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sxcnw.org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楔子 东海。 辽阔无际的海面上,有个小小的、不太起眼的礁岩小岛。 岛上,放眼看去空无一人,但不断传出凿刻石头的声响。 仔细倾听,那声音来自于岸边的一处洞窟中。 洞窟面朝着大海,潮水来去,激起银白色的浪花。 凿石声一直未歇,似乎丝毫不受任何干扰。 直至一波大浪打来,一个身披粗硬钟甲的男人白海中升起,精神奕奕的走向洞窟。 一进洞窟中,那男人躬身为礼。 “属下见过三太子。” 洞窟中,一个身材壮硕的方脸男子低头专心的凿刻着峻石,并未向来者回礼。 他的因脸庞长年曝晒在阳光底下而黝黑,生得虎背熊腰,身子骨十分壮硕。 “有事吗?” 同他的身材一般,那是道浑厚低沉的嗓音。 “龙王有令,请您即刻回到龙宫里去。” 石屑乍然停止四散,凿石声像是被吓止了似的。 男人抬首,浓眉下憨实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爹教我回去?” “说回去,其实……也不全对。”身穿钟甲的男人有些不自在。 他官拜龙宫侍卫长,名唤粗皮仔,是只千年粗皮鲷。 “龙王找您回去,是由于赤炼魔城的花轿已候在龙宫里。龙王有令,您得即刻同属下回去,并且……”粗皮仔看来更加不自在了。“上轿。” “上轿?上花轿?”敖石憨直的眼本来并不算特别大,此刻却睁得状似铜铃,“我……我……我是男的。” “属下也清楚,不过,赤炼魔城的轿子,正是为他们即将入赘的新姑爷所准备的。” “入赘?爹同意?” 他爹的自命不凡是出了名的,怎会同意让儿子入赘?即使那是向来最不得他心的驽钝三子。 “是的,龙王曾经欠了赤炼魔城城主牛魔王一条命,现在对方来索偿,要求一位龙王太子入赘魔城,因此龙王不得不这么决定。” 以儿子入赘来偿还救命恩情?这个交易也算十分划算,反正龙王多的是儿子。 可是,既然多的是儿子,那又怎么轮得到他这个流放之子? “龙王之子并不只有我一个。”虽然生性憨直,但这基本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三太子,您不在龙宫的这段时间里,大太子成了亲,二太子恋上一个花妖,成日流连人间,根本就不回来了。” “老四和老五呢?” 上有哥哥,下有弟弟,他,不会恰好是最倒楣的那个吧? “四太子和五太子都说了……”粗皮仔搔搔首,呐呐地道。“长幼有序,所以……” 长幼有序? 这倒奇了,以往在龙宫里和他抢吃的、抢玩的时,这两个家伙怎么从没说过这一句? “我还有得选择吗?”敖石憨直的眸里带着一丝希望问道。 粗皮仔面露遗憾的摇头。“龙王正式颁下婚诏,不止东海,天庭及冥界那儿也都知道了这桩亲事,看来您是没得选择了。” 第一章 既然没得选择,那也只有乖乖认命了。 往好的方向想,认命,何尝不也是一种选择? 打小,敖石在一群兄弟间就不太起眼。 只因他那些兄弟们,有的很聪明,有的很会说话,而如果不聪明又不会说话的,至少还有倨傲的臭脾气。 只有他,憨直务实,虽偶尔有些固执,但大体而言仍是几个兄弟中最好说话的,而好说话的另一个意思就是好欺负。 所以,他在东海皇族里,是最常被忽略的那一个。 东海臣民耳熟能详的是聪明能干的大太子,俊美潇洒、能言善道的二太子,傲气凌人的四太子、暴躁凶悍的五太子,却没几个人知道三太子是个什么东西。 这会儿,敖石那因时时劳动而结实强壮的身躯,正局促的窝在一顶披着彩带、挂着彩球的大红花轿里。 他什么“嫁妆”也没带,全身上不只有那柄他向来不离身的镌石小刀。 轿子其实并不算小,问题出在他的身躯要比寻常人更壮硕。 这一点,是他除了很会吃饭外,另一个赢过众兄弟们的长处。 其实,浓眉剑目的他并不难看。 他笑起来时牙齿洁亮如贝,国字脸,一头浓密的发,两道浓眉底下有双温柔的眼,刚正的下巴,挺直的鼻梁,宽阔的大嘴,整体看来并不比其他兄弟逊色,但他却对自己毫无自信。 起轿之前,龙王敖广特别来跟他说句话。 对这个三子向来没有什么好脸色的他,难得慈祥地笑着。 “去了之后就是人家家里的一分子了,要听话,守规矩。” 敖石微愣之余猛力地点头,力道之大,还险些扭着脖子。 天哪!爹是嘴角抽筋还是真的对他微笑?敖石心头感动莫名,差点同那些出阁的女子一般泪洒花轿。 辞别了敖广,花轿迅速地离开龙宫。 白海面破浪而出后,花轿在风中奔行,迅捷如电。 扛着轿子的,是四个长相近似黑白无常,脚不着地的家伙。 他们身上穿着斩衰凶服,腰间束草绳,足蹬草鞋,颈上挂着一串纸绽,肩膀耸起,头发披散,眼尾下垂像个“八”字,头上一顶两尺来高的宣纸帽,上头写着“一见大吉”四个字。 用这四个来扛轿? 他们浑身上下,也唯有帽上那四个字能闻得出些许喜味儿吧! 不过,他们个个瘦削如柴,全身见骨,风儿似乎还能自在地穿胸来去,让他们来扛他这个重逾百斤的壮汉,会不会有危险呀? “姑爷请安心,这四个虽然长得有些碍眼,但绝不会让您跌下去的。”阴森的嗓音忽然在轿中响起。 未见其人但闻其声,敖石胆子并下小,但还是让这猛然响起且道出他心思的声音吓得跌下软卧。 轿子晃了晃,然而四个无常轿夫浑然无所觉,前行的步伐依旧。 东张西望了好一会儿,敖石总算寻着出声的“东西”。 那是条攀附在轿顶的青色蜥蝎,这会儿它正拉长了脖子,开了叉的长舌头往前探了几下,似是对他鞠躬作揖。 “知心拜见姑爷。” “知心?”敖石狼狈地坐回软卧。 传闻魔城里有不少身负异能之物,看来“嫁”去那儿之后,他的心脏还得再练得强壮一点。 “是呀!”青色蜥蜴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像是笑容的诡谲表情。“城主派属下来陪侍姑爷,并带您熟悉魔城,之所以叫知心,是因为属下能够洞悉人心。” 敖石一听,不禁傻眼。被迫“远嫁异乡”已经够惨的了,现在身旁竟还得跟着一个随时能读出他心思的家伙?那不是更加生不如死? 青色蜥蝎读出了他的心思。 “姑爷别担心!知心既已被派给了您,自是以您为主,关于您的心思,属下就算听了,也不会四处嚷嚷的。” 知心虽这么说,敖石还是难以释怀。 那不就像是即使你每日将自己包得死紧,却还是有人一眼就能瞧得出你今日穿的底裤是什么颜色? 知心一愣,忽然呵呵大笑,“姑爷呀!不管是什么颜色,想来也只有咱们公主有兴趣知道吧!” 敖石烧红了脸,不知该如何应付这样的家伙。 从头到尾,他根本什么都没说,就已让对方克得死死的。 知心眯起狭眸一笑,脸上带着爬虫类惯有的阴冷。 “姑爷,您何必在乎那么多?事实上,依您的老实相,别说知心,怕是任谁都不难一眼看穿吧。” “那我该怎么办?”他老实的憨容上满是忧心。 这是主子第一回有求于它,于是知心义不容辞地道:“不想让人看出心思,最好办法就是压根不存心思,既已无心无念,又怎能洪人索探?姑爷,您可有最会默诵的经文?” “七佛灭罪真言。” “那好,等到了魔城,若有陌生人和您说话时,您一边和对方说着,不妨就在心里念经,如此一来,谁也看不出您在想什么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罗。” “离婆离婆帝,求诃求诃帝,陀罗尼帝……” “现在念经太早了吧?姑爷!” “尼诃罗帝,毗黎你帝,摩诃伽帝,真陵干帝,莎婆诃……” “喂喂喂!您该不会是连我都要防着吧?” “皈依西方阿弥陀佛,南无宝相佛,顶礼大悲观……” 知心眯起了眼,恨恨地咬着长舌。 要命!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对付它的绝招竟让这老实头给护去了! 知心绕着敖石打转,喊了又喊,嚷了又嚷,推了又推,未了,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眼观鼻,鼻观心,嘴里心里不断念着经。 即使它爬到他耳边呼气,偷偷咬他两下,或是大喊失火了、掉下去了,都没法打断他。 天哪!读不到姑爷的心,城主再三交代的任务未能完成,它该怎么办? qydz0820.com  qydz0820.com   qydz0820.com 十个时辰之后。 “南方宝生佛,西方世界阿弥陀佛,北方成就佛……” 一只青色蜥蜴仰躺着瘫在轿底,微张着嘴,双瞳无神,似乎奄奄待毙。 “中央世界尊,昆卢遮那佛,释迦牟尼佛……” “够了、够了!”它要发疯了啦! “当来下生佛,弥勒尊佛,十方三世……” “知心求您!知心求求您!姑爷呀!”它转为俯趴,磕头如捣蒜,脸上涕泪纵横,“知心答应您,日后若无您的允许,绝不敢偷看您的心思。” “一切诸佛,诸尊菩萨摩诃萨……” “知心在这儿发下重誓,若有违誓言,偷看姑爷的心思,便会成了油炸蜥蜴!” 诵经声乍停。 油炸蜥蜴?听来还挺严重的。 知心长长的吁了口气。 唉,别说他没种,你来试试,让人在耳朵旁念十个时辰的经,偏偏你又哪里都不能去,非得乖乖坐着听、趴着听、躺着听,看你疯不疯,认不认对方当祖宗。 敖石往窗往外看去,发现轿外景色已变。 “到了吗?” “到了。”知心答得有些没力。 原先以为这是个简单的差事,第一眼,他还吃定了对方是个老实人,可现在看来,老不老实是其次,那个拗性儿,还真是如假包换的神龙一族。 “你们这儿好热!” 只是飞翔在空中,敖石已能感受到底下腾腾的热气。 由轿中往外望,地面上偶尔可见着火焰从枯井里窜出。 触目所及皆是一座座光秃秃的山,或是干枯的草丛,完全没有绿林。 几座干涸的大水潭里没鱼没虾,只剩整片黑泥。 到了城里,他发现街上店铺不少,不过因为天气太热,人们多半都躲在屋里纳凉。 有家店铺生意特别好,招牌上头写着“冰冰有礼”,看名儿该是问卖冰的铺子,可是敖石在听了知心的解说后才知道,所谓的“冰”是种障眼法,一次顶多只能哄骗你半个多时辰的清凉罢了。 “咱们魔城不只是热,而且是愈来愈热。” 知心伸着那条长长的舌头,借此散发点儿热气。 自从城主与皇后决裂,皇后带着镇城铁扇回娘家去后,他们的生活日日都在火头上熬。 “要不是因为这样,咱们城主又何必眼巴巴地等着神龙姑爷前来呢?” 神龙姑爷? 敖石搔了搔头。 天热和他这个姑爷有啥关系? 原委他还没想透,这时,轿子忽然停下。 “到了、到了,姑爷,咱们下轿吧!” 知心嘻嘻笑着带头往外走,颇有媒婆的热呼劲。不必再被困在轿中听经的快乐让它松了戒心,没发觉轿外异常的安静。 后头敖石还没掀开轿帘,就听见知心的鬼叫声。 “啊——我的尾巴!我的尾巴!我最心爱的尾巴!呜呜呜……” “只是断尾算你运气好,再不快点滚,就等着捡肚肠吧!” 轿外银光闪耀,竟是柄冷剑。 使剑的人有着原应是甜美清脆的嗓子,只是这会儿那嗓音里除了火气还是火气,似乎打算见一个砍一个。 敖石心想,这里的人日夜受火神荼毒,果真火气都大得很。 青色蜥蜴看清楚持剑的人后,没敢再哀悼它的尾巴,窜得如同飞的一样,马上不见踪影。 敖石下了轿,因有前车之监,对方同样狠厉的剑势未能再度得逞。 他飞快抽出随身的小刀,长剑与小刀相击,铿锵一声,回音荡荡。 此时,敖石总算将对方看个清楚。 像一把火! 这是他对那个持剑少女的头一个印象。 会觉得她像火焰,不单是她那一身大红喜服,更因为她那像正燃着火焰的双瞳。 还有,少女头上有一对小巧的椅角,更衬得她像是一头正跺足喷气,极待与人厮杀的牛儿。 第二个印象是,她,好艳! 一双丹凤眼,眼角往两旁斜飞,眼睛里头若盈满秋波,当会令人酥骨,俏直的葱管鼻,粉嫩的丰颊,更有着丰腴且形状极美的唇瓣。 此外,在她的唇角还有颗小小的朱砂痣,那颗痣非但不碍眼,更让少女平添了股媚色。 瞧着瞧着,敖石不禁失了神。 少女逮着空档,跨步上前将他架至身前,长剑一回,本想抵在他颈下,却因两人身高悬殊,这一抵,顶多只能横上他硬邦邦的胸膛。 其实,少女动作虽迅捷,但论力气,敖石绝不可能受制于她,但他没有反抗,由着她去。 他手上有刀,又粗手粗脚,怕自己不慎伤了她。 他不反抗、不挣扎,是因为她身上穿着大红喜服。他再迟钝也知道,她,正是他的新娘子。 “依依,不可以!” 轰雷平地响起,敖石面前出现了一个身长九尺,头顶着两支大犄角,鼻上戴着金鼻环,眸似铜铃,发如芒刺,手握金叉,一身锦袍,足蹬黑靴的男子。 瞧这模样,眼前该是赤炼魔城城主,牛魔王赤犊。 “为什么不可以?”赤依依在敖石身后冷哼。 “你怎么可以弑夫呢?”赤犊怒斥道。 “弑夫?谁拜堂啦?没拜堂之前都不叫弑夫!” “那就快拜堂呀!依依,爹和你说过多少次,你这相公是咱们魔城的大救星啊。” “是魔城的救星,却是我的灾星!我说过了,我、不、嫁!” “不嫁也得嫁!依依,婚姻大事本就当由父母作王,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这么任性?” “父母作主?”她满脸不屑地轻哼。“那好,去喊我娘亲来,娘要我嫁,我就嫁。” “死丫头!”赤犊自鼻端猛喷气,金鼻环一下一下地动着。“你明知道你娘跑啦,这个时候提她做什么?” “娘会跑还不都是因为你!你喜新厌旧,抛弃糟糠,硬纳新妃,别说是娘,换了是我,我也要跑。” “丫头,天下男子哪个不三妻四妾,偏偏你娘心眼儿小,也不想想我这几百年来就只面对她那张恶婆娘脸,这会儿不过纳了个妃子,她就非要和我过不去,哼,有本事就别给我回来,别想我会去求她。” “是呀、是呀,你不去求她回来,却把主意打到女儿身上!她拿走了镇城铁扇,让城里的热度日益升高,所以你就非要我招个神龙夫婿!嫁给一条龙? 我、不、要!“ “依依,别提你那不懂事的娘了,你身为城主之女,为了全城的百姓,本来就该牺牲点儿,再加上你反正迟早得嫁,爹替你选了个家世显赫的龙王子嗣,哪里对你不起了?” “这可好笑了,爹可不只光生我一个,干嘛非得由我来牺牲?” “你说得才真是好笑,除了你,其他的都是儿子,难不成男人和男人也可以拜堂成亲?” “那你就让人家嫁个龙女过来当媳妇儿呀!” “不行的,传说中只有龙子可以呼风唤雨,要是娶了个只会打喷嚏的龙女,那不是白费心机?” 敖石听了半天,这会儿总算懂了,原来这桩婚事为的是这个目的。 眼前这对父女一来一往的大吼大叫,显然全没将那即将被“娶”进门的新郎放进眼里。 “对不起,”敖石举起手小声地道,“我可不可以说句话?” “不可以!” 新娘子用力踹他一脚,他臀上吃疼,只好闭上嘴。 见状,赤犊蓦地眯起了眼。 不行!依依不肯就范他早料到,但现在连新郎都有话要说? 这个节骨眼若还不快刀斩乱麻,这盘棋岂不全毁? 心中有了决定后,赤犊突然笑了,笑得亲切非常,不过,他边笑着,边将置于身后的手轻轻摇动,暗暗对一旁的侍卫传达命令。 “好好好,乖依依,不拜堂就不拜堂嘛!爹全都听你的。这小子看来傻里傻气的,别说是你,连我都不爱,不过,人家远来是客,你就先把剑放下吧,我可不想让敖广那老小子日后说我欺负他儿子。” “真的?” 长剑往旁边挪移,然而赤依依刚松了戒心,后颈突然吃疼。 “大骗子!你……”她自颈项上拔下一支吹箭。 她原还想再骂,却忽然觉得天旋地转。 由于吹箭上有种会让人瞬间四肢无力的麻药,片刻间,她手中的长剑落地,连站都站不稳了。 “你们这些光顾着看热闹的,还不快过来扶公主拜堂?” 赤犊一声令下,十几个丫头、婆子簇拥而上,有的为赤依依戴上凤冠,有的替她理喜袍,忙得不亦乐乎。 虽是力乏气虚,受人摆布,但她嘴上还是嚷着,不肯就范。 “我不要……骗子……骗子……我不要……我不要……” 敖石见赤依依如此抗拒婚事,非但不恼,见到她不情愿却得任人摆布,反而心生不舍。 好可怜的小姑娘,她不要嫁就算了,怎么可以暗施诡计放冷箭? 心念一动,敖石大步一迈,一双巨掌左右一拨,几个正在为依依穿衣戴饰的婆子还来不及惊叫,身子已如断线风筝般被抛向两旁。 她们撞上墙壁,喀嚓喀嚓,传来骨头断裂的声音。 直至此时,魔城的人才知道,这外貌看来憨厚的新姑爷有着过人的神力。 方才他不抗拒赤依依,是不想,而非不能也。 