气，像 一个患哮喘病的老人。一路上完全看不见我想像中的山水田园和参天大树，甚至看不到野草野花和牛羊的影子，只 看见光溜溜的、馒头一样的黄土包一个挨着一个。身后卷起大团大团的黄色尘雾，天是黄的，地是黄的，甚至每个 人的脸也变成了土黄色。我感觉要晕车了，并很快昏天黑地吐起来，我的邻座们纷纷逃离而去。 接近黄昏时，颠簸的车辆终于停了下来，我要发光发热的地方——东卧牛乡到了。我下车和前来迎接我的乡长 同志握手寒暄。乡长扛着我的行李带我走了很长一段路，还向我介绍了学校的一些情况。他说：学校三个年级总共 有九十来个学生，可教师只有三个，且都是当地人，水平不怎么高，凑合着只能把学生管住。乡长还说教育组要求 开设的课目都开不了，说我这么高水平的人应该尽量多教几门课。乡长指着前面说：“看，那就是学校。” 学校不大，还很旧，倒是被打扫过了。夜幕降临了，学生们都打出了自制的红灯笼来欢迎我。灯笼在黄土包上 忽明忽暗，像空旷的天空上寂寞的星星。 一个略上年纪提着篮子的男人把我领进一间很小的土屋说：“这是你住的地方。我跑了好几家才搜集到了一点 儿白面，给你蒸了这篮子馒头，够你吃一个星期了。”他又指着墙角的一口大瓮说：“我还让娃娃们给你攒了些水， 这里吃水不方便，要走好几里地呢，你就省着点儿用。你早点儿歇，明天还要上课呢。”说完后两个人都走了。 我回头为自己铺床。两只摇晃的凳子上架着四块歪歪斜斜的木板，一坐上去就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仿佛要拒我 于千里之外。一颗滚烫的心顿时像掉进了一盆冰凉的水中，两滴眼泪禁不住滑到腮边。我正琢磨着怎么来铺这个床 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老师，是我。”我开了门，一个小女孩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小木盆。她说：“我叫 刘妞妞，王主任让我给您送个木盆，让您晚上起夜时用。”我问王主任是谁，刘妞妞说就是刚才给您送馒头的那个 人，他是乡教育组的领导。刘妞妞还说：“王主任说前几个从省城来的大学生老师都是被饿跑的，他怕您也被饿跑 了，所以就找来白面给您蒸了馒头。”刘妞妞看着我问：“老师，有了这篮馒头您就不会被饿跑了吧？”刘妞妞临 走时再三对我说：“老师，夜里千万不能出门，外面太黑，害怕。”我的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我翻看那篮馒头， 这是怎样的一篮馒头啊，又黄又硬，和这里的黄土包差不多一样。如豆的灯光下我做出了果断的决定：赶快离开， 这里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 第二天，天刚麻麻亮，我就收拾东西回城。我用一点儿浑黄的水洗了把脸，就匆匆地出发了。赶到车站，我发 现乡长和那个王主任已经在车站了。乡长看了我一眼，干巴巴地说：“我知道你会走的。”我似乎是拿鼻子笑了一 下，就头也没回地登上了开往省城的长途客车。 我又回到了校园。通过半年的努力，考取了我一直崇拜的尤教授的研究生。三年后又以优异的成绩留校任教。 在匆匆流逝的时光中，我忙于学习，忙于工作，忙于职称，忙于爱情，忙于房子，忙于孩子，像一条穿梭于城 市海洋中的鱼。 又一个新学期开始了，我接了一个新生班的课。这天，我庄严地走上讲台，兴致勃勃地做了自我介绍，然后让 学生一一做自我介绍，我要熟悉这些来自天南海北的学生。轮到最后一排的最后一个女学生了，她笑吟吟地站起来 说：“白老师，事实上我们在六年前就已相识了。您还给我当过一夜老师呢！我叫刘妞妞，来自甘肃阴山县的东卧 牛乡。我们家乡的变化可大了，现在已经通了电，接了自来水，还办了一所希望中学……” 我的脑子有些混乱，脱口问了句：“你的老师是谁？” “竹心，她说她认识您。她现在是我们那所中学的校长。” “竹心！”我无意识地重复了一句。我觉得有一团火开始从我的耳根燃烧，一直燃烧到面部，又燃烧到了每一 根发梢。 智典真正甘于奉献的人从不考虑回报。 /* 52 */ 《关于成长这件事》　三帅士象：车屁股上 我家离花街高中三十里。星期天下午，少年的我往花街高中走的时候，背篓里装的是一星期的口粮——三斤米、 二十几斤红薯。背这么多东西走三十里真的很累。一星期我哥给我一块钱，用作蒸饭钱和菜钱。我宁愿少吃点菜， 也愿意花三角钱，在小镇车站上搭车去学校。 这天我又在小镇车站等车，等车的已经有二十多人。 大客车来的时候，别人是往车门那儿冲，我却是背着背篓往车屁股后冲。我得先把背篓放到车顶上，车内人很 挤是不准放背篓的。 我把背篓放好，人从车顶上往下爬，刚下到铁梯上时，客车开动了！ 我听得两边小店的人吼：还有人！车没停，一下开上了正道，飞也似的跑了起来。 我在后边狠命地吼，还有人！ 车没停。 车后不是有很大一块玻璃吗？我希望他们发现我。很遗憾，那玻璃也许有一两个月没洗了，全沾满了黑泥，我 都看不清里边的人，他们怎会看见我？ 我只好在车屁股上死死地抱着铁梯。我知道掉下去，不死也得受重伤。可气的是那时的路不是柏油路，是泥巴 碎石路。路上有很大的坑，弯儿也多。当车子在过大坑的时候，我觉得我的身体是在铁梯上跳波浪舞；而车子转弯 儿的时候，我觉得我的整个身体要向一边飘出去了。 尽管我拼命地抓着铁梯，但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活着下来。也许在这几十里路中，在某一处大坑那里，客车 就会无情地将我从它的身上抖下来。 我想放弃求生，我想双手一松从车屁股上掉下来。 首先我觉得我是一个被亲情和社会抛弃的人。我5 岁时父亲死了，13岁的时候，慈母又离我仙去。母亲去世那 年，我初中毕业，尽管成绩很好，却没有被推荐上高中。一些成绩非常差但家中有点关系的人倒去读了高中。我当 了三年农民以后，才又考上高中。我是真正的弃儿。 我想放弃求生的另一个原因是，高中毕业后，我也注定上不了大学。 因为我的底子太差了，丢了三年再来上这两年制的高中，我的成绩非常差，全班52人，我是第53名，因为老师 生气地对我说，他不想让我当第52名，成绩实在太差。我差到连初中一个简单的数学公式都不懂，我是靠语文、政 治两门功课的超强分才考上高中的。我的前途一片黑暗，生与死差不多。我死了，也许农村的哥哥弟弟还能得到一 两百元的赔偿费，这或许是报答他们的一个天赐良机。 我觉得我应该死去了，应该松手。 但是，人在真正决定死的时候，就又不想死了。我松不开我的双手。 我想，还是等到我手上的力气用完，让车子把我抖落下来吧。 我就这样死死地抓着铁梯，我感到我的意志越来越弱了，脑海渐渐地成了一片空白…… 车子终于在花街的站上停了。我大哭着扑向司机…… 咬牙拼命的后边原来有好东西等着我：4 年后，我当上了县政府的公务员。 14年后，我出版了书。 满足了。现在，我爱回老家与儿时的伙伴们吹牛皮，在他们面前吹时他们总是很神圣地看着我。他们说，你比 我们小时候最崇拜的背枪的民兵连长强。 智典人的潜力呀，这种最有价值的东西，往往都是到了不得已的时候，才会被逼出来的。这个道理，现在的孩 子又有几个能懂呢？ /* 53 */ 《关于成长这件事》　三远方：六枚硬币 那天，忙完三十几桌喜筵已经夜里11点多了。回到宿舍，睡在我上铺的阿强还没有睡。他见我一脸疲倦，便关 心地问：“今天不是你轮休吗，怎么又上班了？”“有订喜酒的，后厨忙不过来。”“忙到这时老板有没有奖赏呀？” “赏了，一枚一元硬币。”我有些无奈地笑笑说。 我和衣躺在床上，随手将那个小红包扔到床头的玻璃瓶里。数了一遍，一共5 枚。然后疲倦地闭上眼睛，任记 忆将我拉回5 年前。 那时，我刚从沈阳的一所服务中专毕业，正赶上我现在的老板黎先生来学校招人。也许是冲着黎老板给的薪水 高，也许是自己想换一个生活环境，就与黎老板签订了用工合同，来到了珠海这家龙欢阁大酒店。 我最初在酒店的后厨做荷手（大厨的助手）。刚开始上灶时，在学校学的那点儿手艺根本不顶事，因此常常挨 大师傅的骂。一次，做“水晶咕老肉”，肉过油时有一点儿过火，等端给大师傅挂晶时，师傅一看颜色就知道不对 劲儿，狠劲地在我的屁股上踢了一脚，骂道：“混蛋，你想砸我饭碗呀！”我急忙尝了一口，肉硬得有些硌牙。最 后，我自己掏钱把那盘肉买下来，作为教训和惩罚。 自那以后，我便处处倍加小心，每天更加勤勤恳恳地跟大师傅学手艺。苦干了4 年，终于升为二厨。虽然可以 掌勺了，但做的都是一般菜，酒店的招牌菜仍是大师傅们的专利。 在我升二厨两个月后的一天中午，酒店接待了一个100 多人的台湾旅行团。按照旅行社的规定是配餐，菜很简 单。于是当班的大厨陈师傅便请假去药店买药，后厨只剩下我们几个二厨照单下料做菜。眼瞧着快忙完时，大堂经 理急匆匆跑到后厨问：“有桌客人单点了咱们酒店的招牌菜‘鱼龙争珠’，陈师傅回来没有？” “没有。”我忙应道，“要不赶快派人去找他？” “来不及了，等找回来客人也走了。”经理急得直转圈，“不行你们谁试试？” “我们哪敢做，做砸了会影响酒店的生意。”阿林在一旁说道。 “经理你先别急，我见过陈师傅做，我想试试。”我试探着问经理。 “救场如救火，你赶紧动手吧。”说完，经理边擦汗边离开了后厨。 我在阿林等人的注视下，俨然一副重任在肩的神情，吩咐备料、净勺……当我依葫芦画瓢将“鱼龙争珠”端到 客人的桌上时，那道菜的卖相令客人们赞叹不已。其实，我心里很清楚，那菜的味道要比陈师傅做的差了三成，只 是客人大多没有吃过，且不是内行不容易辨别出来。后来，经理将这事告诉了黎老板，于是我有了一个装了一枚硬 币的小红包。这之后又有了第二个、第三个…… 对于这个只装了一元硬币的小红包，我虽心有异议，但毕竟是老板赏的，是对自己工作的肯定，所以也没太在 意它的多少，还把它们依次摆在床头。而这个谜直到今年除夕夜才被揭开。 除夕夜，送走了定餐的客人。老板吩咐在三楼大厅摆两桌酒席，与留在酒店过年的员工共度良宵。席间，黎老 板再次给在座的每个员工发了一个装有一枚硬币的小红包。我终于忍不住，好奇地问黎老板：“老板，你为什么每 次的奖励都只是一枚硬币呢？”我的问话一下挑起了大家的兴趣，大家都用探询的目光注视着黎老板。 黎老板沉思了片刻开口道：“那是我刚到澳大利亚悉尼留学时，在一家餐馆打工。每天中午都有一个叫约翰的 先生来餐馆吃饭，并总坐在我负责的那张餐台旁。吃完饭坐在那里看报纸喝茶，直到下午两三点钟才离开。走时就 在桌上放一枚硬币作为我的小费。当时我们的餐馆生意很好，中午的客人也很多，如果约翰吃完就走的话，我可以 多收几十元的小费。别人都劝我将约翰撵走，可我总是不忍心开口。后来，我就在桌下挂了个小铁桶，把约翰付的 小费积攒起来。那年的圣诞节，约翰也被邀请来参加聚餐会。约翰那天很高兴，原来他的公司刚刚度过危机，所以 他特别兴奋，并当着大家的面说：”为了感谢阿黎长期耐心的服务，我将用10元钱换一个硬币的办法奖励阿黎。‘ 那晚，我得到了2000澳元。后来，我用这笔钱开始了我的商海生涯。“ 黎老板喝了一口酒接着道：“其实，我在红包里装一枚一元硬币，是希望大家的人生第一步都能从一点一滴做 起，脚踏实地，最终走向成功。为了感谢大家为酒店的贡献，我将用100 元换一枚硬币来奖励大家。” 黎老板的话音一落，大家都鼓起掌来。 那晚，我没有用硬币去换纸币，我觉得这6 枚硬币远比那600 元纸币更有意义，因为它是我成长过程的最好见 证。 智典生命的意义在于成长，在于学习，这本身就不是能用价值衡量的。 /* 54 */ 《关于成长这件事》　三子路：实习刑警 小丁是县局刑侦队分来的第一个本科生。 毕业分配时，刑警学院的一位副院长找他谈话，说想留他在学院任教。小丁不干，他说想回家。副院长说给他 三天时间好好想想再做决定。第三天，小丁对副院长说还是想回家。副院长说，你的条件注定是做学问的，根本不 适合干刑警！小丁低头想想说，我妈就我这一个儿子，说啥也得回去。 就这样，小丁重又回到了故乡的那座小城。刑警队有百十号人，正规学刑侦专业的只有他一个。报到那天，局 长笑着说，在下边先锻炼一年，然后回办公室。 小丁的枪法极好，上学时曾代表学院参加过公安部举办的射击比赛，最好成绩是手枪速射第三名。到刑警队的 头一个月，围捕逃进山里的一名持枪歹徒，小丁以树为掩体，果断击发，一枪击中凶犯的腿部并将其擒获。 当时在山下指挥围捕行动的一位市局副局长得知这个消息后，当即拍板说，回去给这位刑警请功。于是，十几 天后，一枚二等功的奖章就挂在了实习刑警小丁的胸前。 队里有的人对他胸前那枚奖章不服气，说小丁是运气好，撞到他枪口上了。小丁听了只是一笑了之。 秋风吹来的一天夜里，距县城40里的石门村发生了一起入室抢劫杀人案。两名蒙面歹徒入室将一饭店老板捆绑 后，再将女主人杀死，抢得现金1 ？郾2 万元逃走。 劫后余生的饭店老板姓丁，是个40多岁的壮汉子。他说案发时，东屋里只有他妻子儿子睡在炕上，他自己忙着 算账睡在西屋。歹徒进屋后没有开灯，先用棍子将他妻子打死，然后将他捆绑后吊在门框上。歹徒逃走后，他忙喊 醒了睡在炕上11岁的儿子帮他松绑报案。 整个过程听起来很合理，那两名歹徒的特征和对话说得都让人找不出毛病。同村群众也未发现他们夫妻平时有 什么异常。 但细细推敲，很多细节有悖情理。丁老板被带回刑侦大队，大队长派了两位审讯高手与其交锋，但丝毫没有进 展。一夜过去了，丁老板表现得似乎比警察还沉稳，看着手表说，法律可有规定，你们最多关我24小时，过时间我 告你们。 丁老板的舅舅是县政协主席，天亮时，也打来电话过问情况。 大队长的脑门儿上开始沁出汗珠来，一边大口喝着酽茶，一边对两个队员说，还有半天时间，再问不出来给我 放人。 站在屋门口半晌不语的小丁说，队长，我试试行吗？大队长上下看看他半天没说话。旁边那两个队员见势来了 个顺坡下，说，行行，让大学生跟他碰碰。 于是，两个姓丁的坐在了对面，在小丁的身边还端坐着面沉似铅的大队长。 小丁没有给他讲政策，而是让他一遍一遍讲述事件的过程，一口气说了五遍，丁老板张嘴刚要说第六遍时，小 丁突然说，停，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三年前的一天夜里，一个村里的一户人家，三口人本来挺幸福，谁想丈夫有了 外遇，想逼老婆离婚，可老婆死活不干，于是他产生了把老婆杀死的念头。他佯装外出做生意，突然下午潜回家中。 他知道儿子下午上学，家里只有老婆一人，他进屋后见老婆正织毛衣，便用木棍将老婆打死，然后伪装了抢劫现场。 他自以为干得人不知鬼不觉，谁知，他的儿子当天学校没课，正在隔壁的屋里写作业，他亲眼看到了父亲所干的一 切。下面的我不说，你能猜到那人的结局吗？ 这时，对面丁老板的脸一下子变得蜡黄，冷汗涔涔而下。小丁递给他一支烟说，你应该知道，在作案现场并不 是你一个人，你的儿子也在屋里，你能保证你儿子睡着了？ 丁老板低头不语。小丁说咱现在吃点东西再谈吧。一会儿，小丁拿着一瓶啤酒和一盒水饺走进来。小丁说，说 得我也饿了，咱俩一起吃吧！ 丁老板吃了一个饺子就撑不住了。他双手猛地揪着头发说，我说，是我干的。接着重复了一遍小丁所讲的故事 中的情节。所不同的是，他杀人的动机不是婚外情，而是夫妻关系恶化。 晚上，大队长请小丁喝酒。他问，你讲的那个三年前的故事我怎么没听过呢？小丁笑笑说，故事是我自己编的， 我之所以让他反复讲事情过程是想寻找漏洞。果然，他说喊儿子松绑，很明显，他怎么知道歹徒在漆黑的屋里先打 死他的妻子？我想他的儿子是突破口，而我编的这个故事是击溃他心理防线的最有力的一张牌。明天我给您一本犯 罪心理学，您一看就明白了。 那晚，大队长醉得很沉，嘴里不停地喃喃说，小子，明儿开始，我跟你实习。 智典人常说，谎言说上千遍就会变成真的。可对于一双能够识破谎言的眼睛来说，谎言重复自身的过程也正是 自暴漏洞的时候。 /* 55 */ 《关于成长这件事》　三查一路：男友刘德华 以下是我的学生给我讲的故事：最初从师范毕业被分配到现在的学校，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所谓 学校，是一座牛山腰上的破庙。梦想和现实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大了。这个学校只有一名老师，一名老师带三个班 级。而且这里的环境几乎与外界隔绝，收看不到电视，能看到的报纸还是上个月的。其他的困难都好克服，找对象 成了最大的难题。一个人在这里呆上几年，就把这儿变成了“和尚庙”或“尼姑庵”。但是这里的孩子像“小大人” 一样懂事。一次，孩子们到我房间玩，看见办公桌的玻璃板下面压着一张照片，挺帅的，就好奇地猜测：是老师的 男朋友？老师交了男朋友？我走过来说，是刘德华。孩子们一哄而散，向操场上奔跑，欢呼雀跃，边跑边喊：“老 师有了男朋友！男友名叫刘德华！”很快，全校的孩子都知道了。他们在操场上又蹦又跳，快乐的歌声回荡在山谷， 响彻云霄。