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Http://www.sxcnw.org 《再爱你一次》 第一章 重逢(一) Morris酒店的宴会厅里,一场盛大的PARTY正在举行。 “心荷姐,你说Mandy为什么非要你来参加这个晚宴啊?”助理小凯一边眼馋地往盘子里夹着慕斯,一边不明所以地问着冷心荷道。 “谁知道呢。可能想介绍杜氏钢铁的千金跟我认识吧!”冷心荷淡淡地道。名模Mandy是冷心荷给她拍片时两人认识的,合作的次数多了也就自然成了比较熟识的朋友。冷心荷一向不太喜欢参加社交活动,但是今天这个晚宴Mandy是苦口婆心地给她劝说了好久好久,她才勉为其难答应的。 “对哦!听说杜家的千金就要结婚了,一定是想要认识你,好让你给他们拍婚照!”小凯自顾自地点着头道。 “可能吧。”冷心荷才不关心谁要结婚,只要能够紧进她的档期,能出得起昂贵的拍摄费就行。 “心荷姐,你真的好厉害哦!这么多大人物都想要跟你合作!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这样风光呢?”小凯狠狠地往嘴里塞了一口慕斯,羡慕地道。 “呵呵,只要你脚踏实地,勤奋努力,什么梦想都能够实现的。”冷心荷笑着道。回想起她走过的路,冷心荷一阵感慨。人们看到的都是她今天的成就与辉煌,却不知道她一路走来付出了多少比别人多得多的汗水和辛酸。何况,她还是一个未婚妈妈,光凭这一点就让她受到了许多的委屈与曲解。 “恩,我一定会跟着心荷姐好好学的,加油!”小凯开心地道。现在能做冷心荷的助理,她已经非常满足啦。至少她可以收集到好多名人的签名和私照哦!嘿嘿,想想就兴奋! “嗨,心荷!”远远的,一位身着火红长裙的美女叫住了冷心荷。 “嗨,Mandy!”冷心荷回过头,应声招呼道。 “你真好,没有失约!”Mandy走了过来,拉着冷心荷的手臂道,一脸笑得灿烂,顿时吸引了周围所有男士的目光。 “有这么多好吃的,我不来岂不是浪费了。”冷心荷浅浅一笑。她最不喜欢同Mandy在公众场合出现,因为Mandy总能吸引很多人的目光,冷心荷也被迫圈在其中,喜欢被别人忽视的她自然觉得很不舒服。 “你稍微等一下,杜芊芊一会儿就到!”Mandy继续保持着迷人的微笑。作为一个艺人,她不得不时时刻刻注意自己的形象。 “杜芊芊?”冷心荷条件反射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她不太熟悉。 “我跟你说过的啊,就是杜氏钢铁董事长杜允锋的宝贝女儿——杜芊芊!”Mandy再次详尽地介绍了一遍。 “哦。对了,你为什么一定要介绍我认识她?”冷心荷问道,想要确认小凯的说法对不对。 “因为啊……”Mandy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人叫住了。 “Mandy!”一位英俊的男士朝这边走了过来。 “嗨,屹文!”Mandy的脸笑得更灿烂了。 “来,心荷,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杜芊芊的哥哥,钢铁大王杜允锋的公子——杜屹文!”Mandy特别擅长也很喜欢社交,只要是她朋友圈子里的人,恨不得他们彼此全都认识。 “Mandy,介绍我的名字就行了,不需要那么多的头衔!”杜屹文打趣道。 “屹文,这位是时尚界炙手可热的人物摄影师——冷心荷!有听说过吧?”Mandy没有理会杜屹文,指着冷心荷向他介绍道。 “冷小姐,您好!”杜屹文伸出右手,微笑着道。原来芊芊说的名师冷心荷竟是这么漂亮,这么素净的一位女子。 “杜先生好。”冷心荷轻轻地回握道。 “冷小姐,对不起,我想我和Mandy得先失陪一下!”杜屹文抱歉地对冷心荷笑笑,接着对Mandy道,“司仪让你过去一趟。” “哦,好的!那心荷,我一会儿过来找你!”今天她是被邀请前来剪彩的,为杜氏钢铁新设的天使基金剪彩。 “恩,好的,你们先忙吧。”冷心荷浅浅一笑。 “那冷小姐,我们先告辞了!”杜屹文很有礼貌地再次同冷心兰告别后,便带着Mandy朝宴会司仪那里走去。 “哇,真是太帅了!”站在一旁一直被忽视的小凯,终于得到讲话的机会了。杜屹文真的太帅了,自从他出现后,她的眼睛就没有从他身上离开过。 “呵呵,你每天在片场见到的帅哥还不够多吗?”冷心荷很喜欢这个助理,虽然有时候会有点小孩子脾气,会淘气,会幽默,说话很夸张,但做起事来的时候却是非常的认真,天赋也不错。 “片场那些都是站着不动给人拍的,哪像这个杜屹文,是个大活人呢!况且,他还有那么大的身家背景!”小凯啧啧赞叹道,平时在小说里才能看到的人物今天总算亲眼见识了。 冷心荷不语,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小女孩就是小女孩。虽然她也只有25岁,只比小凯大3岁,但是她好歹养了个5岁大的儿子,自然也比同龄人成熟得多了。 正当两人说着话时,大厅的门口骚动了起来。 “谁来了啊?怎么那么多人?”小凯正津津有味地允着小勺子上的慕斯残羹,望着大厅门口,嘟哝着道。 正在倒橙汁的冷心荷听着小凯的声音,也好奇地朝门口望去。 “哇咧,帅哥美女也!那是谁啊!”小凯痴痴地望向门口,眼睛睁得大大的。这男的也太帅了吧!简直就是金城武的翻版!女的也很漂亮,高贵有气质,一看就是千金小姐、豪门闺秀! “砰!”一声玻璃落地的碎响! 完全没有意识到被橙汁洒了一身的冷心荷,呆呆望着门口进来的那个男人,愣在了原地。 “心荷姐,你看到没有,好抢眼的一对!你猜他们……心荷姐?心荷姐?”兴致勃勃的小凯本想问冷心荷知不知道他们是谁,却没想转过头来,竟看到心荷这副呆愣愣的模样。 “相洋,相洋……”冷心荷没有理会身旁莫名其妙的小凯,只是双手握着拳头,望着那个走进大厅的男人,喃喃地念着,满脸的不可置信。 第二章 重逢(二) 被美女挽着的男人一边浅笑着同众人打招呼,一边将会场环视了一遍。当他的目光与四十米外的冷心荷,那激动不已和不可置信的眼神相对时,只是稍稍愣了一下,随即便转开了视线。 “相洋!”冷心荷终于忍不住叫出了声。只是她的声音瞬间便被淹没在了热烈的掌声中。 相洋,难道你不认识我了?难道你没看见我? 此时,冷心荷的双眼就像吸铁石一样,紧紧地黏在了那个男人身上,直到一群人把那男人围住,渐渐挡住了她的视线,她才注意到,男人的身旁还有位漂亮的女伴。 女伴!?这个发现让冷心荷的心一紧!难道相洋已经结婚了?难怪相洋刚刚对她一略而过、视而不见!原来,他已经结婚了,他有了别的女人! 这些想法让冷心荷再也支撑不住,“咚”地一声,跪倒在地上,痛哭起来。 “心荷姐,你怎么了,心荷姐?!”小凯立即上前蹲了下来,扶住哭得快要昏厥的冷心荷。心荷姐这是怎么了啊? “怎么会这样?相洋,真的是你吗?怎么会这样?!”冷心荷双手撑在地上,喃喃地自言自语道,眼泪已经完全模糊了她的视线。她不相信,她真的不相信刚才走进大厅的那个人会是裴相洋!而且,他旁边的女伴到底是谁?会是他的妻子吗?还是情人? “心荷姐,你到底怎么了啊?不要吓我啊!”小凯慌张地摇着冷心荷。她从来没有见过像今天这样情绪失控的心荷姐!刚才她还好好的啊,怎么突然间就这样了?是看到谁了吗? 想到这里,小凯站起身来又左右望了望,除了一群看热闹的人不时朝这边张望外,没有什么特别的人物啊! 冷心荷还沉浸在汪洋带给她的震惊、激动和痛心中,完全忘记了她正身在何处,也全然没有听到小凯关切的询问。 尽管冷心荷此时正跪在食物自助台的下面,来往的客人比较少,但一些服务生和偶尔经过的客人已经注意到了她,并开始议论纷纷,指指点点起来。 “心荷姐,你到底是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啊!”小凯急了,使劲摇晃着冷心荷的手臂道!心荷姐只顾着自己在那里嘀咕,好像根本就没有听到她在说什么嘛!而且心荷姐的哭声越来越大,又跪在地上,在这种晚宴场合里是多么的不雅,多么的格格不入! 周围注意到她们的人越来越多了,而且已经有人围了过来“驻足观赏”了! 冷心荷还是一个劲地哭,边哭边低声说着什么,越哭身子垂得越低,眼看就快要趴到地上了。 “心荷姐!”小凯真的是被吓坏了,立即一个使劲,将快要倒下的冷心荷頂了起来。 “喂,麻烦帮帮忙!”小凯朝一个男性服务生喊道。算了,还是先把心荷姐弄出会场再说吧,现在这个样子估计是问不出什么结果来了。还好现在会场气氛热烈,人声鼎沸,不然像心荷姐这样哭下去,越哭声音越大,怕是要收不了场了! 被点到的服务生立即走了过来,帮着小凯使劲将冷心荷从地上拉扯了起来后,便扶着她朝休息室走去。 围观的人们立即让开了一条通道,都窃窃私语地议论开来。在一个慈善PARTY上,一个漂亮女人能独自哭成这样,还真是个新鲜事啊! “咦,心荷呢?”Mandy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询问身旁的杜屹文。刚刚杜芊芊进场后,她便想趁着仪式还没开始前先介绍两人认识,免得呆会儿杜芊芊的应酬多,冷心荷会等不及先走掉。可是等她仔细地张望了会场一圈后,仍没有见到冷心荷的影子。 “可能去洗手间了吧。”杜屹文也四处张望了下。刚刚忙着招呼完客人后,突然想起刚刚遇到的冷心荷,便回头张望了下,却发现她已经不在食物自助台旁了。 “我给她打个电话。”说着,Mandy便掏出了行动电话。 “没人接。”Mandy望着杜屹文道。 “我去问问那边的服务生。”杜屹文非常热心,他也想再见见冷心荷,跟她多聊几句。 “请问,刚刚站在这里,一头短发,眼睛大大的,穿一件鹅黄雪纺裙的女士到哪里去了?”杜屹文来到食物自助台旁,拦着一位过来的服务生问道。 “先生,请问您说的这位小姐是不是还和另一位身穿白色小礼服的小姐在一起?”服务生满脸微笑着道。 “哦,这个我倒没有注意。”刚刚杜屹文的目光全数落在了冷心荷身上,根本没有注意到她身边是否还在了其他人。 “我想她们应该是到了隔壁的休息室了。”服务生客气地为杜屹文质指向通往休息室的道路。刚才那位穿鹅黄衣服的小姐哭得实在太厉害了,他不注意都不行。但她是不是这位先生要找的人,他就不确定了。 “恩,谢谢你。”站在杜屹文旁边的Mandy道过谢后,便要朝休息室走去。 “Mandy,等等,我和你一起去。”杜屹文叫住了Mandy. “不用了,我去就行了。” “没事,我陪你。”说完,不等Mandy拒绝,杜屹文便推着Mandy往前走去。 第三章 重逢(三) VIP休息室里 冷心荷坐在单人沙发上,哭得眼泪都快干掉了。 站在一旁的小凯无论问什么冷心荷都不回答,无论怎么劝也都劝不住。 “算了,我给心兰姐打个电话吧!”说着小凯便掏出了电话。现在看来只能通知心兰姐过来把心荷姐接回家去了,或许心兰姐还能问出个所以然呢! “喂,心兰姐吗?我是心荷姐的助理,小凯。”小凯的声音很着急。 “哦,小凯啊,有什么事吗?”难道心荷出了什么事?此时的冷心兰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窝在阎司耀的怀里,和他一起看碟。 “心兰姐,今天晚上心荷姐和我应邀参加一个晚宴,可是她刚刚在宴会上突然大哭了起来,无论我怎么劝都劝不住,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这样!”小凯直到现在还是处在状况外。 “什么?怎么会这样?”冷心兰噌地一下便从阎司耀的怀里坐了起来。心荷为什么会哭呢?还是在宴会上?这完全不像她会做的事啊! “我也不知道啊!我们现在正在休息室里,心荷姐哭得都快晕过去好几次了!”小凯一边说着,一边担心地望了望冷心荷,她好像完全不知道小凯正在打电话搬救兵,仍旧一个人呆呆地盯着前方,嘟嘟哝哝。 “你们在哪儿?我马上过来!”虽然不知道会是什么原因,但冷心兰知道事情肯定很严重。 “Morris酒店!” “好,我很快就到,你帮我照顾好她。”说完,冷心兰便挂了电话,起身就要跑回房间换衣服。 “怎么了?”阎司耀不明所以地望着急急忙忙眉头紧皱的冷心兰。谁的电话?出了什么事? “心荷在宴会上突然莫名其妙地大哭起来,她的助理怎么劝都劝不住。”冷心兰一边在房间里换着衣服,一边对门外的阎司耀大声地说道。 “司耀,我先去看看心荷,有什么事再跟你联系。”换好衣服出来的冷心兰,匆匆抓起桌上的挎包就要往外走。 “我陪你去。”说着,阎司耀便赶在前面替冷心兰打开了大门。 “咚咚!” “心荷!”礼貌性地敲了一声门后,Mandy便一边推开房门,一边朝里面喊道。 只是屋里的景象让Mandy和身后的杜屹文都大吃一惊。 “哎呀,心荷,你这是怎么了?”Mandy赶紧上前,对着沙发上眼睛红肿的冷心荷关心地道。 哭了都快半个小时的冷心荷,现在总算稍稍缓和了一些,但是仍然止不住强烈的抽噎。 “嗨,Mandy,我,我没事。只是有点,有点不舒服。你怎么,怎么来了?”冷心荷哭得嗓子都哑了,因为抽噎得厉害,只能断断续续地轻声问道。 “我就是过来找你,想要给你介绍芊芊。心荷,你哪里不舒服啊?怎么疼成这样了?”Mandy看着泪眼模糊的冷心荷,心疼又焦急地问道。 “没事。”冷心荷极为勉强地扯了扯嘴角,现在的她心如刀割,哪里还笑得出来。 “冷小姐,我看先送你回家吧。”杜屹文走上前来,对着冷心荷关切得道。虽然不知道冷心荷为何哭得如此难过,但是看着她满脸的伤心,看着她那大大的眼睛和水嫩的唇在一张白净的小脸上越发显得红肿,杜屹文此刻只想将她拥在怀里,好好安抚,就像自己小时候时常对待受了委屈的妹妹那样。 “谢谢您,杜,杜先生,我自己,自己回就可以了。”冷心荷说得很抱歉,这样吞吞吐吐的讲话很不礼貌,但她实在是控制不了自己。 “Mandy,对,对不起,今天恐怕,不能见杜,芊芊小姐了。”尽管说着与裴相洋无关的事,但是刚刚他出现的画面一直在冷心荷脑袋里晃动,弄得冷心荷不得不竭尽全力克制住又要溃堤而出的眼泪。 “没事,没事!心荷,你就早点回去吧,改天我再帮芊芊约你。我找个人送你。”说着,Mandy就要打电话。既然冷心荷不愿意告诉她原因,她也不便强人所难,还是尽早将心荷送回家休息为好。 “不用了Mandy,我有助理。”冷心荷指了指旁边的小凯道。 “嗨!”听到冷心荷的点名,小凯尴尬地朝Mandy和杜屹文打了个招呼。她其实一直都在冷心荷身边啊!为什么他们进来又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呢?她也算是个美女吧! 砰!休息室的门被有力地推开。 “心荷!”冷心兰刚进门,就一眼看到了被众人围住的冷心荷。 “大姐?”冷心荷有点惊讶,大姐怎么来了?连姐夫也来了。 “心荷,你怎么了?有没有怎样?”冷心兰径直跑到了冷心荷的身边蹲下,双手捧起她的脸,上上下下地看着。她在车上一直就在思考这个问题,心荷为什么会在宴会上突然痛苦起来。除了她不小心摔伤了或者哪里突然疼痛难忍外,实在是找不出别的原因。 冷心兰?Mandy吃惊地望着冷心兰。她竟然是心荷的大姐?不过想想也有可能,她们的名字很相似嘛!她也是前段时间才知道,原来MARA的设计总监居然是一个叫冷心兰的漂亮女人。 阎司耀?杜屹文同样很吃惊。虽然都是商场上的风云人物,但两人迄今为止还从来没有碰过面。他跟冷心荷会是什么关系? “姐,我们回家再说吧。”看着大姐来了,冷心荷又升起一股放声大哭的冲动。现在的她,只能向大姐好好倾诉一番,才能发泄出心中的痛。 “恩,好!”说着,冷心兰便将冷心荷从沙发上扶了起来。站在一旁的小凯也立即过来帮忙。 “Mandy,杜先生,谢谢你们的关心。非常抱歉,我得先走一步了。”冷心荷朝Mandy和杜屹文浅浅地鞠了下躬,便任冷心兰和小凯扶着朝门外走去。此时的她已无心介绍双方认识了。 扶着心荷的冷心兰和紧跟其后的阎司耀也礼貌地朝Mandy和杜屹文点了点头表示感谢。虽然冷心兰还不认识屋内这个男人,阎司耀也只是知道他是杜氏钢铁的接班人,还从未打过交道,但是大家都知道今天不是双方认识的最好时机。 “阎司耀跟她们是什么关系?”杜屹文望着四人离去的背影,低声问道。 “如果冷心兰是心荷的亲姐姐,那阎司耀就是他的姐夫!”Mandy也望着离去的四人,撅着嘴点点头道。前段时间白佳欣可被这两个人呕惨咯!看来她们做艺人的还是应该自律一点,特别是在感情上,千万不能势力眼啊! 原来是这样!杜屹文不语,只满意地点了点头。那这样看来,心荷的家境也是不错的。近年来他的感情生活一直空白,很难得遇上了像冷心荷这样美丽,安静又有才气的女孩,让他初见便有了好感。如果他能追到心荷,父亲应该也会非常赞同的吧!那不妨就试一试?!杜屹文微微抬起了下颌,浅浅一笑。 第四章 重逢(四) 阎司耀家中的客厅 “来,心荷,先喝点水。”冷心兰递给冷心荷一杯白开水后,便在她身边的沙发上坐下。 “姐姐,姐夫,对不起,打扰你们了。”冷心荷接过杯子,抱歉地道。她今天这个样子,实在没有办法回家去。 “不客气。你们聊,我去书房处理点公事。”阎司耀给了冷心兰一个眼神后,便朝书房走去。 “心荷,告诉大姐,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冷心兰一边抚着冷荷的背,一边轻声问道。她想,心荷今天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人或者听到了什么消息,才会伤心成这个样子。 “大姐,我今天,在宴会上,看到了,看到了,看到了,相洋……”话音刚落,冷心荷再一次忍不住痛哭了起来。 “向阳?”是个人名吗?冷心兰疑惑地望着冷心荷,对这个名字并不熟悉。 “相洋……裴相洋……”冷心荷带着哭腔道,声音抖得厉害。 “陪向阳?”什么奇怪的名字?冷心兰一时不解。不过,他又是谁呢? “对……”冷心荷颤颤地答道。 “他是谁啊?”冷心兰突然有种隐隐的不安。 “他是……他是……想想的爸爸!”话刚说完,冷心荷便换了一口长气,哭得更厉害了。 “什么?!想想的爸爸!?”冷心兰完全震住了! 自从心荷怀孕、生下冷想、直到今年冷想五岁,她从来都没有在家人面前提过冷想的爸爸是谁,叫什么名字!在冷心荷怀孕初期,家人都极力反对她将小孩生下来,也天天关心孩子的爸爸是到底是谁,总要找到这个人讨个说法,可冷心荷就是守口如瓶,只说孩子的父亲突然失踪了。全家人实在拗不过冷心荷的坚持,最后只好同意她把孩子生下来,也不再追问有关孩子父亲的事了。 冷心荷点点头,除了一个劲的哭什么都没说。 “那你为什么不叫住他啊?!”冷心兰懵了。家里的人都知道,这个心荷爱冷想的爸爸爱得痴,始终无法忘怀。既然今天老天爷让他们重逢了,心荷怎么能就这样放他走了呢! 冷心荷摇了摇头,想起裴相洋对她视而不见的态度,心紧紧地揪在了一起。 “心荷,你不要一直哭,这样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冷心兰握住了冷心荷紧紧交织地双手,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把事情的原委交代出来。 “大姐,相洋他……他根本就不愿见到我……”冷心荷呜咽着道。 冷心兰没有说话,只是等,只要心荷开口了,就有希望了。 “当他看到我时,立即就转移了视线……而且……而且他的身旁,还有位漂亮的女人……我不敢想,那是他的妻子?……是他的女朋友?还是情人……呜呜……大姐,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呜呜……我真的好想跑过去,抱住他,告诉他,相洋,我终于再见到你了,我好爱你,我好想你,我每天每夜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呜呜……”冷心荷的脸上挂满了泪水,为了克制自己的哭声,红肿的唇已被她咬得发白。 “想哭就哭吧。”冷心兰抽出一只手紧紧地扶住了冷心荷的肩膀。 “大姐……”冷心荷转过身,一把将冷心兰抱住,趴在她的肩上,立即放声大哭了起来。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不去找他问个清楚?”冷心兰的口气带着建议。如果心荷不拿出点实际行动来,肯定会一直这样痛苦下去,消沉下去。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现在的他,是什么身份……要到哪里才能找到他……”冷心荷很迷茫。以今晚她看到的裴相洋来说,再怎么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而且和杜氏钢铁的关系不错,不然不会被邀请来参加晚宴,也不会在进场之后受到那么多宾客的注意和亲近。可是相洋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呢? “这个你不用担心,交给大姐来处理就好。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不要哭累了自己的身体。”冷心兰松开冷心荷紧紧环绕着她的双臂,捧起心荷的脸,为她轻轻擦拭着脸上的泪花。 “恩。大姐,真的很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又来了!你就别耗费脑筋考虑这些事了,好好休息吧!”说着,冷心兰便扶着冷心荷站起身来,带她往客房走去。 安顿好冷心荷后,冷心兰来到了书房。 “休息了?”阎司耀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望着走进来的冷心兰道。不知道冷心荷发生了什么事,即使屋内的隔音效果很好,他还是能不时地听到从客厅里传来的嚎啕大哭。 “恩。司耀,能帮我一个忙吗?” 阎司耀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冷心兰微微点了下头。 “帮我查查今晚的宴会上,有没有一个叫裴相洋的人,非衣裴,宰相的相,海洋的洋。谢谢。”冷心兰面带微笑地道,她相信她的老公没有办不到的事。 冷心兰的话音刚落,阎司耀便掏出了行动电话,按下一个快捷键。 “欧阳,麻烦你帮我查一下,今晚在MORRIS宴会厅的晚宴上,有没有一个叫裴相洋的嘉宾,要他的详细报告,等你回复,尽快,谢谢。” 只过了五分钟,阎司耀的行动电话便响了起来,是欧阳子晔的来电。 “怎样?……没有?……你确定?……恩好,就这样,晚安。” “欧阳说今晚的宴会上根本就没有一个叫裴相洋的人。”挂了欧阳子晔的电话,阎司耀转过头望着沙发上正翻着杂志的冷心兰道。 “没有?!”怎么可能!心荷明明就是说的这个名字啊。 阎司耀点点头,不语。冷心荷跟这个人是什么关系?她会不会看错了?不过阎司耀没有把这些问题问出口,他一向没有好奇心去管别人的闲事。 “不会是心荷看错了吧?”冷心兰像是在自言自语。不过这个可能性应该非常的小,心荷天天都念着想想的父亲,不可能偏偏就在今天的宴会上看走眼,而且还哭得那么伤心。 “司耀,那我要怎么才能找到这个叫裴相洋的人呢?心荷说他就是今晚的嘉宾!”冷心兰眼巴巴地望着阎司耀,她知道老公是最有办法也是最有能力解决问题的人。 “那只有让欧阳把所有嘉宾的照片都拿出来,让冷心荷再认一遍。”阎司耀有点无奈地道。裴相洋到底是什么人,用得着这样大张旗鼓地去找他吗?而且他也从来没有在商界听到过这个人的名字。 “恩,就这么办吧!谢谢你,我的好老公!”说着,冷心兰便来走到阎司耀身边,给了他一个香香的吻。 正当冷心兰要直起身时,阎司耀顺势一拉,将冷心兰圈在怀中。 “啊……你……”冷心兰一个不稳,跌倒在阎司耀怀里,剩下的话语则被阎司耀全数吞没在他激情的热吻中。 第五章 回忆(一) “心荷,听说学生会搞了一次摄影展,是为募集环保基金搞的,有兴趣去看看吗?”室友小阮满怀兴致地问道,下午没课,可以找点有意义的事情做做。 “摄影展?什么内容?”如果是抽象派的,冷心荷倒没太大兴趣。 “据说都是拍摄的山水风景照,特别美,宣传环保嘛!”小阮把路上听到的小道消息如实说了出来。 “哦,那还不错。现在就去?” “好啊!说走就走!” 说着,两个好友便手牵手高兴地出了门。 ******************************** T大的美术馆展览厅内,人头攒动。 “哇,这些图片太美了!心荷,你看这个!布尔津——美丽而安静的边陲小镇,似刀客般豪迈沧桑!好有意境的解说哦!”小阮望着眼前巨幅的布尔津草原,恨不得立马就能现身其中,策着马儿在空旷宁静的草原上肆意奔腾! “恩,真的好美。不过,我更喜欢这一张。塞里木湖——情人的眼泪。”冷心荷在一张高山湖泊的图片前停住。延绵雪山的环抱下,泛着金光点点的湛蓝湖水轻轻拍打着岸边,似乎在向人们诉说着一个古老的爱情故事。 “这是位于大陆新疆省博乐市境内天山西段的高山盆地中,新疆最大、最美的高山湖泊。”不知什么时候,一个帅气的小伙子来到了两人的身旁,为她们介绍道“”赛里木湖“是哈萨克语,是祝愿的意思。传说很久很久以前,在还没有赛里木湖的时候,这里是一个盛开鲜花的美丽草原。草原上,有一位叫切丹的姑娘与叫做雪得克的蒙古族青年男子彼此深深相爱,可是凶恶的魔鬼贪婪切丹姑娘的美色,将切丹抓入魔宫,切丹誓死不从,伺机逃出魔宫,在魔鬼们追赶下,切丹被迫跳进一个深潭。当雪得克勇拼后赶来相救时发现切丹已经死去,万分悲痛中他也跳入潭中殉情而死,刹时,潭里涌出滚滚涛水,于是,这对恋人的真诚至爱和悲痛泪水,化成了入如今美丽的赛里木湖。” “原来赛里木湖是由一对为爱殉情的哈萨克恋人的泪水汇集而成的。”冷心荷望着图片轻轻地道,她很喜欢这个凄美的爱情故事。 “你们好,我是大四经济系的学生——裴相洋。”男孩微笑着向冷心荷伸出了手。 “啊!”冷心荷和小阮不约而同的捂住了嘴巴。 “你就是这个的作者——裴相洋!?”冷心荷首先反应过来,指了指墙上的摄影作品,又看了看面前的裴相洋,不可置信地道。自从跨进大学校门,她就总能听到有关裴相洋的新闻,无非是议论他品学兼优,英俊帅气,而且他的头衔也很多,学生会主席,T大摄影家协会常任理事等等,据说最近又被保送进T大的研究生部继续攻读硕士学位。今天终于见到了这个奇人,果然是一表人才,不愧是女生们心中的白马王子! “恩,正是在下!”裴相洋好笑地点了点头,又夸张地看了看他抬起的手。 “噢,对不起对不起!很高兴认识你。”冷心荷立即回握住裴相洋的手,脸上微微泛起红晕,“我叫冷心荷,很冷的冷,真心的心,荷花的荷,大一企管系新生,请学长多多指教。” “冷心荷?很好听的名字,很适合你。”裴相洋真心地道。名如其人,眼前的冷心荷一头披肩长发,一袭碎花连衣裙,清纯高洁,优雅素净。 “你好!我叫阮晓月,心荷的同班同学兼室友。”小阮见裴相洋朝她也伸出手来,便急忙自我介绍道。这个裴相洋果真犹如传闻中那么帅啊!五官分明,身材高大,简直有着天生的贵族气质!唉,可惜自己已经有了男朋友,不然还可以倒追他试试!悔啊! “你们慢慢看,如果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我先到那边去跟老师们聊聊。”说着,裴相洋便朝两位学妹礼貌地点点头,转身朝一群中年人走去。 “他真的好帅啊!世界上真有这么完美的人吗?”小阮感慨道。虽然她的男朋友也很优秀了,但是别人的总是看起来更好! “恩,他真的好完美。”冷心荷望着裴相洋离去的背影,有点依恋地喃喃自语道。今天她终于懂得了什么叫一见钟情。 “小阮,你说怎样才能接近他,吸引他的注意呢?”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冷心荷问出了连自己都觉得羞愧的话,顿时满脸通红。 “哈哈!冷心荷!”小阮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指着冷心荷开心地笑起来,“你看上他了,对不对?我还以为你不食人间烟火呢!原来我们的冷大美女也有一颗火热的心啊!” “小阮,你叫告诉我嘛,你肯定有办法!”冷心荷不管小阮的取笑,恳求地道。 “那是当然,看看我的男朋友是谁就知道本姑娘的厉害了!”阮晓月得意地道,“这个问题很简单嘛,你只要加入他们摄影家协会不就行了!” “加入摄影家协会?可是,我对摄影一窍不通啊!”冷心荷有点怀疑地道。 “你就直接去找裴相洋,跟他说你被他的摄影作品感动了,突然对摄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一定要拜他为师!如果他不同意,你就死缠烂打,英雄总是难过美人关的!”阮晓月一本正经地道。 “这样,行吗?”冷心荷有点犹豫。死缠烂打?她可做不出来。 “听我的,准行!”小阮拍着胸脯道。 ************************** 看着门口上挂着的“T大摄影家协会”牌子,冷心荷顿时紧张起来。 “咚咚!”冷心荷颤抖地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裴相洋的声音。 “学长,你好!”冷心荷推开门,站在门口,望着里面正在装框的裴相洋怯怯地道。她托阮晓月打听了很久,又实地考察了几次,才最终选定了这个周六的下午,协会里只剩裴相洋一个人的时候前来。 “嗨,冷心荷!”裴相洋很意外也很高兴在这里见到冷心荷。自从周三跟她讲过话之后,就再也没跟她打过照面。 学长还记得我的名字?这个认知让冷心荷非常开心,紧张的心情立刻放松不少。 “学长,我今天来是想说,上次看了你的作品后,我非常感动……尽管,尽管我从来没有学过摄影,对摄影也是一窍不通,但是,但是……”冷心荷说得很焦急。 “恩?”裴相洋不明所以地望着冷心荷,静静地看着她,她到底要说什么? “但是,但是我还是很想加入你们协会,向学长好好学习,我相信能得到学长的真传,一定是我今生最大的幸事!”冷心荷一咬牙,把阮晓月教给她的台词一口气背了出来,很有视死如归的气势。 “呵呵,好啊,我正缺一个助手呢!”裴相洋笑着道,冷心荷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可爱。他一向认为自己很有亲和力,只是这个小女生跟他说话时,怎么好像很怕他呢? “啊?”冷心荷一时没反应过来。 “今天我们就可以开始。”裴相洋依旧挂着迷人的微笑。 “噢,好!”冷心荷忍住想要跳起来的冲动,要笑不能笑地乖乖点着头道。原来这么容易就能加入,还是当裴相洋的助理呢!看来,小阮交给她的那些所谓独家秘方的技俩肯定是没机会上场咯! 第六章 回忆(二) 自此之后,校园里总有一对帅男靓女亲密无间的身影出现。 裴相洋没有想到,冷心荷对摄影竟有如此高的悟性和天赋,进步得非常快,连冷心荷自己都觉得意外。 两人常常相约周末外出郊游摄影,平时有空也会聚在一起讨论摄影技术以及其他的东西,比如各自的学习,生活,梦想等等。时间长了,裴相洋也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漂亮、安静、聪慧、有才气的冷心荷。渐渐地,两人由师徒、学长学妹关系变成了恋人关系。 裴相洋是一个很随和很有责任心的人,对待他喜欢的女人自然更是关怀得无微不至。冷心荷心情不好,他就会送上一束大大的玫瑰,还要准备一肚子的笑话讲给她听,直到她破涕为笑。冷心荷生病了,他会彻日彻夜地守在她的床边照顾她,尽管阮晓月严重抗议,除了说声对不起他也只会坚守阵地。他甚至还会在他远在日本的时候,为冷心荷拨一通国际长途,告诉她:心荷,我们这儿下雪了,我想让你听听雪花飘落的声音。 转眼间,三年过去,冷心荷即将年满20,裴相洋也将研究生毕业,踏入社会。 裴相洋的寝室里,到处挂满了纸质的桃心,上面写满了文字:祝我最爱的心荷20岁生日快乐! “心荷,生日快乐!”裴相洋将一束鲜花和一本厚厚的相册递给了冷心荷。 “谢谢你,相洋!”冷心荷开心地接过礼物,在裴相洋的脸上甜甜亲吻了一下。她今天可是费了好多唇舌才推掉家人以及好友要为她举办生日PARTY的心意,得到与裴相洋两人单处的机会。 “快打开看看!”裴相洋宠溺地轻触了一下冷心荷挺翘的鼻梁,催促她翻看自己送出的相册。 “哇!相洋,这些都是找谁拍的啊!好美!”冷心荷一张张地翻看着,上面都是她和裴相洋的双人合照。从他们相识到相爱,有开怀大笑,有漫步校园,有原野追逐,有深情相吻。 “我是协会的理事,难道还找不到人?”裴相洋得意地道。 “可这些照片都是什么时候拍的呢?我完全没有察觉到。看看,还有我们亲吻的照片,多丢人啊!”冷心荷佯装生气地道。 “呵呵,都让你知道了,就拍不出这些真实的笑容了。你瞧,你多美!”说着,裴相洋的视线便从照片上转移到了冷心荷的脸上。 “心荷,我爱你,我会永永远远像今天这样爱你,爱你一生一世。”裴相洋捧起冷心荷美丽的脸蛋,深情地道。 “相洋,我也爱你,我也会永永远远像今天这样爱你,直到天荒地老。”说着,冷心荷便垫起了脚尖,慢慢迎向裴相洋性感而又温暖的唇。 一阵狂热的欲火迅速在屋内蔓延开来,两个年轻人缠绵在一起,吻得难舍难分。 相洋,谢谢你给我的生日礼物!今天,我也会送给你一件礼物,那就是——我自己!让我们好好的爱着彼此吧,让我们这样相爱相守一辈子吧!冷心荷一边在心里说着,一边热情主动却又羞涩怯意地把手伸向裴相洋的裤腰,慢慢地替他解开了最后的防线。 屋内,瞬间燃烧起恋人互倾爱情的热烈与渴望,也弥漫着人类本性尽享欲望的呻吟与欢畅。 ******************************** 一个月之后 “心荷吗?我们已经到南投了,明天就去日月潭。”裴相洋在电话里给冷心荷报着平安。 “恩,好的相洋,自己照顾好自己,要注意安全。”冷心荷关心地道。这周相洋他们班上组织到日月潭去毕业游,因为自己要复习功课准备期末考试,只好放弃一同前行的机会。 “心荷,走吧,再晚点图书馆就没位置了!”阮晓月在一旁催促道。 “好的晓月!那就这样了,相洋,我要跟晓月去复习功课了!晚上再联系,想你,拜拜!”冷心荷急急忙忙挂了电话,便跟着小阮朝图书馆走去。 图书馆内,学生们正在认真地查阅资料,或是复习功课。 突然,桌椅抖动了起来,上万个书架也相互摩擦着支支唧唧地响了起来。 “地震了!”不知谁大喊了一声。 “不要慌!快躲到桌下!”有人指挥着。 图书馆内立即响起了惊恐的叫声和慌乱的脚步声,整个大厅乱作一团。 “晓月,快!快趴下!”冷心荷一把拉住身旁的阮晓月,躲在了书桌地下。此刻的她心跳得厉害,脸色惨白。 “天,这怎么办?怎么会突然地震了!”阮晓月也好不到哪去,惊慌失措地道。 两个女生就相互抱着,心里不停地念着祈祷,和其他同学一起,心惊胆战地等着。 一分钟过去了,周围恢复了平静。躲在四处的同学老师们纷纷站起身来,有序地往外撤离出去。 “震中在哪里啊?” “是啊,感觉震级还不小!” 站在空地里的人们开始纷纷议论起来。有的开始打电话,有的钻进车里打开了收音机。 站在安全地带的冷心荷立即掏出电话,给裴相洋拨了过去。 “嘟嘟嘟……线路忙” “您好,您拨打的手机暂时无人接听。” “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这是怎么回事啊!”冷心荷急得快要哭出来,裴相洋的手机根本打不通。 “你们知道吗?是南投县发生了里氏7级地震!”一个路人向他的朋友通报到。 南投?!冷心荷的脑袋轰地炸开了!相洋不是就去了南投吗?怎么办?怎么办? “相洋一定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冷心荷一边喃喃地念着,一边用颤抖地手不停地拨着她最为熟悉的号码,可是电话那头却一直没有回应。 ******** 一周时间过去了,冷心荷还是没有收到关于裴相洋的任何消息。尽管在地震当天她就瞒着家人决意地只身去了南投,可是由于救援的需要,她根本就不被允许进入震中地带。无奈的她在次日就被匆忙赶来的冷心兰和妹妹冷心菊强行带回了。 那段时间,她天天看报道,天天重复地拨着一个号码,天天为裴相洋祈祷,天天以泪洗面,却没有等到他的任何回应。裴相洋说了,毕业游回来就带她去见他的父母,可是她还没等到那天,他就消失了。 家里人一直不知道冷心荷在这次地震后为何如此痛苦,直到两个月后,她平静地告诉家人,她怀孕了,并且要把孩子生下来,家人才明白,原来冷心荷竟背着他们怀了孩子,而且孩子的父亲还在地震中失踪了!这个消息对全家人都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平时最听话、最安静的冷心荷居然做出了最令人震惊的事来!冷心荷还没毕业,孩子的爸爸也没了踪影,如果她执意将这个孩子生下来,以后在学校、在社会上她要怎样去面对别人惊讶的目光和指指点点的议论,要怎样再去找对象,去结婚! 可是冷心荷太固执,太坚持,甚至整日不言不语、不吃不喝地向家人抗议,才迫使家人们松口让她把孩子生下来再说。还好,冷心荷生了一个乖巧听话的儿子,瞬间成了全家的宝贝,更让退休在家的爸爸妈妈整天围着小孙子忙得不亦乐乎。 只是,孩子渐渐在长大,冷心荷渐渐变得成熟,并且事业有成了,却始终没有等到裴相洋回来的消息,直到五年后的今天。 相洋,今天在宴会上看到的真的是你吗?你为什么对我视而不见呢?你回来了为什么不来找我?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带着两颊快要干掉的泪痕,映着窗外天边微微泛起的鱼肚白,冷心荷才渐渐地进入了梦乡。只是在梦里,她仍是挥不去裴相洋在眼前萦绕的身影。 第七章 意外(一) 第二天一大早,欧阳子晔便派人将昨晚宾客的相片送到了阎司耀的家里。 “心荷,你看看,哪个是你说的裴相洋。”冷心兰将一叠印有人头像的文件递给了冷心荷,突然感觉她们好像在缉拿罪犯一样。 “这个是?”冷心荷不明所以,大姐为什么要让她看相片?难道不相信她昨晚说的话? “相信我,我说过会帮你找到裴相洋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告诉我这些人里面,哪一个是他。”冷心兰耐心并且肯定地道。她现在还不想告诉心荷这群人里根本就没有一个叫裴相洋的人,免得她妄自猜测,更加伤心。 “噢。”冷心荷木纳地应道,大姐说怎样就怎样吧。 冷心荷小心翼翼地接过文件夹,一页一页地翻着,看着。 突然翻到一页,冷心荷的双手抖动了一下。 眼尖的冷心兰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立刻望向纸面,上面有6个人的头像,会是哪一个呢? “他……”冷心荷颤颤地用葱白食指轻轻地在一个人像上点了点,深深吸了口气。 “我看看。”冷心兰接过了文件夹。 仔细一看,不觉大吃一惊,冷想还真有这个人的影子!难道他真的是想想的爸爸?照片中的男人很英俊,也很稳重,有着很强的领导气质和高贵气息。这个人到底会是谁呢? “心荷,我呆会要到公司去一趟,你自己呆在家睡会儿觉,或者看会儿电视都行。”冷心兰合上文件夹,换了个话题道。 “大姐,我还是回去了吧,我想回家陪陪想想。” “你可以吗?” “我今天好多了,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那好,一会儿我先把你送回家。”家里的人多一些,冷心荷应该会更快的平缓情绪。 “那这个……”冷心荷指了指冷心兰手中的文件夹,欲言又止。 “等我消息。”冷心兰微笑着坚定地道。 “恩,谢谢大姐。”冷心荷扯了扯嘴角,她真的很抱歉麻烦大姐为她做这些事,但是她又真的很想能够再见裴相洋一面,哪怕只有一面,哪怕只能跟他说一句话,她都心满意足。 **************************** MARA公司设计总监的办公室里,传真机正嘎吱嘎吱地响着。 冷心兰站在传真机前,一页一页地读着每一张从欧阳子晔那里传来的报告,很是惊讶。 原来心荷所说的裴相洋名叫汪海,是汪远航运的总经理!汪远航运是台湾航海业的龙头企业,也是赫赫有名的家族企业,现在集团的董事长就是汪海的母亲李敏萱。据说汪海高中毕业后就去了美国,学成归国后便加入了汪远航运,在公司锻炼了四年后,去年刚刚坐上总经理的位置。 那这就奇怪了!既然心荷是五年前认识的裴相洋,或许就是现在这个汪海,那也就是他刚刚从美国回来的时候,那他和心荷会是怎样认识的,在哪里认识的呢?报告中也没有说汪海在地震那年去过南投,遇到过什么不幸的事情!现在唯一可以解释的,就是心荷被这个汪海骗了,被他冒充裴相洋的身份给骗了!而且在他得知心荷怀上他的孩子后,就躲起来不再露面了!想到这里,冷心兰气得直咬牙,双手不由得紧紧握住了这些白纸黑字的报告! 接下来的消息更让冷心兰震惊!那就是,在昨天的晚宴上,杜氏钢铁的董事长杜允锋宣布了她的女儿——杜芊芊和王远航运的总经理——汪海的婚讯! 天,这下要怎么办!冷心兰完全没了主意。 第一,依照现在的信息,她还不能完全肯定汪海和裴相洋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第二,汪海既然要和杜芊芊结婚,那就说明他的心里已经没有心荷了,即使是有,他也不会回来找心荷了。第三,杜汪两家都是比较有势的大家族,宣布出来的婚讯肯定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如果心荷现在跑去插一脚,不但成了第三者,也会受到好大的阻力,如果一不小心被媒体逮到,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唉!”冷心兰叹了口气,心往下沉了沉。现在她要怎样把这个结果告诉心荷呢?不如先缓几天,等她实在等不及了亲口问起来再说?让心荷焦急地等着总比现在就让她听到这个可能会令她崩溃的消息要好! ***************************** 冷心荷回到家后,尽量保持出一如既往的平静,她不想让爸爸妈妈替她担心,更不想让聪明的小宝贝看出妈妈一脸的不开心。只是过了快一个星期了,大姐那边怎么还是没有消息呢?天天大姐都有打电话来关心她,可就是绝口不提相洋的事!难道是大姐忘了?绝对不可能!那是她看错了?其实没有相洋这个人,所以大姐不忍心告诉她?还是有其他的什么原因呢?冷心荷不安地揣测着。 今天是周五,离上次晚宴的时间足足有一个星期了。 “大姐吗?我是心荷。”冷心荷实在熬不住了,终于给冷心兰去了电话。 “哦,心荷啊,有什么事?”电话那头的冷心兰开始不安起来,今天心荷主动打电话过来想必是要问起裴相洋的事了。 “就是关于相洋的事……”冷心荷小心翼翼地问道。 “哦,心荷,是这样的,最近欧阳子晔不在台湾,加上那天晚会邀请的宾客也很多,所以这个查询的过程可能就会慢一点。不过欧阳说了,这几天一定会给我消息的,你就安心等着,不要着急啊!”冷心兰扯了扯嘴道,先瞒几天算几天吧! “哦,好。那谢谢你了,大姐。”冷心荷有点失望地道。不过大姐说等,就等吧,因为现在凭她的能力,是肯定找不出裴相洋的。 好了,冷心荷,就打起精神来吧!冷心荷在心里为自己打气道。 实际上在家只休息了一天,冷心荷就重返了工作岗位,似乎用忙碌的工作来麻痹自己,也不失为一个忘记相洋的好方法。只是每次夜深人静的时候,看着身旁熟睡的宝贝儿子冷想,冷心荷不免总要伤感一番。 算了,别想了!今天下午还答应了Mandy为杜芊芊和她的老公聊婚照的事呢!冷心荷一边想着,一边换着衣服准备出门。 第八章 意外(二) 一家高级摄影工作室里,冷心荷正和Mandy聊着天,等待杜芊芊的到来。 “喂,芊芊吗?我们在二楼,你直接上来吧!”挂了电话,Mandy随即对着心荷道,“心荷,芊芊来了!” “哦,好!小凯,麻烦你倒杯水来!”冷心荷朝着助理吩咐道。 “嗨,Mandy!对不起,我来晚了!”一个甜甜的女声飘了进来。 冷心荷和Mandy齐回头。 是她!相洋的女伴!冷心荷看着正朝她们走来的杜芊芊,完全惊呆了! “嗨,芊芊!来,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杜芊芊!这位呢,就是大名鼎鼎的美女摄影师——冷心荷!”Mandy指着心荷,好心地为两人介绍道。 “哇,真是名不虚传啊!”杜芊芊赞叹道。这个冷心荷真的很美,一头时尚斜刘海短发照在美丽的小脸上,乖巧又不失风韵。 “你好,杜小姐。”冷心荷僵硬地伸出了手。她还没有完全消化掉眼前这一切:面前这个女人原来就叫杜芊芊!那她的老公会不会就是……想到这儿,冷心荷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鼻子一酸。 “来,先坐下吧!”Mandy热情地招呼着,反而做起了东道主。 “好!”杜芊芊笑着道。只不过,这个冷小姐,看起来怎么怪怪的呢? “对了,你老公呢?”Mandy问道。 “他在楼下停车,一会儿就上来。”杜芊芊的声音很柔,满脸尽是甜蜜。 相洋要上来?想到这儿,冷心荷浑身一紧! “对不起,Mandy,对不起,杜小姐,我突然想起有件急事,需要马上处理一下。对不起,我要先失陪一下!”说着,冷心荷便要往外走。现在她是管不了其他了,先躲过了裴相洋再说!虽然天天都在祈祷能再见到他,但是此刻得知他就要露面时,她却突然害怕了起来。 “喂,心荷!”Mandy朝着冷心荷的背影喊道,“她这是怎么回事啊?” 杜芊芊一脸不解地摇摇头道“你可别问我!” 慌慌张张的冷心荷一口气跑到了楼梯间,正要埋头往下跑,却听见一个再也熟悉不过的男声划过耳边。 “相洋!”冷心荷随即转过身望着与她擦身而过的男子,脱口喊道。 正在打电话的汪海听见有个女声在身后响起,条件反射地转过头来。 两人四目相对。 “相洋!”冷心荷再次脱口而道,并不由自主地向前跨出了一步。 只是冷心荷忘了自己正在楼梯的边缘,一步跨出之后踩了个空,惨剧随即发生。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小姐,小心!”汪海立即伸出右手试图去抓住正要往下坠落的冷心荷。 只是冷心荷的惯性太大,汪海想抓都抓不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冷心荷骨碌碌地从楼梯上滚下,并在地面打了几个滚后才侧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小姐!”直到冷心荷停了下来,汪海才反应过来,迅速冲下了楼梯,跑到了冷心荷的身旁。 “小姐,你没事吧?”汪海碰了碰躺在地上的冷心荷,她正双眉紧锁,非常痛苦。 “喂,120吗?请你们马上到帝国大厦15层的××摄影工作室来,一位小姐可能摔到了骨头!”汪海立即给120拨打了电话。 “相洋……相洋……”相洋就在她身边,相洋正在为她找医生,相洋还会关心着她!冷心荷一边喃喃地喊着相洋的名字,一边在疼痛的折磨下渐渐昏倒过去。 看着护士们将冷心荷推进急诊室后,汪海、杜芊芊还有Mandy三人都稍稍松了口气。 “芊芊,你们在这里等一下,我去给心荷的家人打个电话。”说着,Mandy便朝楼道走去。 “汪海,我总觉得这个冷小姐怪怪的,她好像很不愿意见到我似的!”杜芊芊若有所思地道。今天刚和冷心荷见面时,她就读出了她眼中的惊讶,之后她又借口急急忙忙地离开,居然还滚下了楼梯! “不要乱想,她根本就不认识你。”汪海的口气很坚决,他试图能够消除杜芊芊的疑虑。他还以为冷心荷是因为看到他而表现出的不同寻常,原来芊芊也有这种想法?是他想的太多了吗?记得上次在宴会上,冷心荷看到他的眼神中有着明显的惊喜和不可置信,今天在楼梯口处碰见他时也表现出了很深的依恋。不过她口中一直喊着向阳,向阳的,那会是谁呢?难道? 一个想法在汪海的脑中一闪而过。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汪海立即自我否认地摇摇头,在心里道:汪海,你想的太多了! 冷心荷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了医院洁白的病床上。 “心荷!”冷心兰立即迎上前来。 “姐?!我的脚好痛!”冷心荷轻轻蹙了下眉,她能感觉到右小腿被一个东西固定着,难道骨折了? “你的右腿小腿骨有些撕裂,医生已经为你敷上药包扎好了,只要好好静养几天就行。这几天肯能会稍微痛一下,坚持忍住,好吗?”冷心兰心痛地道。心荷怎么这么不小心呢!竟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 “恩,我会的。”冷心荷抱歉地笑笑,又给家人添麻烦了。 “大姐……”冷心荷欲言又止。 “恩?”冷心兰满脸问号。 “那个,是谁送我到医院来的?”冷心荷问得小心翼翼。她记得昏迷前相洋还守在她身边关心着她,希望他此时还没有离开医院。 “是杜芊芊的老公。”冷心兰尽量平静地道,她不知该以哪一个名字来称呼这个男人。 “他,走了吗?”冷心荷的眼里有着明显的依恋。“杜芊芊的老公”这句话再次提醒他相洋已经不是她当初认识的裴相洋了,虽然她到现在还没弄清楚这中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和杜芊芊出去了,一会儿还会来。”冷心兰静静地看着冷心荷的反应。当护士们将冷心荷从急诊室退出来,并告诉两人心荷没有大碍后,他们才离开,并坚持一会儿一定会再来看看醒来的心荷。冷心兰估计两人应该是去给妹妹买花或者礼品去了。 “哦。他们,一起来吗?”冷心荷有些失望,也有些害怕。 “心荷,在他们来之前,我必须得告诉你一些事情。”冷心兰突然变得有些严肃,这件事看来是无法再拖了。 第九章 意外(三) “大姐,你说吧,我受得住。”冷心荷的心重重往下一沉。原来大姐真的是有意瞒着她,看来大姐得到的消息一定很糟糕。 “杜芊芊的老公,也就是你所谓的裴相洋,名叫汪海,是汪远航运的总经理,董事长李敏萱的独生子,也是公司未来的第一继承人。”看着冷心荷越来越震惊、呆愣的表情,冷心兰实在不忍心继续往下说。 “在你参加杜氏慈善基金晚宴的当晚,杜氏钢铁董事长杜允峰便宣布了杜芊芊与汪海的婚讯,婚礼定在两个月后举行。”冷心兰一边说着,一边抚上了冷心荷微微颤抖的双肩。 冷心荷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望着冷心兰,显然她还无法立刻消化掉冷心兰刚刚那一段颇有震撼力的话。 怎么会这样?相洋竟然叫汪海?他竟然是豪门出生!他明明告诉自己他叫裴相洋,他的家在花莲县的一个小渔村啊!难道这一切都是在骗她?难道去南投也是骗她?难道是得知她当初没有做任何避孕措施而想出的一个逃避责任的方法?呵,他就要和杜芊芊结婚了!是啊,自己怎么能跟杜芊芊比呢,豪门贵族的千金小姐!她的心好痛!她竟然傻傻地等了他五年,还为他生下了孩子,这是多么幼稚、多么可笑啊! “咚咚咚!”外间会客室响起了敲门声。 “可能是杜芊芊他们来了,我去开门。”冷心兰看了冷心荷一眼道。 听到杜芊芊三个字,冷心荷立即闭上了眼睛,将头侧向背对大门的另一边。 冷心兰明白了心荷的意思,难过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又为她掖了掖被子,便起身朝门边走去。 “嗨,冷小姐!她醒了吗?”杜芊芊隔着玻璃窗,指了指躺在里屋床上的冷心荷,尴尬地问道。毕竟冷心荷是因为今天要和他们讨论婚照的事去了工作室,并且在那里摔下楼梯的。 “还没有,可能麻药用多了点吧。”冷心兰抱歉地笑笑,胡诌道。 “哦,那我们就不打扰她休息了。这是一点小意思,希望她能早日康复!”说着,杜芊芊便朝汪海看了一眼。 “希望冷小姐能尽快好起来。”汪海走上前来,一手抱着一大簇香水百合,一手提着一个精美的大礼盒,礼貌地道。 “谢谢你们,真是太客气了。”冷心兰佯装微笑地道。自从在医院见到汪海第一眼开始,她就一直很用心地在观察他,但这个男人表现的非常平静,完全看不出他因再次碰见心荷并害她摔下楼梯而产生的点点不安与情绪波动。是这个男人太厉害太善于隐藏自己还是中间真的出了什么问题?冷心兰已经彻底搞不明白了。 “不要这么说,大家都是朋友嘛。那我们就先走了。”杜芊芊客气地道。 “我送送你们吧。”说完,冷心兰便轻轻带上了门,同两人一道出去了。 留下病床上独自流泪的冷心荷,转过头来望了望紧闭的房门,情绪复杂。 “听说杜小姐和汪先生快要结婚了?”冷心兰若无其事地问道。 “恩!”杜芊芊望了汪海一眼,满脸甜蜜。 “那真是恭喜两位了,郎才女貌,很好的姻缘。”冷心兰违心地道。 “谢谢。不过这一天我可是等了好久!”说着,杜芊芊将汪海的手臂挽得更紧了,满脸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哦?”冷心兰不解,只是不经意瞟了一眼汪海,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跟汪海算是青梅竹马,从小就认识,我们在一起都快10年了!”杜芊芊幸福地道。 “10年?!”冷心兰不敢置信。她看得出来杜芊芊很爱汪海,那肯定会把汪海牢牢地套在身边、使劲地看住!既然两人在一起10年,心荷又怎么会有机会在他们两人中间插一脚,汪海又怎么能够外出偷腥呢?从杜芊芊的表情看来,她是绝对不知道汪海的身边曾经出现过心荷这一号人物。 “恩!”杜芊芊肯定地点点头。 “那你们真是不容易。”冷心兰勉强地笑笑。 自始至终都是冷心兰和杜芊芊两人在说话,汪海一声没吭。这会是个怎样的人呢?冷心兰暂时还没有头绪。 回到病房,一个高大的男人正在门口守着。 “先生,请问您找谁?”冷心兰来到男人的身后,好奇地问道。 男人闻声立即转过身来,手上正捧着一大束鲜花。 “哦,您好,我是来看望冷心荷小姐的”杜屹文认得面前的女人是冷心兰。 “哦,请问您是?”冷心兰客气地道。这个人长得还蛮英俊,说话也挺客气的,不过他是谁呢?似乎在哪里见过。 “呵呵,冷心兰小姐不认得我了吗?我叫杜屹文。我们在杜氏的慈善晚宴上见过。” “哦,是杜先生啊,难怪看着这么眼熟,实在是不好意思。来,请进吧,心荷可能还在睡觉。”冷心兰替杜屹文打开了房门。奇怪了,杜屹文跟心荷很熟吗?也来看她? “哦,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不打扰她休息了,请您帮我把这束花交给她。”杜屹文在门口止步,将手中的鲜花递给了冷心兰。 “好的,谢谢。” “就你一个人在这里照顾冷小姐吗?” “暂时是,我还没来得及通知家里人。”冷心兰实话实说。 “那冷小姐的男朋友呢?”杜屹文问得自然。 “心荷没有男朋友啊!”话一出,冷心兰立刻觉得不对劲,怎么有种被套话的感觉? “哦,那可能是我的消息有误。”杜屹文的脸上没有任何异常表情,可心里却在暗自高兴。 “那我改天再来探望冷小姐,先告辞了。”说着,杜屹文便向冷心兰微微欠了下身,欲转身离去。 “杜先生慢走。”冷心兰客气地道,可眉头却紧皱了起来。这个杜屹文不会是看上心荷了吧? 在医院足足躺了两个星期,冷心荷才被允许回家慢慢修养。 住院期间,Mandy、杜芊芊还有杜屹文都来看过她好几次,唯独汪海再也没有现身过。杜屹文甚至天天都会来一趟,而且每次来都只是很客气地询问冷心荷的恢复情况也不说其它,呆上个几分钟便走,弄得冷心荷既郁闷又不知所措。 唯一可以让冷心荷稍稍安心的事,就是趁着她这次住院的机会,以避免耽误两人结婚进程的推进为借口推掉了给杜芊芊拍婚照的约定。冷心荷实在无法想象,如果她去给相洋——现在的汪海,拍摄他和其他女人的结婚照,会是怎样一个场面,她一定会哭得站都站不起来吧! 第十章 意外(四) 今天是冷心荷出院的日子,除了冷心兰外,杜屹文也来了。 “杜先生,其实你没有必要这么客气。”冷心荷很头痛地道。她能感觉到杜屹文对她超乎寻常的关心,她不敢去想这是否代表杜屹文已经喜欢上了她。 “没关系,反正我今天比较有空。”杜屹文注意到了冷心荷微微轻蹙的眉头,却把它理解成心荷生怕给他添了麻烦,过意不去。 冷心荷没有说话,只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杜屹文也真是的,你要把话说开了,说你喜欢我,那还好办,我就明明白白地拒绝你。可你却什么都不说,连点暗示性的话语都没有,要我怎么办呢?稍稍处理不好可能就会被人嘲笑,说不定还有人反过来说你冷心荷太自作多情,想去吊一个金龟婿!这种事情她以前也不是没有碰到过!而且当时事件发生时,还曾闹得沸沸扬扬,让她伤透了心!哎,这些陈年往事不提也罢,只会徒增烦恼,真是麻烦啊! 一旁的冷心兰没有出声,只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开始有点同情杜屹文了,之前曾有不少跟他条件一样好的男人都无法打动心荷的心,更别说现在想想的爸爸出现了,而且还是杜芊芊的未婚夫! “妈,我们回来了!”冷心兰一边扶着拄着拐棍的心荷,一边朝屋内喊道。 “来啦,来啦!”冷妈妈系着个围裙跑了出来。 “快进来,小心点!咦,这位是?”冷妈妈正帮着冷心荷进屋,却不料看见一个不认识的男人站在两个女儿的身后,正双手提着杂货。 “妈,这位是我朋友,杜屹文先生。他正巧有空来帮忙,送了东西就走。”冷心荷自作主张地道,也不管此话是否得罪了杜屹文,还是要和他划开些距离好。 “那怎么行啊!吃了中饭再走,我都已经做好了!”冷妈妈睨了心荷一眼,又笑着对杜屹文道。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杜屹文客气地道,露出迷人的微笑。 脸皮还真够厚的!冷心兰和冷心荷不约而同地看了杜屹文一眼。 午餐桌上 “来,杜先生,尝尝我做的榴莲煲鸡汤!”冷妈妈殷勤地为杜屹文盛了一碗。这个小伙子看起来一表人才,又很懂礼貌,真是越看越喜欢!这次她一定要鼎立相助,不能再让心荷这么独身耗下去了。 “对不起,伯母,我从来不吃榴莲。”杜屹文尴尬地笑笑,他一向闻着这个东西就会想吐。 “呃……那就吃其他的嘛,咖喱蟹,海鲜沙拉,还有铁板牛柳,自己爱吃什么就夹什么,千万不要客气哦,就像在家里一样!”冷妈妈有点失望地道,这个汤可是她的拿手好菜啊! “恩好的,伯母!如果您不介意,我想应该建议我的妹妹来向您学学手艺,她的未婚夫就很喜欢吃榴莲。”杜屹文看出了冷妈妈的失望,立即搬出了汪海。 “砰!”冷心荷手中的汤匙掉在了汤碗里。 “哎呀,心荷,小心一点嘛,不要弄脏了杜先生的衣服!”冷妈妈轻斥道,这个丫头,也不表现得淑女一点! “对不起。”正站起身来舀汤的冷心荷一边坐回椅子上,一边喃喃地道。 “杜先生啊,榴莲可是个好东西呢!你尽管让你妹妹来学就是了,伯母有的是时间!你知道吗,我们家心荷以前也从来不吃榴莲的,可是一上了大学之后,不知怎么地就突然喜欢起来了,现在可是爱的不得了呢!”冷妈妈得意地道。 说到这儿,坐在一旁的冷心兰若有所思地看了冷心荷一眼,她正心不在焉地想着什么。 “对了,杜先生,我听说杜芊芊小姐和她的未婚夫是青梅竹马呢,现在两人终于能喜结良缘,实在是两家的大喜事,恭喜你啊!”冷心兰突然插话道,一边是故意说给心荷听的,一边她也想多打听些有关汪海的事,弄明白一些问题。 “是的,我们跟汪家很早就有生意上的合作,芊芊小时候就认识了汪海。汪海去美国念大学时,芊芊曾执意要追到国外去,不过最后还是被父亲拦了下来,一是担心她太小,不能在国外好好照顾自己;二来我当时也正在日本念书,家里总得留一个孩子。” 相洋在美国念大学?怎么可能!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不知道?冷心荷一脸困惑。 “原来汪先生也在美国念过书?说不定我丈夫还跟他认识呢!”冷心兰故作惊讶地道。实际上她已经问过阎司耀了,他和汪海从未见过面,连这个名字都只是偶尔听说。 “对,汪海他……”杜屹文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冷妈妈强行打断。 “来来来,杜先生吃菜,别客气啊,吃完了再慢慢聊!”冷妈妈狠狠地瞪了心兰一眼,第一次见面,聊聊杜先生就行了嘛,老聊他的家人干什么! 冷心兰气得翻了翻白眼,却只能无奈地作罢。 “恩,谢谢伯母。”杜屹文浅浅一笑,看来伯母对他的印象非常不错。 送走杜屹文后,冷心兰扶着冷心荷便要往楼上走。 “心荷啊,我看这个杜先生不错!人长得英俊,又有教养,这次你可以给我好好把握,把他给带回家咯!”冷妈妈在后面追着道。 “妈,您就别给我操心这些事了。”冷心荷语气不佳地道。 “我看你们这些丫头就是倔强!看什么看!你冷心兰也一样!不是我跟爸爸当初极力撮合你和司耀,你上哪儿去找这么好的老公啊!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冷妈妈恨铁不成钢地道。 两姐妹对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管她们老妈在后面气得直跳脚。 冷心荷的房间里 “心荷,有什么需要大姐帮忙的吗?”冷心兰若有所指地道。 冷心荷遥遥头,抱歉地笑笑。 “心荷,有些事情既然发生了,你就不能一味地去逃避它,必须勇敢面对,才能解决问题。”冷心兰顿了顿。面前的心荷此刻正低着头,轻咬着唇,十指紧紧纠结在一起。很好,她正在听,正在思考。 “你可以告诉大姐,你和裴相洋是怎么认识的吗?” 冷心荷没有出声。 “心荷,我知道你不想家人替你担心,自己的事情要自己解决。但是,你现在面对的问题很特殊,是关于你最爱的人,关于想想的爸爸,关于你以后能不能幸福快乐且无憾地过一生。我不认为以你现在的状态可以独自一人平心静气地做出最好的决定。”冷心兰没有再说话,只等冷心荷开口。 “我刚进T大时,就认识了相洋,那时他正读大四。后来他在T大继续攻读了研究生,我们在一起拍拖了三年。在我20岁生日那天晚上,我们发生了关系。一个月后,他去了南投,遇到了地震,就再也没了消息,直到那天在晚宴上见到他。” “你也听杜屹文说了,他曾去美国念过书,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冷心荷点点头,却也一脸不解。 “所以,不管你现在怎样看他,甚至认为他欺骗了你也好,你都应该去找他当面谈谈。” “可是,我不敢,我怕自己受不了他对以前做过的事矢口否认。”冷心荷不安地道。 “心荷,至少作为一个母亲,为了想想,你也必须这么做,勇敢一点!”冷心兰握住了心荷的双手,鼓励地道。 “可是,我现在的腿……”冷心荷犹豫地看了看她受伤的右腿。 “别可是了,杜芊芊还有一个多月就要结婚了。你没有太多时间了,有什么困难姐都可以帮你。” “好吧,那我就试试。谢谢大姐。” 姐妹俩相视而笑。 第十一章 疑惑(一) 汪远航运大厦顶楼的高层办公区 住着拐杖的冷心荷被一位秘书小姐搀扶着,来到了总经理办公室门前。 “你好,冷小姐。”汪海带着礼貌性地微笑道,心里却很纳闷和意外,冷心荷怎么会找上他。 “你好,汪先生。”冷心荷说得艰难。再次与相洋对面,两人却像陌生人般隔的那么遥远。她很奇怪,她在相洋的眼里看不到一点的留恋、不安或者闪躲,好像两人从来就不曾认识过。 “给冷小姐倒杯茶。”汪海向秘书吩咐道,并对冷心荷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我不记得曾与冷小姐交换过联系方式。”待冷心荷刚坐下,汪海便开口了。他的语气中完全没有责备的意思,仅仅是一个玩笑似的开场白。 “呃……我也忘了是哪里弄来的。”冷心荷编着蹩脚的谎言道。她当然不能说是自己让大姐去做的调查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直接就给汪海拨了电话约定了见面时间。 “冷小姐找我有什么特别的事?”汪海问得直接。这个冷心荷似乎很紧张与他说话,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不停地转来转去,十分不自然,加上长长的卷翘睫毛噗哧噗哧地扇着,倒也显得十分可爱,这不禁让汪海心中一动。只是,这样的冷心荷看起来,为何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呢?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我只是想来给汪先生道谢而已,谢谢汪先生和杜小姐在我住院期间对我的关心和照顾。”冷心荷说得不太自然。 “那你应该直接对芊芊说就行了,我是受之有愧。”汪海绝对不相信冷心荷只是前来道谢的。 芊芊!相洋居然把杜芊芊的名字叫得如此亲切。冷心荷的心顿时重重往下一沉, “对不起,汪先生,打扰了,我该走了。”冷心荷极力隐忍着悲伤的情绪,慌张地道。她根本就没有准备好以一颗平静的心来面对裴相洋! 说着,冷心荷便撑着拐棍站起身来,就要往门口走去。 “等等,冷小姐。”汪海一把抓住了冷心荷的手臂。冷心荷的不安与难过他全都看在眼里,虽然不知道她这些心情是为何而生,但汪海直觉地就想要拦住她,问个清楚。 “相洋!”被汪海握住手臂的冷心荷猛地一回头,名字脱口而出。 向阳?是个人名吗?汪海满脸疑惑地望着冷心荷。 “哦,对不起。”看着汪海一脸的无辜与困惑,冷心荷意识到自己过于敏感了。 “我,跟向阳,有什么关系吗?”汪海问得小心翼翼。他记得上次冷心荷摔下楼梯时也不停地在昏迷中念着这个名字,他隐约觉得自己跟这个人一定有着什么联系。 相洋?!冷心荷怔怔地望着汪海。他怎么会问出这个问题! 冷心荷一脸的不可置信,让汪海不解。她这是什么表情?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一个想在另一个的眼里寻找答案,一个却在等待对方开口。 “咚咚咚”突然,一阵礼貌的敲门声响起。 汪海立即抽回了拉住冷心兰的右手,有点尴尬。 冷心荷也迅速收回了在汪海脸上探询的眼神,却忍不住一阵脸红。 “冷小姐,请喝茶。”秘书并没有注意到两人的慌张和异样,端着茶水径直朝冷心荷走了过去。 “汪总,董事长请您过去一趟。”放好茶杯,秘书又转过身来对着汪海毕恭毕敬地道。 “好,我一会儿就……” “不用了。”一位中年妇女出现在门口,打断了汪海的话。 屋内的三个人同时迎声望去。 “董事长好!”秘书率先开口,微微一欠身。 难道这就是相洋的母亲?冷心荷暗自打量着。很高贵,很有气质的女人,但是却有点冷,有些严肃,给人一种很强的距离感。 “这位是?”李敏萱微微抬了下头,看了冷心荷一眼,又看向汪海道。怎么会有个住着拐棍的女人在海儿的办公室里? “这位是人物摄影师,冷心荷小姐。这位是我们汪远航运的董事长,李敏萱夫人。”汪海为两位相互介绍道。 “李夫人好。”冷心荷礼貌地点了点头,心里却不太高兴,相洋的妈妈似乎不太愿意在这里见到她。 李敏萱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了下首。原来这个女人就叫冷心荷。前段时间芊芊跟她说过,要请当红摄影师冷心荷为他们拍婚照,可摄影师却不甚摔断了脚,最后只有另寻他人。不过,这个女人跑到海儿这里来会有什么事呢?李敏萱可没错过冷心荷脸上还来不及褪去的红潮。 “汪总,我有件非常重要的事需要立刻跟你商量一下。”李敏萱说这话时,没有看向汪海,却紧紧盯着冷心荷。 “呃……那汪总,李夫人,你们先忙,我先走一步。”冷心荷明白李敏萱的意思,随即知趣地道。 “秘书,请送客。”李敏萱望着秘书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冷心荷有些不舍得望了汪海一眼,他也正看着她,随后冷心荷便跟着秘书走出了大门。 李敏萱当然注意到了两人刚才的异样,心中一紧。 “海儿,她找你有什么事?”李敏萱问得直接。 “她只是来道谢而已。”汪海说得很平静。 “道谢?” “谢我和芊芊在她住院期间去看望了她。” “仅此而已?”李敏萱不相信。 “您不是说有重要的事要立刻商量?”汪海有点不耐烦了。 “海儿,你不要忘了,你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和芊芊结婚了。”汪海的回避让李敏萱的态度变得严肃。 “知道了。”汪海淡淡地道。即使和杜芊芊是青梅竹马,他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始终对她动不了真情。此刻,他的脑里出现的却是冷心荷那一双渴望、贪念却又有着什么不解的双眼。 李敏萱没有再说话,但心里却有了个计划。 ****************************** “大姐,能再帮我一个忙吗?”冷心荷一钻进车里,便朝着冷心兰道。 “有什么发现?”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相洋居然问我他跟相洋有什么关系!好像他从来都不知道有过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叫裴相洋!也从来都不知道裴相洋曾经和一个叫冷心荷的女人恋爱过。”冷心荷有点激动地道。她相信,汪海刚才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欺骗,他好像真的对自己完全一无所知。 “恩,我让欧阳再帮忙查查。”冷心兰没有太大的惊讶,之前她就发现了这个问题,既然今天跟他最熟悉的心荷都能确定这件事,那么这其中必有蹊跷。 一串优美铃音突然响起。 “妈?什么事?”冷心荷接起了电话。 “跟大姐在一起呢。晚上?跟谁吃饭?就我吗?大姐不去?恩,好吧。”说完,冷心荷便挂了电话,转头对着冷心兰诉苦道, “妈说晚上非要让我陪她和爸去跟一个朋友吃饭,真是莫名其妙。” “呵呵,谁叫你最听话嘛,喊我们都不搭理她的。”冷心兰笑笑。 