敖石没忘了向那几个婆子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只是你们、不该不听听人家的意见。” 这下,其余的丫鬟全都尖叫着逃走,全身无力的赤依依乏人扶持,便倒进敖石壮硕的怀里。 怕她摔着,他赶紧将她抱紧。 赤依依瞪大眼睛,之后眯紧眸子。 这家伙是在吃她豆腐吗? 长这么大,她还不曾与没有血缘关系的男子如此亲近过。 可恶!等她力气恢复,非将这家伙砍划千刀好出气。 她边想边骂,蓦然间,那钻入她鼻端,属于他的干爽男人气息,没来由地止住了她心里骂人的话。 他的味道和她惯闻的脂粉味完全不同,也很陌生,却不难闻。 一抬首,他那方方正正的国宇脸与她离得好近。 他长得不俊美,但很有刚正之气,所有的五官线条都是拙硬实在而纯粹男性的,除了他的眼睛,那里头,竟漾着和他的个头毫不搭调的温柔。 而此时,他眼里除了温柔外,还有怜惜。 怜惜? 为了她? 她长这么大,男人见了她若不是害怕,否则便是垂涎三尺,怜惜?那可真是笑话了。 试想,若有人遇上了一头母老虎,光顾着保住小命都来不及了,又怎会对老虎心生怜惜? 蓦然,赤依依感觉到脸上有火在烧。 破天荒头一遭,她,脸红了。 瞧见她脸上的红云满腮,敖石才惊觉两人目前不合宜的姿势。 可是他又不能放手,放了,只怕她会倒在地上。 “赤姑娘不用担心,在不绝不会让令尊或其他人强迫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更何况……哎哟!” 恶风一掠,敖石也中了吹箭。 话别说得太满,因为他也自身难保了。见吹箭中的,赤犊一脸得意。 “听话有听话的办法,不听话有不听话的应付招式,反正今儿个,我要你们非拜天地不可。” 赤犊得意的大笑,挥手下令。左右都不蜂拥而上,一半的人搀着新娘子,另一半则是搀住了新郎。 · “不……城主……不可以……拜堂……你听我说……我……我……”敖石挣扎着出声,原是浑厚的嗓音如今变得破碎。 “将新郎的嘴堵上!” 赤犊一卢令下,敖石的嘴瞬间被塞入一团布帛。 新郎挤不出声音来,新娘恼得暗暗咬牙,只有主婚人是笑意盈盈的。 “好!别误了吉时,将新郎新娘给我押好。礼官,开始!” 于是两个傀儡似的人儿就这么让人强压着脖子点头,被迫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 在场前来观礼的宾客们无不面面相觑。 长这么大,他们还没见过这么荒谬的婚礼。 不像拜天地,倒像是在鸭寮里见赶鸭子上架。 最后,这场闹剧在一声“送进洞房”中结束。 从头至尾,赤犊笑咧着的大嘴就没合上过。 “这样的拜堂能算数吗?” “当然能啦!”赤犊自信满满的笑着点头。 这里他最大,他说了就算,哪个人还敢不怕死地再出声? 呵呵呵……真是爽快啊! 第二章 敖石身不能移,手不能举,甚至被点了哑穴,因此嘴里的布帛虽已被人拿出来,他还是不能说话。 在一群佣仆将他剥得同初生儿一样赤裸裸的之后,知心那只断了尾的青色蜥蜴也来到新房里。 它举高了三趾带蹼的前掌,笑得又坏又嗳昧。 “姑爷,小的发誓绝没偷看您的心,却不难猜出,您这会儿肯定已经急切地等待着了。您别慌,也别急,麻药两个时辰后自会褪去,届时,您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至于哑穴,他们点得轻,您很快就能自解,待会儿别忘了多说几句甜言蜜语。还有呀,您和公主的衣物都让咱们带走了,天明后,自会有人来替你们小俩口打理一切。” 说完,知心笑咪咪地将层层床幔卸下。 不可以! 敖石的眼里满是焦恼。 他绝不接受这种恶霸式的婚配,更不会让那丰魔王遂了心愿。 他也绝不会…… 敖石心里的誓言没来得及说完,床幔一敞,一个柔香绵馥的“东西”便被塞进他的怀里。 那东西温热热、软绵绵的,那香味甜甜软软的,勾人心痒难耐,让敖石什么都忘了,浑身血液急促流乱窜。 这正是刚刚与他在外头拜过堂的赤依依,他名义上的新婚妻子。 更糟的是,她不但同他一样身无寸缕,且已被灌醉,所以才会安安静静地任人宰割。 所谓灌醉,不消浪费太多的酒,听说,他的新娘子虽是蛮牛性儿,却是只消一滴酒便能让她倒下。 麻药未褪,再加上酒醉,他的新娘子前所未有地乖巧安静。 那原是带着火焰的凤眼正合着,长长的羽睫柔柔地覆盖着,睡容安详且看来十分无辜,像极了一个毫无防备的孩子。 “春宵一刻值千金,姑爷请慢”用“,甭客气!”隔着床幔,知心笑呵呵的道。 知心和那群下人离开后,房门被关上,屋里陷入一片死寂,床幔外,朦胧的烛火掩映着。 这种时候,敖石宁可那因醉而睡沉了的人是他;那么,他就不需如此饱受煎熬了。 他闭了好半天的眼,终于忍不住了…… 张开眼看着她,他只想叹息。 他从不知光是睇着一个人的睡容,就可以如此满足。 赤依依睡得极熟,仿佛将他当成了她的被褥,她毫无所觉的依着他汲取温暖,眷恋着属于他的热气。 她睡得好香、好沉,那难得没在骂人的小嘴儿浅浅地噘起,像是微笑,她的羽睫有如一对小扇,唇上那颗赤色小痣,似是待人品尝的鲜果,还有,她那紧偎着他不放的赤裸身子凹凸有致,山峦沟壑都可容他一眼望尽,像是待人造访的幽境,而那柔软的圆丘,更随着她一次次的呼吸而上下起伏…… 该死! 敖石想转头却办不到,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再度闭上眼睛。 可是虽然闭上了眼,但他身上那已然被唤醒的欲念,却不是闭上眼睛就可以压抑的。 闭了眼,她的香气依旧在他鼻端徘徊不去。 没法子,他只能连呼吸都锁紧了。 可就算闭了眼睛,止住呼吸,方才他见着的景象早已深映人脑海里,怎么也挥之不去了。 他的男性欲望不由得悄悄地膨胀。 他在心底叫苦连天,这是什么烂药?既然能让他身不能动,手不能移,为何不干脆也不举呢? 不行!他不能再看她、再想她了。 虽然她毫无所觉,但他这么做就叫趁火打劫,即使只是意念上的冒犯也不行。 凝气定神,紧闭双眼,敖石开始做着他这会儿唯一可以做到的事。 qydz0820.com  qydz0820.com   qydz0820.com “离婆离婆帝,求诃求诃帝,陀罗尼帝,尼诃罗帝,毗黎你帝,摩诃伽帝,真陵干帝,莎婆诃,皈依西方阿弥陀佛,南无宝相佛,顶礼大悲观……” 谁在她耳边嗡嗡叫,是蜂儿吗?好吵! 赤依依往耳边拂了拂,嫩唇不悦地噘高,接着七手八脚有如螃蟹似地箝紧了身边暖暖的“被窝”。 “南……方宝……宝生佛,西……西……方世界阿弥陀佛,北……北……方成……成就佛……” 怪哉,这蜂儿的嗡嗡声还会打结? 片刻后,那声音又继续正常的响着。 “中央世界尊,昆卢遮那佛,释迦牟尼佛,当来下生佛,弥勒尊佛,十方三世……” 喂喂喂,这只小家伙太嚣张了吧,当真不怕死? 没多想,赤依依一掌挥去,蜂儿没打死,反倒是她小手一片红肿。 “好痛!”娇呼声响起。 她蹙眉张开眼睛,接着马上瞠圆了眼,脸上满是不敢置信,最后她大叫出声。 “你!为什么没有穿衣裳?啊啊啊——” 后头这三声尖叫是因为她发现自己也没有穿衣裳。 尖叫之后,她速速弹开身子,怒目四移。 好狠的爹!床上竟连条被子都没有,也难怪她会一直当敖石是她温暖的被窝。 手向旁边俐落地一扯,她拉下床幔裹在身上,回过头继续审问。 “别用念经来装傻,还下快回话?” “衣裳不是我自个儿脱的。赤姑娘,在下先前所言句句真心,绝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情。” 敖石憨憨地回话,并对她的做法一脸证赏。 这真是个好办法! 伸出手,他想学她扯下床幔裹身,却没想到力道太大,这一猛扯,不但床顶的支架被拉断,连床也塌了,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过后,赤裸裸的他趴伏在她身上,姿势极为不雅,更惨的是,那些床幔、木板及支架全都压在他们身上。 “赤姑娘!你有没有事?” 敖石知道自己重量惊人,手忙脚乱的想拨开身上的杂物站起身,但心急之下,反倒使得两人像蚕蛹似地让层层床幔裹得死紧。 赤依依在他身下痛呼,快要断了气。 “死胖子!臭肥龙!你……有本事就别让我爬出来,否则我非吸干了你的肥油!” 她愈骂他愈心急,加上他手又拙,虽然找到了床幔的布头,但猛力乱扯的结果,竟是不小心跟着扯烂了那原本裹在她身上的床幔。 最后,她被迫再度和他毫无间隙地紧紧相贴。 “该死!你……你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再凶再恶,可是赤依依毕竟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小姑娘,这么多的意外串一起,让她脸上的恼火渐渐让羞意取代了。 死憨龙,亏他一脸老实相,莫非是她看走了眼? “我不是!我不是!赤姑娘,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在她身上拼命挣扎,还得当心别让自己的压伤了她;可是如此猛力的动作,只是让两人之间不该碰触的部分全都碰着了。 他的胸膛揉压着她的丰盈,两人的身子一个坚硬若石,一个柔软如泥,就这么磨蹭着,诡谲的氛围在不知觉间蔓延开来。 赤依依瞠目结舌,突然咬紧了唇瓣。 只因她的嘴儿在无意识间竟轻泄出声,而且那是种娇软无力的呻吟。 她身上有股莫名的野火到处窜冒,她的丰盈被揉压得挺立且敏感,那种感觉,令人好生诡异又好……羞人哪.! 还有,他胯下有个热呼呼的“东西”紧抵着她的柔软不放。 赤依依绋红了脸蛋。她虽未曾亲眼目睹过男人胯下之物,但好歹牛棚里的公牛发情时,她见过…… “别再动了!”她立刻出声。 敖石汗水涔涔,赶紧停止挣动,可是嘴上仍没停,“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真的……真的……不是……” 够了!不是故意就能搞成这个样,要是故意那还得了? “闭上眼睛!”她再娇斥一声。 他听话的闭跟静止不动,接着她翻转过身,变成了她在上他在下,她的双腿甚至横跨他的腰,情况虽同样暖昧,但至少她取得了主控权。 和这条笨龙才认识没多久她就明白了,要解开和他的僵局,别妄想靠他。 她一步步地处理眼前的混乱,没多久,坍塌的床架旁,两个身上同样裹了条破床幔的人隔了段距离坐在那儿。 敖石呵呵笑赞道,“赤姑娘,你好聪明!” 赤依依翻翻白眼。如果她真的聪明,该在全身被他碰光之前就脱了困。 “不是我聪明,”她回以冷言冷语,“是你太笨。” 她等着敖石反击,没想到他却点点头。 “我知道。” 如果他反驳,她便可以再骂,再尖辣的词儿她都有,可是她还没开炮他就投降了,这种仗还怎么打? 下一瞬间,她蓦地伸出小手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下打得他微愣。刚刚还好好的,她怎么说打就打? “这一巴掌,是打你方才看了我。”她说得咬牙切齿。 脸上带着五指印,敖石憨然地猛点头。 “你打得很对,只不过,你应该要再打一巴掌的,除了刚刚,在你苏醒前,我……还看过一次。”他低头认错,甘心领罚。 “你……”她眯起眸子。“什么意思?本公主就那么贱价,给人看了一回只需一巴掌抵帐?” “依依!”他急了,抬起焦急惶措的眼,“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会说话,你的身子若能瞧上一回,被打上多少巴掌都是值得的。” 糟!他好像又说错话了,这种说法太过冒犯,像个色魔。 幸好她的注意力似乎并不在这句话上。 “谁许你喊我依依了?” “对不起,情急之下喊错了。” 和她在一块,他好像永远只有说对不起的份儿。 “罢了!”她的小手挥了挥,一脸赦恩,“反正我本来就不喜欢人家喊我赤姑娘,赤什么赤?好像我浑身带刺似的。” 难道不是?这个问题在他心头打转,不过打死他也没胆问出来。 “算了,我看得出你和我那坏爹爹倒非同类,我不找你麻烦,你也别惹我,咱们的婚约就当无效吧。” 敖石听了拼命点头。“是呀、是呀,这样的婚约本来就该无效。” 话是由她说出口的,可是在瞧见他那拼命点头求解脱的表情时,她又莫名其妙地感到气闷。 “喂!你很怕娶我吗?我说婚约无效,你干嘛开心成这副德行?” 全身让他看过了,碰过了,还碾压过了,转过头就想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她突然有些不开心,觉得自己方才的提议好像有些儿蠢了。 “依依……”敖石再度手足无措。“我高兴,是因为不想让如此荒谬的婚约委屈了你,只是如此。” 噘着嘴儿,她相信他的话,却又突然感到有些失落。 这个笨石头,连努力都不努力一下就要放弃? 既然看都看过,也都碰过了,她现在不愿意嫁,又不代表一辈子不愿意,他就不会聪明一点,低声下气求求她,又或者说些甜言蜜语哄她点头?也许她就会改变主意了呀! 更何况……她突然臊红了脸,方才他明明对她也是很有“感觉”的,不是吗? 她心里下头万绪,他仍傻呼呼地不解少女心。 “依依,你再睡一会儿吧,天就快亮了。” “天亮之后呢?” “天亮之后就会有人替咱们带衣裳来,然后,我就去和你爹说清楚。” 赤依依不作声,只是睇着敖石,听他继续说下去。 “说清楚后,你爹自会同意这桩婚事无效,然后,我便回东海去,而你,大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儿了。” 想做的事儿?有吗? 赤依依沉下俏脸,不再理会敖石,她将双膝并拢,再将头搁在膝上。 啐!瞧这石头笨得多本事,把所有的事撇得一干二净,还真俐落呢! “依依,你生气了吗?”敖石问得不确定。他宁可她大吼大叫,都好过这会儿板起脸不搭理人。 “没有。” “你也知道,我不是很聪明的,如果你有别的想法或是别的需要,一定要告诉我。” “没有。” “只要你说出口,不论你要的是什么,我都会想办法为你办到。”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你烦不烦哪?”她终于受不了,不耐烦地抬起头来。 他打量着她,直至此时才发现到一件事。 “依依,你的牛角……” “不见了是吗?”她瞪他一眼,没好气地道:“我是母的,不是公的,会冒出椅角除非是在我很生气、很生气,或者兴奋得失去了控制的时候。” “真有意思。”他感到惊讶,啧啧称奇。 她再度眯眼瞪他,“你敢说我的椅角有意思?” 他急忙摆手,脸上还渗出了汗。 “我不是这意思,我是认为这样子很好,若想知道你的心情,看头上有没有冒出椅角就知道了。” “哼!”她摆明了想找他碴。“你信不信,下回我再长角时,一定用它撞破你的肚皮?” “不信!”他憨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你一定不知道我的皮有多硬、多厚,就算你的椅角再锐利也穿不透的。” “所以,你的肚皮和脸皮一样厚喔?” 哼!若非厚颜无耻,又怎会碰过了人家还能佯装无事? “不是的,”不解她话中的含意,他认真的看着她,“我的脸皮比肚皮薄得多了。” “少来,我就说你的脸皮比肚皮还厚!” “真的不是,不信你摸……” “才不摸你,厚脸皮的笨石头!刚刚我打你一巴掌时就感觉到了,有如铜墙铁壁,凿都凿不穿哪!” 骂完之后,她不禁笑出声。 见她笑,他也跟着笑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笑,只知才不过一夜的时间,他已经非常在意这个生气时会冒出牛角、会拿剑砍人的少女了。 她喜他亦喜,而她一生气,他就不知该如何是好。 老实说,她生气时的模样也挺可爱的,不过,笑的时候更加亮眼动人。 她的笑容,真会让他心头小鹿乱撞,再也移不开目光。 并拢腿儿侧着头,赤依依的表情既娇且甜。 反正已了无睡意,她索性和这头憨龙闲聊起来。 