一直到我出来制止，才平息。其实，我心里知道，他们懂事着呢！他们不知道刘德华是谁，却在为我终 于找了一个男朋友而感到由衷的高兴，以为这样他们热爱的老师就可以留下来。我没有点破，我要一直让他们为此 高兴下去。 这儿的老师一个个来，一个个走，留不住。这里的孩子所受的教育也是有一顿没一顿，饥荒得很。在一堂作文 课上，我对学生们说，写作文就是写自己的心里话，写自己最想说的话，然后布置了一个作文题目《心里话》。作 文收上来，有一位学生这样写道：说心里话，我这时真想撒尿，我都快biē不住了。但是，我想起老师平时经常对 我们说的话，上课要用心听讲，心里不要有杂念，为了老师，我一定要把尿biē住！我看着看着，就哭了。多可爱 的孩子啊！ 学生跟我讲这些时，眼睛还是湿湿的…… 就在半年之前，我得到了城里的实验小学要招聘老师的信息时，还为此挺矛盾的。一方面，像她这样年轻的优 秀教师，应该有一个更好的工作环境，年轻人谁不向往城里生活呢。另一方面，她的学生们比谁都更需要她。 毕竟，对她来说是一次绝好的机会。最后，我还是把这一信息告诉了她，让她自己做出选择。 过了招聘期，她还没有来。 后来，我收到她的一封来信。打开信，一幅像梵。高画的画首先映入了我的眼帘：太阳升起来了，山上一棵树， 树上所有的叶片齐刷刷地看着太阳。再细看叶片，一树的眼睛。我吓了一跳，所有的叶片都是瞪得溜圆的眼睛。来 信解释说，当时，她确实想来应聘，甚至做出了决定。她的学生知道后，就画了这一幅画送给她，树是班长画的， 每个学生都在树枝上画了属于自己的叶片。她说，她当不成什么太阳，但是，她要当那一棵树，让学生挂在自己的 枝头，吸收养分、阳光、空气。她才放心。 我不明白，大山里的孩子，怎么能画出这样意味深长的画呢？我疑心是她自己画的，以此来搪塞她昔日老师所 谓的好意。 智典人本来就应该用心生活，过心灵的日子，拥有心灵的财富，这是人和动物的最大差别。 /* 56 */ 《关于成长这件事》　三魏咏柏：从30岁开始 30岁那年的某天，阳光十分刺眼。走在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我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冰冷和无情。 这是我来到广州的第25天，兜里的盘缠已不够我买一张回家的车票，肚子这会儿正疯狂地闹罢工呢。看着路边 小店里刚出笼的还冒着热气的包子馒头，我使劲咽了咽口水。直到现在我仍像是在梦中蹒跚，因为一个月前我还是 一名国有企业的正式工人，每月领几张固定的胀不饱也饿不死的大钞。但是转眼间，这一切都不再属于我了。 这时候，我的手里多了一份《广州日报》——地上捡的。报上有不少招聘启事，我急急地看下去。招聘单位大 多要求的是大学本科以上的文凭，有工作经验，此外还有年龄的限制。而我已经年满30了，而且只读了个高中毕业， 虽然通过自学拿到了一张大专文凭，可在这里，我所谓的条件显得是多么的寒碜！正当我泄气地准备扔掉报纸的时 候，一家保险公司刊登的广告引起了我的注意，高中文化就行，对工作经验和年龄也没有严格的规定。我为之一振， 马上拿着城市地图按着报上登的地址，匆匆地去找这家保险公司。 等我寻到保险公司时已快到中午了，前来应聘的人仍然很多。我看到大部分是20岁左右的年轻人，他们个个精 神焕发，踌躇满志。再看看自己，一副穷困潦倒的样子，心一下子凉了很多。 终于轮到我了。主考官是一位年过半百而华发早生的男子，沧桑而严峻。 “你以前从事过类似的工作吗？” “你怎么看待保险业的前景？” “你认为自己能胜任这份工作吗？”…… 我本来就不善言辞，加上是第一次应聘，所以一连串的提问考得我不知所措、狼狈不堪。我知道自己没什么希 望了。 主考官不大耐烦地问：“就你这素质，凭什么来应聘？”也许正是这句话刺伤了我，我忽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紫红着脸激动地说：“凭什么？凭我是一个父亲，我要让我的女儿吃得更好穿得更好，凭我不愿呆在家里吃闲饭让 老婆养着……”主考官愣住了，接着不经意地笑了笑。 令人惊讶的是，我被录用了。 上班的第一天，又是那个主考官（公司某部门经理）领我来到窗前，指着外面林立的大厦和匆匆的人流，说： “看清楚了，将来他们都可能成为你的客户。现在需要你一个一个地去争取。也许100 个人里面只有20个人给你开 门，也许20个人里面只有5 个人听你的宣传，也许5 个人里面只有1 个人给你留下电话，而这个人，很可能就会成 为你的客户。”顿了顿，他接着说：“只要有信心，30岁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年轻人，努力去干吧！” 那一刻，“年轻人”三个字让我生发出一股久违的豪情…… 从一幢居民住宅楼开始，我决定从最高层一户户往下敲门。之所以选择这样做，其理由是我担心自己从下而上 会因遭到太多的拒绝而半途而废。幸运的是，那一天，我谈成了一个客户。 “人生没有终点，只要心中仍存希望和信心，无沦你处于何种阶段，生活都刚刚开始！”三年之后，作为保险 公司部门经理的我，对一位40岁的应聘者如是说。 智典机会和成功在意的不是你的年龄，而是你到底有没有获胜的勇气和决心。 /* 57 */ 《关于成长这件事》　三刘立勤：一枝钢笔 陕南山区的一个县受灾了，有许多的孩子失去了上学的机会。为了使这些孩子能够重新回到学校，电视台计划 组织一次“真情无限”的拍卖活动。活动得到了社会各界的支持，拍卖的这一天不仅来了许多的企业家，也来了许 多艺术界的名人，他们按要求都带来了珍贵的纪念品。有的拿的是书画作品，有的拿的是工艺品，有的是自己的奖 杯，有一位作家拿的是自己用过的一枝笔。由于这些形形色色的纪念品都是名人的，而且又是善举，竞拍得非常激 烈。 可是，轮到拍卖作家的那枝笔的时候，场面相对沉寂了。作家虽然是一个名家，可他的笔太一般了：笔是上个 世纪六七十年代上海造的那种“金星”牌水笔，又黑又粗，也没有一点艺术的美感，而且笔帽已经破裂——自然引 不起大家的关注。高傲的主持人见了这个场面，就轻巧地把球抛给了作家。 主持人就问他：“您这枝笔看起来非常普通，这枝笔的背后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故事？”作家说：“是的，它 的背后确实有一个感人的故事。”主持人说：“那您能不能把这个特别的故事讲给大家听听。”作家点点头，就拄 着拐杖走上前台，给众人讲了这样一个故事——八岁那年在一次高烧过后，我的腿坏了，再也不能直立行走了。不 能行走的日子，我整天就窝在我家的土炕上。好在土炕的里面是一扇窗户，窗户外面是一条小路，我就通过那扇窗 户看那条小路上来来往往的人。逢着上学放学的时候，我就大声地喊来往的学生陪我玩玩，可是他们谁也不理我。 是呀，小孩子都是贪玩好动的，谁愿意和我在一起说一些没有用的话呢。我虽然明白这些，可我仍然不死心，逢着 放学上学我仍然大喊大叫。他们自然是不理我，可我的叫声却引来了学校的田老师。 田老师是我们学校惟一的女老师，长得白皙漂亮温柔可人，又说着一口普通话，谁见了都喜欢。田老师知道我 的情况后，就找到我的父母，要求父母送我去上学。父亲就说，我们家穷，掏不起学费。田老师就说，学费由我负 责。父亲又说，你看他那双腿，连路都没法走，怎么去上学？田老师说，正因为他的那双腿，你才应该让他上学学 知识，不然他长大了怎么生活？至于上学接送的事，由我负责，你们不必担心。面对田老师的真诚，父母亲再也不 好固执己见。于是，田老师就背着我离开了我家寂寞的土炕，走进了我企盼已久的学校。我知道我的学习机会来之 不易，又有田老师的细心辅导，我的学习成绩很好。特别是那一段寂寞的日子，我整天胡思乱想，竟然开发了我的 形象思维，我的作文本每次都有田老师写的大大的“甲”字，作文也常常被田老师作为范文在班上朗读。也正因为 如此，田老师就把那枝在当时是非常珍贵的钢笔送给了我。 因为这枝钢笔，我就有了一个理想；也因为田老师给了我这枝笔，我学会了怎样去面对苦难。后来，田老师离 开了我们那所山村小学，我用这枝笔坚持读完了小学，又读完了中学。大学虽然拒绝了我，我还是用这枝笔自学完 了大学的课程。后来呢，我又用这枝笔写下了一百多万字的作品，我这个山村的穷孩子历经艰辛终于实现了自己的 理想，成为了一名作家。 主持人听了作家充满真情的叙述，擦了一下发红的眼睛，问：“这枝笔对您如此重要，您怎么忍心拿来拍卖呢？” 作家说：“因为，我的老师走了。”主持人说：“哦，不过您的老师去世了，您更应该保留着这枝钢笔，作为永久 的纪念。”作家说：“是的。可是，当我听说受灾的山区有许多的孩子不能上学后，我还是决定把这枝钢笔拿来了， 我希望更多的人知道这个故事，我也希望更多的人能献出一份爱心。因为，你不经意的一个善举，可能改变一个孩 子一生的命运。” 作家说罢，演播厅里马上热闹起来，报价声此起彼伏，价钱一路攀升。后来，这枝钢笔被和作家坐在一起的一 位歌星以二十万的天价成交。面对主持人的话筒，这位新潮的歌星说：“我希望每一个需要钢笔的孩子，都能拥有 一枝他需要的钢笔。” 智典做一个轻微的善举，就有可能改变他人一生的命运，我们又何乐而不为呢？ /* 58 */ 《关于成长这件事》　三左自鸿：班代表 班代表叫刘平凡，跟我是同年兵。 刘平凡入伍第一天，就做了一件很明白的事。那天，班长从操场上把我们带回班里做训练总结，还没等班长发 言，屋里突然飞起一只苍蝇。苍蝇飞来飞去，发出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班长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随着嗡嗡声 上下翻动。这时，只见刘平凡“噌”地从椅子上蹿起，瞅准声响处，长臂一挥，一下子便将苍蝇抓在手里，嗡嗡声 戛然而止。就为这事，班长在以后的几天里不失时机地表扬了刘平凡三次，让我们这些新兵既羡慕又忌妒。 新兵训练结束后，我们被分到老兵班。也巧，我与刘平凡仍在一个班，班长还是我们新兵班的班长。 一星期后，班长说连里让每班选出一名班代表，每月代表本班在全连军人大会上给连队提意见和建议。这可是 好事，你想啊，说是提意见，只要啥事都往好处讲，还愁领导不欣赏你，不喜欢你？ 投票时，班里7 个人，刘平凡以3 票当选。事后才知道，只有我和班长投了刘平凡，其他人都投了自己的票。 结果出来后，班长说：“刘平凡啊，你条件不错嘛，7 个人，就你票数最多，我们班的代表就是你啦。”就这样， 刘平凡在班长的赞许声中成了我们班的班代表。 第一次全连军人大会上，连长大声动员：“班代表要大胆地提，找准找实找够连队存在的问题，就全靠你们这 些代表了。”话锋一转，连长问：“看看，你们谁先提？” “报告！”连长话音刚落，刘平凡忽地站了起来。“我是三班班代表，我叫刘平凡，河北人，性格温雅，爱好 广泛，在学校发扬艰苦奋斗的光荣传统，三次被评为‘三好学生’，一次因别人欺负女同学，我还挺身……”在众 人注视的目光中，刘平凡肚子里的词就像炸了锅似的，捂都捂不住，惹得所有人哈哈大笑。连长瞅瞅刘平凡，说： “这是提建议大会，不是搞自我介绍……”没想到刘平凡突然冒出一句：“连长，这只是个开头，叫铺垫……”全 连人又是一阵大笑。 连长有点儿发愣，班长有点儿尴尬。 第二次开会，刘平凡总结了上次的教训，找个墙角坐了下来。会议要结束时，连长问：“还有没有谁要发言？” “有。”刘平凡站起来。连长这才发现上次把大伙儿逗得哈哈大笑的新兵还没有发言。“让咱提建议，咱便提建议。 我觉得，连队发展靠官兵，官兵进步靠连队，不论官兵和连队，关键要靠凝聚力。因此，我建议，不论官兵和连队， 鼓足士气别掉队。”连长一听，有点像绕口令，便提醒了一句：“结合身边的人和事提一提问题。”“是，连长。 我们班长脚大，司务长却给他发了双小鞋，穿不了……”连长笑了，全连的兵也跟着笑了。没想到，班代表第一次 提意见就把我给捎带上了。 更没想到的是，时隔不久，班代表竟然在全团出了名。 一天，团长早起散步，走到九连门前时发现一个新兵正在打扫卫生，团长便把这个新兵叫到跟前：“小同志， 对部队生活适应吗？”刘平凡抬起头，一个立正：“报告首长，俺是九连一排三班的班代表。通过四个多月的体验， 我感到部队生活有三个单调，所以不是很适应。一是训练太单调，走队列，一走就是一天；二是文化活动太单调， 一有文化活动就打球，全连百十号人，全围着球转；三是伙食太单调，整天让我们吃西葫芦，大伙儿都说，西葫芦 西葫芦，西葫芦越吃越糊涂。”听完，团长笑着走了。 第二天，全团召开干部大会。团长在会上检讨了部队工作中存在的漏洞，表扬了我们班代表，还让全团围绕他 提出的“三个单调”进行讨论。从此，全团都知道九连一排三班有个叫刘平凡的班代表，连团长都听他的。 花开花落，兵去兵来。转眼间，我们的服役期满了。班代表因姐姐出嫁，要回去照顾老父老母，决定退伍。我 因服役期间在报纸上发过一些新闻稿，被宣传科抽去当了报道员。 老兵退伍那天，班代表作为退伍兵代表在全团大会上做了发言。他把自己入伍后的收获和感受、对部队建设的 所思所想，全都毫不保留地说了出来，听得团长、政委直鼓掌。临上火车时，政委拉着他的手说：“你这个班代表 没白当，有个性，有见解，有思想。”没想到，班代表一听这话，“哇”的一声哭了。“感谢部队给了我这种敢讲 敢说敢提的机会，今后，无论走到哪里我都不会给部队丢脸的。” 班代表退伍后，去了海南一家公司，因能吃苦、道理讲得透，很受公司器重。不久前，我接到他一封信，得知 他已被委任为董事长助理。 智典要敢于说真话，更要给敢于说真话的人说真话的机会。 /* 59 */ 《关于成长这件事》　三金波：富翁 别墅坐落在繁华街心。别墅是豪华别墅，里面住着一位富翁。富翁每天进进出出，步履稳健，神态自若，眉目 中尽显昂扬之气。 不知从何时起，别墅前陆续来了一些乞儿，个个残疾。他们大概知道富翁不是一般的富翁，他事业有成，财源 滚滚，富有同情心，所以都想从富翁那里获得一笔施舍。于是，他们坐在富翁的门前，排成一行。每天，富翁一走 出豪宅，他们就喊起来，有的亮出残疾的腿，有的伸出被截断的手，有的瞪大深陷无光的双目，有的趴在地上蜷曲 着身体…… “先生，可怜可怜我吧……” “先生，救救我吧……” 他们伸出乞讨的手，声音嘶哑而凄凉，眼里还闪着泪花。 然而，富翁把他的双手深深插进大衣兜里，神色冷漠，目不斜视，径直从乞儿们面前走过，根本不理睬他们的 任何哀求。看得出来，他一点施舍的意思也没有。 乞儿们失望了。他们咒骂富翁是一个冷酷无情的家伙，根本不像传说的那样乐于助人。 其中一个独腿乞儿并不甘心。这天上午，他拄着木棍，早早地来到别墅门前，静静地等候着。不一会儿，富翁 打开大门走了出来。乞儿冷不丁抱住了富翁的腿，哭求说：“先生，难道你真是铁打的心肠，居然忍心让一个残废 人挨饿受冷？如果你还有一丝人性的话，请施舍我吧，哪怕是一块面包。否则，我决不会让你走。” 富翁被逼无奈，就叹了口气，反问道：“你会唱歌吗？” 乞儿摇摇头，道：“我五音不全。” “没关系，你只管唱一支吧。” 乞儿迷惑不解地望着态度坚定的富翁，只好开口唱了一支凄凉悲切的流浪歌曲《街头是我家》，尽管唱得如嗥 似哭，而且跑了调，但还是按富翁的要求唱了下去。 唱罢，只见富翁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了一张支票递了过来。 “谢谢！”乞儿连忙跪下磕头。 “不必言谢，”富翁摇摇头，“这是你刚才唱歌的报酬，并非我的施舍。记住，我从来不会把钱捐献给不劳而 获的人，哪怕他确实不能自理。” 富翁昂首挺胸地走了，乞儿却站在那里愣怔了半天…… 若干年后的一天，别墅里的富翁突然听见窗外飘进一曲动听的口笛声，笛声抑扬顿挫、起伏跌宕，高处如行云 流水，低处似冰川凝噎，充满了传统的东方情调。 富翁情不自禁地走出别墅探望。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位富态雍容的先生，穿一身笔挺的西装，精神饱满，脸色 红润，正鼓着嘴巴吹奏一支竹制口笛。见了富翁，他停了下来，朝富翁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是……”富翁不解。 “先生！也许您已经记不起我了，但我却永远忘不了您。” 吹笛人将自己的一只裤腿挽起来，露出他的那条可以乱真的假肢。 富翁点了点头，想起来了：“你就是多年前向我乞讨的那位残疾人吧？不过，你现在看起来活得很滋润。” “是的，先生。”吹笛人感慨地说，“当年先生的一席话令我汗颜，催我猛醒。不错，残疾固然是可怜的，但 是，靠残疾的身体博取同情更是可悲的；不劳而获永远是人类的耻辱。我虽然唱不了歌曲，但我不能干点别的？当 时，古老中国的传统口笛正在我们国家流行，我便下功夫学吹口笛，学成之后沿街吹奏，每天都能收获可观的进项。 