第十二章 疑惑(二) 冷心荷一边拄着拐棍小心翼翼地走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一边在心里把她老妈埋怨了无数遍。好歹她现在也是个病人,不但不讲道理地非要让她出来吃饭,还不来接她,竟要她自己到餐厅去找人! 终于在路上碰见了一个热情的服务生,好心地将冷心荷带到了时代大厦顶楼的旋转餐厅。 “妈,你们在哪儿?我到门口了。”冷心荷的口气不佳。 “哦,你等等,我马上出来!”说着,冷妈妈便挂断了电话。 正当冷心荷无聊地望着餐厅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冷小姐!”杜屹文一脸微笑地跑了过来。 “咦,杜先生?你也在这里吃饭?”冷心荷有点不相信竟能在这里碰见杜屹文。 “咳咳,”杜屹文有点尴尬地道,“实际上,是我们两个将要在一起吃饭。” “恩?”冷心荷一时没有明白过来。 “走吧,我在那边定了位置。”说着,杜屹文就要上来扶冷心荷。 “等等!”冷心荷立即伸出一只手将杜屹文挡在了身前。 “你的意思是说,是我妈配合你把我骗到了这里来,就是要和你单独吃饭?”冷心荷简直不敢相信她的老妈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这事跟伯母没有关系,都是我出的主意,我怕你不会答应我的邀请。”杜屹文有点后悔地道。 “杜先生,谢谢你的好意,我还有事,先告辞了。”说着,冷心荷转身就要走。 “心荷,别这样。”杜屹文立即上前拦住了冷心荷,接着道,“对不起,我使了这样不入流的伎俩。” 冷心荷停住了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 “既然来了,就吃了饭再走,好吗?我保证以后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杜屹文说得很认真。 “杜先生,我其实已经……”冷心荷突然收住了口。对杜屹文,她不能像面对以前那些追求她的人那样,直接说出她是一个未婚妈妈,一旦这件事传到了相洋耳朵里,就麻烦了,况且现在她还不知道裴相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要说你已经有男朋友或是有喜欢的人了,我都不会相信。”杜屹文好似玩笑地说道。 “走吧。”冷心荷突然改变了注意,朝杜屹文点了下头,示意他们往餐厅里走去。或许跟杜屹文聊聊,还能知道些关于相洋的事情。 餐桌上,一个兴致勃勃,一个若有所思。 “心荷,你平时除了摄影还有其他的爱好吗?” “没有。杜先生有认识的朋友特别喜欢摄影的吗?”冷心荷故作随便地问道。 “叫我屹文就好了。”杜屹文笑笑,心荷能答应跟他一起吃饭真的让他很开心。 “让我想想,应该没有吧,至少我没有听身边的朋友说过谁特别爱好摄影。” “哦。”冷心荷的心沉了沉。以相洋和杜屹文的关系,他应该知道相洋很喜欢摄影并且技术很好吧? “那你是怎么学上摄影的呢?”杜屹文很好奇,他认为女人应该都不太喜欢去摆弄相机、电脑这些电子或者数码产品。 “跟一个朋友学的,偶尔看到了他的作品就喜欢上了摄影,他叫裴相洋。”说道这,冷心荷特意看了看杜屹文。 “裴向阳?很出名的摄影师吗?对不起,我对这行不太了解,没有听说过。”杜屹文自嘲地笑笑。 “只是技术很好而已。”冷心荷有点失落地道,杜屹文的眼神很清澈,他是真的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心荷的技术也很好。”杜屹文赶紧笑着道,以为冷心荷是因为他不知这个人而失望。“芊芊因为你没能给她拍婚照,在家郁闷了好几天,还不停地埋怨自己那天真不该约你出来。” “杜小姐和汪先生都有很好的自身条件,不管哪个摄影师都一定能把他们拍得很好。”冷心荷有些心痛地道。 “恩,汪海是个好男人,把芊芊嫁给他我也就放心了。芊芊从小就……”杜屹文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一个声音打断。 “屹文,你也在这儿吃饭?”李敏萱从远处走了过来,望着杜屹文惊喜地道。 “伯母好,没想到在这儿碰见你。”杜屹文一见是李夫人,赶紧站起身来打招呼。 “我今天正巧跟朋友在这儿吃饭,你也和朋友?”李敏萱注意到杜屹文的对面坐着一个女孩,正低着头。 听到这里,冷心荷立刻紧张起来。今天怎么这么倒霉,居然一天就碰见了李敏萱两次,而且上午是在她儿子的办公室,现在却是在陪她未来媳妇的哥哥吃饭! “伯母,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冷心荷小姐。”杜屹文指着冷心荷笑着对李敏萱道。 冷心荷?!李敏萱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冷心荷居然又和屹文搅上了? 被点到名的冷心荷慢慢站起身来,有点尴尬地朝李敏萱笑笑,不知道她会怎样想自己。 “伯母好。”冷心荷涩涩地道。 “你好。”李敏萱勉强笑了笑。 “我听芊芊好像提过冷小姐的名字,是一位摄影师吗?”李敏萱望着冷心荷道,装着与她不认识。 “对。”冷心荷点点头。 “那她是你介绍给芊芊的吗?”李敏萱又转头对着杜屹文道。他之前就跟冷心荷认识吗? “不是。我也是托芊芊的福才有幸认识冷小姐的。”杜屹文实事求是地道。 “哦。”李敏萱微微点了点头。这个冷心荷还真不简单,不知道她到底有什么企图。 “那你们慢慢吃,我还有事,先走了。”说着,李敏萱意味深长的看了冷心荷一眼,便朝她的朋友走去。 “她是汪远航运的董事长,汪海的母亲。”杜屹文给冷心荷解释道,刚才还没有机会介绍。 “哦。” “她只是平时看起来严肃,不苟言笑,但人却非常好,心地很善良,对芊芊特别好。”杜屹文见冷心荷有点不开心,以为她对李敏萱刚才的态度不是很满意。 “哦。”冷心荷应了一声,没有再说话。有哪个婆婆会对杜芊芊不好呢?只是希望她不要去跟相洋说三道四的才好。 第十三章 秘密(一) 另一端,冷心荷的家里,正在上演口水大战。 “爸?妈?你们怎么在家?”冷心兰一进屋,便看见老两口正在沙发上悠哉地喝着茶看着电视。 “这个问题该我问你才对!”冷妈妈睨了冷心兰一眼,又跑回家来干什么! “我回来拿点东西,顺便看看心荷。”冷心兰撒谎道。她实际上已经拿到了关于汪海的进一步调查报告,结果让她很吃惊,她想要当面跟心荷谈谈。 “你们不是说要出去吃饭吗?心荷呢?”冷心兰回家之前给心荷发过短讯,心荷说她还在饭桌上,这么快就回来了? “没有啊,就在家吃的。心荷不知道上哪儿去了。”冷爸爸不解地道。 “什么?!妈,我明明听见您给心荷打的电话,让她陪您和爸去会朋友的啊!” “心荷正在跟杜先生约会,我们去凑什么热闹!”冷妈妈得意地道。 “杜先生?约会?哪个杜先生?”冷心兰被搞糊涂了。 “杜屹文啊,你见过的。别吵了,刚刚电视里说什么我都没听到。”冷妈妈有些不耐烦了。 “恩?妈!你在搞什么啊!”冷心兰立刻明白了什么,气愤地道。 “干嘛对你老妈大呼小叫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妈,你知不知道心荷现在腿上的伤还没好!况且她对那个杜屹文一点兴趣都没有!你怎么能这么做呢!”冷心兰头疼起来,老妈的捣乱太不是时候了,汪海的问题还没解决,居然还要硬塞个杜屹文进来。 “你跟司耀结婚的时候不也是一样吗?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冷妈妈说得的理直气壮。 “我们现在讨论的是心荷的事。”又扯到她头上来了。 “我从来不会看走眼的!”冷妈妈的口气很强硬。 “你!简直是不可理喻!”冷心兰气得不行。 “嘿,还敢跟你老妈顶嘴了是不是?家兴,你看看,你这些女儿都成什么样了?”冷妈妈气呼呼地道。 “哎呀,一人少说一句嘛。”冷家兴算是明白了两人为什么争吵了。不管老婆也好心兰也好,都是为了心荷着想,他可不想得罪任何一方。 “算了算了,不说了。”冷心兰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不再吭声。 ************************** “叮咚”门铃响起。 “哎呀,心荷回来啦?哟,杜先生也来了?快进来坐坐。”冷妈妈站在门口开心地道。 “伯母……” “杜先生,谢谢你送我回来,晚安,路上小心。”冷心荷抢过了杜屹文的话,并下了逐客令。 “恩,好,你早点休息,注意身体,晚安。伯母,我就先走了。”杜屹文识趣地道。他想他不能把心荷逼得太急。 “那杜先生就慢走啦,不送!”冷妈妈笑着道。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冷心荷录口供了。 “心荷啊,今天晚上进展得怎样?”冷妈妈追在两姐妹的身后道。 “妈,想想呢?”冷心荷不答反问。 “哎呀,心菊带他去吃PIZZA了。你快说说,今晚的约会怎样?”就是怕杜屹文送心荷回家时会见到冷想,冷妈妈才故意让冷心菊把冷想带了出去,还千万叮嘱他们一定要玩够了才回家。 “妈,我跟心荷说点事,你自己看电视吧。”说着,冷心兰便扶着心荷上了楼。 “喂喂喂!我说一个个的长大了,怎么翅膀就全硬了?!”冷妈妈不满地道。 冷心荷的房间里,冷心兰从包里掏出一叠文件递给了心荷。 “你看看吧,不要太激动。” 冷心荷接过文件,不解地看了冷心兰一眼,随即便翻开了调查报告。 几秒钟之后,冷心荷再次抬起头来望着冷心兰,已是满眼的不可置信和震惊。 “相洋,失忆了?”冷心荷呆呆地道。 “对,五年前,他去过南投,不幸遇上了地震。当家人把他找回时,他就已经失忆了。” 难怪相洋看她的眼神会那样的陌生,原来他失忆了,他根本就不记得他们之间曾有过轰轰烈烈的爱情,根本就忘了他的生命中曾经有一个很爱他的女人叫冷心荷!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人很刻意的想要隐瞒汪海失忆这个事实,所以在上一次的报告中并没有查出这个事情来。”冷心兰有些不解。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冷心荷似乎没有听进去心兰刚才讲的那番话。她只想知道,在相洋失忆后,在他完全遗忘了自己的时候她该怎么办。 “如果我是你,我会努力再让他回到我的身边。毕竟他不是有意要忘掉你,离开你,不再爱你的!” “可杜芊芊呢?她怎么办?她也很爱相洋!”冷心荷突然有些犹豫了。既然知道了相洋是因为失忆而忘了她,她就无法再去记恨相洋,也无法再去嫉妒杜芊芊。 “杜芊芊为他生了孩子吗?杜芊芊为他独守了五年吗?你知道她和汪海有真心相爱过吗?我们现在听到的都是杜家的一面之词而已。”冷心兰说得也些残忍,毕竟心荷是她亲妹妹,她不能让她在幸福触手可及的时候退缩。 冷心荷怔怔地望着冷心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或者,你相信你比不过杜芊芊,无法让汪海再一次爱上你,那你就放弃吧。”冷心兰看着犹豫不决的心荷,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激将法会不会有用。 良久,冷心荷才缓缓回应道: “我爱相洋,一生一世都爱他。我不会放弃他的。” ***************************** 汪家的大厅里,李敏萱叫住刚刚从外面回来正要进自己房间的汪海。 “海儿,晚上同李伯伯的生意谈得怎样?” “还好,这个合同应该很快就会签下来。” “那就好。对了,我今天在旋转餐厅碰到屹文了。” “哦。” “你知道他跟谁一起晚餐吗?居然是上午在你办公室见到的那位小姐,叫冷什么来着。”李敏萱看着汪海,故意道。 “冷心荷?”汪海脱口而出。 “对!就是她!她跟屹文很熟吗?看他们两人有说有笑的,难道在谈恋爱?”李敏萱紧紧盯着汪海道,想在他脸上找出些什么。 “不知道。”汪海的口气突然变得很严肃。 “屹文也该找个女孩子了,连妹妹都要出嫁了。我看有时间去给杜夫人说说。” “妈,我想休息了,晚安。”汪海听不下去了,说着便头也不回地往房间走去。 李敏萱看着汪海离去的背影,眉头微微一蹙。 冷心荷跟杜屹文吃饭?她是Mandy介绍给杜芊芊的,之前和杜屹文并不认识。难道他们真的在拍拖?那她上午还到公司来找他做什么?想到这儿,汪海心里不禁升起一股闷气。 第十四章 秘密(二) 第二天,冷心荷起了个大早。她决定了,今天一定要把汪海约出来,跟他谈谈“他们两个人的事”,不管他会做出什么反应,她都必须走出这第一步再说。 「汪先生吗?我是冷心荷。」 「对不起,我现在正在开会。」说着,汪海便挂断了电话。 冷心荷有点失神地望着嘟嘟直响的电话,一时还不能接受汪海以这么鲁莽的态度和行为对她。 不过仔细想想,他也没有错。毕竟在他的心中,他们两人现在并不熟悉,而且他又是大公司的总经理,难免会工作繁忙,不拘小节。 两个小时后,冷心荷再次拨通了汪海的电话。 「汪……」 「对不起,冷小姐,我很忙。有什么事请找我的秘书。」说完,汪海再次挂断了电话。 「相洋?」冷心荷呆呆地望着电话,喃喃地道。他是怎么了?昨天对待自己还很客气的他,今天怎么就这么不耐烦了? 冷心荷也不管那么多了,再次按下了汪海的号码。 只是这一次电话还没响到三声,便自动转到了秘书那里。 「您好,汪远航运总经理秘书室。」一个甜美的女声响起。 冷心荷吓得急忙切断了电话。 怎么办?汪海是真的太忙,还是因为什么原因不想搭理她?既然电话打不通,就发短讯吧! 「滴——」收到一条短讯。 汪海将桌上的行动电话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冷心荷。 「先出去,我下午就要看到重做的方案,否则就准备好回家吃自己。」汪海对着下属冷冷地道。 「是,汪总!」下属立即捡起散了一地的纸张,灰溜溜地逃出门去。很难发脾气的汪总今天算是让他见识到了老虎的威力。只是为什么倒霉的偏偏会是自己呢?哎。 汪海打开了短讯。 「汪先生,我希望今天能够见你一面,我有话要亲口对你说。晚上7点,我在Morris法国餐厅的LAROSE房间等你。不见不散。冷心荷。」 汪海皱起了眉头。这个冷心荷到底想干什么?有了杜屹文还不够,还要来缠着他吗?还是想让他帮忙跟杜屹文说几句好话?想到这里,汪海更加烦躁起来。今天的他非常反常,连他自己都意识到今天对待下属的态度稍过恶劣了一点,可他却无法控制住心中冒出的那团莫名火气。 ****************************** 还未到七点正,冷心荷便已坐在了包间里。她期待相洋能准时赴约,即使他一直没有回复自己的短讯。 时钟敲响了晚上七点。 冷心荷有些失望地望着紧闭的包间大门,裴相洋没有准时出现。 他一定是很忙,要不就是路上塞车。别着急,冷心荷,他一定会来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客服已经进进出出好几次了,冷心荷却一直是那句:「再等等,客人还没来。」 等冷心荷从一个人的回忆中清醒过来,再次听到钟声时,已经是九点了。 相洋一定是没有收到我的短讯,不然他肯定会来的。虽然他现在还不知道他和自己曾经有过关系,但冷心荷肯定,经过前几次的接触,相洋不能来也会跟她讲一声的,他绝对不是那种可以轻易地将一个他不讨厌的人置身事外的人。 「汪先生,我正在Morris法国餐厅的LAROSE房间等你。不见不散。冷心荷。」冷心荷再次给王海写了一条短讯,发了出去。 ****************************** 电影院里,杜芊芊正靠在汪海的肩上,津津有味地吃着爆米花。 「哈哈哈!」精彩的镜头逗得包括杜芊芊在内的全场观众哈哈大笑。 唯有汪海,一直紧锁着眉头,心不在焉。冷心荷会不会真的一直等在那里? 突然裤兜里一阵抖动。 汪海立即掏出了行动电话,是冷心荷发来的短讯。 「谁啊?」杜芊芊盯着银幕随口问道。 「一个客户。我出去打个电话。」说着,汪海便起身往外走去。 「冷小姐,你到底有什么事?」汪海想表现出极度不耐烦,却又于心不忍。 「汪先生,我们能见面谈吗?」冷心荷有些失落地道。她能听出来相洋此刻的口气不佳,甚至有些不耐烦。 「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如果不是十分重要的事,请不要再打电话过来。」说着,汪海深吸了一口气。他其实也没有必要以这种态度对待冷心荷。 「对你,或许不重要:但是对我,它却比生命更重要。」冷心荷说得很认真,也很无奈。 「冷小姐?」汪海被冷心荷的话震住了,一时摸不清头绪。 「汪先生,我请求你,就见我一面,好吗?」冷心荷忍着快要掉下的眼泪,有点哽咽道。无论如何,她今天都要见到相洋! 电话那一头,冷心荷浓厚的鼻音让汪海心中一软。 「给我二十分钟。」汪海还是决定去一趟。 汪海随便找了个借口将杜芊芊一人丢在电影院后,便驱车朝MORRIS赶去。 ************************************* 「谢谢你。」终于见到汪海出现在包房门口,冷心荷激动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还没吃饭?」汪海注意到整张桌子上只有一壶菊花茶和一个杯子。 冷心荷点点头,看起来有些可怜。 「服务员……」汪海转身即对着墙壁上的对讲机喊道。 「别喊,我不饿。」