她没想到的是,这家伙貌似口拙,实则内涵丰富,懂的东西、见识过的世界也远胜于她,聊着聊着,她竟有种挖着了宝库的惊喜,若非鸡啼声响起,她还不知这漫长的一夜已然了尽。 第三章 晴空朗朗,万里无云,地上随处可见冒烟的火苗。 今儿个聚集在城下的百万居民,管他是人模人样还是牛头马身,管他是蜥蜴昆虫还是缥缈鬼身,一个个都觉得今天比往日还要热上许多。 他们不断朝前方张望,热切眼神中带着殷切的期盼。 等待的时光总是特别的漫长,好不容易,在侍卫的带领下,那众所期盼的人物——驸马爷敖石终于登场。 此外,他身旁还伴随着魔城公主赤依依。 两人一现身,百万城民发出了热烈的欢呼。 牛魔王赤犊也笑盈盈地现身,他身后有位冷颜的妖娆美人儿,正是那气跑了铁扇皇后,尽得赤犊专宠的冰妃。 赤犊抬起手止住众人的欢呼声。 “诸位城民!大家都知道,魔城,是个不论人类、有道行的妖精,甚至是缥缈鬼民都喜欢的地方,数千年来,经过大家的努力,魔城一日比一日更好,唯一美中不足的……”他轻轻咳了咳,目露遗憾。“就是缺水的问题。” 之前有铁扇皇后在,这个问题还不是大问题,但自从他纳了冰妃,气跑皇后之后,小问题便成了大问题。 前阵子咱们屡屡请和尚、道士设坛求雨,整整花了一百七十九日,每日不断诵经,花费庞大,可是所祈得的雨,还不够填饱一口井。“ 赤犊一声叹息,接着精神一振。 “不过现在,最坏的日子已经过去,因为,咱们有了神龙驸马!” 愈说愈兴奋,他目光灼灼,举高手上金叉,连金鼻环也被喷得老高。 “昨夜他已入赘我城,今后,他会每隔一段时间便为所有百姓招来大雨,旱苦二字,将永远成为魔城的历史!” “好耶!好耶!” “太棒了!” 众人不断拍手叫好吹口哨,若非站得太远,大家都想将这救世主举高抛上天空去。 这会儿大牛牵小马,蜥蜴抱青蛙,黑熊搂麋鹿,魔城众民全都-乐翻了。 这时,敖石好不容易挤出了声音。 “各位,对不起,请静一静!我……我有话想说。” “是呀!也该是让驸马爷说些话勉励大家的时候了!”赤犊以手势止住了众人的声音。 “首先……”敖石面色微赧,“在下必须先澄清的是,我,嗯,不是驸马爷,昨晚的拜堂是不能成立的。” 一句话惹来了众人的大笑。 “别吃完了就不认帐哟!”知心在下头嚷嚷,“如果不是因为驸马爷,那好端端的一张喜床怎会变成一堆破柴?” 大家一听,瞬间又是一阵大笑。 敖石烧红了脸,不知该如何回应,最后决定不多作解释,以免愈描愈黑。 “其次,最重要的,我一直想说,你们却一直不肯听我说的就是,我其实……” 哎哟,这个驸马爷还真是会吊人胃口。众人紧张的等着他说下去。 “我其实……嗯……嗯……根本不会呼风驭雨。” 城下一片死寂,有人沉默,有人一脸怀疑,有人面色发青,还有人甚至热得昏了过去。 没人想得到,他们的驸马爷一直想说的是这一句。 这……这是真的吗? 百万城民一致将困惑的目光投向赤犊。 “呵呵呵!女婿,你真是好会吓人哟,只可惜我可不是被吓大的。” 不管别人怎么想,他赤犊是坚决不信的。 他拍拍敖石的肩头,笑脸依旧,“我还没听过有不会呼风驭雨的神龙呢,尤其你老子还是东海龙王。” 敖石脸上也是笑着的,却是笑得尴尬。 “在下并不确定是否所有神龙都能呼风驭雨,但至少知道,现在站在您眼前的这一只就……嗯,不会。” 赤犊一呆,接着将火瞳转移方向。“知心!你是怎么办事儿的?我特别让你去迎接驸马,就是要你在路上好好确认他是敖广的儿子,是一条可以呼风驭雨的神龙后嗣!” 为了怕敖广使诈,用条臭鳗顶替龙子,他才会派懂得读心术的知心前去,没想到结果竟是这样! 知心被赤犊的怒眸一瞪,立刻匍匐在地上。 “禀城主,他他他……我我我……您您您……驸马爷是神龙一族没错,可是一路上驸马爷都在念经,我……根本听不到他的心啊。属下和您想的一样,都认为凡是神龙……都该会驭雨的,所以没再特别留意……” “去你娘的!你这没有用的废物,现在立刻给我看他的心,看他是不是在撒谎!” 知心傻眼,想到了自己曾对敖石许下的承诺。 看了,它会变成油炸蜥蝎,不看,它会立刻变成恶牛嘴下的贡品,它该怎么办? 想了想,知心凝神瞧着敖石的脸,片刻后,它再度伏倒,原是青色的脸惨白如纸。 “禀城主,驸马爷……说……说的是真的。” “哪一句是真的?” “不会呼风驭雨……”知心吞了口口水才能继续说下去,“是真的。” 众人哗然,哀鸿遍地,原来好日子压根没有来到! 他们不禁觉得,天气似乎更加燠热难当了。 人人都苦着脸,只有赤依依眸底隐含着嘲讽,以及见着父亲计谋失败的快一忌。 而冰妃深冷的幽眸中掠过一道微光,似是欣喜,但很快便敛去,完全没有人瞧见, “来人,立刻将这只不中用的蜥蝎下锅油炸!” “不要呀!城主!知心下回不敢了!城主、城主——” 哀叫声渐远,没人敢开口为知心求情,谁教它这回捅的楼子着实太大了。 “城主,那么驸马爷又该如何处置?”有人问道。 “什么驸马爷?”赤犊怒发冲冠,如戟似剑,金鼻环眼看着就要脱控而飞。“下回再有人喊错,同样油炸伺候!” 但小俩口都已进了洞房,难不成这事儿还能反悔? “来人,将这个骗子囚入牢里!”接着他看向长子,“赤牟,驾赤兔飞马到东海跟敖广老贼说,我、要、换、女、婿!” 换女婿?闻者无不傻眼。 “记得要先当场验过,你那用来交替的新妹婿务必是条货真价实、能呼风驭雨的神龙,三日内不换,教敖广等着喝龙肉汤!” “是。”赤牟立即领命而去。 “依依!”赤犊的火瞳转向唯一的女儿。“你立刻去给我准备准备,再嫁一次。” “我不要。”赤依依想都没想,冷冷地顶了回去。 “为什不要?昨儿你拿刀耍枪的,不就是因为对这夫君不满意?身为神龙,连驭雨都不会,这样的窝囊废你还想着要?” “既然拜了堂,就没有背信毁婚的道理,除非那个人啊……”赤依依眼神故意在赤犊与冰妃之间梭巡。“是个言而无信、喜新厌旧、寡情薄义、不重承诺、好色荒淫的烂东西。” 听到女儿这么说,赤犊恼羞成怒,额上青筋暴起,表情狰狞。 “你这丫头……欠揍!” 他一拳朝她击去,却像打中了一堵墙,他疼得龇牙咧嘴,心里暗暗嚷疼。 “我不许你伤害依依。”他是绝对不会让她被人欺负的,即使对方是她的亲爹。 那如墙一般硬的东西,正是敖石的大掌。 敖石竟敢与他拳掌对峙,赤犊暗暗吃惊。 这条憨龙,瞧他老实笨抽的呆样,没想到竟敢当众顶撞他这个人人畏惧的一城之主? 见敖石挡在她身前,赤依依心头涌起莫名的暖意。 他虽只说了一句话,但他不顾一切保护她的动作已表达了千言万语。 唉,笨石头!她会是乖乖挨打的孝女吗? “我教训女儿千你何事?”赤犊眯起了眼。 “依依娇贵脆弱,哪承受得了这么重的一拳?城主不开心,只管冲着我来便是。” 娇贵脆弱?若非今日大家心情太差,敖石这句话真是会笑断了所有人的肚肠。 “想保护她?你凭什么?女儿是我的,我自有分寸!”赤犊冷哼,“小子,先想好该如何保住自己的小命吧!” 他手一挥,令声一下,一群侍卫便簇拥而上,准备将敖石送进地牢。 虽有过人的神力,但敖石并无抗拒之意,临走前,他只是忧心地瞅着赤依依。 “依依,你放心,我那些兄弟们个个都很出色,你一定会喜欢,千万别为了我和你爹呕气,我没关系的。” 赤依依没有回声,她注视着敖石远去的背影,眸底充满复杂叫情绪。 qydz0820.com  qydz0820.com   qydz0820.com 夜里的地牢阴暗又闷热。 除了偶有的鬼号及鼾音,这儿可说是一片死寂。 地牢深处有一间单人囚室,宽仅八尺,污秽而阴暗,地上仅铺了一层干草,其余什么都没有。 那里,有个身躯庞大,下巴冒着胡碴的男子正盘腿坐着。 不是他不想躺着睡,只是牢房太小他太大,想躺平不容易,此外,他手脚上锁了一层又一层厚重的铁镣,一翻身就匡啷啷的作响,太吵。 将他缠上铁镣是赤犊的意思,因为这家伙蛮力太大,又是他用来与人交换的筹码,若偷跑了会很麻烦的。 这时,地牢门口起了骚动。 “公主,城主有令,您不可以……啊!” 惊呼之后是一连几道咚咚的倒地声。 见狱卒倒下,其他囚犯赶紧闭眼装睡。一边是城主,一边是公主,他们为求生存,唯一的办法叫作明哲保身,有看没见。 不一会儿,单独囚室的栅门锵一声被打开。 “还不出来?” 坐在里头半天没动作的敖石惊讶的看着她。 “依依?这里很脏,你不该来的。” 赤依依冷冷地哼气。“这世上还没有人敢跟我说什么该不该。” 她举起长剑跨步上前,正想斩断敖石手脚上的铁缭,他却闪了开去。 “怎么,在这儿住上瘾啦?” 该死!难不成她费尽心思劫狱,却碰上一个不肯走的犯人? “我若走了,你爹爹拿什么换人?”他憨厚的脸上满是犹豫。 “你替他考虑这么多做什么?他考虑过你的立场吗?”笨石头! “我考虑的人不是他,我唯一在乎的只有你。” 他顺口一句真心话,让她再度红了脸。 真是的,在他面前,她脸红的次数都快胜过想痛扁他的次数了。 “依依,你爹这么做只是想替你找个好夫婿,你别再为难他。” “我不希罕什么好夫婿!我都说过我不想嫁了。” “我说的是真的,”他再度向她保证,“我那些兄弟们个个都十分出色,你只要看一眼就会相信了。” “我不想见他们,而且,他们也对此事没兴趣。”她晃了晃手上的长剑,一脸不耐烦的瞪着敖石。“我大哥已经回来了,在见爹之前,他先将你爹的回话告诉了我。” “我爹怎么说?” “货物出门,恩怨两讫,是福是祸,但凭天命。” “这意思是……” “教我爹死了心,他能提供的儿子就这么一个,要留不留,要杀不杀,悉听尊便。” 听完这话,敖石呵呵一笑,面有惭色的搔搔头。 “对不住!我倒忘了我爹的硬脾气了,他最恨受人要胁,你爹想用这种方法逼他点头,他自然是不会同意的。” 见他还笑得出来,她突觉浑身无力。 “你不恼你爹不顾你的死活?” “错不在我爹,我干嘛要恼?” “没人来替换,我爹真会杀了你的,你也不恨我爹?” 敖石的目光里带着体贴,“你爹虽凶了点,但他这么做是为了全城的百姓,想来也是有苦衷的,我怎能恨他?” “这个不恼,那个不恨,你却是活该要被牺牲?”忘了这会儿是主劫狱,赤依依的嗓音逐渐拔高。 敖石犹是一脸愧色,“是我自己本事不够,如果我死了能让城主对全城百姓有所交代,那么,我无所谓的。” 无所谓? 他说他无所谓? 人家都说“无所谓”了,那么,她到底在“有所谓”些什么呀? 赤依依气得几乎咬断牙根。这么说,她半夜三更不睡觉,背着包袱提着剑来劫狱,岂不是蠢到极点? 是呀,真是个大白痴!她干嘛要为条不在乎性命的蠢龙担心? “依依,”敖石忧心的伸手想触摸她,匡啷啷的声音响起,他才想到自己手上尚锁着铁饶。“你的犄角又冒出来了,你在生气?” “不,我没有!” 长剑人鞘,赤依依皱皱小脸,想收起椅角隐藏心思,却办不到。 恨恨地跺足,她转身要走,蓦地又是匡啷数声,她的小手让他由后头捉住不放。 他的手掌硬邦邦的,因镇日镌石而生满了茧,虽是紧握住她,但控制着力道,并没捉疼了她。 “别这个样,依依,好歹得让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呀?” “你知道那么多做什么?反正过两天你就要死了!”她挣开他的手,大声怒吼,却连自己也搞不懂为何要发这么大的脾气。“你死之后,不管我是生气或是开心,你都再也管不着了,不是吗?” 她的话让他心头大震。 她说得对,他死了之后,如果她爹还是为难她,他已经不能再保护她了,到时又是吹箭又是强迫拜堂,她该怎么办? 他真是太自私了,全然没有考虑到她的立场,她骂得对,也气得应该,是他疏忽了。 “对不起,依依。”他再度伸手拉她,低声下气地道歉,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 “你那么笨,真的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吗?”她转过身来,咄咄逼人地问。 “我不该放着你不顾的。我死了倒轻松,可是你爹一定会再找你麻烦。” “所以呢?”她冷冷地一哼,等着他自己想通一切。 “所以,我应该先帮你找到一个可以解决赤炼魔城干旱问题的驸马爷,确定你爹不会再找你麻烦之后,再任他宰割。” 笨、石、头!她几乎要尖叫了。 说到未了,还是那句任人宰割! 还有,他竟有脸说要帮她找男人? 也不想想,她全身上下都让他看光光、压光光了,这个样子她还能再跟了别的男人吗? 她虽仍是口口声声不想嫁,但那叫女子的矜持好吗? 她连包袱都带了来他还不懂,难不成还得由她跪下来开口求他带她走?这么羞人的话,又教她怎么说得出口? 他虽不会驭雨,但这种问题难道真没有别的解决方法?就非得用她的终生幸福来交换? 他根本不是龙,是一头猪! “依依?依依?依……嗯……依……”见她又气得头上冒出犄角,他的声音不禁有些畏缩。 “侬什么侬?一直叫、一直叫,敢情你长脓啦!” “我道了歉,也反省过了,你为什么还生气?” “我没、生、气!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你是听不懂吗?” “好,你说没有就没有,那为什么你的椅角……嗯,一直往上长?” “那是因为这里空气太差!笨石头,你到底走是不走?” 她话题换得太快,敖石的脑袋一时之间转不过来。 “走?上哪儿去?” 赤依依回过身,眯紧了眼瞳。 “上哪儿?去帮我找个可以解决问题的男人呀!” “对、对!事不宜迟,若等你爹发现,咱们就走不成了。” 他放开了她的手,健臂一举,腿一蹬,瞬间,那一层层的铁缭像是面条般,立刻应声而断。 见着敖石惊人的本事,赤依依再度眯起双眼。 看来他的“无所谓”是真心的,她若不来这一趟,过两天还真的可以喝碗龙肉汤! 她冷冷地想,这么笨的男人死了也好,活着根本是浪费粮食。 敖石看着她背上的包袱,笑赞道:“依依,你好聪明,知道应该快去寻人,连包袱都准备好了。” 这不叫称赞,这叫讽刺! 她面色更加难看,头上的椅角也冒得更长。 “呃,依依,我该怎么做,你的气才会消?” “捂上你的嘴!” 喔,这个简单。敖石憨憨地一笑,赶紧捂住嘴,跟着她离开地牢。 几步路后,他开始在心底叫苦。 他的手掌太大了,不只嘴,连鼻子都得捂上,怕她生气,他又捂得死紧,眼看着就快要断气了! 依依啊,他可不可以……先喘口气? 第四章 第二天,魔城上下沸沸扬扬的传着关于公主劫狱,并带着驸马爷私奔的消息。 老实说,对他们扣上私奔的罪名是不对的。 人家都已经拜过天地入洞房了,说是双宿双飞还贴切。 但这句话可没人敢在暴肋雷的牛魔王面前说。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要不爹,您低个头去和娘道歉,求她回来吧。” 整座魔城除了赤依依,也只有赤牟敢在赤犊面前这么说。 “那是不可能的事!”赤犊沉着脸不断来回踱步。“牛被压了一世的沉轭,既已卸下了,哪有再扛上它的道理?” 抬起头,赤犊大喝一声,把侍卫叫进来。 “立刻派三千兵丁,把公主给我捉回来,并广贴告示,能带回公主的重重有赏。” 这桩交易他赔得彻底,既无可驭雨的神龙女婿,又失了宝贝女儿,他说什么都不甘心,非把女儿找回来不可。 “是,城王,那驸……嗯,敖公子呢?” “别理他,我不想真和他老子撕破脸,但是如果他硬要阻挡,不让你们把公主带回来,那就……杀无赦!”赤犊毫不留情地道。 侍卫们立即领命而去。 qydz0820.com  qydz0820.com   qydz0820.com 翁源县,李村铺东方的山里。 这儿除了是宁静清幽的人间仙境,另有传言,说这里有巨龙潜居山中的潭底,故此潭又名龙潭。 潭旁有道白绢似的瀑布自崖上倾泄而下,那壮丽的景致与声响,也为此地的传言添了几分可信。 此潭其他三面是蓊郁的密林,枝叶遮天蔽日,置身于其间,让人感觉阴森森的,若是胆子小点儿的人,怕走没几步,便已吓得转身拔腿就跑了。 传言,久旱不雨时,田地因而干涸龟裂,乡民们便四处幕款,购买茶叶、石灰等物来到龙潭边,将其倒入潭里。 石灰会为鱼虾带来刺激,它们觉得不舒服,便不断挣扎,使得潭中没一刻平静。 之后,乡民们带着鱼网、鱼叉、鱼笼及绳索等等,成群结队地来到潭边捕鱼,目的是把原本清幽宁静的龙潭搞得天翻地覆。 此时,潜居潭底的巨龙因受不了人们带来的污秽及喧闹,便呼风唤雨好清涤一下它的居处,并借此驱走可憎的人们。 