后来，我发现爱好中国口笛的人越来越多，便以自己的名字创办了国内第一家口笛培训单位——埃德尔中国口笛学 校，专授中国的口笛。还好，学生一直源源不断，于是我才有了今天的事业。今天我特意赶来，就是为了感谢您当 初的点拨之恩。”说完，他又深深地鞠了一躬。 “埃德尔中国口笛学校？有所耳闻。好哇，恭喜你！”富翁显得非常高兴。他把埃德尔请进自己的办公室，填 写了一张巨额支票递给他：“这是我对贵校的一点儿捐助，望笑纳。” 埃德尔对富翁的慷慨之举感激不尽。正在这时，他的眼角无意间扫了一眼墙角，发现那里摆放着一双陈旧的拐 杖，扶手已被磨得发光，又似乎已多年未曾使用过。 “怎么……”埃德尔不解地问。 富翁顺着他的眼光瞄了一下，便微微一笑，然后将自己的两条裤腿卷起来，原来他下身装的是两条假肢！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埃德尔忽然泪如雨下，他将支票还给了富翁，再一次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低着头 走出了这栋豪华别墅。 智典对想要不劳而获的人吝啬，对依靠自己的努力生存的人慷慨，我们的社会才能不断前进。 /* 60 */ 《关于成长这件事》　三郑兢业：女儿的保单 初雪。冷清的上午。费尽周折才把女儿哄睡，心急火燎地对着电脑皱起眉头。刚打出两行半字，一阵犹犹豫豫 的敲门声烦得我心里长草。我怕打破女儿的浅梦，急忙去看是哪路不速之客。尽管来访者的声音和仪容都很优雅， 但一听是保险公司的业务员，我的不耐烦便“噌噌”地从心里蹿到脸上。 出于男子对女士的起码礼貌，我很不情愿地把她让进客厅。衣着素雅、端庄清秀的女士叫那柳青。虽然我把她 让进来了，却没打算让她暖热凳子。她递上名片和宣传资料后，我粗粗扫了几眼，就放在茶几上。她刚忐忐忑忑地 开讲自己公司的业绩，我就把她的话头拦住了：“对不起，我女儿刚睡，惊醒了很难哄，我得空看看你这些资料， 有兴趣的话，再给你打电话好吗？” 那柳青很知趣地正欲告辞，我女儿从梦乡啼哭着回来了。尖厉的哭声把我从不快召唤到愠怒里。我把那柳青晾 在一边，直奔女儿床边。那柳青没有立即离去，而是歉疚地随我来到女儿床前，找台阶似的称赞小千金哭声清脆响 亮，将来是个女高音歌唱家的料子。对她的恭维我没兴致接碴儿，只顾手忙脚乱地打开襁褓。女儿的尿布已经湿透， 见我拉出热气腾腾的湿尿布，那柳青很有眼色地顺手抓起一块干尿布递向我。没等我接住，她又缩了回去，说尿布 太凉。她既麻利又自然地把尿布展开，塞在自己毛衣与衬衫中间暖了起来。我心头一热说：“不敢当，不敢当！我 们当爹娘的还没这么宠爱她呢。”她却平静地说：“这么娇嫩的小花朵，需要精心呵护嘛！” 虽然我自知要出口的话不很得体，但还是未能止住：“请问你的孩子多大了？”她羞赧地笑道：“我还没有做 母亲的幸福。” 我说：“对不起，看你把尿布贴在身上暖，我才说出这种唐突话。按人之常情，只有细心慈爱的母亲，对孩子 才会如此体贴入微，即使不乏爱心的女性，也极少人会想到给别人家的孩子暖尿布。”那柳青说：“我是从一个做 了母亲的同学那儿看到她这样做的。再说，呵护孩子本是女人的天性。” 把女儿包好哄住，我仍陷在那柳青给我的感动中。对如此善良，如此富有爱心的人，我直愧疚刚才对她有失尊 重。我坦城地向她道歉：“你肯定感觉出来了，我给你开门很勉强，不大乐意让你进来，请你海涵。” 那柳青诚恳地说：“有啥歉意，你能让我进屋，我就万分感谢了！说句伤自尊的实话，我在公司的试用期快满 了，业务上还没什么进展，心里压力挺大的。刚才进你家前，我还敲过另一家的门，女主人隔着第二道防盗门冷眉 冷眼地探探头，没容我说什么，就狠狠地把门关上了。那一刻，我的心不知是冷得发抖，还是被重重的关门声吓得 发抖，反正是抖得很厉害。不争气的泪水直在眼里打转儿……我在你家门口至少默默地站了五分钟，才鼓起勇气敲 门。敲门声刚落，我又在内心暗暗祈祷：但愿这家没有人。如果自尊心再次受伤，也许我就没勇气端保险公司的饭 碗了。真的，业务谈成谈不成没关系，你能让我进门，我就不感到那么寒冷，那么无望了。” 给女儿签过保单，我久久惊叹不已：女人的善良天性、纤细的心，不仅是造物主特别惠赐的性别财富，更是翻 越心墙的云梯。 智典我的一个同学曾经满怀理想进入保险业，说要帮助别人。后来业绩做得不错，他却不干了，因为发现了这 个行业的真相。如果柳青真的那么好，她又能干多久呢？ /* 61 */ 《关于成长这件事》　三李永康：路 那一年，高考落榜后，我的心情很不好。整天吃了饭就把自己关到屋里，看书看电视也时常走神，听见鸟叫也 心烦。 父亲说：“山娃子，振作起来，条条道路通罗马。” 母亲也劝：“天无绝人之路。” 我恳求父母亲让我再复读一年。他们看我态度很坚决，就点了点头。我知道，他们为了我上学，就差砸锅卖铁 了。 命运总是与我作对。再考，还是名落孙山。 母亲问我：“还想不想读？” 我眼含泪水，摇了摇头，扛起锄头跟着父亲下了地。干了几天活儿，手上就起了血泡，手背不见光泽不说，还 裂了几条小口子，血珠子直往外冒。 母亲见了心疼得叫出声来。她摸着我的手，一边抹泪一边说，细皮嫩肉的娃娃，咋经得住这么重的活儿啊！夜 晚，她与父亲商量，要我跟舅舅学做生意。 舅舅个子不高，脸膛很黑，但嘴皮子薄，会说话。他刚刚买下了鸡啊兔啊什么的，转身就能赚个差价，一场下 来也有二三十元的收入。舅舅是他们村最先置办下自行车、摩托车、楼房的。尽管舅舅对我言传身教，我就是不能 领会他赚钱的窍门。相反，我还亏了些本钱。舅舅骂我：笨得很。 生意做不成，父亲又让我去学手艺——砌砖修房子。 我们那儿是出了名的建筑之乡。我家门前的公路上，每天早晨七点，车来车往几乎都是去工地干活儿的手艺人。 骑自行车的是一般工匠，骑摩托车的是班组长或小包工头。工匠每天挣十元二十元不等，班组长、小包工头每年的 收入大多在万元以上。应该说，这也是一条切实可行的生财之路。可一年零两个月后，因砌垮一堵墙，师傅大骂我 一通，我一气之下扔下瓦刀，才知道这条路也不适合我。 父亲对母亲说：“娃娃的心野着哩！” 母亲建议说：“给娃介绍个对象吧，让他早点成个家，心被拴住了，他才踏实。” 这期间，我多次参加同学的婚宴，心里也有些乱。有时候，也自我安慰：我是农民，我打出生时就有一亩三分 田，我不去做其他什么事，也不会失业的！ 就在我要向生活投降的时候，我的一位同学来家里玩，互相倒了些苦水。他建议：不是说外面的世界很大很精 彩嘛，我们与其这样闷闷不乐，不如出去闯闯，失败了，就当旅游，人家都说经历就是财富！ 于是，我们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去了南方的一座城市。我们找啊找，问了一家又一家，最后才有一家砖厂同意 让我们拉土巴。 所谓拉土巴，就是用架子车将机制的湿泥巴砖拉去码在太阳底下，用干草遮着，阴干后再送进窑里烧成红砖。 机器“哐哐哐”地把从山上挖下的泥巴制成一块块七八斤重的砖，你就得飞快地抱到车上，等轮胎压扁了，才吃力 地将拉绳套在肩上，蹬着八字脚，手压着车把，左右移几下，车轮才极不情愿地朝前滚去。汗流浃背拉到晒场后， 用手擦一下被汗水浸痛了的眼睛，又很快地卸车。拉土巴是按块付酬，一块砖1 ？郾5 厘，一车可以拉120 块左右， 挣不到两毛钱。一天下来挣10块多钱，要加班加点拉50多车才行。50多车，七八千块砖，折算成土方有近20立方米。 晚上那个累啊，倒在床上就不想动弹。 一个月不到，那同学吃不下这苦，打道回府了。我狠心干满一年后，窑主见我诚实卖力，提升为管理人员。后 来，窑主嫌生意冷清，想将砖厂分包出去以减少风险，问我敢不敢入伙。我连想都没想，一口应承下来。 第一年算账，打了个平手。我咬着牙，又将合同续签了两年。这两年赚了些钱，窑主见好就收，退了份子，我 便成了砖厂的独立承包人。 几年下来，我利用积累的资金投资房地产开发，资本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如今，我已拥有了上千万元资产，并拿到了MBA 学位。 有一次，一位年轻记者采访我后总结说：“你的经验告诉人们，别人走过的路不一定适合你，你一定要走属于 自己的路。” 我点点头补充道：“总有一条成功的路在等着你，关键在于你是否有足够的信心找到它。” 说罢，记者握住我的手，我感到很有力。 智典心里的那股劲永远都不能松，不管遇到多大的挫折，还是有了多大的成就，你都要记住，你才是生活的主 人呀。 /* 62 */ 《关于成长这件事》　三马宝山：师傅点燃的一盏灯 很多年以前，在一间职工宿舍里住着4 个人，一个师傅和他的两个徒弟，大徒弟19岁，小徒弟17岁。另一位也 是一个青年工人。4 个人里数师傅的年龄大，师傅那年26岁。 他们4 个人早晨一块儿出门上班，晚上一同出厂回宿舍，4 个人形影不离，亲热得就像一个家庭中的亲兄弟似 的。亲兄弟似的4 个人在星期天、节假日也总是在一起或逛公园，或看电影，或坐在小店里喝酒——酒喝得不多， 喝得高兴就行。他们有时也去书店，那是陪喜欢读书的小徒弟去的。 一天，他们又来到书店，小徒弟在新书架上看到法国著名小说家莫泊桑的《羊脂球》和《温泉》两本小说集， 眼睛一亮，从书架上取下来，翻过几页后，激动地把书压在胸前。一个月只开18元学徒工资的人哪能买得起这两本 精美的小说集呢？小徒弟就爱不释手地在书上摩挲几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回到书架上。一直站在小徒弟身边的师 傅悄悄摸了一下口袋，犹豫一下后悄然离去。 这天晚上，他们宿舍里就发生了一件非常不愉快的事情：那位青年工人压在褥子底下的一张5 元钱的票子不见 了。这是青年工人半个多月的膳食费呀。他急得在屋里团团转。他们4 个人同住一个宿舍好几年了，还从来没丢过 什么东西。师傅说：“你好好找吧，丢不了的。” 青年工人就把被子褥子翻了一遍又一遍，还把床底下的小木箱拉出来仔仔细细倒腾了一遍，仍是不见那张5 元 的票子。 师傅还是安慰青年工人说：“你别急，慢慢想，说不定你放在什么地方一时想不起来了，在咱这个宿舍里是不 会丢的。” 宿舍里丢了钱，谁心里都难受，仿佛有一层灰色的迷雾压在每个人心上似的。那天晚上，大家都早早地躺到床 上，一个个辗转反侧，很晚很晚了还都没睡着。 第二天早晨，师傅起得最早，他给大家打来了一桶洗脸水。在大家洗脸的时候，师傅拿起扫帚扫地，他一扫帚 一扫帚地扫得特别认真。后来，师傅从暖气片下边扫出一张5 元的票子，举在手里大声说：“看，这张5 元的票子 我从暖气片下面扫出来了，我说在咱宿舍里丢不了嘛！”说着把钱递到那个青年工人手里。 这一下大家都轻松了，他们又高高兴兴地去上班。 这天下午，师傅领着小徒弟来到书店，掏钱买了那两本莫泊桑的小说集送给徒弟，师傅在徒弟瘦削的肩膀上拍 了拍，说：“好好读书，也要好好做人啊！” 小徒弟接过书，哭了：“师傅，我……我……” 师傅没让徒弟再说什么，他指了指西天一片绚烂的云霞说：“你看，落日、晚霞多么美呀……” 多少年以后，那位小徒弟成为一位很有名气的作家，他已拥有几大架子的藏书，书架上还摆放着他自己写的几 十本书。但是，当年师傅送给作家的那两本莫泊桑的小说集，他没有摆放在书架上，而是珍藏在一个十分精致的小 木盒子里。 作家一生中最难忘怀的人，就是那位当年只有26岁的师傅。 作家说：师傅在我心里点燃了一盏灯，这盏灯照得我一生的岁月一片灿烂。 智典师傅只是在告诉他，梦想永远是值得去追寻的，放弃梦想才是最可怕的。你的梦想又是什么？ /* 63 */ 《关于成长这件事》　三王小玲：双喜 双喜在外地做汽车配件生意，收入还算可以，但每次回到在药都的家，听说某某人做药材生意一下子赚了多少 多少，就不免眼红心热，也想改行做药材。但隔行如隔山，中药材这一行又比较特殊，如果没有人带是很难入行的。 好在熟人中做这一行的多，双喜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小龙、小丰听说他想回家乡发展，就主动提出带他做药材生意。 小龙小丰都是经营枣皮的，两人本钱不多，想利用双喜的钱做生意。他们各拿出4 万，双喜拿出8 万，说好了 3 个人算合伙，赚的钱大家平分。 双喜把汽配商行交给媳妇一个人打理，就跟着小龙、小丰进枣皮去了。在产地住了两个月，只买到4 吨货。因 为开支大，成本每斤合到了20元，当时市场价才19元，自然要亏本。按理说，当初讲好赚钱大家平分，那么现在亏 本也应该3 人均摊。但这会儿小龙、小丰又要按出资比例来分，双喜和他们闹翻了。 还是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呢，这算什么朋友？双喜一气之下，把分给他的两吨枣皮扔在家里，又到外地干老本 行去了。 年底，双喜回家过春节，意外地得知枣皮每斤已涨到80元。小龙、小丰又来找他，他俩的货早卖完了，想再进 货又进不到。他俩和双喜商量，想把他那两吨枣皮买下来，或者帮他卖也行。双喜的气还没消呢，不卖，就是不卖， 宁愿搁家里烂掉。过完年他又出去了。 四月份，双喜回家，枣皮每斤已涨到180 元。小龙、小丰再次来找双喜，劝他还是把那两吨货卖掉，已经涨到 这么高了，过一阵子肯定会掉价的。双喜脾气犟，就是不卖。 到九月份孩子就该上学了，双喜两口子一商量，还是回家吧，在家孩子上学方便些。家里堆了两吨货，碍手碍 脚的。媳妇直埋怨双喜不该跟钱赌气。她偷偷去找小龙、小丰，想把枣皮卖给他们。小龙回答得还比较客气：“对 不起！嫂子，现在我可不敢进枣皮。”小丰可就没那么客气了：“就枣皮现在这个价，我还敢进货，我脑子有病啊！ 我就那么多本钱，我可赔不起。” 媳妇回到家就跟双喜吵开了，怪他每斤180 元时没卖，那时卖了能赚32万哪！现在好了，卖不掉了。 说双喜不后悔那是假的，毕竟32万不是个小数字。但事已至此，表面上只能强撑着。还是尽快把两吨货处理掉 吧，省得媳妇进门看见货就有气，有气就要跟他吵。 双喜第二天想找个买主，一打听枣皮的价格，差点没晕过去。回到家，媳妇问枣皮能不能卖掉，双喜脸上堆笑， 没有回答，反问媳妇：“你爸妈有没有心脏病？”“没有。”“那你爷爷奶奶姥姥姥爷有没有心脏病？”“都没有， 你什么意思？”“这我就放心了，不问清楚我不敢告诉你枣皮的价格。”媳妇被逗笑了：“好了，你说吧，就算一 文不值，我们的成本不就8 万吗？亏了就亏了，就当是学生交的学费吧。”双喜高兴地说：“结婚这么多年，我还 是头一回发现你原来这么通情达理。你千万不要太激动啊，告诉你吧，枣皮现在每斤卖到了380 元，还在涨。”他 媳妇当然不相信：“别哄我了，说正经的，到底什么价？”双喜道：“真的是380 元，不信你看行情表。” 他媳妇接过行情表，上面果真是每斤380 元，但她还是不相信：“那小龙、小丰为什么不要？”双喜道：“价 涨得太高了，而且下个月新货就要上市，他们怕掉进去。”他媳妇有点着急了：“那卖不掉怎么办？”双喜笑了： “你真是头发长见识短，价格涨到这么高，就说明枣皮非常紧缺，怎么会卖不掉呢？只是没人敢一下要两吨罢了。” 双喜把枣皮抛向市场，胆大的经营户都来抢购，这个要3 斤，那个要5 斤，两吨货很快就以每斤350 元的价格 卖完了。 如今，在大药材行里随便向一个人打听双喜，对方肯定会说：“哦，知道知道，就是那个卖枣皮的，8 万赚了 100 多万。” 智典几次能挣钱都不动心，他也真够拿钱不当回事的。这样的人才有资格发财，因为他不会被钱牵着鼻子走。 /* 64 */ 《关于成长这件事》　四赵宏欣：北方小伙儿 来了个北方小伙儿，租住在隔壁，模样挺憨厚，听说他新创办了一家公司，整天匆匆忙忙的样子。 这天，他敲响了我的房门。 “大哥。”他脸红红的，有些不好意思，“我想用用您的影碟机，只几分钟时间。” “行。”我爽快地答应道，“用就用呗，干吗只用几分钟呀？”我又有些纳闷儿。 他笑笑：“我想看盘碟子，碟里录有我的媳妇儿和孩子。这碟子是我从家乡带来的，想看看，可我没有影碟机， 连电视机也没有。” “行。”我觉得这小伙儿挺有意思。 我请他坐在沙发上，接过他的碟子装进影碟机里，屏幕上立刻出现了图像。他一眼不眨地盯着屏幕，一副渴望 的样子。 屏幕上，他的老婆长得不怎么漂亮，很一般的模样，此刻正在屏幕上逗着儿子玩。他儿子长得倒挺可爱。 碟子里的画面的确很短，不一会儿就看完了。“谢谢您，大哥！”他向我告辞。我看到他像喝了一杯醇酒一样， 满脸的兴奋。 几天后，他又敲响了我的房门。 “大哥，又来麻烦您了！我还想用用您的影碟机。”他脸庞红红的，仍旧那副不好意思的表情。 “怎么，又想老婆吗？”我同他开玩笑。 他嘿嘿嘿笑着，一脸的憨厚。 我接过他的碟子，给他打开影碟机，屏幕上仍旧是那次看过了的那段画面。他坐在那儿，一眼不眨地盯着屏幕， 露出幸福的神色。我望着他那样子，觉得这小伙儿实在太有意思了。 看完碟子，他要走，我留他坐下聊聊，于是他又坐了下来。闲聊中，我得知他的公司面临的竞争形势很严峻， 如果在近期内打不开局面，很可能就要垮台。