冷心荷现在只想好好看看面前的裴相洋,好好跟他说说话,好好跟他独处一室,不想有外人的打扰。 「那怎么行!服……」 「相洋!」冷心荷又忍不住喊错了名字。 「恩?」汪海再次惊讶地回过头来望着冷心荷。这是她第几次在自己面前叫出这个名字了? 「汪先生,对不起。」冷心荷暗自后悔。大姐千万嘱咐过她,不要太冲动,要循序渐进,如果相洋受不了刺激,甚至认为是她在撒谎,很有可能一气之下就再也不会同她见面了。 「冷小姐,你让我来到底是要对我说什么?」汪海开始有点怀疑,自己的这个决定是否正确。 「汪先生,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冷心荷有些忐忑不安。 「说。」 「五年前,你去过南投吗?」 冷心荷的这个问题就像个定时炸弹一样,轰地一声,在汪海的脑中炸开。 「为什么这么问?」汪海开始有些不安了。 「你在那里发生了什么事?」冷心荷没有回答汪海的问题。她紧紧地盯着汪海的双眼,期望寻找出答案。 「你调查我?」汪海有些愤怒,有些警惕,更有着不安。他明白冷心荷问的是他失忆的事情! 「我其实根本不用调查你的,因为我对你太熟悉了。」冷心荷的话说得模拟两可,也说得十分伤感。 「你什么意思?」汪海隐约觉得会有一个另他难以接受的消息在等着他。他失忆的事除了母亲和母亲的特助外,没有第四个人知道,包括杜芊芊! 「如果你真的在五年前去了南投,遇上了大地震,又患了失忆的话,我情愿相信,你就是我的爱人——裴相洋!」冷心荷望着汪海的双眼里,早已泛起了酸楚的泪光。 第十五章 秘密(三) 这一次,汪海是彻彻底底被震住了,盯着冷心荷的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满脑子里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这是他失忆五年来,第一次有人向他提起这件事,而且一来就告诉他,他的名字不叫汪海,叫裴向阳!他的女朋友不是杜芊芊,而是冷心荷! 这让汪海无法接受。 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当五年前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时,他明明看见母亲带着王特助慌慌张张地赶来,抱住他整整哭了一个多小时后,才从一旁的警察手里接过了他的身份证,上面的名字清清楚楚地写着“汪海”两个字。当他回到台北的家中后,杜芊芊来看他,不仅很自然的表现出了与他恋人般的关系,连行动电话的背景图都是她与自己两张笑脸紧紧相贴的画面。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可是,如果冷心荷告诉他的这些都不是真的,那她又为什么要编这些谎言来骗他呢?而他又为什么会觉得冷心荷是那样的熟悉,并且还仍下杜芊芊独自跑到这里来见她? 此时的汪海,在冷心荷的眼里看不到虚伪,看不到欺瞒,看到的只是伤心、痛苦和期待,他明白,她在期待什么,只是他现在无法做出她期望的回应。 「对不起,冷小姐,」汪海在沉默了许久后才慢慢开口道,「我想你弄错了。我不是什么裴向阳,我叫汪海,一直以来都叫这个名字。」 「不!相洋!你叫裴相洋!你曾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曾是学生会主席!曾是T大摄影师协会的理事!你曾告诉我,你的家在花莲,等你去了南投回来之后,你就带我去见你爸妈!你还对我说过,你要爱我一生一世的!」 「够了!不要再说了!」汪海突然愤怒地道。冷心荷的话让他越来越承受不起!他不相信,他不相信母亲对他说的话都是在骗他! 「冷小姐,请你听清楚!我根本就没念过什么T大,我的家也不在花莲!我是台北人,我是汪振基与李敏萱的儿子——我叫汪海!」 「相洋……」冷心荷心疼地看着汪海,她恨自己太着急、太冲动了!她一定把相洋给吓坏了。 「冷小姐,我警告你,这是最后一遍——我的名字叫汪海!」说着,汪海便转身朝门口大步走去。他再也不想呆在这里了,多一秒种都不行! 「相,汪海!」见汪海就要离开,冷心荷急得一下子站起来,大声喊道。 只听噗通一声,冷心荷忘了她还有伤的右腿,一吃痛,立刻摔倒在地上。 已走到门口的汪海闻身猛然转过头来,只见冷心荷正跪倒在地上,咬着唇,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看着如此狼狈却又令人心疼的冷心荷,汪海不自觉地向前跨出了一步,想要去帮助她。 「汪海……」这一次,冷心荷喊得小心翼翼,她多么希望他能走过来将她扶起,证明他对自己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关心和爱怜。 只是冷心荷完完全全地失望了。 汪海突然眉头一紧,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看了冷心荷最后一眼便决然转身离去。 「相洋……汪海……」冷心荷自己也不知道谁是谁了,她只知道她把这次见面搞砸了,她把汪海激怒了,她可能永远也见不到他了。 想到这里,冷心荷的眼泪顿时像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 ********************** 隔壁的包间里,一群男人正在拼酒。 「对不起各位,我出去接个电话。」一个中年男人笑呵呵地对着在座的各位道。说着,他便一边接着电话,一边朝门外走去。 「喂,高总啊,不好意思,刚刚几个朋友喝酒听不见,对,您说……哎哟!」正面对着包间门低头接着电话的男人被人从后面使劲撞了一下。 「我说你小子走路……」男人朝着汪海的背影愤怒地大声吼道。 「对不起。」汪海头也不回,口气不佳地道了声歉。他现在满脑子里都是冷心荷的话,冷心荷的脸。 「汪海!?」男人立即认出了汪海的声音。奇怪了,这不像汪海平时的表现啊,难道他正在气头上?男人随即转过头朝汪海走来的方向望去,里面只有一间包房,那就是LAROSE。 男人悄悄地朝包房走去,一个女人的哭声越来越清晰。 杜芊芊?声音不太像。 远远就能看见包房里面透出的光亮,门一定大大敞开着。男人灵机一动,随即深吸了一口气,便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只是刚走到门口,男人就呆住了。一个年轻女人正跪倒在地上哭得无法自拔。只可惜她低着头,男人看不到她的脸。 这个女人一定跟汪海有关系!可是什么能让她痛哭成这样?除了情,男人想不出第二个理由!难道? 「小姐,请问?」男人敲了敲门,对着地上的冷心荷道。 冷心荷没有反应。 「小姐?小姐?」男人再次敲了一下门。 这次,冷心荷才慢慢抬起头来,呆呆地望着面前素不相识的男人。 「哦,对不起!我走错门了!」男人立即双手合十抱在胸前,假装道着歉。 当男人再次退出房间时,他看了看刚刚握在手里的行动电话,得意地扯了扯嘴角。汪海,这次可别怪做叔叔的不留情面了! *********************************** 思绪混乱的汪海一个人驾着车,在灯红酒绿的市区里穿梭着。 冷心荷的一番话带给他的打击实在太大。 如果说杜芊芊可能不是他真正的爱人,他还能够接受。毕竟这五年来,尽管杜芊芊对他很好很好,爱他爱得无法自拔,他都始终心静如水,对她没有一点男女之情。他曾经也问过自己很多次,为什么杜芊芊这么好的一个女孩始终不能获得他的真心呢?他记得,他唯一的答案就是他的梦里始终都有另一个女人的影子!但这个人,会是冷心荷吗? 可她为什么要说他叫裴相洋?住在花莲?还在T大念过书呢?冷心荷和母亲的话,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呢? 这时,汪海的行动电话响起。 「汪海,你在哪儿啊?我电影都看完了!」杜芊芊有点委屈地道。难得把汪海拖出来看场电影,他居然半中间还是给她跑掉了! 「你在哪里?需不需要我来接你?」汪海虽不爱杜芊芊,但是也不想伤害她,毕竟他们就要结婚了,这个事实无法改变。 「好啊,我在影院门口等你。想你,汪海!」杜芊芊美美地道。 「恩。」汪海刚挂了电话,一个念头便在脑里突然出现。杜芊芊?会不会是因为必须娶杜芊芊,母亲才编了这个谎话骗他?真的会是这样吗? 第十六章 犹豫(一) 「爸、妈,我回来了。」冷心荷拄着拐棍,拖着疲惫的身躯,推开了家里的大门。 「妈咪!妈咪!」一个帅气可爱的小不点立即跑了上来,一把将冷心荷抱住。 「宝贝儿,玩得开心吗?」冷心荷弯下腰,摸了摸冷想的头。要换作平时,她早就将他抱起并在他脸上狠狠地啃上几口,只是如今腿不方便,没力气抱他也不好蹲下。 「恩!」冷想肯定地点点头。 「有没有听小妈咪的话啊?」冷心荷笑着问道。只要看到心爱的儿子,冷心荷总会露出幸福的微笑。 「听话到是听话,不过带他出去也挺麻烦的!」冷心菊走了过来,憋着嘴道。最近二姐伤了腿,冷想就由她接手了。 「怎么了?」冷心荷紧张起来,想想一向很乖的啊? 「哎哟,你不知道一路上有多少人跑来跟我借他,非要跟他合影,说这个小家伙长得太帅太可爱了!真是没办法,烦都烦死了!」冷心荷故意翻了翻白眼,一副要笑不笑的表情。 「小妈咪,对不起!」冷想看着冷心菊故作可怜的道。 「不过,我想这不是我的错,应该是妈咪的错!」冷想无奈地耸耸肩,又歪着头眼巴巴地望着冷心荷。 冷想这副可爱的表情立即逗得冷心菊和冷心荷呵呵直笑。 「你这小精灵鬼!」冷心菊忍不住上前给冷想吃了一记“暴栗”。 「还有更夸张的呢!一个星探居然很拽地跑来跟我说:“小姐,你一定想成为明星的妈妈对不对?我保证让你的小孩成为全台湾最闪耀的童星!”」 「那你怎么说?」冷心荷好笑地问。 「我就跟他说啊:“难道你看不出来吗?他妈妈我就是明星,不用你操心了!”他听了之后,居然还很认真地上下打量了我一遍,最后来了一句:“对不起,有眼不识泰山!原来你是名模白佳欣啊!给我签个名好吗?”气得我当场就想晕倒!」 「呵呵,那你就给他签个冷心菊啊,以后这个名字会更值钱的。」冷心荷忍不住笑了起来。 冷想则不好意思地将小脸往妈妈身上蹭了蹭,他知道小妈咪的生气都是因他而起。 「那是肯定的!」冷心菊颇有自信地得意道。 「走吧,二姐,我扶你上楼。」说着,冷心菊便和冷想一人站一边,扶着冷心荷朝她房间走去。 「二姐,你的眼睛……」冷心荷进门时,心菊就注意到了她红肿的双眼。 「呆会儿再说。」冷心荷朝客厅望了一眼,示意冷心菊不要惊动正在看电视的老两口。 「心荷啊,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就在三人准备上楼时,冷妈妈发话了。 「到朋友家去了。爸,妈,晚安,我先回房间了。」说着冷心荷就要往上走。 「唉,心荷,你眼睛怎么那么红啊?」还是被眼尖的老妈发现了。 「呃……」冷心荷一下子语塞。 「还不是在朋友家看韩剧哭成这样的,真不知道有什么意思!」冷心菊捏了捏冷心荷的手臂,大声地夸张道。 「哦!那你早点休息吧,少看点韩国那些无聊的肥皂剧!」 「恩,知道了妈,你跟爸也早点休息,晚安!」 「心荷,晚安,我跟你妈看完这一季《搞笑一家人》就睡,太好看了!」冷爸爸笑着道。 冷心荷和冷心菊顿时面面相觑,老妈也太矛盾了吧! ***************************** 乖巧的小人床上,冷想睁着大大的眼睛,认认真真地看着正在给他讲故事的妈咪。 「怎么了,宝贝儿?妈咪脸上有什么东西?」冷心荷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有,妈咪。」冷想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妈咪为什么不开心呢?」 「妈咪没有不开心啊!妈咪只要跟宝贝儿在一起就会很开心!」冷心荷笑笑。 「不是的,我知道妈咪这几天都很不开心!」冷想说得很认真。 「妈咪,是不是有坏人欺负你了?我可以保护你哦!」说着,冷想便握起了白白的小拳头,在冷心荷面前挥舞。 「想想,」冷心荷一把抓住了冷想的小手道,「跟妈咪在一起你觉得幸福吗?」 「恩!」冷想肯定地点点头,不过仍有些疑惑,幸福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 「好了,宝贝儿,咱们快睡觉了,好吗?」说着,冷心荷在冷想粉嫩的小脸上使劲嘬了一口。 「恩,好的!晚安,妈咪!」 「晚安,宝贝儿!」 就在冷心荷起身走到门边时,冷想突然又说话了。 「妈咪,如果有了爹地是不是会更幸福呢?」冷想望着天花板道。常常能看到幼稚园的小朋友们骑在他们爹地的肩膀上,那样看起来好酷哦! 冷心荷的心咯噔一下,回头望了望冷想。 「晚安,妈咪!」说着,冷想便翻了个身背对着冷心荷睡去。如果他也能有个爸爸,或许真的是个不错的主意!家里的妈咪太多了! 「想想……」冷心荷喃喃地念道,还没恢复的双眼再次蒙上泪光。 ************************ 电影院的海报前,一个清秀漂亮的女孩正驻足观赏着广告宣传片。 汪海正要走上前同她打招呼,她便转过头来,满脸笑容地道:「学长,您好,我叫冷心荷!」 画面突然转到了一个昏暗的房间里,房间里有好多人,在笑,在说话。房间的一面墙上还有着闪烁的灯光。 汪海的面前站着冷心荷,她正望着他,深情地对他说:「相洋,我也爱你,我也会永永远远像今天这样爱你,直到天荒地老。」 冷心荷的话音刚落,房间豁然亮了起来,周围的所有人都不见了,只剩下满脸眼泪的冷心荷。 「心荷,你怎么了?」汪海立即上前,捧起了冷心荷的脸。 「汪海,你是我的爱人,可你为什么不要我了?不再爱我了?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冷心荷满脸的忧伤。 「不,心荷,我没有,我要你,我爱你!」汪海有些心急了。 「不,汪海,你不爱我了,相洋,也不爱我了!汪海……相洋……你们都不再爱我了……」说着说着,冷心荷挂满泪花的漂亮脸蛋渐渐模糊在白光之中。 「心荷……心荷……心荷!」床上的汪海嗖地坐起身来。 第十七章 犹豫(二) 原来是做了一场梦。 汪海转过头望着窗外,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昨晚睡觉竟忘了关窗帘。 刚刚在梦中,他是在叫着冷心荷的名字吗?他好像很舍不得她离开,舍不得看她哭泣,为什么会这样?那些场景那些对话怎么那么熟悉?难道只是因为昨天去了影院?因为昨天和冷心荷有过一次不愉快的见面? 侧过身,汪海注意到了搁在床边的全家福。他还是无法怀疑母亲的话。相框里的照片是他刚去美国念书时,父母一起送他过去,一家人在普林斯顿的卡内基湖边拍摄的。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彻底糊涂了。 「滴——」收到一条短讯。 汪海瞟了一眼闹钟,才凌晨5点多,是谁会这么早发信息给他? 汪海随手捡起床边桌上的行动电话一看,竟是冷心荷!她这么早就醒了?还是昨晚一直没睡?昨晚她是怎样回去的? 想起自己将受伤的冷心荷一个人丢在酒店,汪海不禁有些羞愧,他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 汪海推开滑盖,屏幕上立即现出一段文字: 「汪海,昨晚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希望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听我讲述我们的过去。不管你最后会做出怎样的决定,我都会一直爱你。我等你,我会一直等你。冷心荷。」 汪海将信息读了一遍又一遍,脑里不断浮现出冷心荷伤心的脸和凄楚的泪。他该怎么做?是再给冷心荷一次机会还是就此打住? 这几天他才知道,要做出一个决定竟是那样的艰难。 ******************************* 整个上午,汪海都烦躁不安。 坐在汪远航运总经理办公室的身份,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他,他是汪氏家族的继承人,他必须娶杜芊芊为妻,必须承认他即将成为杜芊芊的丈夫这个事实。理智告诉他,他应该远离冷心荷,不要对她的一家之词有任何摇摆与心动。但是,他不能做到!自从见到冷心荷第一眼开始,她美丽的面庞就会不时地浮现在眼前,那双明亮的大眼给他的感觉越来越熟悉,只是它传达的感情截然不同。在他的梦里,那双眼睛总是笑得很甜,很美,很满足:而在现实中,每次见到冷心荷,她的双眼不是充满着依恋和渴望,就是被泪水填满的伤心和失望,这让他的心中真的有些不舍和心疼。 「叮——」桌上的内线响起,打断了汪海的思绪。 「汪总,前台说大厅里有一位叫冷心荷的小姐想要见您。」秘书毕恭毕敬地道。 「冷心荷?」她又来了?汪海此时的心里是五味复杂。不过,她今天怎么没有直接打他的行动电话了?是害怕他又不接电话吗? 「对。前台已经跟她说过了,没有事先约见是不能见您的,但是她坚持要在大厅等您,直到见上您一面。」秘书也很为难。 「跟她说我在开会,没时间。」汪海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或许他再坚定一点点,冷心荷就能知难而退了。 