如此一来,人们祈求甘霖的心愿便能顺利达成,此即当地“打龙潭”习俗的由来。打完龙潭求得雨后,人们也没忘了奉上满桌的供品答谢神龙。 这一日,幽静的潭边来了一对男女。 男子高大壮硕,虎背熊腰,线条刚直的脸上流露着憨实的神情。 女子体态柔美,娇艳难言,可是表情冰冰冷冷的,一对美眸中,不带任何情绪。 “依依,我下去了,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 赤依依原不想搭理这呆子的,但是看眼前的潭水虽状似平静,但水里头是否有危险就不知道了,心头一忧,她不由得伸出小手拉住敖石。 “你真要下去?” “千里迢迢寻到这里,怎能不下去瞧瞧?”敖石呵呵憨笑着,“你别担心,我会好好和他说,不会将他打伤的。” 打伤?赤依依脸一沉,松开手。哼,我巴不得你把他打死算了! 下一刻,只见敖石跃人潭里,瞬间便失去踪影。 瞧他人高马大,在陆地上稍显笨拙,没想到碰了水后竟立刻恢复神龙本能,动作迅捷如电。 赤依依坐在潭畔,将头靠在膝上,定定盯着潭水等待。 当然,她才不是在等那条陌生的野龙呢,她等着的,是她的憨龙。 潭水平静无波,她的容颜清楚的倒映在水面上。 她有张纤细的鹅蛋脸,前额覆盖着一层弱柳似的刘海,乌黑柔肩的长发扎成一条松软的长辫,垂在胸前。 虽未精心打扮,但她的娇艳比春天的桃花还要迷人。 赤依依突然叹了口气,双眼迷蒙。 她知道自己生得美,别人也都是这么称赞她,可是那些人都不是那条憨龙,她不知道那块笨石头是怎么想的。 她能确定他是怕她的,那其他的感觉呢? 他喜欢她吗? 爱情使人患得患失,丧失了自信及判断力,即使是平素霸气凌人的牛魔王之女赤依依也如此。 她很想开口问一声,他到底干嘛非要把她塞给别的男人?他难道真的一点点都不喜欢她? 她至今仍不敢这么问的原因是,两人早已裸裎相见,更有了不经意的碰触,她的身子及容貌若能打动得了他的心,那他早已按捺不住对她“下手”了,又怎会开口闭口就是要帮她找男人? 可是,如果他不喜欢她,又为何总是那么温柔地看着她?又为何要千方百计哄她开心,就怕她生气? 哎呀,不知道、不知道!好烦人哪! 她又是怎么会对这条憨龙动了心呢? 其实不该,也的确是不应该呀。 所有女子喜欢的都该是那种俊美聪颖、能言善道的男人,可是,她怎会喜欢上一条憨龙? 心烦气躁,赤依依以小指拨着水面,一圈圈涟漪不住往外扩散,然而不一会儿,一层层水波涌来,把这些涟漪打散了。 抬头看去,她发现水波是来自于潭中的打斗。 这时,水光激潋,一条灰龙破潭而出,它张牙舞爪,双目突瞪,直瞧着后头尾随着窜出,全身墨黑的龙。 虽同为龙身,但赤依依还是一眼就瞧出后头的黑龙才是敖石。 见二龙破水激斗,她十指紧揪在胸前,眸子里满是关注及忧心。 石头那么笨,打得赢吗? 虽同为龙躯,但黑龙身上的鳞甲明显较灰龙来得光灿夺目,连龙须及那对龙角也显得霸气,想来虽同为龙族,但自我修练得道的和龙王后嗣毕竟有着明显的不同。 灰龙长居山林,打斗是常事,只见它身形狡动如脱兔,反观黑龙,看得出它鲜于与人相斗,动作中规中矩,一板一眼,大半只是在防守。 “这位龙兄,我不是来打架的,请听我说……”黑龙出声道。 咱咱数声,灰龙以强而有力的尾巴扫了黑龙几下,却见黑龙不避不闪,乖乖承受,嘴里仍嚷着要对方听他说话。 灰龙伸出龙爪扑向黑龙的身躯,黑龙虽皮厚肉粗,还是让那利爪刮下不少黑鳞。 “龙兄,你能不能停停,先听我说清楚?” “想都别想!”灰龙自鼻中冷冷地喷气,“这儿是我”飞龙再添“的地盘,谁要来抢,谁就得遭殃!” “再添兄,我真的不是来……啊啊啊!” 黑龙左臂上立即多了三道血爪痕。 潭畔的赤依依见状,心中揪疼,再也忍不住了。 “臭石头,我命令你立刻反攻!” “可依依我……” “我说了”立刻“,你听不见吗?你再不回手,我要长角啦!” 啊,依依要生气了?怎么办? 敖石惊慌不已,觉得这比身上受伤还要令他难受,顾不得再思考,瞬间,一声龙吟长啸,他展开了反击。 只见黑龙不过后足朝灰龙一蹬,灰龙便在空中兜转了好几圈。 见黑龙反击,灰龙大吃一惊。他原还当这来历不明的家伙是个不中用的软脚虾,却没想到他虽灵巧不比自己,却有过人的神力,是即使同为龙族的他也远远不及的。 灰龙正诧异时,蓦然一道飙风横扫而来,甩中了他的脸。这一下重击让他眼冒金星,被摔至潭边后,他在地上滚了几圈,未了,口一张,血一喷,就这么倒卧在那儿。 受重伤的灰龙现出了人形,那是个瘦削的颐长男子。 他刚倒卧在地上,黑龙便急急变回人形,跟着回到岸边。 “别打我!别打我!”方才还恶狠狠的飞龙再添,这会儿却像只丧家之犬,忙不迭地求饶。 “再添兄,你误会了,我……” “别再靠近了!”飞龙再添急急抬起头,并且拼命往后退。 直至此刻,敖石和赤依依才看清楚他的面目。 这一瞧,两人同时吃了一惊。 这家伙原本的长相如何,他们完全看不出来,因为这会儿他的双颊由于敖石方才的一扫而淤青肿胀,如同肉包子似的,只能从眼耳鼻唇看出那是一张脸。 “对不住、对不住!”敖石满面愧色,不断朝他鞠躬,“我是个粗人,不懂得控制势子,真的不晓得方才那不经意的一下竟是这么重。” 这是句讽刺还是挑衅? 飞龙再添满脸哀怨。 不经意的一下就可以将他的俊容打成这样,那若是有意的一下,岂不是要将他送往西方极乐世界? “你跟个肉包子说对不住做什么?这家伙被打死了也是活该,瞧他把你伤成这样!” 赤依依走近敖石,不悦地咬紧下唇,心疼的捧起他的左臂,对着上头的血爪痕又是吹气又是轻抚。 “我不要紧,依依,你先去瞧瞧他吧。” “我才不看他,我只要看你,他是死是活都和我没关系。” “你这是什么傻话?咱们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不就是……” “我不要他!他伤了你,就算他再怎么有本事,我都不要他。” “你别这么孩子脾气,我皮厚肉粗,一会儿就没事了。” “你没事我有事,我不要见你受伤了。”她嘟起了嘴。 “我不疼的,真的。” “你不疼我疼哪!”说着,赤依依不禁泪眼汪汪。 敖石见状心头大乱,赶紧伸手将她揽在怀里柔声哄慰。 呃,现在是怎样? 飞龙再添在一旁瞧得恶心,鸡皮疙瘩掉满地。 这一对再如何浓情蜜意,都请留在家里关起门来演出好吗?有必要跑到这里来,将他打成肉包,然后在他面前计较自个儿那点小伤? 拜托,他才是真正身受重伤的人耶! 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啊! 飞龙再添再也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们来这里到底打算做什么?” 他的话终于让眼前那一对将注意力移转。 敖石立刻拉着赤依依来到他面前。 “再添兄,我名叫敖石,她叫赤依依,是赤炼魔城的公主。听传闻,你会唤雨?” 飞龙再添偏首思付了好半天才点头。 “偶尔。” 是的,偶尔在他的鬼吼鬼叫刚好和天要下雨的时辰搭上的时候。 事实上,他是条野龙,并非神龙后嗣,哪会呼风唤雨?只是为了得到此地人们的奉祀与尊敬,他当然不能说实话罗,而眼前这对,怪异的男女来意不明,他更不能对他们示弱了。 “那好、那好!” 敖石双眼一亮,将赤依依推到他面前。 “那你瞧瞧,她漂亮吗?” 飞龙再添先吞了吞口水才敢出声,“很漂亮……” 眼前的女子的确绝艳得世间难得一见,可是她那杀人的目光,也是天下难得一见呀。 “那你想不想入赘魔城,做她的夫君?”敖石一本正经地问。 这小子是在开玩笑吗?飞龙再添心底猛吞口水。 任谁都瞧得出眼前这名艳女根本爱他爱得胡天胡地,这小子却还想着要将她推给别人? 他能点头、敢点头吗?在那美艳的女子眼中怒火炽烈,头顶还冒出一对吓人的椅角,似要将他碎尸万段的时候? 第五章 “依依,你为什么不喜欢他?”敖石一脸不解地问。 “因为我不爱吃肉包。” “那是我失手造成的,你应该给他机会啊。” “给他什么机会?伤你的机会?” “依依,我说了,那只是一场误会。” “我不喜欢毛毛躁躁,跟人见了面不问清楚就开打的家伙,这种人,将来也一定会打老婆的。” 这句话堵住了敖石的嘴。 他可以忍受依依未来夫婿的任何恶习,就是绝不能打老婆。 见敖石终于不再出声,赤依依冷哼一声,别开脸噘高了小嘴。 好半天后,她还是忍不住偎过去采看他的伤口。 “还疼吗?” 赤依依向来凶巴巴、恶声恶气,鲜有如此小女儿娇态,敖石瞧得有些恍神,甚至傻傻地想,他真得感谢飞龙再添这的一爪。 “不疼。”这是真的,他光瞧着她娇俏的艳容,就什么疼痛都没了。 不过,飞龙再添的事并没挫了敖石的决心,之后,他带着赤依依前去泊山岛的大展庄。 传闻那儿有个翁家坳,坳后有个郑家山,山上有个龙潭,那儿住着一条管家龙。 听说那管家龙每逢干旱不雨的夜晚,总会用龙角顶出一把骨排椅,在潭边坐着,观看天象。 如果大展庄的水田干了,他便身子一弯,将头伸到潭里吸一大口水,然后朝天空一喷,附近就会立即下起雨来。 大展庄年年五谷丰收,六畜兴旺,庄里的人都说,这是郑家山的管家龙及时行雨的结果。 敖石带着赤依依来到大展庄,顺利地见着了管家龙。 这条管家龙并无飞龙再添的毛躁及坏脾气,他客客气气地招呼敖石,并和他闲话家常。 只是,这条管家龙就算再会布雨,也不能当魔城的驸马爷。 因为他已发苍苍、眼茫茫,一把长长的白髯拖到了地上。 当他开口呵呵慈笑,一眼望过去,还数得出他有几颗摇摇欲坠的烂牙。 虽然看得出他是不会打老婆的,而且可能也打不动,但以他的年纪,做赤依依的爷爷都还嫌老,要正当青春少艾的赤依依嫁给他,那实在是太过牺牲了。 还有一点,管家龙会的是吞潭水布雨,而非呼风唤雨,魔城里触目净是枯潭,所以就算真能请得动他,也是没用的。 管家龙笑着对敖石道:“年轻人哪,真正会呼风驭雨的龙,当属神龙敖氏一族,其他的,多半是招摇撞骗。” 敖石呵呵苦笑,不敢说什么。 他正是敖氏神龙,可是他不会驭雨。 未了,敖石只得带着赤依依离去。 一路走一路寻觅,敖石很认真的找寻着龙迹,赤依依却当这只是趟观光行脚,纯粹出来外头见见世面瞧瞧热闹。 接下来,他们还找了“天龙叭卜”,也找过了“祥龙十八涨”、二几龙游毁“、”棘龙朱螺技“…… 但他们各有各的缺点,各有各的不妥。 有的只会喷泥水,有的是搞笑天王,却不适合当驸马爷,有的爱吃人不爱娶老婆,有的还是不爱雌儿有断袖之癣的野龙,而其中大部分都是赤依依第一眼就不要的,有些则是连敖石自己都看不过去的。 勾了勾、删了删,一路走来,敖石那本“天下龙迹”名册上一眼望去净是一个个大叉叉。 没办法,依依值得拥有最好的对象,而这也是他唯一能帮她的事了。 行行复行行,这一日,两人刚进城没多久,赤依依鼻子抽了抽,觉得不对劲儿,便拉着敖石转头就跑。 “怎么了?” “我爹的手下。” 一听,敖石瞪大眼,瞬间换成他拉着她狂奔。 出了城,他们奔进树林里躲避魔城的追兵。 赤依依忽然拉住敖石,然后伸指往上头比了比。 “会爬树吗?” 敖石点头,接着看见她比手势教他蹲下,之后她便跳上他的背。 “干嘛?” “爬到树上去,愈高愈好。魔城的人鼻子比眼睛灵光,咱们若是在下风处,他们光是闭着眼睛就能逮着咱们了。” “那你……” 她紧趴在他宽阔的背上,虽是轻盈若羽,但她软馥的身子却让他全身冒汗。 “我不爬。”她将脸偎在他颈畔,耍赖地道:“我才不要爬得一身脏呢!” 敖石只好苦笑,不再多语,开始迅速地往树上爬。 才爬到树干中央,他们已经听到底下追兵的足音。 他心中暗呼好险,若非依依发现得快,他们恐怕已被人捉住。 刚这么想,他突然惊觉到自己额上一颗汗珠往下落去的势子。 不行啊!要是被那些人嗅着他的汗水味,他们俩就会被发现了。 他想抹去汗水,却苦于空不出手来,此时,一只白嫩的小掌自他背后伸出,接住了那颗落下的汗珠。 他侧过头,望向他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的赤依依。 当他想对她说声谢时,她却顽皮地将那颗汗珠送到唇前,伸出舌头舔着。 脑中轰然一响,他瞪着她的动作,半天无法动弹。 她……她在做什么啊? 那是他的汗水呀,她舔了做啥?难不成她渴了? 敖石胸口猛地一窒,有些头晕目眩,望着她的丁香小舌,突然间觉得好渴。 他拼命吞咽着口水,致使他的喉结快速滑动。 相较于他的无措,她倒是玩得挺开心的。 “原来啊,”婶偏着头对他粲然一笑,“神龙的汗水还挺咸的呢!” 她只是贪玩,却让他整个人几乎要失了控,下腹猛地抽紧,全身血液窜流如浪潮。 他好渴好渴,又突然觉得好饿好饿。 可是这种难耐的饥渴,却又非关食物饮水。 闭上眼睛,他开始念起经来。“离婆离婆帝,求诃求诃帝,陀罗尼帝,尼诃罗帝,毗黎你帝,摩诃伽帝,真陵干帝,莎婆诃……” 不明白他是怎么了,赤依依嘟起嘴捂住耳朵。 “念得这么大声,不怕被人听见吗?” 念经的声音小了点儿,只是依旧不肯停歇。 她低低咕哝,“笨石头,念经有什么用?你的汗愈流愈多了,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小,不过是一些追兵就让你吓成这副德行。” 上天明监!他的汗水真的不是因为树下的追兵而流呀!敖石极为无奈。 “瞧你没手可擦汗,怪可怜的,嘻嘻,我来帮你吧。” 帮他?她这么好心?还有,她的声音里为什么好像饱含贼贼的笑意? 果不其然! 敖石一边念经,心里一边哀号。 她是帮他拭了汗,却是用她的舌头! 一下一下地舔着,她的舌在他的额头上忙碌的来去,却只是带给他更大的刺激,瞬间,他突然更渴、更饿,甚至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依依,别玩了!” 他又避又闪,又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因此难以应付她的顽皮。 “光在树上躲着多闷呀,这个样子满好玩的啊。”她才不理他呢! “真的别玩了!” 他一紧张,汗冒得更快,让她舔得不亦乐乎。 “好哇,你揽得住,我就不玩了;拦不住,你就任由着我玩。” 敖石手忙脚乱的继续往上爬,终于找到一处较粗的枝干可供他那壮硕的身躯倚靠,之后立刻腾出手来阻止她的淘气。 擒握住她的小手,他眸中略带责备地注视着她贼笑的脸。 日光穿透枝叶,映照在她脸上,让她的笑容显得更为明艳动人。 敖石拼命吞咽口水,突然间忘了自己为什么捉住她的手了。 他好饿! 真的! 她的唇瓣因为他的汗水而更形水润,他看得双眼发直,四肢无力,疯狂地想知道她的嘴儿尝起来是什么滋味。 他忘了念经,也忘了底下的追兵,这时候的他,连自己叫什么都忘记了,更别提他还紧握着她的小手不放。 小手被箝得疼,赤依依止住了笑。 “好疼哪!你是想捏断我的手吗?” 她打小霸道惯了,娇贵得紧,再加上他这些日子将她呵护得无微不至,几时这么对待她过? “对不住、对不住!依依,我……我不是故意的!” 敖石急急松开手,却见她手腕上已然出现一圈淤青。 她委屈地抿紧了嘴,服中涌出泪水。“人家不过是和你玩玩罢了,哪有人那么用力的?” “对不住!依依,你别生气,待会儿下去后我任你打骂都行,就是别哭……” 他“哭”字刚出口,她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他想都没想,凑过身便吮去她脸上的泪珠。 这一吮,两人之间像蓦地燃起了诡异的焰火。 她讶然瞠大的眼睫上还有着些许水渍,他怜惜不舍地再度倾身靠近她,以他的唇一一吮净。 他吮吻得自然,她承受得恣意,他们心里同时告诉自己,这么做,只是为了别让底下的追兵发现了两人的踪影。 在吮尽那些泪水之后,他的唇已无法只满足于亲吻她的眼睫,他的唇缓缓往下移,觊觎着她那正微微开启的朱唇,而她唇角那颗诱人的赤色小痣,仿佛正向他招手…… 他想要吃了她,就在这棵树上! “姑爷,下头的追兵已让属下以幻术骗走了,请你们不需再用这么”奇怪“的方法替对方拭汗、抹泪了好吗?” 一声“姑爷”吓得敖石险些跌下树去。 天哪!若非这声呼唤,他已犯下天大的错事了。 他怎么可以亵渎她? 