但他的决心很大…… 一天晚上，他又一次敲开了我的房门，他已经好多天没来敲我的房门了。我看到他第一眼，不禁吃了一惊，他 的脸色很憔悴，很疲惫的样子。 “大哥，我又要打扰您了，嘿嘿！”他亮亮手中的那盘碟子，努力绽出笑容来。 我说：“客气什么呀，影碟机闲着呢。” 打开机子，他坐在沙发上看，一句话也不说，一点儿笑容也未露，一脸的凝重。 我关切地问他：“你的脸色怎么那样憔悴？”他苦苦一笑：“我累。” 很久一段时间，这小伙儿没来敲我的房门了，我反倒觉得缺少了什么，挺想这小伙儿。而这小伙儿整日地不回 家，晚上灯总是灭着，像搬走了一样。我想小伙儿是不是把老婆孩子给忘了？ 有天晚上，已经很晚了。我正准备睡觉，突然有人敲响了我的房门。我打开后，原来是那小伙儿。 “大哥，嘿嘿！”他站在门口，笑着亮亮他手中的那盘碟子，仍旧流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 我挺惊喜，忙请他进来，接过他手中的碟子，装进机子里去。当画面出现在屏幕上的那一刻，我看见他的眼圈 突然一红，涌出了两眶泪水。 我惊诧：“你怎么哭了？” 他抹抹泪，欣喜地说：“大哥，我胜利了！” 智典人最强的力量，往往并不是来自于欲望。所以，用钱做的永远比不上用心做的。 /* 65 */ 《关于成长这件事》　四杨学利：富豪叔叔 我是高中快毕业的时候遇上他的。 那天傍晚，我放学回家，走到一座大楼前，忽然看见一个人撅腚哈腰趴在一辆高级轿车旁，像在找什么。我顺 便问了一句：“叔叔，你在找什么？我可以帮你吗？”他直起腰看了看我，说：“我刚才下车，掏兜里的手绢，不 想把一枚5 角硬币带了出来，不知滚到哪里去了，请你帮我找找。” 我见这人胖胖的，西装革履，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心里不免感到好笑，看样子他不是个大官就是位大款，为 区区的5 角钱怎么会这么动心？我把头伸到车底下，很快就找到了那枚5 角硬币，他很高兴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说： “谢谢你了，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杨格。”“好，你帮助了我，我应该酬谢你！”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 张百元大钞给我。 这下可把我弄得发愣了，这人是咋的啦？为了找到5 角钱，竟拿出100 元酬谢，是不是哪根神经错了位？ 他见我愣住了，急忙说：“你不要感到奇怪，钱掉到地上，无论多少都应该找回来；而你帮助了我，不管价值 大小，都是情义，所以我应该对你酬谢。” 我笑道：“叔叔，您说的似乎也有道理，但我从小就受父母、老师的教育，帮助人是不能要酬谢的。” 他听了，点了点头，说：“那好，我给你一张名片，以后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可以直接找我，也让我 助人为乐一次！”说罢，匆匆走进大楼里去了。 我接过名片一看，上面印着一行金字：永盛集团董事长、总经理何强。我听说过，永盛集团是个外资企业，不 仅经营房地产，还开了4 家工厂，何强是新加坡籍华人，是我们这座城市里的第一富豪。但我对这位大富豪如此的 举动却无法理解。 这年高考，我差6 分落榜了。下岗的爸爸对我说，考不上也好，真考上了咱家也难供你。你想法找点活儿干吧， 能自己养活自己也就行了。但我找了十几天，也没找到适合我干的工作。我忽然想起了何强，就拿着他给我的名片 去碰碰运气，想不到他对我说：“我的企业里适合你干的工作有的是，但我不想让你来干，你应该复习一年，明年 再考。”我说：“我很想继续上学，可我的家庭条件不允许。”他说：“我可以给你提供个机会，你除了复习功课， 每天到我集团办公楼里来干两个小时的活儿，主要是打扫这12层楼梯，我每月付给你200 元生活费。要是明年考上 大学，每月生活费增加到400 元，其他学杂费我也全包，但每年的寒暑假你都要到这里来打扫楼梯，除非有病，否 则一天都不能缺勤。你觉得行，咱们马上就可以签个合同。”我当然同意。何强立即让秘书打印了一份合同，我们 两人都在上面签了字。我激动地说：“叔叔，谢谢您这么帮助我！”他笑道：“如果说这是帮助的话，那么我也享 受了一次助人为乐了，我们彼此彼此了。” 就这样，我复习了一年，第二年考上了省建筑学院。今年毕业时，同学们都为找工作犯愁，我心里却很有底儿。 我是由何叔叔资助念完大学的，他肯定会在他的企业里给我安排一个工作。但事实却在我意料之外，何强拒绝了我， 他说：“你大学毕业，咱们的合同就结束了，以后的事完全由你自己安排，我的企业里现在不缺员工。”我说： “何叔叔，你这么大个集团，难道安排不下我一个人？我想用工作成绩报答您……”他说：“为什么要报答我？你 不是说助人为乐是不要报答的吗？你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我们只是互相帮助了一次而已。” 我最终没有在他的集团里求到一份工作，决定到南方去闯闯。临走那天，何叔叔这位大富豪竟然到车站去送我， 临上火车时，他从兜里掏出一枚5 角硬币送给我说：“渴了可以买碗水喝。当年一位叔叔也是这样送我上路的……” 我忽然觉得这位富豪叔叔像一部深奥的书，也许自己现在没读懂他，需要在今后的日子里细细研读…… 智典如果你也希望偶尔得到别人的帮助，就请你偶尔也帮助一下别人。 /* 66 */ 《关于成长这件事》　四莞尔：等他成功后拱手让人 我认识Z 的时候，他在一个三流的学校里念书，逃课，打麻将，喝散装啤酒，喝醉了就站在我家楼下弹吉他。 等我答应做他的女友时，他在一个小公司打工，每月收入500 元。全公司只有3 个人，老板、老板娘和他。 后来他离开那个公司借钱自己开了个更小的公司，全公司只有两个人。整整两年，他挣的钱除了给他惟一的员 工发工资，就全投入了经营。他的工资由我给他发，那时候我每个月挣1000元，给他500 元，我500 元。上班我从 不坐公共汽车，坐电车，电车要便宜一毛钱。 两年后，一个骗子骗走了他最值钱的货物。变卖了所有的物品后，刚好还了当初借的钱，一切归零。 再后来他辗转在几家公司，从业务员做到经理，早上8 点上班，深夜还在陪客户。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两年后，他进入了一家著名的企业，又开始从头做起。他的业绩非常出色，只是屡屡成为办 公室政治的牺牲品。我们之间不像爱人，倒像同事，讨论他工作的话题远远多过恋人间本应有的卿卿我我。 被人暗算了数次之后，他终于学会了该如何自保，如何让老板看到他的能力。很快他得到重用，从业务员、主 管到部门经理再到分公司的总经理。他一次又一次地在公司创造奇迹，每年都临危受命，去集团里业绩最差的分公 司担任总经理，然后在一年的时间里把它变成全集团的第一或者第二名。 而对我来说，这只意味着他年复一年地在外地，从沈阳到上海到广州再到香港，半径越来越大，他回来的周期 也越来越长，从一周到两周再到两个月。我知道，在一个人奋斗的阶段，他的付出总是远远多过获得，拿去铺垫他 成功道路的，除了他的时间、精力、体力，还有我的青春和寂寞。 他说让我受苦了，他说好日子就在前面。而我知道这是一场赌博，我没有什么胜算，我的情敌是他的事业，我 不能竞争，只能等待。终于，这耗尽了我们的爱情，我赌输了，在他升任集团副总裁时，在他告诉我好日子已经来 临时，我离开了。 现在的Z 是成功人士，年轻、英俊、富有、幽默、正直、不花心，周围的女孩子前赴后继。有好朋友为我痛心 疾首：“这样的钻石王老五，你怎会傻到把他拱手让人，太亏了！”但两个人在一起久了，看到的都是浮华背后， 我没有办法忘掉那数以千计的一个人的夜晚。 后来我认识了G.G 当我是未被发现的珍宝，G 说我温和、明理、体谅、宽容、智慧，“那个男人，他是怎么舍 得放掉你的？”第一次听G 这么说的时候，我的眼泪一下子像决堤的河口。我不是为自己委屈，而是为Z.整整十年， 直到离开，Z 都没有等到我的温柔和体谅，在Z 面前，我永远都是个会让人遍体鳞伤的刺猬。而等我慢慢长大，从 一个小女孩变成女人，学会了该怎样去爱一个人的时候，他已经感受不到了。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维持着平衡。我见到的G 宽厚、平和，懂得欣赏我也会爱护我。但我知道他不是生来就这样 的，在他青春年少的时候，也曾有女孩子用她们的感情作为代价，使他成长，为我今天的幸福铺路。 我们和他们，总是互为园丁和果树，幸运的人是在自己种植的果树上收获果实。另外的人则坎坷一些，自己的 果实给了他人，却收获了别人种的果实。最糟糕的是永远在给别人种树，从无收获。如果是这样，那你就得考虑考 虑了，你这个园丁的技艺，太差啦！ 智典幸福的一部分就是放弃。那要用多少智慧，要流多少泪水！ /* 67 */ 《关于成长这件事》　四牛牛：穷人的情人节 我几乎忘了今天是个节日。一早起来打开电脑，看到网上铺天盖地的“情人节快乐”，便很有些不耐烦。我知 道我的情人节不可能有什么花样，二狗一定仍像往常一样被无穷无尽的实验所淹没，他对这种洋节日比我更不感冒。 他在城东南，我在城西北，我们两人见上一面要在广州的大街上耗上两个小时左右。他尚在读博，穷且忙（每月只 有500 元，做实验经常要从早上做到晚上11点）。我们约定每周只在周末见一面。我为了备考集中精力看书，什么 也不想。 到了下午，估计实验差不多了时，二狗打电话来，问我：“出来逛逛吧？”我故意说：“今天又不是周末，不 去。”他大声教训我：“今天是情人节呀！你这个没情趣的女人！出来！不来打死你！” 尽管有“非典”，可是北京路上仍是人头攒动，可见裴多菲说得对：“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今天的玫 瑰花卖得比平时贵得多，西餐厅里座无虚席，专卖店的玻璃上贴满各种温馨的心形，真是洒向人间都是爱。二狗说 ：“这样吧，我们今天晚餐吃点好的，把我这个月的补贴全用了。”我撇着嘴，反对他：“吃得好不好，难道要以 钱来衡量？” 于是我们站在路边吃了两份牛腩面。一共14元。牛腩很香，二狗把他碗里的肉都给我了。吃完，二狗拉着我上 了公交车，说：“去二沙岛吧，那里最浪漫。” 黄昏的二沙岛很美。路上车很少，江边华灯初上。有一对情侣迎面走来，女孩子怀抱大束鲜花，那么大的花束， 把她的脸几乎全遮住了。他们走过了，二狗的目光还在那个女孩子身上依依不舍。忽然他叹气，说：“将来我要给 你买束更大的花。”我义正词严地批评他：“瞧你这点品位！送花？多俗！你有钱不会送我别的？” 音乐厅门口停满了车辆，音乐会正在举行。我和二狗站在门口，发了一小会儿呆，仿佛空气中飘满音符。忽然 他说：“我给你开个个人音乐会好不好？”未等我反应过来，他清清嗓子，一首走调得听不出原曲的歌便响起来了。 广州二沙岛有很多美丽的别墅，我和二狗讨论着每一座别墅里到底有没有人住，住起来是什么滋味。我们在那 些房子外转悠，这样的情形突然令我想起小时候，我家还没有买电视时，我常在邻居家窗口转悠，想看一眼他们家 正播得热闹的电视剧《霍元甲》。 二狗说：“昨天晚上，我突然想以后如果能赚到20万，那该多开心啊。我开始想我拿这20万来做什么呢？我坐 在那里想啊想，想得实验都没法做了。”我忍不住笑起来：“你这只井底的青蛙！”二狗并不理会我的打击，他继 续沉浸在他的想像中：“我想我有那么多钱就够了，我一定和老婆去周游世界……” 我跟他说，我想起了一个故事，两兄弟，天天砍柴，有一日，讨论皇帝的生活怎么过。弟说，皇帝肯定天天用 金子做的斧头砍柴。哥摇头说你真笨啊，皇帝哪用得着砍柴，皇帝肯定天天在火炉边吃烤红薯，红薯烫，他在手里 颠来颠去……二狗说他也想起一个段子，是这么说的：虽然工作是枯燥的，赚钱是辛苦的，但是理想却是远大的。 等咱有了钱，喝豆浆吃油条，想蘸白糖蘸白糖，想蘸红糖蘸红糖，豆浆买两碗，喝一碗，倒一碗！ 我们在二沙岛的夜晚哈哈大笑。这是2003年，我谈恋爱后的第一个情人节。 智典航空母舰买两艘，一艘打沉另一艘，直升飞机买两架，一架挂着另一架，私人保镖请两队，一队背着另一 队，私人别墅买两套，一套住人一套养猪。穷人的梦，为什么总是充满了调侃？ /* 68 */ 《关于成长这件事》　四张曼：穿越城市的爱情 他和她是一对恋人。 他，住在城市北面一栋普通居民楼的八楼，两年前，他和几个朋友一起租下了那里。她和他的爱情将她带进了 这套男人的房间。刚开始她不喜欢那里，她总对他抱怨爬楼很累，房间很乱，电视里永远是球赛和战争片，满屋子 还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烟味。而她最不能忍受的是，八楼作为那栋建筑物的最顶层，夏热冬寒。她恨透了在夏夜里一 次次大汗淋漓地醒来，娇生惯养的她第一次在心里质疑了他们的爱情。那一年，他刚毕业，她念大四。 后来，她住进了城市南面单位宿舍楼的九楼。不知道是不是老天有意安排，她，也住进了顶楼。她一个人住， 按自己的想法布置了房间，让那个小屋成了她在这个城市最自我的一个空间。他起初也不喜欢那里，太多的规矩让 他随时都要小心翼翼。她总责备他没把东西放回原位，没把水龙头关紧，同时开着房间里所有的灯。他忽然觉得自 己成了《大话西游》里那个可怜的孙悟空。他更喜欢那套男人房间的自在和自由。第一次，他意识到爱情比他想像 的要难。那一年，她毕业了，他已工作了一年。 磨合的过程中，他们吵过架，也闹过冷战，甚至尝试分手，但最终还是会和好如初。他对这份感情有着一股孩 子气的坚持，而她对他却是欲罢不能的依恋。就这样，他们最终达成了君子协议，平均分配一周的时间：三天去他 家，三天去她家，剩下的一天留给自己。他们的单位都在各自住地附近，为了履行协议，他们轮流在下班后赶往车 站，穿过整个城市去实践自己的爱情。 一个小时的车程因为充满了期待变得甜蜜而幸福。慢慢地，他们总结出了自己的一套经验，什么时候出发才能 避过上下班的高峰期，在哪里上车才能找到空位，该在什么时候发短信告诉对方开始煮饭。 时间悄无声息地滑过，爱的旅程串起了平凡而简单的日子…… 在一天天焦急的等待中，他开始明白为什么那次她会因为他的迟到而泪如雨下。等待中的担心和焦灼，无法控 制的胡思乱想，揪紧了他的心。他这才懂得那个傻丫头是多么在乎他。 在一次次从南到北的旅程中，她终于理解当初他每天在下班后赶往学校去看她有多辛苦，而他却从来没有向她 说起。直到现在，她才领悟当时他额头的汗珠凝结的是对她默默的呵护。 站在对方的位置去体会世界让他们的心贴得越来越近，彼此间的心疼化做了更多的呵护和关爱。 她的抱怨和责备越来越少，她开始帮他收拾房间，陪他一起看球赛，学着为他炒菜、做饭。从小到大，她都一 直被家里人宠着、呵护着，而现在，她开始努力学会去照顾一个人。从他感动的眼神里，她感受到一种去爱的幸福。 而他，用第一笔奖金为她的房间装上了空调，他要让她的夏天永远凉爽。他还会在她很疲惫的时候，背她上八 楼，他说他是猪八戒背媳妇儿，而她总是口是心非地回答：“谁说过要嫁给你？”他也开始改变一些不好的习惯， 因为他十分清楚，他想和她携手走完这一辈子。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也忘了最初是谁的提议，如今他们每天晚上都会爬上天台，一起看夜景，数星星。有一 天，他轻声对她说：“对不起，委屈你天天奔波，而且还要住顶楼……”她看着远方，说：“好美啊。”似乎没有 听到他的话。过了很久，她望着他的眼睛，笑着说：“你不觉得很浪漫吗？一份穿越城市的爱情，一份天台上的温 馨。我现在才明白，原来爱情本身就已经是最浪漫的事了。”他笑了，和她一起望向城市的最远处。 现在，他和她还是每天奔波于城市的两头。他们的爱情平凡而普通，也许，你就曾经在公共汽车上碰到过他们， 他们脸上的笑容曾在不经意间泄露了那甜蜜的心事。 智典女人就是为爱献身的人，那才是她的归宿与幸福。 /* 69 */ 《关于成长这件事》　四朱琳：等爱的狐狸 小微一直在追求自己的事业，她喜欢做一个职业女性的角色，喜欢通过自己的努力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在 职场拼搏了五六年，小微终于跻身于高层白领群体。以前小微觉得自己除了爱一无所有，现在小微拥有了许多物质 性的东西，可是她却没有了爱。男朋友在她升任副总经理的时候离开了她，他说不能够让一个如此能干的女友时时 挫败他的自尊心。 小微很喜欢法国作家圣。埃克斯佩里著的《小王子》，书中讲述了狐狸对爱的憧憬、期待和执著，以及狐狸被 小王子驯养后懂得了爱的故事。小微一直将自己沉浸在充满爱与忧伤的世界里，她觉得自己就像那只等爱的狐狸。 