「我们已经说过了,我们还说了您要出差,一点时间都没有。但是她说不要紧,说一定要见到您才会离开,她会一直等。」秘书无奈地摇摇头,可能又是一个为情所困的女子。汪总跟杜氏的千金都有结婚了,这个消息人所皆知,汪总怎么可能还会勾搭上别的女人嘛。 「那就让她等。」说完,汪海便挂了电话。 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繁华与车水马龙,汪海努力想让自己躁动的心变得平静,却越发的狂躁。 他或许真的太狠心了,如果冷心荷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他这样是不是太残忍了?这毕竟不是冷心荷的错。而且,他知道,他不爱杜芊芊,他的心里始终有另一个女人的影子,这个人却越来越像冷心荷。也或许,那个女人跟冷心荷根本就是两个人,只是冷心荷恰恰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他的生命中,因为相似而占据了他的心,替代了那个梦中的身影。 「海儿!」杜夫人的声音突然出现在门口。 「在看什么呢?」杜夫人关心地问道,儿子今天的脸色好像不太好。 「没事,只是休息一下。」汪海转过头来,对着母亲扯了扯嘴角。自从父亲去世后,母亲只剩他唯一个亲人,自然对他是百般疼爱。只是对于父亲的印象,只有照片上那一张张慈祥的脸,据母亲说,他在美国读书期间,父亲因一次飞机失事而去世了。 「没事就好,不要太累了。我现在要和财务副总到李伯伯那里去一趟,如果需要你过去的话我会给你电话。」杜夫人温柔地道。只有对儿子,她才会表现得不那么严厉。 「恩。」汪海点点头。 送走母亲后,汪海坐回了办公椅里,并吩咐秘书为他泡来了一杯Espresso. 「汪总,您的咖啡!」一位秘书将泡好的咖啡端了进来。 「放在桌上,谢谢。」汪海看了秘书一眼道。 「不客气,汪总。」放好咖啡杯后,秘书便要转身出门。 可正当秘书走到门边时,她又转身过来对着汪海道: 「汪总,对不起,请问真的不用搭理冷心荷小姐吗?」据说那位小姐还柱着拐棍呢!秘书不免有点同情她。 汪海一愣,这个秘书是刚刚给他打电话那个? 「我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还要我再重复一遍?」汪海有些刻意的不耐烦,这个秘书是不是太不懂规矩了? 「哦,对不起,汪总!」秘书立即低下头,冒着冷汗地退了出去。 可就在秘书关上房门的那一刹那,汪海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即朝门边冲了过去。 「秘书!」汪海立刻叫住了刚刚出门的女秘书,这个是新来的,他竟还不知道她姓什么。 「汪总?」女秘书吓了一跳,转过身来傻傻地望着汪海。 「马上把冷心荷带到VIP休息室去!」汪海满脸的焦急。 「啊?」女秘书一时没反应过来。 「还愣着干什么!去啊!」汪海火大地道。 「哦,是!」女秘书立马朝办公室跑去,赶紧给前台打了个电话。 只可惜,汪海的动作还是晚了一步。 ******************************* 「冷小姐,请先到我们的VIP休息室里坐一会儿吧。」前台小姐走过来,对着一直坐在大厅里,看起来有些可怜的冷心荷道。 「汪先生可以见我了吗?」冷心荷顿时燃起了一线希望。 「呃,这个上面没说,只是让我带冷小姐先去休息室里坐会儿。」前台小姐抱歉地笑笑。 「哦,好。」不知道汪海什么意思,让她去哪里就去吧。经过昨天一晚上的练习,冷心荷已经能够逼迫自己不再叫出裴相洋的名字,甚至在心里都是称呼他为汪海,只要汪海怎么说她就会怎么做。 「这边请。」说着,前台小姐便将冷心荷从椅子上扶了起来。 第十八章 等待(一) 正当两人要向前迈出脚步时,一阵阵恭敬地问候声在耳边响起。 「董事长好!」 「恩,好。」 「董事长好!」 「恩。」 就在李敏萱和财务副总要经过冷心荷身旁时,扶着冷心荷的前台小姐也立马将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礼貌地欠了欠身道:「董事长好!」 「恩,好。」李敏萱再次像往常一样敷衍地朝前台小姐这边看了一眼,并习惯性地应声点了下头,便转了回去。 只是不到一秒钟,她便再次将头转向了这边,停住了匆忙的脚步,愣愣地望着站在前台小姐身旁的冷心荷。 完了,又碰见她了!冷心荷在心里叫苦。虽然知道来这里会有遇到李敏萱的可能,但是这个几率其实是非常小的啊。一个公司的员工都很难天天看到他们的董事长呢! 「冷心荷?」见冷心荷有些尴尬的表情,李敏萱率先开口了。她这副样子明明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李夫人,您好。」冷心荷尽量说得平静。李敏萱微微抬起的下颌,明显就是在质问她怎么又跑到这里来了。显然李敏萱很不高兴再次在汪海的公司里见到她。她一定不能表现出慌张和不好意思,这样反而会引起李敏萱的猜测和怀疑。 「冷小姐是来?」李敏萱的话没有说完,问话不能问得太死,免得会让自己下不了台。 「我是来找一位朋友的,他正巧也在汪远航运上班。」冷心荷笑笑,只要身旁的前台小姐不要乱出声就好。 「哦,那改天一定要把你这位朋友介绍给我认识一下,我也好照顾照顾。」李敏萱话中有话。她能有什么朋友在这里?肯定又是来找海儿的! 「恩,谢谢李夫人。」冷心荷也只能顺着她的话回答。 「我还有事,先走了。」说着,李敏萱便同财务副总继续朝前走去。看来要尽快跟杜夫人说说屹文的事,王特助那边的工作也要赶紧才行。 「李夫人再见。」冷心荷稍稍松了口气。 「董事长慢走。」前台小姐也插了一句。 正当冷心荷要跨步向前时,前台小姐突然转过头来看着她,颇为惊讶地道: 「冷小姐,您还不知道吧?刚才那位李夫人就是我们的董事长,是汪总的母亲呢!」 冷心荷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原来前台小姐还以为她说的朋友指汪海,却不知道汪海就是李敏萱的儿子。要是这样岂不是更好,少了闲言闲语传播的机会。 「真的吗?原来是这样?那我岂不是闹了一个大笑话?」冷心荷夸张地道,心里却暗自好笑。 ************************** 等待的过程是漫长的。要换作平时,冷心荷是绝对不允许自己像现在这样,坐在这里一整天,就为等一个人!而且她的工作也让她没有时间耗费在这些地方。这段时间以来,她已经以腿伤为由不知推掉了多少片子,除了损失掉一大笔收入外,还要背负朋友“不同情的骂名”,恨她不能早点回到工作岗位上去。 她曾有好久不像现在这样狼狈了,别人对她不理不睬,她却死皮赖脸的不肯走。 她现在不是摄影圈炙手可热的人物,她的WAITINGLIST上没有长长的一串巨星的名字:她现在也不是片场里的指挥,不能随意叫个助理帮她做这样做那样:她现在更不是忙得不可开交的女强人,每天有数不尽的杂志要紧进她的档期! 她现在只是一个想要找回爱情的女人,一个孤独的未婚妈妈,一个在等着她的男人回头的可怜虫而已!不管汪海会怎么看她,就算认为她是无赖也好,她都会一直在这里等着,直到他回头。因为,她始终不能放弃对他的爱:因为,想想不能一直没有爸爸。 冷心荷就一直在VIP室里等着,她没有再请前台去问汪海是否有空,她清楚汪海知道她在这里,他想通了,自然就会来见她的。 只是一天了,汪海似乎还是没有软下心来,再给她一次机会。 一阵美妙铃声突然响起,把冷心荷的思绪拉了回来。 一看来电显示是杜屹文,冷心荷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你好,杜先生。」冷心荷的口气淡淡的。 「心荷吗?今晚我想请你吃饭。」电话那头,杜屹文的声音带着开心。 「对不起,我现在在外面,晚上没空。」冷心荷皱了皱眉头。 「你在哪里?我来接你?」杜屹文知道冷心荷会不答应,对她有时候需要主动一点,强势一点。 「不用了,我晚上真的没空。」这个人太难缠了。 「你就告诉我你在哪里就行了。」杜屹文也很坚持。 「哎呀,对不起,杜先生,电话快没电了,对不起了!」说完,冷心荷一把摁下了电源按钮。唉,只有让他找不到自己他可能才会善罢甘休。 ***************************** 汪海转身望了望窗外,夜幕已经降临,街上霓虹开始闪烁。 「帮我看看前台那位姓冷的小姐走了没有。」汪海按下了内线。 「好的,汪总,请等一下。」秘书立即捂住了话筒,给前台拨了一个电话。 「您好,汪总,冷小姐还在VIP休息室里等候。」 「恩。」说着汪海便挂了电话。望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八点了,冷心荷居然在这里等了快十个小时。 或许,他真的应该再去见见她? 想到这儿,汪海合上了还没有处理完的文件,朝门外走去。 刚刚走出电梯口,汪海便愣住了。 「汪海!」远远的,杜芊芊正提着一个日式餐厅的便当袋,惊喜地朝汪海喊道。 「汪海,你怎么知道我要来?!」杜芊芊开心地小跑了过来,他们真是心有灵犀啊! 「我不知道。」汪海有些郁闷地实话实说道。 「哦?那你下来干什么?」杜芊芊有些失望。 「没什么,只是做下运动而已。」汪海随便编了个谎话。 「哼,哪有坐电梯做运动的?」杜芊芊才不相信呢。不过汪海不想说她也不勉强。 「你看,我给你带了便当来!走,我们上去吃吧?」杜芊芊提了提手上的袋子,笑着对汪海道。汪海说了他今天要加班,肯定不会按时去吃饭的。 「恩。」汪海望了一眼VIP休息室的方向,便转身又回到电梯里,跟着杜芊芊上楼了。 第十九章 等待(二) 「冷小姐,对不起,我们要下班了。」前台小姐很客气地对着冷心荷下着逐客令,不知道这位小姐是来找汪总做什么的,怎么能这样执着,呆了几乎整整一天。 「哦。」冷心荷只应了一声,便站起身来,慢慢地朝门外走去。 看来她必须得走了。等了一天,还是没有等到汪海的回应,她真的很失望,非常的失望,不是对汪海,而是对自己。 难道她除了坐在这里干等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换作谁,被一个还不算太熟悉的女人告诉自己,他失忆前曾是这个女人的爱人,而且还有不一样的名字,不一样的经历,恐怕都无法接受吧?她该怎么做呢?冷心荷认真地思考着。 好巧不巧!有些事情你期望它发生,它偏偏就不发生:而有些事情你不想碰到,它却非要让你遇到,躲也躲不掉! 「咦,那个人不是冷心荷吗?」刚刚走出电梯的杜芊芊,一眼就看见了从VIP室方向走过来的冷心荷。现在是下班时间,大厅里异常空旷,一个小小的人影都会十分的引人注意。 被杜芊芊挽着,正在想事情的汪海,一听到冷心荷的名字,立即停住了脚步,站直了身子。 「她怎么会在这里?」杜芊芊没有感觉到汪海身体的变化,还在一个劲地思考自己的问题。 「不知道。」汪海随即加快了脚步。两个小时之前他就给冷心荷发过一条简讯,让她先回家,今晚不能与她见面了,她怎么却还在这里呢? 「喂,你干嘛啊!得跟她打个招呼啊!」杜芊芊被汪海突然加快地速度一扯,不满意地道。 「冷小姐!」杜芊芊朝冷心荷喊道,并招了招手。 「恩?」有人在叫她?冷心荷循声望去。 杜芊芊!汪海!原来他们两个在一起!现在该怎么办? 杜芊芊已经看见她在看他们了,肯定不能装做没见到一走了之。唉,只有硬着头皮上吧。 「嗨!」冷心荷站在原地打了声招呼,看着杜芊芊将满脸不开心的汪海硬拽了过来。 「冷小姐,你怎么在这里啊?」杜芊芊对这个问题很好奇。 「哦,我只是刚好路过,进来借下洗手间而已,真是没想到,能碰巧遇见你们。」冷心荷编谎话的技巧不算太好,信不信就由杜芊芊了。 「是这样啊!那真的是太巧了!」杜芊芊一副惊喜的表情。这个理由也说得过去,只是冷心荷现在腿脚不方便,不可能这么晚了还一个人逛街到汪远航运这边来吧?但是总不能再去追问别人为什么刚好路过这里啊! 「现在要回家了是吗?有车吗?」杜芊芊很是热情。 「呃……我做TAXI回去,很方便的。」冷心荷差点说有,但是想了想自己的右腿受伤了,怎么开车啊! 「那就让我们送送你吧,不要客气了。」说着,杜芊芊回头望了望汪海。只是这个家伙正一脸阴鸷的表情,真是讨厌,多做一点助人为乐的事又耽误不了他太多时间。 「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冷心荷吓得直摆手。 「你再这样就是不把我当朋友了?我以后还得麻烦你拍照呢!」杜芊芊佯装生气地道。 「这个……」冷心荷还想推辞。 「冷小姐就不要客气了。」汪海终于说话了。他知道冷心荷看见他和杜芊芊在一起会非常伤心,但杜芊芊却不知道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情,尽管杜芊芊这种热情让他非常气愤,但却不能怪罪于她。今天让冷心荷在这里等了一天,现在把她送回家去也算是一个小小的补偿吧。 「呃……好吧。」连汪海都开口了,冷心荷就只有答应了。 ********************************* 「到了,就是这儿。谢谢你们。」 「别着急,我来帮你。」说着,杜芊芊便先下了车,为冷心荷打开了车门。 「小心一点。」杜芊芊将冷心荷从车里扶了出来。 「谢谢你,杜小姐。」冷心荷望着一脸真诚的杜芊芊,突然有些内疚了,她这样只顾自己地去缠着汪海,非要让他离开现在的生活,把他失去的记忆硬塞给他,是不是太过分、太自私了一点? 「不客气,走吧!汪海,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说着,杜芊芊便要扶着冷心荷往她家里走去。 「恩,小心点。」汪海没有下车。他其实很想去送送冷心荷,但他告诉自己不能表现得太过,以免杜芊芊会有所怀疑。 「咦?这怎么是我哥的车?」就在杜芊芊转身之际,身旁的一辆银色宾士吸引了她的注意。那个车牌号就是她哥哥杜屹文的嘛! 「我哥,在这里?」杜芊芊有点不敢置信地转过头来望着冷心荷,期望从她那里找到答案。 冷心荷呆呆地摇了摇头,做出一脸很无辜的表情。可心里,却暗叫不妙!坏了坏了,杜屹文居然又跑到家里来了!这下可收不了场了! 冷心荷随即怯怯地望了一眼汪海,他显然听到了杜芊芊刚刚说的话,正一副满脸质问的表情看着她。完了,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希望汪海不要乱想才好。 「我也不知道杜先生为什么会在这里,进去看看可能就明白了。」冷心荷叹了口气,凉凉地道。她简直快要疯掉了。 「哦,好!」杜芊芊也很纳闷。 「我陪你们进去。」不知什么时候,汪海已下了车,来到了杜芊芊身后。他实在是很想知道杜屹文跟冷心荷到底是什么关系! 汪海意味深长地看了冷心荷一眼,冷心荷也正满脸疑问地回望着他。 「恩,好。」杜芊芊则还在想着自己的问题,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异样。 「肯定是心荷回来了!」听到开门声的冷妈妈立即笑着对沙发上的杜屹文道,随即朝门边跑去。 「心荷啊,你看谁来……」冷妈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门口的三个人吓住。 「心荷,这两位是?」这么晚了还带什么朋友来?真是不懂规矩。 「这位是杜芊芊小姐,杜屹文先生的妹妹。」冷心荷口气不佳地对着老妈道,知不知道你今天闯下了多大一个祸啊! 「啊?这位,这位就是杜小姐啊?」冷妈妈还没反应过来。 「芊芊?!」紧随其后的杜屹文在看到杜芊芊和汪海时,也愣在了原地。 「哥?你真的在这儿?可你怎么会在这里?」杜芊芊简直不敢相信。 「呃……」杜屹文不知道怎么回答了。芊芊出现在这里对他来说也是意料之外的事。 「是啊,杜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冷心荷也故作惊讶地道。 闻言,汪海看了冷心荷一眼,又看了看杜屹文,若有所思。他会怎么回答呢? 第二十章 等待(三) 「其实,其实我是来……」 「杜先生是来看我的!」冷妈妈看着气氛不对,立即抢过了话语权。 「妈?」 「阿姨?」 所有人的眼睛都不可置信地盯向冷妈妈,包括杜屹文。 「呃,是这样的,今天我走在路上,不小心晕倒了,是杜先生刚好经过,又好心把我送回家来的。杜先生可真是个大好人啊!」冷妈妈笑呵呵的道,没想到她年纪一大把,反应还是挺快的嘛! 「哥,是这样吗?」杜芊芊不知道是真是假。 「恩。」杜屹文点点头,没有多说。 冷心荷和汪海自然是都不相信冷妈妈的说词,但是却没有吭声。 「杜小姐,时间不早了,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吧。」老妈把谎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冷心荷自然也不能让杜屹文下不了台。既然这样,还不如他们都赶快离开得好。 「那好,你好好休息,我们先走了。哥,一起走?」杜芊芊看了看杜屹文。 「恩。那伯母,冷小姐,我就告辞了,晚安。」杜屹文也不能再赖着不走了。 客人前脚刚走,冷心荷便开始找她老妈兴师问罪了。 「妈,您又把想想弄到哪里去了?」冷心荷非常非常地不高兴。 「你这话是个什么问法?什么叫我弄到哪里去了?心菊带他出去玩了,还没回来呢,上哪儿去了我都不知道。」冷妈妈打着马虎眼道。 「您敢说不是因为您知道杜屹文会来,非要让心菊把他带出去直到现在都还不回家吗?