不敢再将目光逗留在赤依依身上,敖石急急将视线转开,找寻声音来源。 他眼前不远处,有一只吐着长舌的青色蜥蜴。 “知心?”敖石讶然地低嚷。“你不是已经被丢进锅油里炸了吗?” 它再度伸长了舌头,得意地微笑。 “我会那么没本事吗?让人要炸就炸,说烤就烤?被扔下油锅前,我先探得了刽子手的心思,一句话说得他眼泪直飙,净顾着揉眼睛、擤鼻涕,就把我忘了。” 这么神奇?敖石忍不住问:“你说了哪一句话?” “呵呵!我请他节哀顺变,男人嘛!会在自个儿老婆的床上看见别的男人,是常有的事儿。” “原来……”敖石也跟着笑了,“没想到你这本事还是以保命,原先我还想你这回是死定了。” “姑爷是指,知心承诺过,要是偷听您的心就得变成油炸蜥蜴的事儿?” 敖石点点头。 “ “放心吧!知心是只信守承诺的蜥蝎,那天我根本没有偷听姑爷的心。” “但你明明……” “姑爷,知心早说过,您是个老实人,对于您呀!压根不用听什么心思,光看您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了,就像这会儿,属下也不难看出您有多么的想要吃了公主。” 敖的脸立即红透,仿佛在瞬间烧了起来,那火势,怕是连下十天大雨也灭不熄。 “你……你……乱……讲……” 敖石慌乱地想着,幸好没让依依瞧见他的脸,当然,她最好连他和知心的对话都没听见。 “是吗?”知心的狭眸眯了眯,坏坏地笑着。“那您干嘛挟持着她到处跑,刻意躲避魔城的追兵?” “我……我只是想帮她找出既会驭雨,又适合她的驸马人选。” “然后呢?” “然后我就陪着他们返回魔城,向城主说清楚,请他不要怪责依依。” “再然后呢?” “然后当然是开开心心看着依依成亲,与她的夫婿洞……洞……房花烛……然后我就回……回东海……继续刻我的石头……” 明明是好端端的一句话,为什么他会说得支离破碎? 明明是圆满的结局,为什么他会在说到“洞房花烛夜”这几个字时像吞了一只娱蚣? “您应该也很清楚,所谓的”洞房花烛夜“是做些什么事罗?” 说着,知心摇了摇头。 “姑爷是个老实人,如今看来,那一夜你和公主并未有夫妻之实,但就算什么都没做,应该也不难想像吧?姑爷呀,您真能眼睁睁看着公主被别的男人搂在怀里,做尽所有您想对她做的事?唉!憨傻老实是一回事儿,若成了白痴,那就太可悲了!” 知心的话让敖石眼前乍然浮现那日依依嫩白柔软的娇躯被压在身下的画面,不同的是,那压在她身上的男人并不是他。 想到这儿,他面色铁青,全身狂颤。 “不这么做,又能怎么办?” ‘ 知心说得对,他是个白痴,傻傻地带着依依四处找适合她的男人,却不知道那天底下最想要她的男人就是他自己呵! “姑爷还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争取她。” “我?”敖石面如死灰,摇摇头。“不行的,我不配。” “配不配不是重点,爱不爱才是问题。您问过公主的意思吗?” “我……不敢。” “不敢也得敢,喜欢一个人就该努力去争取,别拖到她和别人儿女成群时,您才后悔莫及。” “依依总骂我笨石头、蠢龙、憨龙,我想,她是不可能喜欢我的。” 知心伸出趾爪挠挠下巴。 “说姑爷您蠢,还真是蠢得无药可医,公主若是不喜欢您,干嘛怕您有事而劫狱?又干嘛不回家,陪着您在外头颠沛流离?别告诉我她怕城主,全魔城的人都知道,公主压根谁都不怕。再说……”它笑得暧昧。“公主若对您无意,方才也不会用门口种方法替您拭汗了。” 接着知心伸出长舌,搔了搔头顶,开玩笑道:“喔!还有,请记住,善用舌头是蜥蜴的专长,你们谈情说爱别偷学了去。” “可是我不会呼风驭雨,又怎能当魔城的乘龙快婿?” “不会,可以学呀!” “学?” 敖石茫然了。 他不敢告诉知心,这事他打小就开始学起,但学到他现在已这么壮硕如山了,还是学不会,甚至于让他爹气得将他逐出龙宫,流放到荒岛去。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啊。姑爷,属下问您,为了公主,您愿意连命都不要吗?” “我愿意!”想都没想,敖石用力点头。不提别的,光是为了见她一笑,他真的可以连命都不要。 知心笑了。“那就好,如果连命都可以不要,那么学驭雨术又算得了什么呢?” “可是我太笨了。”他的声音里满是无奈。 “现在和以前不同,您已经有个目标,叫作”赤依依“。” “是吗……” 知心呵呵笑着。 “属下言尽于此,就看姑爷听不听得进去了。这会儿属下也是魔城的通缉犯,才会盼着您和公主的事儿尽早圆满解决,帮您等于是帮我自己,您可要放手一搏呀!” 见敖石陷入沉思,知心挥挥手准备离去。 “喔,对了,属下还有句话忘了说。姑爷放心,方才和您说话之前,属下已用法术干扰公主的听觉,所以她什么都没能听到。接下来该怎么做,可就看姑爷自己罗。” 风声飒飒,知心在枝头窜动,瞬间便失去了踪影。 第六章 直到知心离去许久,敖石仍未能回过神来。 赤依依伸手将他拍醒。 真是的,如果不叫醒他,他恐怕会就这样晾在树上,晒成了龙干都还浑然未觉。 “你和知心说了些什么?”她皱着眉头掏掏耳朵,“为什么刚才我的耳朵里轰隆隆的什么都听不见?” “它没说什么,只是要我们小心点儿。” 敖石垂着头,不敢让赤依依看清他的脸,因为他的嘴还勉强能撒谎,表情却不能。 “那……” “先别说这些了,追兵已走,咱们先下去吧。” 落地后,他没再说话,只是忙着替她拍去衣上的灰尘,并替她手腕的那圈淤伤抹上膏药。 之后,两人离开树林,走了好一会儿的路,敖石总算呐呐地开口。 “依依……” “嗯?” “你……还疼不疼?” “不了。” “你……累不累?” “还好。” “你……渴不渴?” “有一点。” “那你……嗯……” 赤依依眯紧了凤眼。 “如果你是要问我饿不饿,我会告诉你,比起肚子饿,我的手还比较痒一点。石头,你想问我什么就直接问,别兜圈子。” “我……嗯……是想问你……喜不喜欢……喜不喜欢……” 赤依依不解的皱眉。笨石头的牙齿在打颤,这实在不太像他。 他老实,但绝不胆小,是什么事情让他这么紧张? 是因为知心的出现吗?刚刚知心究竟和他说了些什么? 当敖石深吸口气,想将话说全时,脚下突然一个踉舱,险些跌倒。 他低头一看,原来是地上有个花布包。 “这里怎么有个布包?不知是哪个粗心的人掉了的,希望没误了那个人的事儿。”敖石边说着,边弯身抬起花布包。 此时,路边的草丛中走出七、八个人,大多是壮汉,只有一个是裹了小脚、眼中含泪的中年妇人。 “姑爷,恭喜、恭喜!”壮汉们一个个开心地喊道。 “袅衣,我可怜薄命的女儿呀!”妇人拿起手绢拭泪。“这是你自个儿挑的夫婿,往后到了人家家里可要乖乖的。” “姑爷,走走走!喜筵早巳备妥,就等着你开席啦!” 几个人不由分说地拉着敖石就要走。 敖石原是打算立即挣开他们的手,但在瞧见妇人的泪水时心一软,便没有动作。 不过,七、八名壮汉却也拿他没办法,拉不动,推不移,众人累得汗流浃背,只能对他干瞪眼。 见此僵局,妇人手忙脚乱的拆开布包。 直至此时,敖石才看见里头有张写了生辰八字的庚帖,一只镂凤金镯,和一小缙细细的长发。 “各位,这其中肯定有误会,在下是外地人,在这儿谁都不认识,又怎么会是诸位的姑爷?” 会这么喊他的只有知心和魔城宫里的仆佣们,没想到在这儿又莫名其妙被人冠上“姑爷”这称呼。 知心这么喊,他不觉得突兀,可是这会儿这些人这么喊他,他怎么听怎么怪。 他忍不住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赤依依,只见她的脸上冷冰冰的,没有任何表情。 糟糕,依依会不会误会了? 他原是要向她告白的呀! 敖石心一急,正要开口,对方已开始噼哩咱啦地回话。 “错不了、错不了!这是咱们家小姐自个儿挑的姻缘,决计错不了的。” “小姐?”敖石满脸困惑,双眼又担心地溜向赤依依。 “是啊,她是景兴镇杜袅衣。” 闻言,敖石总算松口气,呵呵憨笑。 “那真是误会了,我连这名字都不曾听过的。” “当然没听过了!”杜大娘又开始哭泣。“袅衣都已经死了五年,你当然没听过。” 敖石听了傻眼,“既然您的女儿已经死了,那还要找什么姑爷?” “这是咱们这里的习俗。袅衣死时年十五,还没嫁人,是个夭折的薄命闺女,可怜她日后既无子嗣供奉,又因是女子,不得人宗祠,若再没人搭理,那就永远都是无人奉祀的孤魂野鬼了。” “所以?” “所以就得嫁人啦,她若能与人结简,日后男方再娶所生的长子就当归她所生,那么,她就不再是个无折无依、乏人供祀的幽魂了。” 敖石眼中充满怜悯。 “如此听来,杜姑娘也是怪可怜的,只是,这和在下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啦!几天前,袅衣托梦说想嫁人,所以咱们就依她的心愿,按她交代的时辰,拿了她生前最喜爱的镯子和她留下的发束候在这里。她谁都不挑,独独让你拾到了她的遗物,这还不叫作姻缘天定?” 天定?是鬼定吧? 敖石深感困扰。早知如此,打死他也不去碰那只花布包。 “我不行!我真的不行!我……其实,我并不是人。” 不是人,难道是鬼? 几个壮汉全睇向敖石脚下的长影。 光天化日之不敢出来,而且还有影子,说他是鬼谁会信呀? “没关系、没关系!”这些壮汉和他们的主子一样蛮横,“反正咱们家小姐也不是人了啊。” “不行,我真的不行!” “不行也得行!你既捡到了袅衣的镯子,就注定非娶她不可!年轻人,娶个鬼妻绝非坏事,你不但可以得到一笔咱们早替她备妥的嫁妆,她还能不时来个五鬼搬运术,暗地里助你行事顺利,而且,你将来照样可以讨一房人妻呀,不会是问题的。” 敖石终于受不了了,他轻轻一挣,便使得这几个壮汉往后倒,在地上滚了几圈。 “我不希罕什么嫁妆、什么五鬼搬运,更不要鬼妻,我……” 杜大娘看出敖石吃软不吃硬的性子,蛮横的劝说转成可怜兮兮的哭音。 她不住地拭泪,将手绢儿揪了揪,挤出了一地的泪水; “袅衣呀!你真是命苦,怎么会遇人不淑呀!娘连你这么点微小的心愿都帮不上忙,那还活着做什么?你要走,就连娘一块儿带走吧!” 下一刻,壮汉们训练有素地分作两批,一半劝着敖石,另一半则是阻止杜大娘撞树寻短。 “姑爷,你瞧瞧,你只要点个头便能救一个活人,这是做善事积功德耶,快别这么不通人情吧。” “这不是通不通人情的问题。”敖石咬咬牙,索性大步越过众人,将赤依依拉至身边,“只是我已娶妻,这位就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赤依依原本站在一旁看热闹,见敖石竟将她扯了进来,又大声宣称自己是他的妻子,俏脸顿时不由自主地红了。 她虽猜想,他会这么说只是为了甩脱这些蛮子,但一颗芳心还是忍不住怦怦跳。 笨石头的妻子?憨憨龙的妻子? 她目中绽放喜悦又羞怯的光彩。嗯,这头衔其实还不错啦。 见敖石拉出了妻子来,杜大娘仍不愿死心,抹干眼泪,她再接再厉地上前和赤依依商量。 “这位姑娘,咱们都是女人家好说话,我瞧你也是明白事理的人,这样吧,你先进门,自然做大的,我家袅衣情愿做小,咱们要求的也不多,只盼你家相公将袅衣的牌位娶进门,将来你们的第一个孩子……” “别再说了!”敖石大喝一声,将赤依依挡在身后,脸上是罕见的火气。 “我说了不娶就是不娶,妻,我已有:妾,我不要,就这么简单。” “年轻人,你干嘛这么固执?纳个鬼妾又不会妨碍你们夫妻俩的生活,难不成你的妻子还会同鬼妾吃醋?” “既然拜过了堂,就没有背信的道理,更无纳妾的必要,除非那男人是个言而无信、喜新厌旧、寡情薄义、不重承诺、好色荒淫的烂东西!” 赤依依一听敖石这么说,突然有些想笑。 真是,他竟连那日她拿来骂她爹的词儿都背熟了? 他记得这么牢,是真心还是凑巧? “人妾不成,鬼妾也不行,不管看不看得到,我若将杜姑娘娶进门,就是背了信。既已拜了堂,那便是一生一世的事,我若允了你们,解决了你家姑娘的问题,那我妻子的委屈又该向谁诉去?” 敖石不自觉地将赤依依揽紧了圈在身边。 他说得激动,没发现她悄悄迷蒙了双眼。 她的身子也在不知觉间偎紧了他。 他像极了一棵顶天立地的大树,全心呵护着她,不让她受到半点委屈。 她好感动!原来一颗平日不会说话的笨石头,真的开口时,竟是如此撼人心魂。 诱不着、劝不动、哭不成、求不得,论力气,全部的壮汉加起来,还抵不过人家一根手指头,没法子,杜大娘只得悻悻然地叫家丁们走人了。 花布包重新被包起,杜大娘愤然地瞪了敖石及赤依依一眼,才转身离去。 只是,没人发现,花布包中轻轻飘出一根黑发,随着风儿兜转,末了,沿着袖口钻进了赤依依的衣里。 那群人走远后,赤依依回眸扫了一眼那还揽着她肩头不放的巨掌,惊得敖石赶紧松开手。 “对不住,依依!” “对不住什么?”赤依依转过身子,沉下了俏容。 这块笨石头,如果他敢说刚刚说的全是谎言,只是拿她当挡箭脾,那她非用牛角抵死他不可。 “我……我刚刚没经过你的同意就说了那些话。” “你的意思难道是……”她霍然转身,眼瞳中怒火微燃,头上的牛角隐隐探出。“刚刚你说的,全都是随口胡谵用来骗人的话?” “不不不,我不是这意思厂他急忙摆手。”我的意思是……我应该先向你告白,取得你的首肯后再……再这么说的,我不该因为自己的一相情愿,让你觉得困扰……“ “够了,石头。”她伸出嫩掌捂住他的嘴,“方才我已领教过你的口才了。好了,在碰上这些人之前,你说了半天,到底是想和我说什么?” 他呐呐地道:“依依,我……我……好喜欢你。” 她没回话,只是转过身子,低垂着头。 见她不作声,他胆战心惊,“依依,你为什么不说话?” “你想要我说什么?” 敖石戒慎恐惧将她的身子转回来。 她故作面无表情,想看他会拿她怎么办。 “我……你……我想知道……你……” “结巴龙!”她忍不住伸指戳了戳他的额头,“你那么蠢,我才不相信有女人会喜欢上你呢!” 这就是她的回答吗? 满脸失望,敖石放开了箝着她的大手。 “我就知道你会有这种答案的。”万念俱灰,他突然有种想死的念头。 “会有这种答案,是因为你的话我并不满意。” 伸出柔荑,她攀上他的颈项,将他的脸拉至自己面前。 “依依,我不懂,你……” “结巴龙!你对我,就只有喜欢而已吗?”她促狭地一笑,“喜欢是不可以摸,不可以亲,不可以为所欲为的喔。” “我……”在她调皮的注视下,他一脸局促。 “不说清楚,我就不告诉你我真正的答案。” 深深吸了一口气,敖石决定豁出去。 “依依,我爱你!” 一听到这三个字,赤依依笑了。 她的笑灿如春阳,带着无比的满足。 “那你呢?” 见她光是笑,不出声,他又急了,开始浑身冒汗。 见他额上全是汗珠,她有些心疼,于是再度将他的颈子拉低, 小舌轻吐,同在树上时那样,以舌尖为他拭汗。 敖石的脸霎时绷紧,全身无法动弹,脑袋里轰隆作响,有如雷鸣。 方才躲在树上躲避追兵,她因为贪玩而舔他的脸,可是这会儿她又这么做,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的小舌滑软如灵蛇,悄悄地来到他耳边。 “笨石头,你当我是什么?随随便便对谁都可以乱舔吗?若不是爱,谁要舔你的臭汗了。” 一听她这么说,他脸上绽现狂喜的光芒,立即将她拉开些,审视着她的表情,想确定她这句话的真实度。 两人目光交缠,她的眼里脉脉含情,递送着爱意,即使迟钝如他,也能感受得到她的深情。 长声一叹,他敞开双臂将她抱得死紧。 这一生,能得到她的爱,他夫复何求? 第七章 赤依依万万没想到,敖石接下来带她前去的地方竟是…… 看着周遭熟悉的景物,还有那一口口冒着火的空井,她下意识的将身子更加偎近他。 是的,她爱的男人稳固如山,值得依靠,可是她不懂,他为什么要带她回魔城? “石头,你是不是疯了?”若非他紧箝着她不放,她早就逃之天天了。 “我没疯,只是,我们不能再躲下去了。” “你带我回来是想?” “想和你父亲说清楚,告诉他我们相爱,求他成全。” 他刚说完,天空中轰雷一响。 赤依依摸摸耳朵,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这是雷声吗? 