小微用“等爱的狐狸”这个名字进入聊天室，每天晚上她都坐在电脑前看着聊天室里别人在喧闹地说话，有人 找她说话她却一语不发，因为没有人读得懂她的“等爱的狐狸”。半个月以后，终于有个人对她说：小王子驯养了 狐狸，可是他还是离开了狐狸。对于狐狸来说，生命中其实已经不是一定要把什么攥在手心里。你为什么还要为小 王子悲伤？小微说：谁说我为小王子悲伤了？他说：你长时间的沉默早就泄露了你的心事啦。不要总在收集一些对 自己不利的感觉来让自己悲伤，他不爱你并不代表你不可爱，最起码我认为你是蛮可爱的，因为你是一只等爱的狐 狸。这些话给小微一种安慰，她说：本来今天我觉得很不好很不如意的，现在好多了，谢谢你。他说：那我好人做 到底吧，给我你的邮箱好吗？我送件礼物给你。几分钟之后小微打开邮箱发现一张卡片，大朵大朵美丽的雪花在一 个小木屋上空飞舞，宁静而安详，悦耳的旋律中有一段话缓缓传出：每一朵雪花飘下，每一个烟花燃起，每一秒时 间流动，每一份思念传送，都代表着我想要送你的每一句祝福：祝你健康快乐，平安如意，一切都好！一股暖流从 小微的心中轻轻漫过。 小微觉得孤独的时候还是上网，还好总有他在等着她。他常常能从字里行间猜测到小微的心情，并能适当地给 她一些安慰。小微对他渐渐产生了一种信赖，有些不会轻易对人说的心事也会告诉他。有天他说：我想邀请一个人 去海边放烟花，你去不去？小微想了想说：去。你为什么这么高兴？他说：是我的生日。小微说：那我请客为你庆 祝。他说：我赚钱比你多，当然是我请。 他们在约定的车站见了面，彼此都觉得对方的形象没有让自己失望，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他们在海边燃放了 很多烟花，小微心中默默地祈愿从此开始一种如烟花般美丽的生活。 小微和他的见面越来越多，离开后对他的思念也越来越多。他是个温和而有耐心的男人，给小微一种很实在的 感觉，小微觉得自己又一次被“驯养”，她不敢告诉他自己的职位，因为他在她面前总有种优越感，他非常自信自 己的能力比小微强，他一直以为这个在他面前总是显得那么柔弱、被自己叫做“傻妹”的小微在那个赫赫有名的公 司里只是个普通员工，想都没想过她会是个呼风唤雨的人物。小微担心太早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他会像小王子一 样离开她的。但她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那天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见到了小微的几个下属员工，他们都恭敬地叫小 微“副总经理”。他听到后大吃一惊，问：“你是副总经理？”小微只有点点头，他一语不发地走了。 小微打他的电话总是关机，聊天室里再也找不到他的名字。小微一封接一封往他邮箱里发信，却没有一个字的 回音。小微在信里一遍遍地问：为什么你也像小王子一样驯养了我又要离开我？你在意的是我还是我的职位？问到 第五十遍的时候，他终于回信说：我也许明白小王子离开你的理由了，小王子只会爱上那朵玫瑰，他是不会爱上一 个女王的。 小微原本以为她还可以爱上他，只要他向她走来，她就可以进入他的世界然后建造属于他们的幸福，可是他却 像小王子一样把她驯养后只给她留下麦田的颜色，这颜色是他们共同燃放过的一支烟花、走过的一段路、不约而同 说的一句话以及同一时刻抬起头来看月亮时心灵所感到的激荡。一想到这些东西将永远留在她的生命里，她的心就 有种疼痛的感觉。小微再一次咀嚼到高处不胜寒的苦涩。她依然是那只等爱的狐狸。 智典所以说男人不懂得什么叫爱。真正的爱，要超越文化、地位、财富等所有的差别，我们俩在所有人的眼里 都不合适，但我还是爱你。这个女人的错误在于，她应该一开始就把真相告诉男人，能够少浪费很多时间和感情。 /* 70 */ 《关于成长这件事》　四牧凉：不如友谊常在 “如果你能等我，三年以后我回来。如果你不等，我就在那边安家了。”李良嬉皮笑脸地说。 “别，你最好还是在那边安个家，也算为中国女性解决点儿困难。洋妞儿多大气啊。” 看着对面这个即将启程去洛桑的男孩，我撇着嘴讽刺他。 “不成，不成，肥水哪能洗到别人的地里，我下定决心排除万难为你守身如玉。” “那你亏了，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总会有帅哥或者才子或者才色俱佳之人意志薄弱，让我不忍放下屠 刀。”李良嬉皮笑脸的表情顿了一下，骂我：“你丫就不能立个牌坊？”我识趣，打住。 四年来，我一直在探究我和李良的关系。有一度我以为他是爱我的，因为每次我发神经的时候，他总是那个随 叫随到并且屁颠屁颠乐意奉献肩膀的人。那阵子我也一直以为他快表白了，快俗气地送我玫瑰了，可惜没有，而且 始终也没有说过任何让我认真下来的话。 我知道他毕业以后会出国，家里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李良有阵子来我们宿舍特勤，大大咧咧地坐在我的床上， 跟每个人臭贫，没有谁知道他到底是冲着谁来的。 没多久，谢小昭追我，很认真地追。他是个害羞的男孩子，鼻梁子上架着眼镜，白白净净瘦瘦高高斯斯文文的， 是我娘打心眼儿里喜欢的那种女婿。 我开始和小昭像模像样地谈恋爱，拉着手，在校园里走，然后跟所有的校园情侣一样，一起打饭，过日子似的。 毕业是场大宴，或浓或淡的爱情百分之九十都是这场筵席的座上宾。小昭的父母在四川为他联系了上好的工作， 我留在北京。我没问小昭能不能为我留下来，小昭也没问我能不能为他走。好像这样的事情在最初就约定好了，我 们只是为了这四年谈场恋爱，互相付出，也互不相欠。 我在一家投资公司做项目经理助理，开始过上朝九晚五的生活。李良忙着办他出国的手续，我们每天打个电话， 有时候他宰我一顿，有时候我杀他一餐，仍旧是狐朋狗友的样子。李良的手续终于办下来了，可我看不见他的兴奋。 他的电话越来越频繁，我嘲笑他患上了产前综合征。 李良的行期将至，开始顿顿要求跟我凑一起吃饭。离愁会在两个人相谈甚欢的时候突然而至。沉默在某一刻， 似乎就有了更特别的含义。比如这一刻，我们坐在这家以原木色为基调的咖啡厅里。 李良握住我的手，我不敢看他的眼睛。低着头，我多希望我有长长的睫毛，有水雾一样的眼睛，让对面这个男 孩不论走到哪个国度，都能记得这个为他含泪的女孩儿。 他说：“佳澍，走的时候，你能去送我吗？”“不能。”“为啥？”“我没有名分。” 李良松开手，骂我：“你丫就不能像个女孩儿，就不能配合着点儿？” “好吧，好吧。”我下了决心似的，然后特深情地看着他，“我不能去送你，是因为我不能看着你从我这儿离 开，不能看着你的飞机起飞，看着你给我个不确定的未来。”李良拍我的手，说：“孩子，我知道，我懂。”我们 一如从前一样深一脚浅一脚的，隔着窗户纸聊天儿。 我们刻意地维持这种暖昧的关系，是因为三年以后，地球两端的事情，没有谁能料知。与其爱情不成，不如友 谊常在，我懂李良这四年的苦心。不能负责的事情，就不能承诺。珍惜我，他才放这段距离在中间。 圣诞节，李良打来电话，问我：“与民同乐呢？” 我很想说我自己过呢，在家里热锅上的蚂蚁似的等他的电话呢，可话到嘴边，没说出口。但李良的电话逐渐少 了，我不能确定他是忙还是有了别的女孩子。我知道那些同样留学在外的人，因为寂寞有多容易凑在一起取暖。 我开始患得患失。 有男同事约会我，有女同事帮我张罗，我固执地宣扬自己有男朋友了，并且，很快就会回来。其实我并不知道 李良还能不能回来，我想他的晚上，倒过时差，他睡在什么人的身边。 由于业绩突出，我升职了，成为公司的项目经理。工作的忙碌让我减轻了对李良的思念。那天我正和同事在三 里屯泡吧，乱糟糟的场面，电话响了很多声我才听见，拿起来，居然是李良的声音。他说，娘子啊，小生有礼了。 我哈哈乐起来，说，跪安吧。 “在哪儿疯呢，这么乱？” “三里屯×××酒吧。” 电话忽然忙音了。我以为这样的日子线路太热，断了，怔了会儿，就又跟同事海吹起来。有人揪我的头发，我 回头刚要骂人，是——李良！ 李良跟我同事说了声对不起，就拉着我往外跑，人群里穿来穿去的，我幸福地尖叫。 门口，李良抱着我转圈儿。我捶着他瘦瘦的肩膀，泪流满面。李良放下我，在我耳边说：“老婆，我们回家吧。” 这一天，终于来了。出租车外，纷纷扬扬地飘着雪花。 智典所幸他们都能经受住时间的考验，这样爱情就不是摆脱寂寞的安慰剂，为了爱，他们度过了多少寂寞的夜 晚。同样是爱，这样的更值得珍惜。 /* 71 */ 《关于成长这件事》　四秋子红：鞋 小雪高中毕业后，没能考上大学。只一瞬间，小雪便由一个爱做梦的高中生变成了一个真真实实的农民。 小雪有些不甘，但还是认了。 几天后，班上有位叫一兵的同学来看望小雪。一兵高中时学习很好，每次考试都是班上的前几名，但一兵也没 能考上大学。小雪不免就有些为一兵惋惜。 但一兵却显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一兵说，其实上不上大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后的路该怎么走。一兵说他 想去广东闯一闯，问小雪是否愿意和他一起去？ 一兵说着，就用一种火辣辣的目光望着小雪。小雪能读懂一兵目光深处的内容。 小雪的心里一下又长出许多梦来。 小雪跟爹说了自己的打算。爹听了，嘿嘿一笑，说，一个女孩跑那么远作甚？再说，咱家也不缺你挣的那几个 钱。 小雪认真地对爹说，她想去广东闯一闯。 爹这下不笑了，黑着脸说，广东的男人眼馋得很，到那地方去女孩子肯定要变坏。 小雪后来将爹的话对一兵说了。一兵显出很失望的样子。看小雪时，一兵的目光幽幽的，小雪依然能读懂一兵 幽幽的目光深处的内容。 一兵一个人背着行李走了。 后来，小雪收到一兵的信。 一兵在信里告诉小雪，广东人并不像人们传说的那样坏，在广东打工的女孩子很多，也不一定会变坏，当然， 变坏的女孩子也有，关键看一个人如何把握自己。一兵问小雪，是不是愿意来广东，如果愿意，他可以寄给小雪路 费。 读着一兵的信，小雪感觉自己幸福得心里的梦都要开出花来。 小雪想给一兵写一封信。 有几次，摊开信纸，提起笔时，小雪却不知该对一兵说些什么。爹很犟，爹肯定不会同意她去广东。 最终，小雪将信纸揉成一个团，哭了。 年底，一兵没有回家。 春节过后，春天来了的时候，小雪想做一双鞋。村里的女孩子每到春天都为她们已订了婚的男朋友做鞋，小雪 也想做一双。鞋做好了，小雪想将鞋送给一兵，让他将目光深处所藏着的内容用语言表达出来。 小雪坐在家门口，做一阵儿鞋，就朝远方望一望。 春天的阳光，懒洋洋地照着田野，田野上的麦苗青绿青绿的。有一条小路，蛇一样在麦田里蜿蜒着。小路寂寂 的，静静的，整日整日没有一个人影。 小雪便埋下头，一下又一下将一根针用力从鞋底中拔出。 鞋做好时，已快到麦收。小雪将鞋藏在柜底，便盼着麦收快些过去。 麦收过去了，玉米长出来了；玉米又熟了，树上的叶子便一片片黄了。 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小雪盼着一兵回家的日子。 一兵回家的第二天，小雪将鞋装进包里去了一兵家。 见了小雪，一兵很高兴。他打开包，一双做工精细的布鞋崭新崭新的，鞋底，用麻绳细心纳出“心心相印”四 个字。 小雪望着一兵，小雪想再次从一兵目光深处读出一兵从前藏在目光深处的内容。 但一兵却淡淡地说，谢谢你，小雪，只是我这一年已不大穿布鞋了。 一兵话音刚落，就听门一响，从门外走进一个女孩。 女孩头发染得黄黄的，嘴唇涂得红红的。 女孩向着一兵甜甜地笑，然后转过脸问小雪，你是小雪吧，我听一兵说起过你。 小雪的脸一下变得绯红绯红。 小雪低下头，这才看见女孩穿着一双鞋跟大得有些夸张的白皮鞋，同时小雪也看见，一兵脚下穿着的，是一双 黑亮黑亮的皮鞋…… 智典为什么他不再懂得尊重别人的心呢？他的心是不是在城市里失落了呢？ /* 72 */ 《关于成长这件事》　四海飞：中士 中士手握钢枪站在哨楼上，秋日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进哨楼。中士想起了家乡江南的芦笛，秋天，是家乡的 芦笛响彻整个村庄的时节。中士还想起了自己那娇小可人长得像一朵花一样的女朋友，女朋友在镇上开一家服装店。 中士的衣服口袋里还放着女朋友的信，女朋友说，你已经当了四年兵，你回来嘛！ 中士想，我该回去了。去年本来可以回去的，因为中队里可以做军体教练的数他最优秀，老队长硬是做通了他 的思想工作，又留了一年。女朋友为此很不高兴。这次老队长又让他留。中士说，队长，我得回去，我不回去我女 朋友就有可能跟人家跑了，你赔得起吗！ 中士站在哨楼上，秋风起了。中士值勤的地方是一个劳改支队，中士的视野范围是整个监区。这时候中士看到 了一个穿红色风衣的女人，女人走到哨楼不远的地方停住了。女人很漂亮，女人妩媚地笑了一下。中士说，今天不 是接见日，你不要到哨楼附近来。女人说，我不是来接见的，我没有亲人犯罪，我只是来看看哨楼。中士拉了一下 枪栓说，不许靠近哨楼，你过来我就鸣枪了。女人又笑了，把眼睛笑成两弯新月。女人说，我不过去，但是我站在 警戒线以外是我的自由。 女人就看着中士，中士也看着女人。中士发现女人很漂亮，中士就想到了家乡小镇上的女朋友。女朋友站在服 装店门口，面容就好像是西施。后来中士的两个小时值勤时间到了，有战友来接了中士的哨。女人看着哨楼里两个 士兵交接哨时相互敬礼、验枪、交枪，就又笑了。 中士回到营房的时候，司务长刚好吊在单杠上练军体。司务长是个老兵了。司务长问，中士你今年是不是想回 去？中士说，不回去我就是神经病。司务长从单杠上下来，两个人就对上了火，抽起烟来。中士说有个穿红色风衣 的女人，傻乎乎地站在哨楼跟前，赶也不走。司务长想了想说，那个人一定是老排长的妻子，她每年都会来这儿一 次。中士问老排长是谁？司务长说，八年前就牺牲了。中士才想起来，他刚进中队的时候，就知道以前有个排长在 追捕犯人的时候牺牲了。那时候排长妻子让他转业，他答应了，就在离开部队的前夕，他牺牲了。中士就那么愣愣 地抽着烟，突然他扔掉烟头儿向哨楼跑去，哨楼前面空无一人。中士问哨兵，那个女人呢？哨兵说，乘上一辆中巴 车走了。 一条黄泥大道上，一辆侧三轮在快速前行，驾车的就是中士。中士一追追到城里的汽车站，那辆中巴车刚好到 站。这时候已是华灯初上了。穿着红色风衣的女人下了车。她看到了中士，问什么事。中士想了想，说，我想，我 得向你敬个礼。中士说完双腿“啪”地一并，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女人笑了，女人说傻得和他一个模样。中士看 到这个美丽的女子眼角有了鱼尾纹。女人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说，当年他也像你现在这样年轻，我最后 悔的是，每次回城我都吵着让他转业。 中士和女人聊了一会儿。后来中士把女人送回了家，骑着摩托车赶回了营房。夜很深了，营房大院里树影婆娑， 月光洒满了大地。中士进大院的时候，看到老队长和司务长并排站在一起，长得像两棵扎下根的树一样。中士敬了 个礼说，报告队长，我回来了。中士又说，队长，我想回家探一次亲，我想和女朋友商量一下，我想再留一年，带 几个军体素质过硬的教员出来。老队长没说话，拍了拍中士的肩。司务长说，你不是说留下来你就是神经病吗？中 士说，神经病就神经病。 智典雷锋不怕被人说是傻子，中士不怕当神经病，他们不怕损失现实中的利益，因为在他们看来，有比利益更 重要的东西。 /* 73 */ 《关于成长这件事》　四魏西风：平静的湖 嫁给高明远，佩云一直觉得有一种委屈感。 佩云是属于那种心里渴望浪漫，但骨子里却很传统的女人。佩云当初嫁给高明远，那是实在没办法的事儿。 佩云曾经谈过不少对象，大多是没几天就吹了。因为佩云人长得漂亮，所以就对人家横挑鼻子竖挑眼。一个20 岁的大姑娘就这么晃悠成了28岁的大大姑娘了。28岁对于一个姑娘来说已经不再是一个多么值得炫耀的年龄了。佩 云28岁生日的那天晚上，内心焦灼孤独。佩云没心思为自己的生日庆贺，都成了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还有什么心 思高兴？所以佩云就选择了逃避的方式。佩云独自在大街上漫步，漫无边际地想着自己的心事。 晚上回去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当佩云一个人走到街头一个旮旯时，被两个小流氓拦住，正在危难关头，也许 老天是可怜佩云，就这么把一个白马王子送到佩云面前。那是一个正在街上巡逻的警察。那个警察没费任何气力就 把两个流氓给吓跑了。佩云在感谢那个警察时，她看见那个警察长得挺威武挺英俊的。那天晚上，那个警察送佩云 回家时，佩云就暗暗喜欢上了他。