她愕然的抬起眼,只见一道道闪电划过天幕,之后又是一阵轰隆隆的雷声,一大片又一大片的乌云像是赶集似地,全朝着祈雨台的方向聚集。 “要下雨了吗?这怎么可能?” 赤依依傻眼,心情极为激动。 天知道他们赤炼魔城不知已有多久没不过雨,她的同胞们又有多久不曾痛痛快快的洗过一次澡了。 之前她的铁扇母后还在时,也顶多只是降低热度,而不是降雨,大伙儿喝的水,都是从外头买来的。 现在,她的家园有救了吗? “要下雨了!要下雨了!你看到了吗?石头,天要下雨了!” 赤依依开心得像是疯了一样,赶紧捉着敖石的手朝祈雨台的方向狂奔。 一边跑着,她一边快乐的呼喊。 睇着心爱人儿的欢容,敖石心中感慨万千。 身为海域之民实在很难想像,对魔城的人而言,只是一场雨竟能带来如此的狂喜。 这么想着,他用力握紧了赤依依的小手。 为了她,他想要学成驭雨术的心意更加坚决了。 他要她一辈子都能像今天一样快乐! 不单是赤依依,魔城的居民们几乎全都欣喜若狂,飞快地往祈雨台狂奔而去。 来到祈雨台下,所有的人都仰高了头往上看着。 高约百丈的祈雨台上,除了赤犊,还有一位俊美的男子。 那男子器宇非凡,身上一袭净白长衫,潇洒得仿佛不染尘埃,狂风吹来,他的衣摆却连一丝都没有拂动。 他傲然的凝视远天,高举着一只健臂。 那些簇拥而至的乌云,原来都是让他唤来的。 不消多时,天空中乌云密布,男人开口发出长啸,那声音刚猛有劲且充满威势,如龙吟虎啸。 这声长啸之后,天空中雷电大作,雨水如瀑布似地落下。 见着雨水,全魔城的居民们疯狂地大吼大叫,他们彼此抱着互道恭喜,没人担心淋了雨会着凉这种事。 干涸已久的大地,在雨中仿佛溢出了一声声满足的叹息。 井里的火灭了,这会儿像一张张的大口,似乎想一次狠狠地将天降的甘霖全都吞进饥渴已久的肚子里。 人们在雨中尖叫、奔跑,手舞足蹈,没有人发现敖石与赤依依已回到魔城。 站在祈雨台下,敖石被大雨淋得像只落汤鸡,傻愣愣地看着着台上的男子。 他的眼里有着深深的孺慕及崇拜之情。 呼风唤雨的男子他很熟悉,玉帝封之为“吴龙神君”,名唤敖凡,是他的大哥。 qydz0820.com  qydz0820.com   qydz0820.com 敖凡坐在魔城的宫殿里,清冷的目光中毫无情绪。 由于神龙体热较高,他那被大雨淋湿的身子很快便干爽得仿佛什么事都不曾发过生一般。 “世伯,您之前说想要见识神龙驭雨,此刻已经见着,而晚辈想找的三弟也已出现,请容我们两兄弟告辞。” 赤犊自方才见了降雨,笑咧的嘴就不曾合上过。“不不不!贤侄,别急着走啊,你难得来一趟,咱们多聊聊嘛!” 说完,他赶紧遣人送上一杯凉茶。 “不用了,世伯。”敖凡淡淡地觑了眼几上的凉茶,语带嘲讽,“再坐下去,晚辈担心下一盅送上来的是龙肉汤。” 想起自己的恶语警告,赤犊笑得有些尴尬。 “别这样嘛!贤侄,世伯那日教牟儿转述的是玩笑话,别放在心上,我和你爹是多年老友,咱们通常都是这么……这么口无遮拦乱开玩笑的啦。” 接着他赶忙拉过女儿。 “来来来,依依,过来让你敖大哥瞧瞧,你们小的时候曾一块儿玩过的哟!贤侄,你瞧瞧,她现在生得多标致!还有,你知道她有多贤淑吗?女红、茶道、中馒样样都强,女诫更是背得滚瓜烂熟,你若要她向东,她就连西边在哪儿都搞不清楚的。” 赤犊说得口沫横飞,敖凡则意兴阑珊,伸手阻止他的动作。 “对不住,世伯,请别让令嫒靠过来。小时候一块儿玩是一回事,长大后,晚辈得了一种怪病。” “怪病?” “是的。”敖凡点点头:“怯女症,只要雌儿太过靠近,我便会全身起疹子。” 赤犊听了傻眼,“这么惨?没药可医吗?那你爹若等着抱孙,岂不是伤心死了?” “多谢世伯关心,不过我爹已经抱了孙。普天之下,唯有晚辈的妻子才能让此病不发作。” “妻子”这两个字,让敖凡向来淡漠的眼神中难得出现一丝温柔。 “有了妻子也无妨,依依不介意做妾室,只要贤侄愿意每半年来此布雨一次……” 敖凡冷冷的打断赤犊的话。 “世伯,请不要污辱令嫒,也不要污辱晚辈,婚姻与感情,都不是可以勉强凑合的事。” 说完,他起身唤着敖石。 “老三,咱们走了。” “不行、不行!”赤犊一急,赶紧把人拦下,“那你爹欠我一命的恩情该怎么算?” 敖凡仍面无表情。 “长辈间的恩怨,想来还轮不到咱们做晚辈的置喙,世伯若想索恩,请直接上东海找家父。” 说完,敖凡一掌箝住那比他高一个头的三弟,却发现敖石的脚像生了根似的,拉也拉不动。 “老三?”敖凡冷冷地挑眉。“怎么,你真打算留在这里让人做成龙肉汤?” “不是的。”敖石红着脸,语带恳求。“大哥,你让我和城主说几句话吧?” 敖凡眯眸看了他一眼。 老三是块老实的石头,对他这做大哥的极为敬重,这会儿他会有意见,难不成真对人家的女儿动了心? 这么想着,敖凡松开了手,踱至一旁等候,想听听三弟打算说些什么。 “城主……” 敖石刚开口就遭到猛烈的炮轰。 对于方才敖凡的奚落,赤犊把所受的闷气全发泄在敖石身上。 “干嘛?拐跑了我女儿,想跟我说对不起?再怎么对不起也无济于事,白白坏了我女儿的清誉和另择佳偶的时间!回去告诉你老子,咱们姓赤的有骨气,就算不巴着你们这门亲也渴不死!我就不信这世上除了你们姓敖的,再也找不着能呼风唤雨的狠角色……” “城主!请您别生气,我想说的是,我和依依是真心相爱,请您成全。” 敖石话一出口,整座殿堂变得安安静静。 敖凡蹙着眉,看出三弟是认真的,不禁有些忧心。 老三呀!你当真想清楚了吗?婚姻是一辈子的事,如此咄咄逼人的岳家,你当真捱得住?赤依依真值得你如此牺牲? 这么想着时,敖凡心底浮现出爱妻的倩影,突然能够理解敖石为何这么执着了。 摇了摇头,他决定不表示意见。 赤犊回过神来,怒骂声更大了,轰得殿上人人都觉得耳朵发疼。 “成全?成全?”他恶狠狠地自鼻中喷气。“你们要我成全,那谁又来成全我?小子,趁早死了心和你大哥滚回家去,我说过了,我的女儿绝不会嫁给一条不会降雨的笨龙!” “您放心,既然我已决心要娶依依,那么,自然会设法符合您的条件。” “你的意思是?”赤犊怒火稍歇,有些讶异地上下扫视着他。 敖石举高右掌,目光如矩。“请给我一段时间,我保证学好驭雨术,以解决魔城的旱象,带给依依一辈子的幸福。” 赤依依瞧着心上人,感动得眸底漫着水雾。 她的石头啊!从未如此顶天立地,像个堂堂男子汉! 而她,也从未如此觉得自己是如此爱着他,如此仰赖着他。 她曾以为她身边不需要任何男人,但现在,她的生命中已不能没有他了。 是爱情让他们都改变了吗? 赤犊半天没作声,目光在敖凡及敖石两兄弟身上梭巡。 当然,能得到那个现成会降雨的最好,若不能,这个大石头假以时日是不是也能让他如愿? 可是这家伙那么笨,虽同样姓敖,想来成果有限。 不过……他在心底阴恻恻地冷笑。 他向来有仇必报,敖广和敖凡惹毛了他,那么这个爱上了他女儿的笨小子会是个报仇的利器。 “一段时间是多久?”赤犊冷笑着问。 敖石犹豫了好一会儿。 “三年。” 赤犊闻言,抱着肚子大笑。 “年轻人,你有没有搞错?要我这鲜花般的女儿等个石头三年?要是石头始终不开窍,那她不是白耗时间?要我说呢,依你的资质,恐怕是三百年也学不来,否则你老爹又怎会将你逐出龙宫?我看你还是趁早断了对我家依依的念头,对你对她都好。” 敖石注视着他,仍一脸坚定。 “依城主的意思,您想以多久为限?” 赤犊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月!就只有三个月,多一天都不行。” 敖石的脸白了白,不过他立刻点头答应,“好!就三个月。” “这话可是你说的?”赤犊冷冷讽笑。 “我说的。” “那好,三个月后,你若真能驭雨,我就让你和依依成亲,而且是迎娶而非入赘,将来你们的孩子也不用冠我赤姓,可是,如若不行呢?” “如若不行……”敖石咬紧牙关,一字一字地道:“我发誓,今生今世都不会再见依依。” 赤犊哼笑着,“若有违誓言呢?” “有违誓言?”敖石一愣,“城主请放心,我敖石绝非出尔反尔之人。” “请恕我有小人之心,由于牵涉到儿女私情,要我放心太难。就算你能不见她,但她却要死缠着你,那又该如何?” “您的意思是?” “跟着我念。”赤犊冷冷地启口,“我敖石若有违誓言,愿遭五雷轰顶,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别发誓呀!石头!” 一旁的赤依依再也按捺不住了,她尖叫着,欲冲上前阻止敖石,却让赤犊教人拦住。 “千万别发这种毒誓!别呀、别呀!”她着急地喊道。 三个月?他能有多少把握? 孤注一掷的结果,若是失败,那他们不就得终生遗憾? 愈想愈害怕,她不禁哭得像个旁徨无助的孩子。 听见赤依依的哭声,敖石心头万般不舍。 但此刻他不能退缩,更不能轻言放弃。 他爱依依,他不能让他们俩做一辈子的缩头夫妻! “你当然可以不发誓,”赤犊冷冷地提醒,“咱们方才的约定就当不算数。” 将视线自赤依依身上转回:敖石再度举起手掌,目光中充满坚决。 “我敖石若有违誓言,愿遭五雷轰顶,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敖石坚定的嗓音伴随着赤依依哀哀的哭泣声,回荡在殿中久久不散。 “很好!很好!”赤犊抚掌大笑,眼中闪耀着恶意的光芒。 对敖广那老小子的恼恨以及敖凡拒婚的羞辱,他非得在这个笨小子身上扳回一城不可。 习术修法如他们之辈最重咒誓,既立了毒誓,那就是个永远卸不去的包袱,三个月期限一到,如果敖石仍没能学会驭雨,又捱不住思念之苦违背了誓言,那就活该等着遭五雷轰顶了。 呵呵!不论结果如何,他赤犊都是赢家! 第八章 西方极境有个狮驼国。 此国境内有座金馒山,山上住着一只大鹏金翅鸟。 此鸟极大,两翅一层便是数百丈,一飞冲天便是遮云蔽日。翅上金光闪闪且杂以五彩虹光,绚丽异常。 但它性情残暴,爱食海里巨物,如海鲨、巨鳖,甚至是蛟龙。 而它捕捉海中之物更有出奇的本领,只须振动双翅,便能将海水一分为二,使潜伏于洋底的海族们个个无所遁形。 几万年来,葬身于大鹏金翅鸟腹中的海族不知凡几,所幸狮驼国与东海相距千万里,也就各自相安无事。 可是近几年,或许是那大鹏金翅鸟已吃尽了当地的海族,狮驼国海域中的食物已填不饱它的肚子,是以它东看西看,竟瞧上东海这头来。 展翅翱翔万里,它来到东海海域中的露儿岛,在上头筑了个大巢,决定在此落脚。 乍临东海,大鹏金翅鸟真是为那丰富的海中美食乐翻了。 放眼望去尽是肥美的大鱼、龙虾、海胆等等,此外,还有为数不少的龙族。 这儿真是它的仙境啊! 自从大鹏金翅鸟出现后,敖广便下令露儿岛四周一百里为禁区,海族们均小心翼翼,每每接近了那儿便绕道而行,但不时仍传出东海臣民让大鹏金翅鸟恶吞狠嚼的消息。 恼恨不已的敖广亦曾派过诸多青龙大将前往除去此恶邻,可是尽管青龙大将个个威武勇猛,还带来龙宫诸多宝器与其相斗,却都遭到同样的下场,大鹏金翅鸟振翅一飞,恶口一张,就像吃饺子般将他们一个个囫圃吞下肚。 它的胃肠如铜墙铁壁,胃液烈如卤水,让它吞人肚之后,再强再勇猛的龙族大将,都立刻化成一堆泥了。 真好、真好!如果可以,它真希望龙王天天派兵来围剿! 自灭东畿,如何歼灭这只可恶的大鸟,已成为敖广心中最大的问题。 这一日,天色阴沉,风狂雨骤,露儿岛的礁岸上悄悄出现两道人影,一人顽长,一人高壮。 顽长的男子神情淡漠,另一人则满脸谨慎。 身形高壮者正是敖石,他望向身旁的男子,目露忧心。 “大哥,就咱们俩,行吗?” “要不你还想找谁?”敖凡的眼神虽看似平静,实际上却是巨细靡遗的观看着敌人的巢穴。 在来之前,他已将露儿岛的全览图完全记在心头,只是经过恶鸟的肆虐,他担心这里的地形已有了变化。 “可以要老四、老五他们一起来呀!” “他们说,长幼有序,等我们都死光了再轮到他们出手,省得老爹死时少了孝子送终。” 敖石一呆。又是这句长幼有序? “那二哥呢?” 敖凡轻哼,“这位有翅膀的仁兄是公的,不是雌儿,你二哥来能有什么用?”他淡淡瞥了眼三弟,问道:“怎么,你怕?” “怕是不怕,只是我觉得这样太冒险了,万一……” “老三,”敖凡眯了眯眸,打断他的话,“凡事都有万一,只是做不做的问题。知道我为何不急着教你驭雨,反倒带你来这儿杀鸟吗?” 敖石老实的摇摇头。 “说到驭雨,那些法术、咒语,就算你脑筋再差,想必也早已记得滚瓜烂熟了,可是你仍无法驭雨,问题其实是出在你的心。” “心?” “是的,你太缺乏自信。如果你不相信自己办得到,那么终其一生,你就是办不到。能驭雨虽说是咱们神龙一族的天赋,但事实上所倚靠的,是来自于咱们体内强烈的狂性、霸气及傲火。” “狂、霸、傲?” “没错,就这三个字。要狂得激烈,霸得慑魂,做得目中无天、无人、无万物。在对着天伸高了手掌时,你一边唤云神、雷神,念着咒语,还得霸气凌人地喊,”你们这些短腿的!神龙在此,命你们火速集合,即刻下雨,别惹毛了我!“那些家伙因为忌惮于你的霸气与狂傲,便不得不乖乖从命。” 敖石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你是在诓我吧?大哥。” “谁会那么无聊,诓自己的弟弟?别当我是在说笑,更别以为那几句话很容易,如果霸气不足,你就算喊到死,也没人会理你,所以,这就是我带你来此的原因。 “老三,你的长处是力大无穷,短处就是自信不足又凡事考虑得太多,这样的性子如何凌霸他人?又如何使天上众神因畏惧而从命?” 敖石听了拼命点头。“那我该怎么做?” “我知道你总是随身带着一把刻石小刀,还在吗?” “在。”敖石点头,将小刀拿出来。 “好。”敖凡再度侧耳倾听,之后道:“趁现在风雨声足以掩住你的脚步声,恶鸟好梦正酣,你就用这把刀杀了它吧。” 敖石瞪大眼,低头望着掌中的小刀。 “大哥,这刀会不会……太小了点?”对方会不会会错意,以为他是要帮它剪脚趾甲? 敖凡面无表情地道:“我说过了,重要的不是武器,而是你的心,在面对敌人时,你必须不断告诉自己,”我会赢!我一定会赢!“这样,你自然会赢。” “如果……”敖石吞了口口水,“没赢呢?” “如果没赢,”敖凡一脸冷肃,“每年的今日,我会记得到你坟上祭拜。” 听兄长这么说,敖石并不害怕,反而勇气百倍。 “那么大哥你呢?” “我?我会待在这里继续想办法。” 敖凡回答得冷静,敖石却听得傻眼。 换句话说,他那一向聪明过人的大哥,到现在都还没想到该如何歼灭这只恶鸟? 他们来此,难道真的是来练胆子的? 也罢,此事既无退路,他只好往前走了。 敖石正要离去,忽然让敖凡喊住。 “对了,老三,我一直想问,你手腕上的刀疤是怎么回事?” . 说着,敖凡伸手拉起敖石的袖子。 他的手腕上头血迹斑斑,有着二十多条丑陋的血痕。 有的正在流脓,有的尚未结痂,有的还看得见里头红红的肉,看得出那一刀一刀划下时是用了多么强的力道。 敖石脸一红,低头抚平了袖口。“这是我怕忘了期限,所以在这儿做下记号。” 短短三个月,将决定他和依依的一辈子。 “换言之,”敖凡眯眸沉思。“你这上头已经预留了九十条刀疤的位置?” 敖石点头。 敖凡拍了拍他的肩,“去吧!信心不是时,就瞧瞧手腕上的伤痕。喔,对了,尽量撑着别变为本尊,只要你还是人的模样,它就不会吃你,它垂涎的,是你的龙躯。” 敖石点点头,壮硕而灵活的身躯向大鹏金翅鸟的巢穴潜去。 在来露儿岛前,敖石一直没有闲着。 他依敖凡的交代,夜以继日地进行着着常人所无法想像,更难以忍受的严酷训练。 此时的他,身上虽满是一块块惊人的结实肌肉,但灵敏度已是往日的百倍以上。 在见不着三弟的身影后,敖凡气定神闲地在一块大石头下方盘腿坐定。他并未望向大鹏金翅鸟的巢穴,反倒望向海面,眼神淡然依旧,却又像是有所期待。 “你真的就这么让老三去喂那只鸟?是怕饿着了它是吧?”一道吊儿郎当的含笑嗓音从大石头旁边传来。 敖凡转过视线,看着那一脸笑咪咪的俊美男子。 “你怎么会来这里?” “笑话!我这条浪龙虽成天在外头游荡,但龙宫里多的是眼线,自个儿的手足要来送进鸟腹当点心,我这个做二哥的又怎么能缺席?” 来者正是敖广的次子敖任,只见他笑嘻嘻地在敖凡身旁盘腿坐下。 “口口声声说喂鸟,”敖凡将视线调回海面上,“你若不放心,干嘛不跟着去?” “再不放心也得放心,他不可能永远是个孩子,有些事情,旁人是插不上手的,做哥哥的也不可能永远帮他,对吧?” “既然知道插不上手,那你还来凑什么热闹?” “我来呀……”敖任仍一脸的笑,“是为你解闷的。” 解闷? 敖凡正疑惑着,却见到敖任自怀中抽出棋盘和一袋棋子。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来吧。”敖任迅速的将一颗颗棋子就定位。“好久没和你对弈子,这阵子我在外头看了不少棋局,棋力大增,包准杀得你片甲不留。我是弟弟,我先开始喔。” 说着,敖任没等兄长回应,先走了一步棋。 敖凡则是思索一番,片刻后才伸出手。 老二说得没错,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风雨不断,大石下方,两兄弟在棋盘上杀得日月无光,而不远处,另一场战局也已开启。 被一把像是前来搔它痒的小刀唤醒,大鹏金翅鸟非常不开心地爬出了巢穴。 它歪着脖子,三角眼轻蔑地审视着眼前那在人类算大,对它而言却只像只耗子的男人。 它高仰鸟首嘶叫,似乎说着,快快变回本尊吧! 大鹏金翅鸟二眼就瞧出男子正是它最爱吃的海龙,它暗暗吸了口口水等待着他以本尊现身。吃条龙,可要比吃个人饱得多了。 它的叫声震得敖石耳膜都快裂了,但他毫不退缩,凝气挥刀继续刺向它。 打小,他最崇拜的人便是大哥,大哥既然这么告诉他,那就铁定不会错,而且大哥正在后头为他打气、祝祷,他压根不用担心。 “我会赢!我会赢!我一定会赢!” 大鹏金翅鸟的脖子歪向一边,看着敖石嘴里念念有词,接着举起那个“玩具”向它扑来。 无聊!它的三角眼眯了眯。 它举翅轻轻一挥,瞬间,敖石被一阵恶风扫向山壁。 他撞得头破血流,皮开肉绽,连肋骨都像要断了。 死命咬牙,浑身是血的沿着石壁滑下,敖石痛彻心扉,硬撑着站起身。 虽然血液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嘴里还是念着,“我会赢!我会赢!我一定会赢!” 大鹏金翅鸟心中冷笑。哟,这小耗子还真不怕死耶!只是拜托他在死前别忘了变回龙形,让它吃得饱一点。 之后,敖石不断被恶风卷起,撞向山壁。 半个时辰过去,他已伤痕累累,可是连半点接近大鹏金翅鸟身边的机会都没有。 “我会赢!我会赢!我一定会赢!” 他的眼神始终坚定,身子却愈来愈无力,不过无论如何,他自我激励的话语始终不曾停歇。 又是一声轰隆巨响,山壁承受不住敖石的碰撞,石屑四散。 敖石自碎石中缓缓爬起身,垂眸凝视手腕上一条条思念的疤痕后,他继续向大鹏金翅鸟前进。 他满身的伤,一身的血,但他丝毫不怕,因为他知道自己会赢,他一定会赢的…… qydz0820.com  qydz0820.com   qydz0820.com “将军。” “该死!”敖任瞪大眼睛,不敢相信,“我怎么会下那一步呢?大哥,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不能。”敖凡面无表情,将视线调到另一头。“再给你一次机会,老三后半生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话说完,他再度将视线转回海面上。 “大哥,你到底在等什么?” “等后援,否则单凭我们的力量,打得过那只专吃龙族的大鹏金翅鸟吗?” “如果后援没来呢?” “等收尸。”如果还有尸体可收的话。 此时,海面涛生,一名少女自海中浮出,正是敖凡的七妹敖筝。 “好玩、好玩!”敖任笑眯了眼,“原来小七就是后援啊!” 敖凡很快的走向她。 “小七,你可终于出现了,东西呢?” 敖筝点点头,赶紧从怀里取出两枚裹了软泥的铅丹给他。 “这是太上老君按大哥给的方子调制了七日夜,刚刚才完成,并遣人送来的,他说使用前只需剥开软泥,将两扎互击即可。至于我会这么晚来,是因为……嗯,大哥……”敖筝有些不知该如何启齿,“是因为有个家伙死缠着要跟来,我努力过了,就是甩不脱他。” “是你的小飞?” “不是啦!是……” 正说着话,三兄妹耳中同时听到大鹏金翅鸟振翅而飞的声音,不约而同将视线转了过去。 只见大鹏金翅鸟已将注意力由敖石身上转到了海面上。 因为海面上有条淘气的白色小龙,正用嘴吐出水柱喷向巨鸟,还笑嘻嘻的乐不可支。 “是宝宝?”敖凡惊问。 “是宝宝。”敖筝只能点头。 见独子就快成了恶鸟的点心,向来冷静的敖凡难得失控。 此时,敖石已迅速化身为黑龙本尊,跃进海中,将小白龙护在身后。 黑龙狂啸着朝大鹏金翅鸟喷火,终于将它的注意力拉回来。 大鹏金翅鸟忽地展翅,下一刻,大海一分为二,只见黑龙和小白龙岌岌可危,就要被大鸟给吞进肚子里。 敖凡怒喝一声,迅速发掌,将敖任送往鸟嘴,自个儿则飞身自另一头潜近大鹏金翅鸟。 哇!好狠!为了救儿子,将自己的弟弟当祭品? 敖任在空中打转,赶紧化身为青龙本尊,前爪伸,后爪蹲,身子一撑,硬是将鸟嘴撑大。 喂喂喂!死老大!要不是他反应够快,不被吞进它肚里才怪! “撑着!” 敖凡看也不看二弟一眼,掠下一句话,深吸一口气,便自鸟嘴钻进它的咽喉里。 撑?得撑多久? 他虽是条巨龙,但在这家伙嘴上只像一条蚯蚓,他又能撑得了多久? 刚这么想着,敖任突觉身边多了道黑影,原来是全身伤痕累累的黑龙也飞上来,陪着他一块儿以四只龙爪抵住大鸟的巨嘴。 敖任心想,嗯,这个样子倒是添了几分胜算,至少现在有两条蚯蚓了。 至于宝宝和敖筝,只能远远瞧着干着急。 幸好敖石天赋神力,即使已身受重伤,但因为想着大哥还在鸟腹中,蛮性一发,便硬是死撑着不让鸟嘴合上。 大鹏金翅鸟死命想闭上嘴,偏偏做不到。 明明有两条龙在它嘴前,就是无法吞下去,可恨呀! 片刻后,敖凡从鸟嘴中飞出。 他右手箝住敖任,左手拉着敖石,大喝一声:“走!” 两个弟弟听出大哥语气中难得的紧绷,于是二话不说地迅速撤离。 下一刻,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在三兄弟身后响起。 他们虽快速往前飞奔,还是免不了被身后的爆炸波及。 强烈的热气及大鹏金翅鸟四散的肉块及骨屑击在他们背上,划出了一条条血痕。 飞行间,敖任及敖石为了减少被骨屑打中的机会,变回了人形。 带着两个弟弟,敖凡快速钻人海里,借着海水的掩蔽,减少再受伤的机会。 至于他自己,方才在飞进大鹏金翅鸟肚里时虽小心提防,还是无法避免地触到它肚中些许胃液,身上也受了不少伤。 等到爆炸声完全消失后,三个兄弟破水而出。 露儿岛的方向,那原是漆黑的天幕这会儿正燃着火光。 “火花!火花!”宝宝笑嘻嘻地喷着水柱。 敖凡游过来,蹙眉打了下儿子的头。 敖筝摇头一叹,“要看这场火花,代价可真高!” 她搀扶着全身是伤,连眼睛都肿得只剩一条缝的敖石。 “三哥,你还好吧?” 敖石点点头,望向敖凡。 “大哥,我这样……可以吗?” 敖凡耸耸肩,仍面无表情,“你没死,不是吗?” 敖石眼中绽放着光芒。大哥的意思是,他成功了? 另一旁,只受了点轻伤的敖任拉着宝宝往露儿岛的方向游去。 “老二,你又想做什么了?”敖凡冷着脸扬声问。 敖任嘻嘻笑道:“带侄儿去吃烤小鸟。” 烤“小”鸟?敖筝忍不住噗哧一笑。她真服了二哥,这只鸟还真是够小的 第九章 距离三个月的期限只剩下不到十日。 炸巨鸟、抗狮子魔王、屠鬼子母魔王、戮七十二火鸦……一件件不可能的任务轮番上阵,考验着敖石。 敖石身上的伤刚痊愈,很快的又再次受伤,未了,他干脆不理会它,由着伤口溃烂,反正愈合的伤处还是会再皮破血流,那又何必多长一次肉? 而这会儿,他已经超过七日不曾合过眼了,所以一躺下后便很快的睡去。 “姑爷?姑爷?醒醒啊!” 敖石昏沉的着想,这声音怎么那么像知心?怪了,他没事梦到知心做什么? “姑爷!姑爷!” 敖石觉得那只是梦,于是充耳不闻,忽地翻个身,他的大掌险些压死那只青色蜥蝎。 知心赶忙跳开,保住了一条小命。 下一刻,它索性跳到他耳边,放声尖叫。 “你再睡,魔城就要完蛋了啦!” “魔城?” 敖石只睁开半只眼睛,眼看着又要睡去。 “赤、依、依、死、了!” 这五个字比什么都还要可怕。敖石在瞬间坐直身子,目光四处梭巡。 方才那些不是梦,那个出声大叫,在他身边吐着舌头的正是知心。 “知心,真是你!我不是在作梦?你刚刚说什么?说什么?” 敖石惊跳起身,脸上惊惶满布,双手揪紧它的脖子拼命摇晃。 “姑……爷……放手!快放手……你这样……我……我……不能呼吸啦!” “快说!”松开知心,敖石大吼一声,双瞳中满是怒焰。 抚了抚颈子,知心好半天才能顺过气来。 它以全新的目光审视着敖石。 看来龙王大太子的特训有效,姑爷好像真的不一样了耶! “还不说!” 如暴雷的声音再度响起,吓得只心四只短腿拼命打哆嗦。 “是是是,我说,您别这么大声,小的心脏不好,吓死了挺麻烦的。呃,刚刚最后那句话是……是骗您的啦。” “欠揍!”敖石高举拳头。 这一拳若槌下,十个知心都会立即被榨成蜥蜴泥。 “别揍、别揍!属下若下这么说,您会醒吗?” 敖石恼火地拨着额前的乱发。没错,方才它那一句已吓得他魂飞魄散,睡意全无了。 “你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吓我?”‘ “当然不是了!属下哪那么无聊?”知心没好气地道。“属不是赶来这儿报讯,因为魔城有难……” qydz0820.com  qydz0820.com   qydz0820.com 敖石再度坐上由四个无常鬼扛着的快轿,向赤炼魔城飞速前进。 一路上,知心将所有经过源源本本地道出。 魔城之难,来自于赤犊身边的冰妃。 敖凡与敖任离去后不久,知心因赤依依的求情,被赦了罪回到魔城,接着,冰妃被封为冰后,之后,她就开始向赤犊出馊主意了。 她说,她的故乡是冰雪王国,赤炼魔城不如与冰霜为盟,冰过火则化成水,如此一来,魔城的问题便能解决,不须求个什么龙驸马来降雨,看人脸色了。 “这个冰后这么厉害?” “是呀!”知心冷哼。“她还真是厉害得紧,她是这世上除了姑爷您之外,属下唯一看不着心的人,姑爷的,属下是不能看,她的,属下却是看不着。原先我还不懂,后来才知道,她的心跟咱们不同,那是一颗玻璃心,层层冰雪封紧,任谁也探不得的。” “那她究竟又是怎么让魔城有难呢?” “经由冰后策划、咱们魔城的井全与她所说的冰雪王国凿通,说也奇怪,井才一通,一瞬间,滚滚冰源便不断由井中冒出来。” “魔城的人天天喊热,这样子不是很好?” “不好、不好,一点也不好!” 知心猛摇头。 “咱们本来也挺乐的,后来见冰雪窜冒不止,覆盖了所有田地、屋宇、牲畜,大家才知大事不妙,所有的人都挤进了皇城,请冰后想办法,而那四处蔓生的冰雪竟跟着也侵入宫中,布满了整个地面。 “见此情况,冰后大笑,她说这正是她冰雪女王想要的结果。当初她之所以接近咱们城主,为的正是吞并魔城,让魔城成为冰雪王国的领域!” 敖石愈听愈心惊,立刻问道:“那城主和公主呢?” “城壬自然不与她善罢甘休,可是迟至那时大家才知道,所有的人只要脚一触及那些冰雪,便被封住了法力,连动都不能动,不但如此,冰雪还会由脚底窜人血液中,流向全身,慢慢侵占整个身子。听冰雪女王说,只要三日,便会成为一个没有生命的雪人,再过百日,便成了她冰雪王国的新子民了。 “幸好属下向来匍匐在墙壁上,没中了冰雪女王的陷阱,至于这四个家伙根本没脚,所以也没事儿。没法子,我只得带着这几个没脚的家伙仓卒逃出魔城采向您求援了。” “那依依呢?”这是敖石最最关心的问题。 知心掐着带蹼的脚趾算了算。 “今儿个是第三天了吧,午夜之前若冰霜未除,属下刚刚为了叫醒姑爷而说的谎,就要成真了。” “那还下快走!”敖石心急如焚地喊。 “已经够快了,再催下去,他们四个只怕连鬼都做不成了!” 行行复行行,飞过干山万水,敖石终于望见目的地。 天!若非形状相似,他真不敢相信这里就是原本赤焰满布的魔城。 只见那白皑皑的冰雪已将整座城都覆盖住了。 道路上是一个个魔城民众结冻而成的雪人。 由高处往下望,只有一群东西正移动着,那是由冰雪王国前来的移民,他们一个个由井中爬出,望着他们的新天地。 冰雪王国的居民是由雪人臻化而成,个个都有着一颗玻璃心,体内流动的不是血液,而是雪泥。 一群人边看着四周的情景边点头,显然对于新家十分满意。 怎么办?敖石感到极为忧心。 他正看着魔城的情况,正好和站在城垛上和臣民打招呼的冰雪女王四目相对。 见是敖石,她冷冷地向身旁的屑下吩咐一声。 不多时,一把以冰雪打造的长弓送进了她手里,几支冰箭也送到她身旁,她弯弓搭箭,瞄准敖石的轿子。 “快、快!快找个地方将我放下!”敖石大喊。 这些箭若射中,整座轿子连同他都要被冰封住,到时别说救依依,他连救自己都有问题了。 四个抬轿的无常鬼东躲西闪,幸好陆续避过了几支冰箭。 “放哪儿?”知心也急了。 “祈雨台!” 一来因为那儿是魔城最高的地方,冰雪也许还没能将那儿全部覆盖住,其次,他突然想到一个可以解救魔城的办法。 火怕冰,而冰怕的是水,不是吗? 轿子立即飞向祈雨台。 当冰雪女王一箭射中轿心,四个无常鬼和知心瞬间成了四支冰棍和一只冰冻蜥畅,幸好敖石及时破轿而出,出轿后,他立刻飞抵祈雨台。 站直身子,一掌高举,敖石开始了生平头一遭——为赤炼魔城祈雨。 祈雨台上虽未被冰雪覆满,但才站不到一刻,敖石已感受到一股骇人的寒意由脚板不断往上窜,眼看着这股寒意就要控制住他了,而不远处,还有正弯弓搭箭的冰雪女王。 不许看、不许想,相信自己就能办到! 敖石吸一口气,先念了咒语,再倨傲地大喊:“云神,雨神!雷公,电母!你们这些短腿的!神龙敖石在此,命你们火速集合,即刻下雨!别惹毛了我!” 敖石的喝令让向来冷漠的冰雪女王忍不住笑出来,这一笑,箭竟然射偏了。 她在心中冷哼,原来所谓的神龙祈雨竟是如此荒谬可笑? 正准备再搭箭射向敖石时,冰雪女王乍然惊觉脸上的湿意,她伸手一摸,瞪大了眼不敢置信。 是雨! 那条笨龙真会驭雨了? “不可能、不可能!”冰雪女王握拳怒吼。 天上乌云聚集,暴雷夹杂着狂风,雨水如瀑布般,落在被冰雪覆盖住的魔城上。 敖石矗立在雨中,神情自信而坚定,宛若天地间唯一的神只。 狂烈的雨水融化了冰封的世界,森林去了冰霜,湖泊绽破了冰面,魔城的人民一个个苏醒,至于冰雪王国的臣民们则是尖叫着抱头鼠窜,投井逃遁而去。 知心身上的冰雪也在暴雨中融尽。 苏醒过来后,它急急忙忙冲进皇宫里,将赤犊和赤依依扶出来。 父女俩看见狂骤的雨势,原还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儿,直到知心喊着要他们抬头瞧,两人才见着祈雨台上的敖石。 当赤犊知道那解救魔城的竟是他平日最瞧不起的憨龙时,心中满是羞愧。 但这会儿道歉并不是最要紧的事,他怒吼着要侍卫们赶紧将那正想逃跑的冰雪女王逮住。 他咬牙切齿地想,这臭女人竟敢欺骗他的一片真心? “立刻将她押进大牢里!” 等他查清楚魔城总共有多少损失,再向她的冰雪王国百倍求偿: 回过身,赤犊正想问女儿有没有事儿,这才发现她已在暴雨中飞奔向祈雨台。 即使地面上既湿且滑,让赤依依跌了好几跤,但她还是不受挫地继续跑着。 登上祈雨台后,她脸上带着微笑,投入已敞开双臂等候着的敖石怀里。 “喜欢这场雨吗?” 雨中,敖石深情款款地抚着她的发丝,并将它塞到她耳后,好让他可以仔细地端详她。 他好想她,好想好想,想得都快要死了。 赤依依点头笑着。雨水虽大,仍掩不住她灿如春阳的笑容。 “这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一场雨了。” “这场雨……”他深情地低语,“叫思侬,它狂烈的程度,正如同我思念你的强度。” “将思念化作雨?”她抬起眸子,痴痴地看着他。 “是的,将思念化作雨。”他点点头,浅浅笑着。 赤依依又笑了,偎在敖石怀里。 “那么,明儿个记得下一场”思石“,也要和今天这场一样狂烈。” 他点头,拥紧了她。 “没问题!只要能和你长相厮守,要几场雨我都给你。” 