从此以后，佩云就主动接触那个警察，慢慢地他们相爱了。 谁知，就在佩云和那个警察就要结婚的前三天，那个警察因公殉职了。这一打击对佩云来说简直是致命的，好 几年，佩云一直活在那个警察的影子里。 佩云到了35岁才认识了高明远，而且还是通过别人介绍的。见了五次面后，佩云就说：“我们结婚吧。”这话 一说，高明远既没表示反对，也没表示赞成，反正是什么话也没说。但是，佩云从高明远眼神里看出他是愿意的。 佩云知道，35岁对一个未婚姑娘来说意味着什么，遇上像高明远这样的男人已经是很不容易了。况且那时，佩云已 经对爱情失去了信心，她把结婚当成一项任务去完成。当然，并不是到了随意找个人就嫁的地步。后来，佩云和高 明远就那么简简单单地结了婚。 佩云和高明远结婚三年后，离婚的念头就在佩云的脑海中渐渐地强烈起来。佩云觉得和高明远生活在一起没有 一点儿情趣，激不起她的热情不说，还让她感到窒息。高明远从来不和佩云吵架，家里的活儿全由高明远抢着干了， 平时高明远基本上没有多少话，夫妻俩就这么生活着。这种平静让佩云感到越来越不适应了。 离婚的念头一出现，连佩云自己都感到惊讶，静下来之后佩云就后悔了，当初和丈夫结婚太草率了。可是，回 过头来一想，丈大实在没有什么毛病可挑啊！可是佩云总是追求激情，她害怕平静孤独的生活。于是佩云就想，与 其和丈夫这样生活在一起，还不如离了好。 佩云终于对丈夫高明远说：“我们离婚吧。”高明远听了这话还是那样一句话也没说，既不表示反对也不表示 同意。第二天，高明远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对佩云说：“回一趟老家吧。” 高明远的老家在农村，佩云也是第一次跟着丈夫回老家，他们结婚时是在城里。高明远的老家有一面湖，湖水 瓦蓝瓦蓝的，给人一种博大深远的感觉。那天，高明远就带着佩云在湖边坐了大半天。高明远向湖里扔了几块小石 子儿，顿时，湖面上就泛起一层层涟漪。高明远幽幽地说：“我从小就在这个湖边长大，所以，我就像这平静的湖 一样。我知道你渴望的那种生活，你若拿起一块石头扔向湖里，它一定会掀起一层层美丽的涟漪的。”那天，佩云 看着湖面没说一句话。 佩云从老家回来就没再提过一句离婚的话，而更重要的是佩云发现自己变了，变得依恋丈夫了，看着丈夫一个 人忙碌时，佩云就高高兴兴地陪着丈夫一起干活儿，她感觉到丈夫心里有一面平静的湖，而自己的心里也渐渐地有 了一面小小的湖。他们在相互平静的时候，彼此向对方湖心扔几个小小的石子儿，那小小的石子儿就那么快乐地砸 起一层层心灵的涟漪。 智典终于懂得这个男人值得依靠，终于发现自己还是个需要依靠的小女人。 /* 74 */ 《关于成长这件事》　四鲁钊：村花 媳妇儿一个人感觉很无聊，把家具擦了又擦，把地拖了又拖，躺在床上，丝毫没有睡意，就把鞋底拿过来纳。 纳了一会儿，随手放下来，就坐到床上向外望。窗外，除了山，还是连绵不断的山。 媳妇儿就到镜子前自我端详。虽说孩子已经上小学了，但媳妇儿的腰肢仍然那样纤细，胸前的乳房，就像一对 野兔，丰满得快要跳出来。媳妇儿的脸蛋儿还是红润润的，眼睛也水汪汪的。媳妇儿有些得意，咱“村花”风韵不 减当年啊。 照完镜子，媳妇儿就扭开电视。电视很好看，香港的那个天王刘德华唱来唱去。一个少女捧着鲜花上台，趁献 花的当儿，在刘德华的脸上猛地亲了一下，惹得场下一阵尖叫。 “给我一杯忘情水，换我一夜不伤悲……”听着歌，媳妇儿就想，我要生在城市，凭我这高挑的身材，没准儿 还能当模特呢。那时候，村里村外，多少小伙子为我吃不下饭睡不好觉，我要是到东地干活儿，小伙子们肯定找机 会到东地；我要是到西地，西地保准也是呼啦一大片的。我要是对哪个小伙子笑一笑，他能激动得三天不吃饭也不 嫌饿；我要是递他一杯水，他能乐得把杯子也喝进肚去…… 唉，那么多小伙子追着我转，那么多有钱人来提亲，我怎么就看上这个又穷又傻的志愿兵呢？我怎么就心甘情 愿地跟着他来到这大山沟呢？ 这鬼山沟，深得除了野猪野兔老鹰这些飞禽走兽，连个人影也见不到。村子里还有这个相好那个偷情的，这儿 连个争风吃醋的主儿也没有。要是在大城市里，遇到刘德华来演出，我也上台献花，抱住刘德华亲一口，保不住刘 德华看见我这个美人儿，把我带到香港去见识见识灯红酒绿也说不定…… 媳妇儿这么一想，脸就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 刘德华的节目结束了，媳妇儿又换了一个频道，这个台正在报道台湾影星陈宝莲在上海跳楼自杀的事件。这个 陈宝莲，长得美艳迷人，周旋于富贵商贾之间，被人玩弄，感情多次受挫，心灰意冷之下，美丽的躯体从摩天大楼 上跳下。镜头采用对比方式，一会儿是美艳的面容，一会儿是血肉模糊的身躯，看得媳妇儿心惊肉跳。 媳妇儿心里就有些庆幸，“不羡金满房，女怕嫁错郎”。丈夫从新兵直到成了老兵，一直就在这太行山里守护 着山里的军事电线和电缆。其他兵早退伍了或托人调走了，他却坚持了许多年，无怨无悔地奉献着青春。自己当初 不就是看准了老兵那憨厚朴实的品德吗？ 媳妇儿回忆起来，自己看准了兵，就千里迢迢投奔兵，把美丽的身心全部献给了他。后来，有了孩子，领导照 顾自己，每月给自己开了一份工资，还派专车把孩子送到山外的城市上学，到月底又派专车接回来。媳妇儿和老兵 解除了后顾之忧，就专心致志地在这深山里看山巡线。 这个老兵，去巡线已老半天了还没回来。媳妇儿有些担心，今天天气好，他一个人出去，可别遇上野猪什么的。 媳妇儿这么一想，心里就惴惴不安起来。正胡思乱想着，就听到有人敲门。媳妇儿心里乐开了花——这儿成年 累月见不到人，门就没有锁，甚至他们夫妇俩都出去巡线，也不用关门，这是老兵回来了。 但媳妇儿还是装着问：“谁呀？” 门外就拿腔作调：“刘德华！”还反问，“你是哪位？” 媳妇儿就抿嘴笑：“章子怡！” 看着老兵，媳妇儿想：面前的老兵不就是我心中的“刘德华”嘛！ 智典人不能把自己献给任何人，只能献给命运，所以，埋怨别人是没有用的。并没有别人对不起你，也不是命 运对不起你，而是，命运本来就是这样安排的。 /* 75 */ 《关于成长这件事》　四余秋雨：为自己减刑 一位朋友几年前进了监狱。有一次我应邀到监狱为犯人们演讲，没有见到他，就请监狱长带给他一张纸条，上 面写了—句话：“平日都忙，你现在终于获得了学好一门外语的上好机会。” 几年后我接到一个兴高采烈的电话：“嘿，我出来了！”我一听是他，便问：“外语学好了吗？”他说：“我 带出来一部六十万字的译稿，准备出版。” 他是刑满释放的，但我相信他是为自己大大地减了刑。茨威格在《象棋的故事》里写一个被囚禁的人无所事事 时度日如年，而获得一本棋谱后日子过得飞快。外语就是我这位朋友的棋谱，轻松愉快地几乎把他的牢狱之灾全然 赦免。 真正进监狱的人毕竟不多，但我却由此想到，很多人正好与我的这位朋友相反，明明没有进监狱却把自己关在 心造的监狱里，不肯自我减刑、自我赦免。 我见到过一位年轻的公共汽车售票员，一眼就可以看出他非常不喜欢这个职业，懒洋洋地招呼，爱理不理地售 票，时不时抬手看着手表，然后满目无聊地看着窗外。我想，这辆公共汽车就是他的监狱，他却不知刑期多久。其 实他何不转身把售票当做棋谱和外语呢？满心欢喜地把自己释放出来。 对有的人来说，一个仇人也是一座监狱，那人的一举一动都成了层层铁窗，天天为之而郁闷愤恨、担惊受怕。 有人干脆扩而大之，把自己的忌妒对象也当做了监狱，人家的每项成果都成了自己无法忍受的刑罚，白天黑夜独自 煎熬。 听说过去英国人在印度农村抓窃贼时方法十分简单，抓到一个窃贼便在地上画一个圈让他呆在里边，抓够了数 字便把他们一个个从圆圈里拉出来排队押走。这真称得上“画地为牢”这个中国成语了，而我确实相信，世界上最 恐怖的监狱并没有铁窗和围棋。 人类的智慧可以在不自由中寻找自由，也可以在自由中设置不自由。环顾四周多少匆忙的行人，眉眼带着一座 座监狱在奔走。老友长谈，苦叹一声，依稀有锒铛之音在叹息声中盘旋。 舒一舒眉，为自己减刑吧。除了自己，还有谁能让你恢复自由？ 智典真正的监狱在心里，那些犯罪的人到了绝境，都不肯对自己真诚，人怎么能这么愚昧？ /* 76 */ 《关于成长这件事》　四宋文：六十六朵洛丝玛丽 苏格兰女孩艾美自小父母双亡，与弟弟瑞查相依为命。艾美16岁那年，她在纽约的姑妈邀请姐弟俩去美国度假， 但厄运也从此开始：瑞查到纽约的第三天就遭遇了一次意外的抢劫。 由于情报组的信息错误，特警营救小组的负责警官霍尔在行动中，忽略了另一间房里的匪首和瑞查，只解救出 四名人质，导致无辜的男孩子瑞查命丧于顽抗的匪首枪下。 传媒都把矛头指向了霍尔。在一片责难声中，霍尔警官默默地帮艾美料理完瑞查的后事。艾美返回英国那天， 霍尔特意买了11朵玫瑰放在了瑞查的灵柩上。那是一种叫做洛丝玛丽的水红色玫瑰，在苏格兰语里洛丝玛丽的意思 是“死的怀念”。霍尔笨拙地跟艾美说了声“对不起”。 从此，每到瑞查的忌日，艾美都会收到11朵寄自美国的洛丝玛丽。那是霍尔寄的，他还会在附言条上特别叮嘱 艾美一定要将花放到瑞查的墓前。 一晃六年过去了，艾美又一次来到纽约看望姑妈。临走，她想起了内疚万分的霍尔警官。可当她来到警局，警 局的人却告诉她：那次事件之后不久，霍尔就辞了职，没有了固定的工作，他开始酗酒，人也变得日渐消沉，最终 妻子也离他而去……艾美听后，心中顿时生出一种寻找霍尔的冲动。 艾美花了近两个月的时间，才在特伦顿的一个小镇上找到了霍尔。他独自居住在镇上小教堂的后院里，阴暗的 旧屋凌乱不堪，他半倒在破旧的沙发上醉得不省人事。艾美简直不敢相信这个肮脏的醉鬼竟会是当初那个英俊精干 的年轻警官，短短六年中，他的变化居然如此之大。 艾美退出小院，不经意间，她发现院子里竟种满了洛丝玛丽。教堂的神甫告诉她，每年夏天，在这些玫瑰开放 的季节，霍尔都会将花剪下来放在小镇墓地的墓碑前，好像那就是他的工作，也只有那个时候他才是清醒的。艾美 的心又一次被深深震撼了，她意识到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很快，夏天来了。艾美又来到了霍尔的小院子里，满院子的洛丝玛丽争相长出了漂亮的花蕾，艾美站在院子的 篱笆外。正在院子里整理洛丝玛丽的霍尔，抬头意外地看见了艾美，当年16岁的少女已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 娘了。 “谢谢你这六年来送给瑞查的66朵洛丝玛丽，它们真漂亮。”艾美大方地绕过篱笆，笑靥如花地迎向霍尔。 “对不起，要不是我的失误……”霍尔自责道。 艾美淡淡地打断了霍尔：“事情可不是你想的那样。”说着，她拉着拘谨的霍尔向院子外面走去。 霍尔很快就被艾美拉到了教堂外的小广场，那里正在举行一个热闹的庭院聚餐会。艾美带霍尔走进去，兴致勃 勃地为他介绍那些陌生客人：“这是哈德森先生，他是纽约的一个唱片发行商，有两个儿子在念中学，太太正怀着 第三个孩子；这是吉米，小伙子刚从大学毕业，已经在一家证券公司做了三个月的经纪人；还有，那位是菲斯太太， 曾经是个小野猫似的姑娘，可自从嫁给一个波士顿的律师之后就安分地做起了家庭主妇；哦，还有那边跟女孩子们 逗乐的鲁，他是个演员，下个月有出新戏要打进百老汇……” “嘿，等等，等等，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吗？”霍尔不解地扭头问艾美。 艾美眨眨眼答道：“天啊！你不记得他们了吗？他们是当年你从匪徒枪口下救出的那四个人质呀。” 霍尔有些恍然，但他抑郁的神情并没有因为这个欢乐的场面而开朗起来。他低声道：“可是瑞查不在这里，我 不能推卸自己的那份责任。” “是的，瑞查永远不会在这里了，但这不能成为一个人失去自信和消极生活的理由。”艾美走过来，握着霍尔 的手温和地说，“你看，不正是因为你当年果断地营救，他们才能活着，而且活得这么快乐，这么健康。如果对死 者的怀念会给生者的心灵笼罩阴影的话，那么，那66朵洛丝玛丽将失去它们真正的价值。” 霍尔没有说话，他扫视着喧哗嬉笑的人群，慢慢地，两行热泪滚出他的眼眶。艾美长长地舒了口气，尽管身边 的霍尔还穿着满是油渍的旧夹克，脸上也胡子拉碴的，但他的眼睛已经开始恢复神韵。忽然间，他想起了那些洛丝 玛丽，六月的洛丝玛丽多美呀。 是啊，漂亮的洛丝玛丽，对死者最好的怀念就是笑对缤纷人生。 智典人是很容易被打垮的，要想站起来却很难，真的需要别人为他付出很多。如果你在低潮的时候需要有人挽 救，那么，就请你也在顺利的时候，多考虑一下挽救别人。 /* 77 */ 《关于成长这件事》　四周水欣：一个蛋白质女孩 若素在众人眼里一直是个过着时尚生活的都市白领丽人。她每天都化妆，信奉“不化妆就是对他人的不尊重” 这种时髦法则；她每天换不同的服饰，不见得是衣服特别多，而是深谙着装戏法。她笑起来用手轻轻掩唇；吃完饭， 口红一如从前。身上一点香气若隐若现。夏天穿牛仔裤也会搭配名牌球鞋，冬天的呢，裙子下是薄丝袜配皮靴…… 若素做事认真，跟主管说话不卑不亢，问题一二三条理清晰。不见她跟谁亲近，也没有敌人。不议论是非，但 也做听众，时不时还会很真挚地附和着点头或叹息。 闲时，她补习法语，还坚持去学习会计电算化。有很多科目的上岗证。她定期去书店买书。知道市面上最畅销 的小说或科学话题。定期买时尚杂志，研究流行动态，知道哪里的咖啡地道，哪里的CD碟进了新货，哪盘VCD 得了 世界奖项。 她听王菲和莫文蔚，卡拉OK上一展歌喉，唱的是齐豫。她不吃快餐，认为那是垃圾食品。最近她喝凉白开，定 时吃施而康和血尔。改用紫色口红、绿色夹金粉的眼影。在相熟美容院加了护颈项目。上网下载MP3 流行音乐，做 了一段时间网虫。 她每天忙忙碌碌，到点上班，到点下班，来去匆匆，从不多停留。她的私生活一直是同事经久不衰的话题—— 这样一个标准的丽人，却没有男朋友。她的态度一直疏离，所以没人敢问。看她神态怡然，又没有不妥之处。同事 遂怅然，莫非现在流行孤独？ 只有若素自己知道，她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她总结为“麻木”二字。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包括买了新衣。 没有什么伤心的事情，包括不爱任何男人。看书不觉得感动，听音乐不觉得激情。既不高兴，也不难受。走在红尘 滚滚的大街上，却只觉得苍凉和距离。这样的生活已经过了一段时日了，是生活本身就是这样呢，还是哪里出了问 题？若素茫然。 终于有一天，若素冒出一个念头：出门旅行——独自一人。 她选择了西藏。 在决定、请假、准备行囊的时候，她已经觉得自己做对了。她开始激动，为着这改变的即将来临。 不管不顾地走了青藏线——与陌生的背包族包了一辆丰田越野。忍受着高原反应。在可可西里看见了现今难得 一见的藏羚羊。 在拉萨的时候，若素到了每一个角落。包括书上、网上介绍的景区。时髦的八角街咖啡馆、藏式旅店的布告牌、 藏族的艺术：唐卡、玛尼刻、绿松石饰品、藏餐、贵族的古老刺绣……她走走停停，一条牛仔裤，一件格子衬衫， 从没换过。冷了就披一条又厚又大、花枝招展的披肩——八角街上的货色，据说是尼泊尔来的。她长时间地站在一 边看四面八方来的藏族人朝拜他们心中的神，若素有更多的思考和感慨。 最后一天，若素坐在拉萨河边上看一帮年轻的军人劳动。很年轻的，已经有了高原红的脸。他们脚步整齐，行 动规矩。可爱的人。若素听着湍急的流水声，看着眼前的景致，想起江南，啊，好遥远。 她没有再深入西藏腹地，坐飞机返回。 一样投入原来的生活。不动声色。没有人看出什么差别。 但现在的若素很喜欢小孩子，周末去福利院做义工。帮助一个家境贫寒但热爱学习的13岁女孩上学。不再购物 欲望高涨。喜欢花鸟鱼虫。 并且，开始真正地憧憬爱情。 智典以前她是被城市豢养的麻木宠物，后来才明白，原来城市是自己的敌人，它拼命要扼杀自己的人性，自己 就该让人性散发出更大的光辉。 /* 78 */ 《关于成长这件事》　四邓必彦：听课嘉宾 哥哥从家里去广州做工，特地到学校来看我。 哥只大我一岁，他很喜欢画漫画。高三那年，他没考上美术学院。眼看着我也要上高三，弟升高一，哥对妈说 ：“弟妹读书要很多钱，我不读了，我去广东打工吧。”钱啊，妈也没办法。哥这一去到如今，5 年了，他用每个 月刷油漆、做木雕的1000块钱供着我和弟读书。 哥站在我面前，笑着说：“大学生，带我去你们课堂上听听，看你们都学些什么东西。” 这节是古诗创作与鉴赏课，同学们一如既往地聊天、睡觉、看小说，哥哥惊奇地问我：“你们这些大学生就是 这样上课的呀？也太浪费家里的钱了吧？”他无奈地摇摇头，认真听起课来。 “孔夫子”老师大声说道：“虽说古诗的形式已经不适应今天的时代趋势了，啊，可是能写出好句子，能品出 好诗的神韵，可不是三脚猫的文学修养可以办得到的啊！来来来，今天谁能对出我的下句，我就违反教学纪律—— 提前下课！” 教室里顿时哄叫起来。“孔夫子”大叫：“乾坤容我静——” 大家安静了一秒，又吵闹起来。哥哥很兴奋，然后好一会儿没作声，眨眨眼睛，写了一句推推我说：“阿妹， 你试试这一句。” 我一看，立刻举起了手。“孔夫子”眼睛一亮，指着我：“想必是位才女，念来听听！”同学们都笑着叫道： “才女！提前下课就靠你啦！”我却使劲推哥哥，小声催他站起来念。大家都惊奇地看着我俩。哥哥涨红了脸，只 好站起来大声说：“乾坤容我静，名利任人忙！” 满堂哗然！大家忽然鼓起掌来，“孔夫子”眼睛大放光彩：“难得，难得！才思敏捷，对仗工整，意境高超， 实在难得！你叫什么名字？把学号报上来，我要给你加分！” 课堂上一阵哄笑，“他是中央派来的听课嘉宾！”“孔夫子”连连称道：“那更是难得！” 哥哥激动地坐下来，我知道，他很开心。 下一节课，我们到多媒体教室去上外国文学史。哥哥看着墙上的电脑投影画面，很羡慕地说：“你们可真幸福， 能享受这么现代的教学，怪不得学费这么贵！” 我还带哥哥去上网，看我们学校的“容谷”网站，打开漫画频道让他看学生的作品，鸟山鸣风格的有，北条司 风格的也有，还有蔡志忠的。哥哥仔细看完后，扭过头很认真地跟我说：“阿妹，要是我像你们一样有空，我绝对 比他们都画得好，你信吧？”“那当然！” 哥哥的神情却黯淡了下来：“我要是能上美术学院，现在或许已小有成就了。”我鼻子一酸：“哥，以后你把 你画的画寄过来，我帮你传到网上去，让别人也看到你的作品，还可以投稿呢。”哥哥长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来给 我看：“这么久雕木头，刷油漆，我的手指都硬了，拿笔的感觉没以前灵敏了。”他又笑起来：“不过一有空，我 都会画的。” 晚上我送哥哥去车站搭汽车，车快开时，哥哥忽然从又臭又闷的车厢里探出身子来，叫我到面前来小声说道： “阿妹，你可别像别的同学一样随便跟人同居啊，免得被男人骗，知道吗？还有啊，认真听课，挺好听的，别浪费 钱，行了，你回去吧。” 我站在车窗边抽着鼻子，不争气地流着眼泪。长大以后，我还没在哥哥面前哭过。我看着车子走了，我知道哥 哥回去后，就像许多年少出门打工的人们一样，常常只靠成龙、周星驰的影片来获取短暂畅快的笑声。电影结束后， 明天的劳苦又在等待着他们，冷酷而沉默。 智典生活对大多数人来说，就是卡在嗓子里的大石头，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可是他们超脱，调侃这一切， “名利任人忙”，说得多好呀！ /* 79 */ 《关于成长这件事》　四邢庆杰：把柄 小时候，我最怕的人是小我两岁的妹妹。在家里，其他人的话可以通通不听，但妹妹的话我却不敢稍有违抗， 否则，她便冲我喊一声“俺去说了”，然后亮出往外跑的架势。我就得乖乖地顺从。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有一个不可告人的“把柄”在妹妹手里握着。 那时候我读小学三年级，妹妹读二年级。当时农村教学条件很差，校舍少，我们二、三、四年级全都挤在一个 教室里，所以我和妹妹算是“差级同学”。 事情出在我的同桌刘晓梅身上。刘晓梅的爸爸是公社干部，家庭条件好，不但穿着打扮与我们不是一个档次， 而且文具也极豪华（在那时我的眼中）。有一天下午，刘晓梅一进教室就兴冲冲地从书包内掏出一个绿皮笔记本， 炫耀说，这是俺爸从济南买来的，咱县城里都没有哩。我接过来翻了翻，顿时有点儿爱不释手了。那个笔记本不但 纸质光洁，而且还有几个漂亮的插页。正看得入迷，刘晓梅一把夺过去说，别看了，弄脏了你又赔不起！顿时把我 弄了个大红脸。 可能是因为那个笔记本太吸引人了，也可能是我受到伤害的自尊心需要实施报复才能获得平衡。在课间活动时， 我趁教室内无人，顺手牵羊把那个绿皮笔记本揣在了怀里，然后悄悄溜回了家（学校后即是我家）。我清楚地记得， 为了不使笔记本从胸前滑下来，我把两只手对抄在袄袖里，两条胳膊紧紧地勒在胸前。 临放学时，刘晓梅“哇”地哭了，报告老师说自己的笔记本不见了。老师便命令同学们都将自己书包内的东西 全倒出来，同桌之间互相检查，结果自然是没找到。那一刻我非常得意。 那个漂亮的笔记本被我压在炕席底下。放学后，我迫不及待地拿出来欣赏。不料，妹妹一脚从外面迈进来，逮 个正着。妹妹的脸当即就变了，恨恨地骂道，你是小偷！你不要脸！我告诉老师去！我吓坏了，赶紧拦住她，好话 说了一大堆，又弄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最终“感动”了妹妹，答应不把这件事说出去。 此后，就没有我的好日子过了。妹妹每有事，必让我代劳。拔菜、喂猪等等一切该她干的活儿全落在了我的身 上。家里人都觉得奇怪，问我，你怎么勤快起来了？我有苦难言，只能没好气地说，我愿意干！最让我难以忍受的 是，每当家里其他人管不了我时，妹妹便跳出来指手画脚，以显示她的权威。有时候我不愿顺从，她便说一句“俺 去说了”，我只好就范。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好几年。那几年中，我在家里一直抬不起头来，从不敢随心所欲地干什么或不干什么，无 形中总感到有一种危险潜伏在我的周围，随时威胁着我，支配着我，令我苦恼万分。 时至今日，我和妹妹都已长大成人，妹妹当然不会再拿那件事要挟我了。但因有了那件事的深刻体会，使我明 白了一些做人的道理。步入社会的这二十多年中，我时时处处把握着自己，在任何事情上都不敢越雷池一步，因为 我懂得，凡不属于自己的，即使得到了，也必有所失。同时我也感觉到了心底无私问心无愧的坦然，这份心境是千 金换不来的。小时候落到妹妹手里的把柄，成了今日鞭策我做人的教鞭，随时随地将我不该萌生的私心杂念击落。 智典做了亏心事，总有一天要偿还。要不人们怎么老说，我上辈子欠你的？ /* 80 */ 《关于成长这件事》　四林永炼：意外的感动 我读高中的时候，一个星期六中午，在学校住宿的同学们吃了午饭后都回家了，他们是回去干活儿和拿下周的 粮食和费用的。因为我爸爸昨天来公社开会，顺便来看我，给了我下周的生活费——两元钱，叫我不用再回家了。 我一个人待在大宿舍里非常无聊，我想到很久没有去外婆家了，趁现在学习不紧张，到她家去一趟。外婆家离学校 有二十多里路，我走了两个多小时，才到了她家。 那天正好有一堂舅结婚。晚餐，我和外婆一家人都到他们家喝新娘酒去了。堂舅家里摆了几张桌子，非常热闹。 我们围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有鱼有肉有酒，和过年一样丰盛，我放开肚子大吃了起来。吃饱饭后，大家都没有走， 好像在等待着什么节目。这时，经过一番打扮的新娘穿着鲜艳的大红裙出来了。她两手端着一个大茶盘，茶盘里面 有很多盛着茶水的小茶杯，她恭恭敬敬地走到每个人的面前弯腰，礼貌地叫“喝茶”。人们便站起来，从茶盘上端 起小茶杯喝，喝完茶从身上拿出几角钱，压在茶杯下，然后放回茶盘。新娘走到我的面前，我也学着别人的样子喝 茶，可喝完茶后，却有点尴尬，我身上没有其他钱，只有一张两元的钞票，外婆、舅舅也不在旁边。见新娘一直等 着，我只好一不做二不休地掏出那张钱放在茶盘上。当时，很多人都睁大眼睛看我，看着这两元钱，有的人还发出 赞叹声。因为他们都是压几角钱，有的人甚至是拿一角钱或五分钱，我是压茶杯钱压得最多的人。也许他们不会感 到什么惊奇和意外，因为我爸爸妈妈都是老师，每月都领着国家的工资。临走的时候，新郎和新娘特意送我到大门 口，新娘说我裤上沾了灰尘，还亲昵地用她那双白白的手轻轻地给我拍干净呢！ 可这两元钱是我下周的全部生活费，包括买饭菜钱及日常费用，下周该怎么办呢？这一晚，我翻来覆去老是睡 不着，想着如何解决下周生活问题。我想向外婆家里要点米、地瓜和萝卜干咸菜之类的东西，像其他农村学生那样 过上一个星期艰苦生活。可我马上又觉得不妥，一是外婆家本来就很穷，他们每天是早晚两餐地瓜当饭，中午吃的 是非常稀的白米粥，我怎么好意思向他们要米要地瓜呢。二是我怕他们说我，读书的小孩子假大方，压茶杯给那么 多钱。最后想来想去，只能再回家向爸爸要钱。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向外婆说我要回学校去，外婆说不是明天才上课吗，怎么这么快说走就走呢？我说了一些 要走的理由，外婆只好让我走了，并叫我路上一定要注意，要走在树下，以免被晒脱皮。 外婆家到我家要四十多里，天气很热，我满头大汗一直往前走，平时，从家里到学校，我都是走路的，我不怕 走路。我正走着，忽然，想到我一个堂叔在附近一个村子教书，如果能向他借点钱，就不用再走那么多路回家了。 于是，我就向堂叔教书的村里走去，可是，正当我高兴地找到了他的学校时，有人告诉我堂叔这个星期回家去了。 我继续往前走，这时肚子叽叽咕咕在提意见了。刚好，一个人踩着自行车从我身边走过，我眼睛一亮，急中生智， 叫那人停下来，问他要不要载人？他问我到哪里，我就说到我们家那个村子。那人说三角钱，我说二角钱。因为顺 路，他还是载了我。我上了车，又饥又渴，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还在迷迷糊糊中，终于听到“到了”。爸爸妈妈 不在，我向姐姐要了二角钱还了车费，看到桌上有剩余饭菜，来不及多问，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我开始恢复了精 神，姐姐见我一身衣服都溻湿了，叫我将衣服脱下来洗洗，我就脱下来，这时，我发现有一个什么东西从裤子的后 袋掉了出来，我一看，是我那张两元的钞票。片刻，我终于明白了，新娘当时在拍我裤子灰尘时的表情似乎有某些 暗示，原来她是将那钱还给了我。 智典有句老话，情意我们心领了。为什么不收钱呢？就是怕人家的生活遇到困难。每个人在拿到钱的时候，是 不是都该这么想一想呢？ /* 81 */ 《关于成长这件事》　四来卫东：三个女人的幸福 美玉、秀丽、燕子都是已婚的女人，她们居住在不同的城市，一次学习的机会让她们天南地北聚在了一块儿。 一天晚上，她们三个到学校附近的酒吧里喝咖啡，无意中聊起了“女人的幸福”这个话题。话匣子一开，大家畅所 欲言，各自讲了一生中最难忘的一次幸福感受。 美玉喝了口咖啡，点上一枝女士香烟说：我的幸福感受和我的初恋有关。我是在大二时认识男朋友志伟的，我 们俩一见钟情，关系飞速发展，从认识到同居只用了七天，我一点儿也没觉得自己的决定草率。既然两情相悦，就 应该从精神到肉体都完完全全给予对方。当时我对避孕知识所知甚少，志伟看了不少这方面的书，建议我们用“安 全期避孕法”。那段时间，我们没日没夜地厮守在一起，像大烟鬼迷恋鸦片一样迷恋对方的身体。可好景不长，当 月我的那事儿就没准时来，我很害怕，担心自己怀孕了，志伟对此也一筹莫展。我害怕怀孕，害怕打胎，又心存侥 幸，恐惧的阴云天天笼罩在我的心头。三天过去了，五天过去了，它还是没来。我的心凉了，侥幸心理被打碎，我 害怕极了，感觉像是世界末日。志伟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一个劲儿给我赔礼道歉，埋怨自己太大意。我们已经做 好了去医院打胎的准备。谁想到了第七天，它竟然迈着姗姗的脚步来了，一股幸福感涌遍了我的全身。我迫不及待 地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志伟，两个人抱在一起喜极而泣。那一刻，我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美玉讲完，两个女伴儿的掌声清脆地响起来。 下一个是秀丽，她捋捋额前的刘海儿，说：我的幸福经历说起来有些难以启齿。我和刘军结婚完全是被强迫的， 他是我们那一带有名的痞子、赖子，就像《水浒传》中被“青面兽”杨志杀的泼皮牛二一样，整天游手好闲、打架 斗殴，是我们街上的一霸、远近闻名的刺儿头，谁也不敢惹他。我本来有个对象叫孙强，人长得文质彬彬的，后来 刘军打着谈对象的名义强行占有了我，我和孙强就散了，我不想让他吃亏。我当时天真地想，也许结了婚刘军会对 我好些。可恰恰相反，婚后这家伙对我粗暴得很，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我苦恼极了，心想：你对不起我，就别怪 我对不起你了，我非给你戴绿帽子不可。我偷偷地和孙强有了来往。后来，我怀孕了，生了个儿子。可儿子六个月 以后，我惊讶地发现，这孩子长得根本不像刘军，眼睛嘴巴却和孙强有些相似。这么明显的事我发现了，刘军也发 现了。他说，他妈的，这孩子怎么长得不像我，你说是谁的野种？我当然不承认，一口咬定孩子就是他的。那些天， 刘军一直嚷嚷着要去做亲子鉴定，我的心里害怕极了，我知道如果刘军知道真相后，会活活打死我的。我下定了决 心，发生什么事都自己扛着，坚决不连累孙强，我已经做好了面对死亡的准备。可老天有眼，几天后，刘军的一个 仇家来找他复仇，失手一刀捅死了他。我听到这个消息后，抱起儿子就去找孙强，我一头扑进他的怀里，感觉自己 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后来呢？美玉、燕子忍不住问。 后来，我就带着我和孙强的儿子跟孙强结了婚。 欢快的掌声再次响起来。 最后轮到燕子了，她用平静的口气讲道：我的丈夫是个经理，有点钱，人长得也蛮精神。一开始我们感情很好， 后来丈夫的生意越做越大，钱越挣越多，就不安分起来，开始在外面有了女人，对我越来越冷淡。那一年，我在医 院生孩子，他一听说生了个丫头，连看孩子一眼都没有就走了。我别提多伤心了。几个月后的一天，我用婴儿车推 着半岁的女儿在市中心的人民广场上散步，我想到自己不幸的婚姻，看着车里不懂事的女儿，泪水在我眼里直打转， 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不幸的女人。这时，从旁边过来一个解放军军官，他穿着笔挺的军装，肩章上是金光闪闪的 “一杠三星”。上尉军官英姿飒爽地走到我身边对我说，大姐，您的孩子是男孩女孩？我迟疑了一下，说，女孩。 我能推推您的女儿吗？他提出了请求。由于天生对军人的信任，我朝他点点头。上尉军官轻轻推着婴儿车，在广场 上转了几圈，目光中透出神圣和庄严。 后来，上尉军官把婴儿车推到我的面前，向我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说：谢谢大姐，我妻子今天也给我生了一 个女儿，我在城里执行任务，远隔千里不能去看她们，是您让我体验到了当父亲的感觉。 那一刻，我忘记了所有的痛苦和不幸，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不等燕子讲完，美玉和秀丽眼中早已泪光盈盈。 智典女人的幸福是什么？是孩子，是男人，是爱，是家。而一个家庭如果美满，人必须学会一件事——放弃自 己的欲望。 /* 82 */ 《关于成长这件事》　四安谅：找回幸福的感觉 和几位幼时的同伴到另一位如今富得冒油的伙伴G 家做客。那是一栋堂皇宽敞的别墅。几年前还只是在外国电 影里见到过那种富贵。那伙伴仿佛也住了几十年一样，自若的神情没有什么特别兴奋的成分。 有人逗趣道：“你是不是已没有一丝幸福的感觉了？”又有人叨咕了一句：“越是宽绰，越是钱多，感觉也就 越是麻木！G ，是不是呀？”G 倒也直爽：“也不完全是，但现在这种感觉似乎真不如过去那么强烈啦。”这番话 引起了我们的沉思。少顷，有位同伴忽然提醒：“你们还记不记得G 姐和G 姐夫的一段故事？” 哦，那还是上世纪70年代末的一个真实的事情。我们的记忆都渐渐苏醒了。 那时，G 住的和我们大伙儿差不多，他、父母还有姐姐，共同生活在一间16平方米的老式公房里。 G 姐是很有风情也很淑雅的女子，是很多男青年追求的对象。她后来嫁给了酱油店一个极平常的营业员，让许 多人感到遗憾。那营业员家境不佳，两个人结婚后，是住在G 家的。我到过G 家，家里就用衣橱作为屏风，一半住 着G 的父母和G ，另一半就算是G 姐的婚房了。 事情发生的时候正是初夏的深夜。我们这些不知疲倦的小伙伴还在玩耍。G 和他的父母早回家睡了。这时，居 委会刘阿姨神秘兮兮地走来，和正在纳凉的几位大伯大妈咬了一会儿耳朵，似乎怕被我们这些孩子知道似的，声音 压得低低的，眼睛则提防似的时不时看着我们。转身，进了G 家，过了不久，就看见G 的父母匆匆走了出来，据说， 要到派出所去。 G 家恐怕出事了。我们几位都为G 担忧。 再看见G 的父母和G 姐小两口时，约莫是半个小时之后了。他们的神情都有些不自在，因是深夜，看不清他们 具体的表情。他们匆匆忙忙进屋，也不似往常一般和邻居打招呼，真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后来的我们才渐渐明白，那一晚，婚后不久的G 姐和G 姐夫，是到邻近的那家夜公园去的。