下一刻,他低下头,并将她抱高,在风雨交加的祈雨台上吻了她。 一时间,台下扬起了魔城人民的欢呼及鼓掌声。 雨声、雷声、叫好声,赊去冰封后的宽城重生了。 此时,知心突然听见一声叹息。 它歪过脖子,发现叹息声来自身边的赤犊。 眯眯狭眸,再转回脖子,知心偷偷地笑了。 刚刚,它偷看了城主的心。 他们城主,正在思念他的铁扇皇后呢! 第十章 赤炼魔城又要办喜事了。 这一回办的仍是公主的喜事,但不是招赘,而是嫁人,不过驸马爷已经同意,婚后将与公主长住魔城,并每隔两个月便举行一次祈雨仪式。 魔城再也不会酷热如火窟了,除了铁扇已重新插回城垛上,以及驸马爷每两个月的祈雨外,主要原因还是魔城受冰雪重创后,竟意外多了几个大水潭。 那些水潭经过修茸,成了储水的坝子,从此,魔城的人再也不用担心没水可用的问题了。 而公主这一次的喜筵与上一回截然不同,少了刀光剑影,多了宾客喧哗。 主桌上,让赤犊三跪九叩求回的铁扇皇后笑容满面。 赤牟曾私下问过父亲,牛被压了一世的沉轭,既已卸下,干嘛又扣上? 赤犊笑了。 “牛呀!既已被压了一世的沉轭,还是继续压着好,而且也不会走错了方向。” 除了牛魔王夫妇,敖广也是座上佳宾。 上回儿子是人赘,没面子,他才不想来,这回可不一样,老三成了人家敬重的救星,说什么他都得来沾沾光。 “怎么样呀,老牛?”敖广笑着,碰了碰赤犊的肩膀,“我这儿子教得不错吧?” “是呀、是呀,真是教得不错!”赤犊喝着酒,皮笑肉不笑地道。 哼!若非为了娶我的宝贝女儿,废物还不依旧是废物? 从头到尾,你这个做人老子的就没尽过教养的责任,这会儿邀功倒是快! 除了敖广,敖凡也带着妻子来喝三弟的喜酒。 敖石憨憨地笑问道:“大哥,二哥不喜拘束,没来喝喜酒我能理解,但其他的弟弟们呢?” 敖凡冷冷地一哼,只说了一句,“长幼有序。” 敖石听了差点失笑。呃,怎么连好事也是如此? 这回,知心当上了礼官,笑嘻嘻地在旁边高喊。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 虽同样是三拜,但跟前回已大不相同,因为新郎和新娘是开开心心地拜堂,没用上吹箭、迷药,也不用旁人押着行礼。 新郎脸上快乐的笑意,从头到尾不曾卸下。 至于头上盖着红巾的新娘子,虽然见不着她的神情,但那合宜的举止,让知晓赤依依性子的人都不由得拼命揉眼睛。 这真是他们那仿佛母老虎投胎转世的公主? 爱情的力量还真是大啊! 拜了堂后,敖石眉开眼笑地牵着赤依依进新房。 他们进房之后,知心善体人意地将媒婆、丫鬟等人赶出去,之后自个儿也笑嘻嘻地退出房门。 “春宵一刻值千金,姑爷还请慢”用“,甭客气!” 敖石笑了。这小于的话和前一次一模一样,只是他的心情却是全然不同了,上次是惶恐无措,这一次,他才真的如同其他的新郎一般,满心期待着。 伸出手,敖石揭开了新娘的红盖头。 赤依依的丹风眼里漾着似水的温柔,软嫩的丰颊,娇艳的唇瓣,以及那颗赤色朱砂痣,在烛光的映照下,更是美得令人呼吸为之一窒。 她容貌未变,可是敖石突然浑身一震,迅速退离床边。 “夫君,你怎么还不过来替奴家卸下风冠?” 赤依依的模样既娇且媚,声音足以使人骨酥,嫩白的小手甚至摸上胸前的盘扣,那表情十足十是一个极待人疼宠的娇妻。 “这凤冠好沉哪!” 敖石只是不断往后退,惨白了脸拼命摇头。 “你不是依依!不是我的依依!” 她噘着嘴微嗔道:“你是被兴奋冲昏头了吗?我若不是依依,会是谁呢?” “我不知道你是谁,总之,你不是我的依依!”敖石一边打开房门一边大喊,“知心!快过来!” 门一敞,咕咚一声,知心红着脸从门外滚了进来。 真不好意思,它原是想偷听点儿壁角的,没想到被当场逮着,不过这样也好,反正姑爷正需要它嘛! “知心在,姑爷有何吩咐?” “立刻听她的心,我要知道她是谁!” 知心傻眼,那不是他们的公主吗?不管了,先照办再说。 它仔细聆听,不一会儿,它看向敖石,眼里有着困惑。 “景兴镇杜袅衣?” 杜袅衣? 这似曾相识的名字唤起了敖石的记忆,那不正是前些日子有位大娘硬要塞给他的鬼妾吗? 大步一跨,敖石毫不留情地用力擒住床上女子的手腕,燃着火焰的双瞳骇人至极。 那杜袅衣原就是个凶姑娘,这会儿也忍不住让他愤怒的双眼瞪得心口有些发毛。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依依呢?”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冷声道,“你既已拾得我的镯子,就是我的夫婿,是你始乱终弃在先,别怪我死缠不休。当日我偷偷跟着赤依依,等的就是和你拜堂成亲。” “我当日已同你母亲解释过,我已娶妻,拾得你的镯于纯属意外。” 杜袅衣哼了声,“你若已娶妻,那今日的拜堂又算什么?,” 敖石又急又怒,“我没骗人,我和依依先前早已成过亲,只是那一回是入赘,这一回是迎娶!” “我不管!”杜袅衣颇有乃母之风,同样蛮横。“反正我是跟定你了!你拾了我的镯子,就要对我负起责任。” 两人怒目对峙,蓦然,一道冷冷的男声响起。 “既然他是我弟弟,那么就由我来替他负这个责任吧。” 杜袅衣眼睛一亮,看着那个俊逸出色、仪表不凡的男子走进房里。 “你?”她的眸中带著惊喜,“你真愿意对我负责任?” “那当然。”敖凡对她抬高了手掌。“我不能靠你太近,可是就算隔了一段距离,我依旧有法子将你的魂魄由体内拔出。蜥蜴!” 知心愣了愣,才知道敖凡喊的是自己。 “是!”它马上应道。 “替我准备个葫芦,里头装满粪水。” “你想做什么?”杜袅衣咬牙问。 “没什么,只是增加你可选择的路。”敖凡淡然地道。“第一,你可以选择魂飞魄散,什么都不存,第二,是被我收入葫芦里当个粪水幽魂。” “什么?”杜袅衣听得心惊。这男人自信满满,看来绝非恫吓。“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最后一个,就是我带你上瑶池,看西王母那儿还缺不缺婢女。”敖凡眯起眸子。“这二种都是对你负责任的做法,你决定了吗?” 她面色雪白,片刻后,她干呕了声,之后身子忽然软倒。 见状,敖石急急上前,将她紧抱在怀中。 接着,床前出现了一抹幽幽的倩影,娥眉淡扫,稚气未脱,身材姣好,正是杜袅衣。 偏过头,杜袅衣眯眼睇着敖凡,“我要上瑶池。” 敖凡点头,“那简单,你先告诉舍弟,他妻子的魂魄在哪里。” 魂魄?敖石大惊,急急伸手探赤依依的鼻息,只见她面如白纸,杳无鼻息,连脉动也无。 “说!她在哪?”他失控地狂吼。 杜袅衣咬紧了唇。 “我跟她说了,只要她乖乖地将我的相公还给我,我就不为难她,谁知她死也不肯,我一火大,趁她今日是新人,最怕游神恶煞,在她魂体最虚之时将她的魂魄勾出躯体,然后……然后……” “然后什么?”敖石大吼。 “然后领到了畜棚去。我算过了,今夜戌时,那只待产的母牛就要生牛犊儿了,所以我、所以我……一气之下就将她的元神推入母牛腹中。” “依依!依依!”敖石惊叫着,拔腿便往畜棚的方向奔去。 敖凡摇摇头,睇视着杜袅衣。 莫怪乎有人说—个屋里容不下两个女人,为了争风吃醋,女人哪,真是什么事儿都干得出。 “你最好祈祷我弟妹没事,否则你的选择只剩一个,那就是魂飞魄散。” qydz0820.com  qydz0820.com   qydz0820.com 敖石奔人畜棚,很快便找到那正在分娩的母牛,正好让他见到最惊心动魄的一幕。 母牛一个使劲儿,一头身上还包着胎衣、一身腥臭的牛犊儿就这么落人敖石的怀里。 “依依!依依!你听得见我的声音吗?” 一边扯下胎衣,敖石拼命对着眼睛还没睁开的小牛低喊。 “依依!你快瞧瞧我,我是石头,我是你的笨石头呀!” 小牛终于缓缓地睁开眼睛。 它的眼里是全然的陌生与困惑。 哞!这是啥?是它的娘亲吗?娘怎么长得这么奇怪? 一旁的母牛蹬了蹬足,一脸不开心。 这是哪里来的疯子?干嘛跟她抢孩子? 敖石哭了,因为他看得出小牛全然不认得他。 “没关系的!”敖石抱紧小牛,告诉它,也告诉自己,“依依,你忘了我没关系,我会等你想起我的,不管要等多久我都愿意。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 不管你变成了什么样子,你永远是我最爱的依依……“ 敖石的深情告白忽然被打断,因为咚咚数声,几个血包依序落地,原来母牛并非只生一胎。 难怪这头小牛的眼里全是陌生。敖石心里重新燃起希望,打起精神准备再度寻觅他的依依。 “嘻、嘻嘻嘻……” 此时,畜棚角落里忽然传来笑声。 敖石别过头,看见一个美丽的女子抱着肚子猛笑。 这女子正是敖凡之妻,龙女曲素素。 “大嫂?”敖石困惑地低喊,“你怎么会在这里?” 曲素素好半天才能止住笑,咳了咳,她坐直身子,恢复为人长嫂当有的风范。 “方才我经过畜棚,听见母牛的叫声有些怪异,所以就进来看看,这才发现,母牛的肚子里多了个蛮牛似的魂魄,推拒着不让母牛生产,母牛生不出来,所以就叫得惨了。” 敖石听得发愣。 曲素素好整以暇的说下去,“接着,我就用你大哥教过的法子,将那被硬塞进牛腹里的魂魄引出,然后装进了这个瓷瓶里。” 说着,她将藏在身后的柔荑伸出,手上拿着一只白玉瓷瓶。 “这只瓷瓶是我从龙宫带来的,里头装有圣水,魂魄可以安然的待在里头,不会有事。” “大嫂!”敖石双目泛红,声音颤抖。“你这瓷瓶可否给我?” 曲素素笑道:“没想到三弟有搜集瓷瓶的喜好,喏,拿去吧,就当是大嫂送给你的新婚贺礼。” “谢谢大嫂!谢谢大嫂!” 敖石干恩万谢,抱着瓷瓶便往新房的方向跑。 他在路上险些和敖凡相撞,没有心思跟兄长解释,他仍继续往前跑。 来到畜棚门口,敖凡笑看着向她走来的爱妻。 “你怎么猜到的?” “拜堂时我就觉得新娘不太对劲儿了,和传说中的蛮牛女差得太远。” 敖凡一笑。他也是这样才会守在新房外,可是这会儿看来,还不如素素想得周全。 “好聪明!”敖凡笑揽着她的腰,赞道。 “聪明?”曲素素笑嘻嘻地偎在丈夫怀里,“还不是被你调教出来的?” “走吧,等确定了三弟妹没事后,咱们就该回去看宝宝了。对了,回家前咱们还得先上瑶池一趟。” qydz0820.com  qydz0820.com   qydz0820.com 另一头,敖石已回到新房,他戒慎恐惧地将瓷瓶捧至床旁,然后拔开瓶塞。 瞬间,只见一缕白烟自瓶口冒出,再由赤依依鼻端钻人她体内。 接着,躺在床上的人儿轻轻咳了咳,脸色由白转红,双目缓缓张开。 一见着那熟悉的眼神,敖石再无半点怀疑,他大叫一声,“依依!”之后立即开心地扑向她。 还未将她抱满怀,迎面一个巴掌挥来,打得敖石眼冒金星。 “依……依?” “依什么依!” 赤依依坐起身,瞳中满是怒火,头上的一对犄角也冒了出来。 “我……我是石头呀,你……忘了我?”难道魂魄曾离体后会失忆? “我当然没忘!你就是化成了灰我都认得,哪像你,还对着小牛猛喊依依!” “我……”敖石红了脸,“我是心急嘛!你是因为这样而生气吗?” “当然不是!” 老实说,关于他错认牛儿的这一段,那时她的魂魄被困在瓶子里,但仍听得清清楚楚,虽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心里倒是满感动的。 “那你在气什么?” “我气你连拜堂时弄错了人了都还不知道!” “依依,这不能怪我,当时新娘子盖着红盖头,否则我只要一看见你的眼神就能认出来了。” 赤依依一哼,别开脸不吭声。 “我是说真的!”敖石急着解释,“要不你去问知心,看我是不是一揭开盖头就立刻发现不对了。” 她紧紧地咬着下唇。虽说不是他的错,她还是忍不住气恼。 拜了两次堂,一次是她身不由己,一次是她遭人顶冒,真是恨哪! 见心爱人儿头上的牛角缓缓消褪,敖石将她拥进怀里,柔声劝慰。 “乖依依,别气了。幸好最后什么事都没发生,我和她……我和她……” 敖石红了红脸,“反正什么事都没做。” 真的,普天之下他唯一想燕好温存的对象,只有他的依依,真正的依依。 “谁说什么都没做?”她用力将他推开,噘高了嘴儿。“你都和她拜了天地了。” 敖石傻眼。“可是依依,那时和我拜堂的是你的身子呀!” “是我的身子,却没有我的魂魄!”她恼得用力槌床,牛角又要 再度冒起。 “好好好,别气了!那你说,你究竟想要我怎么做?” “把所有的人都叫回来,我、要、再、拜、一、次、堂!” qydz0820.com  qydz0820.com   qydz0820.com 天底不是有很多办不到的事情,可是绝对没有赤依依要求而敖石办不到的。 于是,在过半的宾客都回到家上床休息时,应新娘子的要求,婚礼重新再来一遍。 所有的人都被叫回来,坐在原来的位子上。 厨子们也接到命令,再次做出方才的那些好莱,送到宾客们面前。 所有早已酒足饭饱的人们,被要求得像之前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再度大快朵颐一番。 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子甚至出言威胁,他们必须回想刚刚和谁说过些什么话,和谁敬过酒,哪道菜吃了几口,所有的情况都要和之前一模一样,一点点错误与不同都不能有,若让她知道有人没照做,那就从头再来一遍! 这声“再来一遍”吓坏了所有的宾客,如果他们不想一整个晚上在这儿重复演练,那么他们最好清醒一点。 最后,终于捱到知心高喊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 知心强打起精神,努力不让声音里流露出半点疲态,因为它可不想要再来一递呀。 见新人送人洞房后,敖广挑高眉,再也忍不住了。 “老牛,你这女儿呀,教得可真好!” 赤犊面有愧色,垂着头半天没作声。 唉!他可怜的女婿,接下来,可能就换他被辔上牛轭了! 幸好新人入洞房之后就不干其他人的事儿了,知心很快的替他们关上房门,之后飞奔离去,连偷听壁角都没兴趣了。 敖石为新娘卸下红盖头,看了她一眼后,马上后退三大步。 “你不是依依!不是我的依依!” 坐在床上的赤依依冷冷地挑眉,“石头,你现在是讨打吗?” 敖石搔搔头,憨憨地笑了,“是你自己说要全部再来一遍的嘛,我都这么听你的话了,你还要打我?” 她别开小脸,哼了一声,噘高了嘴。“我娘说的,男人哪,不好好管是会变坏的。” 敖石笑着踱回床边,伸手为她卸下凤冠。“是别人管我就不要,是你,我无所谓。” “我才不管你呢!”赤依依将头转回来,皱皱鼻子,“瞧我爹后来变那个样就知道了,我娘的法子是不对的,夫妻应当相敬如宾,没有所谓谁该听谁的话。” 敖石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 “依依,我能不能和你打个商量?” “说!” 虽已努力想改,但她那股蛮气一时之间还是很难消除。 “今儿夜里……”他边说着,边帮她解开坚髻。红了红脸,他继续在她耳畔低语,“我们能不能……别相敬如宾?” “不相敬如宾你要怎地?” 他的声音渐渐变得暧昧,勾得她一阵战栗。 还有,他的大掌竟敢没经过她同意就褪去她的衣裳,钻进她的肚兜里使坏,又揉又捏,又搓又抚,像只饿坏了的馋龙,全然没了平日的憨气。 憨归憨,老实归老实,这事儿原来真是不用人家教的。 她的神智渐渐昏乱。这样也好,他没经过她同意便这么做是对的,否则她还不知该怎么回话呢。 “今儿夜里,我不想和你相敬如宾……我只想和你在床上厮杀一整晚!” 一把扯下她的肚兜,他的唇覆上她胸前丰盈的嫩果,并大口吮吻起来。 赤依依忍不住笑了,没多久,笑声变成了诱人的呻吟。 床幔放下,魔城的夜晚;再度热了起来…… --------------------------------------------------------------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http://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