毕竟是新婚不久， 两人憋不住了，竟在小树林里做起爱来，让联防队员撞了个正着。幸而，他们是结了婚的，G 父母拿了结婚证去证 明，才被批评一通后释放了。倘若没有那纸婚约，这在当时可是臭名远扬的不小的罪过啊！ G 姐他们不是不想在家里，实在是因为家里太局促了。和父母兄弟同住一个屋檐下，夜深人静之时，他们即便 做爱，也是抖抖索索，提心吊胆，生怕弄出什么声响来，让家里人都不自在。 那时候，由于这居室的局促、狭小，做爱也窘迫得像做贼似的不尽兴。 G 摆了摆手，又说起另一则我们闻所未闻的故事。 那是G 姐和G 姐夫已有婚房之后。 G 君大学毕业多年，一直未找上可人的女友。也有人介绍过几个，但一看他和父母挤在一间屋子里，先就怯了 几分。 在一个凛冽的冬夜，屋外寒风飕飕，有人叩响了他的家门。母亲去开门，迎进门的竟是她——G 君已经接触了 几回并且颇有好感的女友。而那女友显然对他也是心生几分爱意的。 女友的突然到来，让G 君有些尴尬。而父母则穿戴起衣服，让“小妹妹”坐一会儿，他们到隔壁人家串门去了。 G 君心里明白，这是父母故意让出这么个空间，让他们可以更亲近、更自由地叙谈啊！ 恋爱中的时间往往如同白驹过隙。当子夜的钟声“当当”地敲响时，G 君才猛然想起，父母还没有回家。他们 老两口从来都是早早上床休息的。G 君准备护送女友回家，拉开门，才走几步，就怔住了：在寒冷的夜风中，父母 在不易看到的远处紧紧相偎着，时不时跺跺脚，驱赶一下寒气。自家的暖屋就在眼前，他们却不忍打搅了儿子。 泪一下子充盈了G 君的眼眶。女友也瞥见了，美丽的眼睛里充满了感动。 G 君的故事讲完了，面前硕大的茶几上五颜六色的水果拼盘和丰盛的西式点心是那么诱人，咖啡的浓香在屋子 里轻飏，我们都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之中。 是的，就在这一天，在那一幢敞亮的别墅里，不只是G 君，我们幼时的伙伴都品味着珍藏于心底的那苦涩而又 回味无穷的记忆，久久没有言语。 智典人为什么有钱以后，最怀念的还是以前的穷日子？ /* 83 */ 《关于成长这件事》　四韩石山：没人会将就你 某次饭局，酒酣耳热，我吹嘘自己如何英雄，如何好汉。一位年轻朋友问我，韩老师，你能不能说说，你这一 生在为人方面最深刻的一个教训？对我们年轻人来说，这才是最宝贵的。一句话说得我没了脾气，想打个哈哈应付 过去，已没了可能，一桌子的朋友都在盯着我，等我的回答。几十年的人生经验告诉我，在这种情况下，只能实话 实说，耍不得半点滑头。 稍作思考，我徐徐言道：没人会将就你。 旁边另一位朋友说：愿闻其详。 举个小例子吧。三年前，在北京开一个中学新教材的研讨会，来的大都是中学教学方面的专家，为了听听对中 学语文教材的意见，也请了两三个当过中学语文教员的作家，其中就有我。第二天的会上，时间短，发言的人多， 会议主持人宣布，每人发言不得超过五分钟。我大概是第三个发言的。前两个人发言都超了时，其中一个还超得较 多，轮到我了，说完要说的话之后，我又说了一句，希望大家都严格掌握时间，不要超过五分钟。当时就有一位专 家指着我说，韩石山，这你就不够意思了，你的发言已超过了五分钟，你自己先不遵守时间，发言完了又要别人遵 守时间，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我原以为自己是没有超出时间的，听了这话，羞得无地自容。唉，只怪自己一得 意就忘了形，以为这是个中学教材研讨会，自己是个作家，可以显示自己的水平和教养，哪里想到会有人当面指责 呢。 再举一例。就在不久前，和几个青年人谈话时，一时兴起，就和其中一人开了个玩笑，在我看来无伤大雅，不 过是逗个乐子罢了。不料对方认了真，当即对我说，韩老师，我把你当老师对待，对你这么尊敬，没想到你会这样 奚落我！说罢拂袖而去，一下子弄得我下不了台。这个青年人后来又在多种场合说我的不是，并且一见了我，就掉 头而去，弄得我连个道歉的机会都没有。怪谁呢，只怪自己太不自重了。 没人会将就你，除了你的父母，除了你的至爱亲朋，除了那些暂时想利用你、过后肯定要诋毁你的人。这是一 条人生的底线，把握得好，受用无穷，把握不好，轻则当场受辱，重则终生受累。不是说人世多么险恶，而是说， 人生在世，什么时候都不要以为自己就是老大，谁都得将就你。 不必做更多的解释，即便你不能完全理解，甚至完全不同意，我也请你千万千万记住我的这句话。 智典关键是，你不要将就自己，不要糊弄自己，不要拿自己不当回事。 /* 84 */ 《关于成长这件事》　四曹怀玉：光明路 她平静地坐在光明路的过街天桥上，她在这个位置上已经整整坐了两年。她坐在这儿不是为了展示美丽。女人 最美丽的地方是眼睛，她不美丽，因为她看不见美丽的世界。她是在这儿聆听匆忙的脚步声，当然，她最爱听的是 一枚枚硬币掉进她面前的金属盆里发出的声音，她能准确无误地判断出每枚硬币的面值。她爱听的还有一种声音， 那是纸币落进金属盆里发出的常人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她听到“刷”的一声，立刻就能判断出这枚纸币的面值。一 年四季不论刮风下雨，天气多么恶劣，她都静静地坐在那里。每当她听到“丁当”或“刷”的一声，她的心里就会 有一种感激的震荡。然而，真正让她心灵震荡和热盼的是一组“丁当”的声音，这是两枚一元硬币相继落进金属盆 发出的声音。这个声音每周就会有一次，这个声音打消了她去另一个城市的念头。因为这一年来“丁当”声和“刷” 的声音渐少，从这些匆忙而过的脚步声中，她听到和感受到这个城市的人们所承受的紧张和压力。她感到在这个城 市里只有那一组“丁当”的硬币声每周一次，坚定地敲打着她的金属盆，敲打着她的心，给她无限的希望，使她坚 定生活的信念。 冬天到了，她算着每一天的日子，她已经有三十一天没有听到这一组“丁当”的让她企盼的金属声了。她把工 作时间延长到晚上，她很清楚，冬天的晚上，很少能听到“丁当”和“刷”的声音，但她还是企盼着这样的声音。 这是今年最后一个夜晚，她像一个雪人似的静静地坐在光明路天桥上。雪渐渐大了，桥上行人稀少。她饿了， 拿出一块冰凉的烧饼吃着。她又拿出一瓶矿泉水，水已经变成冰块没法喝，她抓起一把雪放进嘴里。这时她的金属 盆伴着漫天大雪不断发出“丁当”“丁当”的声音。今天运气真好，几乎每个行人路过都会在她的金属盆里放进一 枚硬币或者一张纸币。对于这些声音她已经没有了感觉，她热盼的是另一个声音，因为这是她等候那个声音的最后 一个夜晚，如果听不见它，明天她将要离开这座城市去另一座城市。 雪越下越大，过街天桥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就在她快要支持不住时，她听到一个不寻常的声音由远而近，她的 鼻子和耳朵都感觉到了，她的心在跳动，接着她听到自己的金属盆里发出一连串的“丁当”声音。那声音清脆悦耳， 好听极了。就在声音停止时，她忍不住开口了，她小声而又不连贯地说：你……别走，你刚才给了我16块钱，这一 年你总共给了我96块钱，我……我想说，我知道你是男人，你要是年龄太大就请你做我的父亲，你要是年龄太小就 请你做我的弟弟，你……愿意吗？我父母都死了，只有一个妹妹在上大学。男人说：我愿意，可我跟你年龄差不多。 她害羞地说：你……愿意娶我吗？男人说：我养不起你。她说：不怕，我也有一双手，我妹妹上大学就是我供养的。 男人说：靠讨钱过日子我已经过够了。她说：我也是，我们会有其他的办法吗？男人说：我一直想在这过街天桥下 开个小商店，可我没有那么多钱，再说……她说：我也有一双手，我的耳朵好使，我的鼻子好使，这些够吗？男人 说：跟你说实话吧，我是个瘸子。她说：这个我知道，你第一次给我钱时我就听出来了。走吧，我是你的腿。男人 吃力地把她扶起，俩人相互搀扶着走下天桥。 雪还在下，俩人的心开始热乎起来，她激动地说：这下雪的景儿是个什么样子？男人说：雪是白的，它们在天 上到处飘啊飘啊的。她说：白的是什么样？天是什么样？男人说：以后我会把我看到的全都告诉你，我是你的眼睛。 俩人踉踉跄跄地消失在雪夜里。 智典老天是公平的，让两个残缺的身体得到了互补，两颗寂莫的心灵从此可以相互依偎。 /* 85 */ 《关于成长这件事》　四孙春平：清风拂面 这是个名副其实的小理发棚，简易得没法再简易。四根竹竿做桩，四片灰白布充墙。 小棚里有四个人，理发员是个高高瘦瘦的中年汉子，罩着白褂，他很健谈，手忙嘴不停，此时正跟理发的那位 老者聊得欢。坐在靠边的凳上排队的便是我和另一位小伙子。棚子虽简陋，可理发员却想得周到，竹竿上挂了几本 新杂志。我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婚姻与家庭》。我旁边那位是个音乐爱好者，他东张张，西望望，嘴里却一刻不 停地吹着口哨。 突然，口哨独奏戛然而止。我奇怪地从杂志上抬起眼睛，只见独奏者陡地站起身，竟在这比床铺大不了多少的 棚子里踱起步来，踱到理发员身后，又蹲下身去扣鞋上的卡子。可那鞋卡并没有松，只见他装模作样地在鞋面上抚 弄两下，右脚轻轻一抬，飞快地从脚底抽出一张钞票，然后站起身，把手插进裤袋…… 那是一张50元的票子。棚子里好一阵没进别人，而我自己坐在这里没见地上有票子，况且站在棚子里不断活动 的只有那理发员，显然，钱一定是他刚才掏东西时带出来的，而现在却进了别人的裤袋。 小伙子坐回座位，理发员回过头，淡淡地笑了笑，说：“就这么屁股大的地方，坐乏了，连直直腰、遛遛腿的 地方都没有。” “没关系，又不是在这里长住过日子。”小伙子胡乱应了一句，口哨又响起来。 我该怎么办？要不要马上把他“揪”出来，还是躲得远一点？ “喂，你们二位，谁先来呀？”老者已在对着挂在简易“墙”上的镜子“相面”了。理发员抖着围巾，转身问 我们。 小伙子慌忙站起身，拔步却往外走：“哎，你理吧，我有点急事，得走。”他对我说。 走？便宜你！我一把拉住他：“喂，你有事就先理嘛，我不忙。”先稳住他，至于下一步，我还得好好想一想。 理发师傅笑着向我点点头，那有节奏的“嚓嚓”声很快伴着两个人的谈话又响起来：“要个啥发型啊？” “你看着来吧。” 理发师傅转身抓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小伙子，工作啦，还是念书呢？” “俺是临时工，正给热电厂撅屁股挖地沟呢。” “甭愁，临时工也照样出息人。有句老话说‘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当年诸葛亮未出隆中时，其实也是 个待业青年，一直待到27岁，未出茅庐，先定三分天下。汉朝还有个韩信，当待业青年时，受辱胯下都不在乎，后 来为汉高祖打天下立下了大功。人生就怕没个志气，对不？” 我惊羡理发师傅的博识和引经据典的能力，无心再看书，便也加入了谈话：“师傅，您没少读书呢。” “倒是爱翻翻，下乡那几年，几本闲书都让我翻零碎了。唉，没赶上好时候，等熬回了城，都快三十了。” “回城没分配工作呀？” “分了，在纺织厂，干保全。在厂里的时候，一车间男工女工的头发，差不多都归我‘保全’。这几年，厂里 放长假，咱总得找个挣饭吃的营生吧，就把业余变成专业啦。可厂里那些工友们还常大老远地跑来找我，剪完头十 元二十元的一扔就走人。我知道工友们的心意，可那钱咱能接吗？凡是到这儿来剪头的，不是蹬三轮就是守摊儿的， 都不容易。大家还想着我，还记得我的这点手艺，咱就知足啦。” 说话间，棚门口跑进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怀里抱着饭盒，进门就喊：“爸，快吃饭吧。我妈说，面条一放就 打团了。” 我翻腕看表，哟，快两点了，忙说：“师傅，您还是先吃饭吧。” “不忙，不忙，这小伙子有急事呢。” “我等等，中。”小伙子“表态”了。 “你们年轻人的时间金贵。”师傅手中的剪刀仍在“嚓嚓”地响，又对站在旁边的姑娘吩咐，“把饭盒先放凳 子上。拿着扇子给这位大哥扇扇，你看他出了多少汗。” 真的，小伙子怎么出了那么多的汗，顺着脸颊和脖颈儿往下流。天是热，可也没热到这个程度啊。 姑娘撅撅嘴，执拗地端着饭盒：“我妈今天腿又痛得厉害，强撑着做了饭就又躺回床上去了。她说今儿午后要 下雨，叫你早点收摊儿呢。” “等你这位大哥剪完你就回去。”师傅又自言自语地说，“她妈在冷冻厂，那个厂也是活不起的样子了。本来 开工资都难，偏又得了个风湿性关节炎，刮风下雨的，比天气预报都灵。” 起风了，杨树叶儿又轻轻地唱起来，可小棚子里仍是闷热。姑娘站在身旁，不情愿地正对着那位小伙子一下一 下地扇。 此时，再看那小伙子，端坐椅上，双目紧闭，是在安然领受父女二人对他尽心尽意的服务，还是在内心对自己 做着谴责？ 小伙子理完发，站起身，红头涨脸地摸出两元钱，往师傅手里一塞，连声“谢谢”都没说，便匆匆跑出去了。 我急了，跳起来要追出去，可胳膊却被师傅紧紧地拖住了。 “师傅，不能让他跑了！”“他忙哩。” “您不知道……” “我知道，知道。”师傅笑呵呵地拍拍我肩头，硬拉我坐下。 “他——”我要喊出来了。 师傅对我笑着摇摇手，然后抬起一只脚，指给我看。原来在他脚下，正踩着小伙子刚才捡去的那张50元的票子。 “唉，人哪，谁没从年轻时过过？知道错了，就中啦！” 智典法律不是解决社会问题的办法，再怎么强制惩罚，也改变不了人心，比这个老师傅差远去了。 /* 86 */ 《关于成长这件事》　四柏林归来 家里人接了个电话，说是晚上有个德国人请我吃饭。 原来是一位当年绰号叫“冬瓜”的学生回国休假，请几位老师、同窗聚聚。 博士在南开大学读研究生时回来看过我，一晃四五年又过去了，依然是一个冬瓜脑袋，一张冬瓜脸，只是加了 一副眼镜；一件半新不旧的马甲，一双半旧不新的皮鞋，如今农村的村官也比他穿戴时尚，谁能相信眼前竟是一位 生物化学博士呢！ 饭桌上，博士从怀里掏出一瓶包装别致的慕尼黑啤酒说：“不值钱，却是特地从德国带回来让大家尝尝的。” 我平时滴酒不沾。我说白酒到我嘴里都是辣的，啤酒到我嘴里都是苦的，再好的酒碰到我都是浪费。“我也是，我 也是……”博士边说边往我杯里硬是倒了一丁点儿。 “陈老师，毕业时你送给我的两句话，我终生难忘。” “是吗？哪两句？” “一句是：宁做小庙里的大和尚，不做大庙里的小和尚；第二句是：吃着嘴里的，望着锅里的。你叫我先进师 范，图个吃饭不花钱，然后再处处为日后考研做准备……” 记得高三时，博士在班上也只是前15名，想考北大、清华恐怕大庙里的小和尚也做不到呢，我这盆冷水把他从 头到脚浇醒了。博士家境不宽裕，班上同学都叫他“土老帽儿”，他也不在乎，说明他心里一直装着“脸朝黄土背 朝天”的父母双亲…… “陈老师，你这两句话，既讲实际，又很形象，让我受用一生。” 博士的话虽然使我这个做教师的非常感动，但我还是连忙夹了一只虾放在他面前的碟子里，说吃虾，吃虾，这 是你在柏林没得吃的，这是为了将话岔开。要知道，在这种场合对一个人热情，冷落一群人那是万分使不得的。我 们这位博士怎么连这点儿人情世故也不懂！ 于是马上有人见缝插针了：“博士手上有没有现成的项目，让我们转化为生产力……” “有倒有，但我不能给你们。” “太好了！哥儿们，拉兄弟一把。我们就在家乡弄弄，你发大财，我们摸点皮儿……” “那不行，我得跟导师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我们又不做大，就在乡下小打小闹，导师远在天边，他知道个啥！” “不不不，我不能违背合同！”博士的脸有些涨红了，“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饭桌上气氛骤然降温了，博士却似乎浑然不觉，照样满嘴金黄地嚼着龙虾。这时我才注意了一下桌上的菜肴， 不是家乡请客惯常的排场，十个冷盘、八个热炒，弄得层层叠叠，吃一小半糟蹋一大半；这回是博士亲自点的菜， 精致、实惠、恰到好处，大概是受了德国人富足而不奢靡、诚实而不矫饰、节俭而不寒伧的生活影响。这一趟柏林 算他没有白去，他把德意志民族的好东西学回来了。 “什么时候带个金发碧眼的洋妞儿回来我们瞧瞧？” “也不是没有这种机会，但是文化背景相差太大了，我们恐怕一辈子也难以沟通……”博士是每问必答，句句 都是真话、实话。照理他也在南京、天津、德国混了这么些年，不知怎的依然那么老实、土气，没有多大长进。我 久久地解读着我们这位博士，他的同窗好些人早已“位子、妻子、儿子、房子、票子”五子登科了，可他至今仍孑 然一身，还似乎并不着急，也不寂寞，一个人有滋有味地在莱茵河畔苦度岁月，努力创造着一个农家孩子的奇迹。 智典土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能安心做一个土包子，这样一来，人就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