您看看,现在都几点了?还有,以后不要让不认识的男人随便到家里来,特别是杜屹文!我对他们没兴趣,通通都没兴趣!」冷心荷气呼呼地说完后,便一瘸一拐地上楼去了。 留下冷妈妈一个人呆呆地望着女儿的背影回不过神来!心荷今天的火气怎么这么大?难道这次真的是把她给惹毛了!看来以后还是要谨慎一点为好! ************************************ 车上,杜芊芊还在想着刚才的问题。 「汪海,你说我哥真的是因为救了冷阿姨才去她们家的吗?我怎么觉得怪怪的呢?」 「哪里奇怪?」汪海只想知道冷心荷对杜屹文到底是什么心态,杜屹文喜不喜欢冷心荷与他无关。 「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反正就是觉得不对劲,我哥的眼神不对劲。」杜芊芊觉得,杜屹文在看到冷心荷时好像有些尴尬,又有些其它的情绪,那种眼神的背后会隐藏着什么内容呢? 「难道!?」杜芊芊突然想到什么,倒吸了一口气。 汪海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会不会,会不会是我哥喜欢上了冷心荷啊?」杜芊芊盯着汪海,一脸很认真的表情。 「哈哈,我哥不会真的是喜欢上了冷心荷吧!」再仔细想想,杜芊芊又哈哈大笑了起来。她真的想不到,独身多年的老哥居然会为了冷心荷这样一个女人开窍。可他们又是怎么搭上的呢?难道是那天的晚宴? 「汪海,太有意思了,我哥居然喜欢上了冷心荷!」杜芊芊还陶醉在自我的猜想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身旁的汪海早已变了脸色。 「只是,这个冷心荷好想对他没什么意思,不然我哥也不会不好意思说出他去冷心荷家,就是为了追她!我看他现在肯定是一厢情愿,哎,难哦!我总觉得冷心荷对人挺冷的,不太热情,要想追到她肯定不容易。你说呢,汪海?」杜芊芊自顾自地摇了摇头道。 「不知道。」听到这里,汪海才稍稍松了一下紧蹙的眉。女人的感觉一向比较准,希望杜芊芊说的话是真的。他宁愿相信那天母亲对他说的话只是故意试探他。 「那汪海,不如我们来帮帮我哥好不好?」杜芊芊突然来了精神,兴奋地道。 「不要管别人的闲事。」汪海口气淡淡的,还隐约带着些怒气。 「我哥的事怎么会是闲事呢!」杜芊芊有些不高兴了。不知怎么的,自从汪海从南投回来后就一直不太好说话了,像变了个人似的。她能明显感觉出来汪海对她的爱大不如从前了,可以说现在有的只是稍稍的关心和义务!但是,尽管这样,她还是要跟他在一起,她爱汪海,不管他对她怎样,她都会一直爱他,她要永远跟他在一起! 「我的意思是说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不要勉强。」汪海缓和了下口气,他最近真的是太容易发火了。 「哼。」杜芊芊不再说话了,反正现在跟他说也是说不通的,她自己去做就好了! ******************************* 杜家 杜屹文和杜芊芊刚刚一前一后走进家门,就被杜夫人叫住了。 「屹文,过来,妈问你一件事儿。」杜夫人笑呵呵地道。 「妈,什么事?」杜屹文有些好奇,母亲的心情看起来很好。 杜芊芊也紧跟其后,妈咪有什么好事要问呢?刚刚跟哥哥一起进来,还没想好怎么开口问他关于冷心荷的事呢。 「屹文,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新交女朋友了?」杜夫人笑着看着杜屹文道。 「啊?哥,你交女朋友了?!」杜芊芊的反应比杜屹文更快。不会吧!这么快就把她的猜测给否定了? 「没有,您听谁说的?」杜屹文也很奇怪。 「今天李夫人打电话告诉我,说那天看见你和一位摄影师,叫冷什么来着的女孩一起吃饭,还以为是你的女朋友呢。」杜夫人不紧不慢地道。 「冷心荷?」杜芊芊看看妈咪,又看了看哥哥。 「对,就叫这个名字!」杜夫人道。 「哈,哥,你居然真的跟冷心荷在一起!」杜芊芊指着杜屹文,惊喜地道。 「行了,你们就别瞎猜了。是我一个人单相思,正在努力追她,OK?八字还没一撇呢。」杜屹文无奈地道。汪海的母亲嘴巴也太大了,平时看她不像这种喜欢闲言闲语的人啊! 「呵呵,我就知道,冷心荷绝对不会是那么好到手的!哥,你别怕,大胆追,我一定做你最最坚强的后盾!」杜芊芊单手握了一个拳头,夸张地道。 「如果觉得她不错,就赶快娶进门来,你也老大不小了。」杜夫人也来凑热闹。 「知道了,你们就别为我操心了。」杜屹文摇摇头,前景不容乐观啊。 第二十一章 等待(四) 汪家 「海儿,刚刚芊芊才打了过电话来,问你到家了没有。」李敏萱对着刚进门的儿子道。 「哦。」汪海只应了一声。 「她专门打电话来给我道谢的。」李敏萱接着说,「那天我不是看见屹文和冷小姐吃饭吗,我今天就跟杜夫人讲了,屹文是不是新交了女朋友呢?结果她回家一问,还真有其事。」李敏萱说得模拟两可。 「妈,您怎么也变得这么八卦了?别人的家事用得着你管吗?」汪海突然很上火地道。 「海儿,你这是什么态度?有你这样跟妈说话的吗?」李敏萱就是想刺激一下汪海,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火大。 「总之,您以后少去外面闲言闲语!这样有失您汪远航运董事长的身份!」 「跟未来的亲家聊聊家常有失什么身份?倒是你,海儿,是不是稍稍过了一点?」李敏萱微眯着眼,看着汪海道。 「我先休息了。」汪海说着就要往房间走,他好像上了母亲的当,真的表现得太过激了。 「站住!」 汪海停住了脚步,背对着李敏萱。 「汪海,我再说最后一次!你必须成为汪远航运的继承人!你必须娶杜芊芊为妻!」李敏萱提高了音量,但表面还是故作平静。虽然她现在还拿不到儿子和冷心荷在一起的证据,但是她知道汪海对冷心荷一定有所点动心,她必须在有些事情还未发生之前就要将它们先平息下来。 汪海深吸了一口气。他很想一走了之,但是他今天必须把话挑明。 「妈,难道我们一定要靠杜家才能稳稳当当地坐在汪远航运的大楼里吗?」汪海转过身来对着母亲道。 「你现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李敏萱的心咯噔一紧,不会这么快就要跟她摊牌了吧?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汪海一字一句地道。 在认识冷心荷之前,他只知道杜芊芊非常爱他,据说他们是恋人,而他又一直没有心意的女人,既然母亲建议他娶了杜芊芊从而拿过杜家手里在汪远航运10%的股份,他也没有异议。只是现在不同了,他的生命中出现了一个冷心荷,他不只是对她有感觉,他还从她那里知道了他“遗忘”的“曾经”,让他很想去寻回这一段过去。如果他真的是冷心荷的爱人,那他绝对不会就这样娶了杜芊芊的。 「汪海,我希望你能够头脑清晰一点,我再也不想听到诸如此类的话了!汪振业现在是蠢蠢欲动,如果他再增持5%的股份就能翻盘了,到时候别说我们想坐在汪远航运,就连站的地方都没有!」李敏萱气得双手紧握。如果真的被汪振业赶出了公司,她怎么向振基交待?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汪海不相信,凭她母亲多年积累下来的人脉与自己的能力,难道就没有办法稳住董事会那帮老家伙? 「海儿,有些事情不是靠能力和人情就能解决的,商场上除了比才还要比狠。只是说到后者,你和我都比不过你叔叔。」李敏萱平息了些火气,无奈地叹道。 汪海没有再出声,只是静静地听着,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海儿,你的责任还很重大,要走的路还很远,接下来该怎么做,我相信你一定会做出对的决定,不要让我失望。」李敏萱语重心长地道。她不敢肯定儿子有没有听进去她的话,她今天能说的只能到此为止。 「妈,时间不早了,我先睡了,您也早点休息。」说着,汪海便再次转身朝房间走去。他没有给母亲任何承诺,也不敢做出承诺,他还要再好好想一想。 ******************************** 冷心荷躺在床上,突然想到关了机的行动电话,不知一个晚上会不会有人找她。 刚一开机,就滴滴滴的好几声响,看来信息还真不少。 第一条就是杜屹文的。冷心荷懒得看,直接删掉了。 第二条是冷心荷的好友,束薇发来的,内容令她激动不已。 「心荷,我过段时间就要回台湾了,一定来机场接我哦!想你的薇!」 束薇同冷心荷是在儿童村认识的。当时冷心荷刚上大学,第一次陪冷妈妈去儿童村就碰见了在那里帮忙的束薇。那时的束薇很友善,话却不多,一袭乌黑长发,常常柔顺地别在耳后,看起来很安静,让冷心荷直觉地想要靠近。后来得知束薇跟自己同龄,也在T大念书,冷心荷便经常与她相约去儿童村。时间久了,两人发现自己的性格跟对方都还蛮像,便在不知不觉中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只是三年前,不知因为何事的她在痛哭一场后便决然只身去了日本,直到现在才要再次回到台湾来,冷心荷自然是高兴得不得了。 第三条是公司老板发来的,一定又是催问她什么时候回公司报道,不用想也知道又是那套惯用的模式,先将她骂得狗血淋头,再用尽甜言蜜语来吹捧她、赞扬她。她还没休息够呢!不看,直接跳过。 第四条,第四条居然是汪海发来的! 冷心荷拿着电话的双手一抖。 「冷小姐,今晚有事不能约见,请回,见谅。汪海。」 冷心荷急忙翻开了这条短讯的详细信息,是八点左右发给她的,那汪海指的事是不是杜芊芊去了他那里? 想到这里,冷心荷的心又有些起伏了。她这样算不算第三者呢?她不能大大方方地去见汪海,看着李敏萱要躲,看着杜芊芊要惭愧,当杜芊芊要去见汪海时她永远被排在第二位。 只是,大姐说得对,她也是很无辜的一个啊!她只是要找回他的爱人而已,她只知道在他们相爱时两人的心中只有彼此! 尽管汪海今天没能给她机会,她也很欣慰了,至少他发了短讯给她,至少他没有像昨晚那样一走了之,至少他的心里还有她,还懂得关心她,哪怕只是一个礼貌的行为也好,至少,他,还不讨厌她! 继续加油吧,冷心荷!就用当年晓月教自己的那几招独家秘籍死缠烂打吧! 冷心荷自嘲地笑笑,还以为这个招数永远都不会派上用场呢! 第二十二章 转机(一) 第二天,冷心荷没有再去汪海的公司,一是她要改变下战术,二来她也得休息一下了。这几天老往外面跑也不是办法,要是以后腿伤不能痊愈落下个残疾的话可就麻烦了。 冷心荷来到书架前蹲下,熟练地打开最下方的柜子,刨出了几本教科书后,取出了一个木制的大方盒,随即打开了方盒上的密码小锁,一本本厚厚的相册正安静地躺在盒子里。 冷心荷取出一本翻得最多次的相册,那是她20岁生日时相洋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翻开第一页,相洋隽秀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见——祝我最爱的心荷20岁生日快乐! 纤细的手指在上面来回摩挲着,冷心荷的脑里尽是相洋的一张张笑脸。 一页一页轻轻地翻着,美好的过往在冷心荷的脑里不断重现,嘴角不自觉地便挂上了幸福的微笑。 「恩,这张不错。」冷心荷的视线落在了一张两人手牵手漫步校园的照片上。 正当冷心荷想把照片从纸上剪下来时,突然想到了什么,拿着剪刀的右手便陡然停在了空中。 如果把这张照片寄丢了,或是汪海看到之后一气之下给撕掉或者扔掉了怎么办?这本相册上的照片可都是她的宝贝啊! 算了算了,还是先随便选几张他俩的合照去刺激下他的神经再说吧。 想到这儿,冷心荷便放下了手中的相册,随即在另外几本上面仔细挑选了五张合照,附上了一张纸条后,将它们一起装进了信封。 望着快递工作人员离开的背影,冷心荷忐忑不安。 汪海,希望你不会被这些照片吓着。我这样做也是不得已的。 汪海,你千万不要烦我,不要骂我,不要生我的气,更不要不见我! 我等你,我会一直等你。 ************************************ 冷心荷的担心绝对不是多余的。 当汪海拆开邮件,从里面抽出一张张他与冷心荷的合照时,就像被风化了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确确实实被吓住了。 看着照片上那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男人,汪海只有一种恐惧的感觉。尽管他对冷心荷之前的话已有了些许适应和相信,但是今天亲眼看到这些照片还是给他带了巨大的震惊。 相片上的男人真的是自己吗?容貌确实是一模一样,只是他的眼神,他的表情和现在的自己完全不同。 汪海只知道现在的他,几乎很少有时间能像照片里的男人那样真情流露。他总是在隐忍的克制自己,不能真实的笑,真实的怒,更不能像照片里的男人那样满眼幸福、满眼宠溺、满眼爱慕地望着自己心爱的女人。他必须时时刻刻保持警惕,以免做出与失忆前的他有所违背的行为,从而让别人发现他已失忆这个事实。 照片的最下面还有一张纸条。 「汪海,我送来这些照片只是想要证明,我并没有欺骗你。冷心荷。」 看了纸条上的字,又再次看了看这些照片,汪海的心情已由震惊转为了矛盾。 他到底该不该给冷心荷一次机会呢? 即使冷心荷不给他送来这些照片,他都已经快说服自己相信她的话了,就算她所讲的过去和母亲讲的过去有天大的差别,他都不愿去追究了,因为内心早已有个声音在不停地催促他,去见冷心荷吧,她才是令你心动的女人! 自从在宴会上见到冷心荷的第一眼,汪海就被她美丽、真诚又迷蒙的双眼所吸引。之后多次见到她时,他总是能先对上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可能是因为冷心荷倾注了太多的感情在她的眼神中,每每让汪海与她那双深潭相对时都会不自觉地深陷其中。 只是,他现在犹豫不决的,是到底该跟着感觉走还是认清现实。 每张照片上的女主角都笑得如此灿烂。可汪海眼前的冷心荷,却从来都是忧郁的、无助的。真的是他剥夺了冷心荷幸福的权利吗?是他毁了冷心荷如花儿绽放般的笑颜吗?如果事实是这样,他或许真的应该采取行动,弥补自己的过错了。 门铃响起。 喝完早茶正要上楼的冷心荷又折了回来。 这么早会是谁呢?爸妈才出门去买菜没多久,应该不是他们。 打开门,又是一个身穿快递工作服的人员,只是他手上正抱着一大束鲜花,看来是来送货的。 「请问是冷心荷小姐吗?」快递人员看了看工作单上的收货人名,对着冷心荷道。 「恩,我是。」冷心荷望着他,等待着下文。 「您好,这是您的花,请签收一下。」说着,工作人员递给冷心荷一个签名单子。 「我的?」冷心荷很惊讶,谁会大清早送花给她?不过她还是接过工作人员的纸和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谢谢。」送走快递人员后,冷心荷将花抱进了屋内。 花倒是漂亮,五朵香水百合周围簇拥着绿色玫瑰,满天星星星点点,清新淡雅,很适合这样一个宁静的早晨。 只是,花是谁送的呢?冷心荷翻来翻去,没有找到一张卡片。 一分钟后,行动电话响起,来电是杜屹文。 冷心荷看了看餐桌上已插入瓶中的花,立刻明白了。 「心荷,花收到了吗?」听起来杜屹文此时的心情不错。 「收到了,谢谢。」冷心荷的话不带任何感情。她是不是应该跟杜屹文直接挑明或者更狠一点呢?她现在这样的态度很容易给对方有所期望。她是绝对不会爱上杜屹文的,既然这样,何必让别人陷得更深的时候再去深深刺痛对方呢? 「喜欢吗?」杜屹文还是一脸笑容。冷心荷对他不冷不热的态度他已经习惯了。他也曾向Mandy打听过,她对任何人都这样,她的性格就这样,只要不针对他一个人就OK. 「你要听实话吗?」冷心荷决定跟他摊牌。 「洗耳恭听。」 「花,我喜欢。只是送花的人,我不喜欢。」 「心荷?」杜屹文没想到冷心荷会这么直接,这么毫不留情面,一时无语。 「杜先生,如果你对我所做的这些事情是想要表达你喜欢我的意思,那我请你放弃,我是不会爱上你的。如果不是,就请你立刻停止这些无聊的游戏,我不感兴趣。」冷心荷闭了闭眼睛,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残忍地对她的追求者说出这些话了。 「心荷……」杜屹文彻底无语了,整个身体已完完全全的僵住。看起来那样无邪那样纯真的心荷怎么能说出这样无情又自私的话。 「杜先生,对不起,我只能说声对不起。」冷心荷的语气很无奈。她能体会杜屹文此刻的心情,在汪海不愿与她相认的这段时间里,她更能体会到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是多么的伤,多么的痛! 「心荷,我马上有个会议,空了我再打给你。再见。」杜屹文的声音很快恢复了平静,只是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没想到人生的第一个被拒绝竟是一个叫冷心荷的女人给他的。生在豪门,注定他一生没有波折,要什么有什么。只是这一次,他失败了。爱情不是靠他的身家和财富换来的,他必须拼出全力才能得到。可越是这样,他越不会放弃!越难到手的东西越容易激发人们本能的渴求欲望。冷心荷,他一定要追到手! 「再见。」冷心荷轻轻地吐出一声,便挂断了电话。看来,杜屹文还要继续执迷不悟。 第二十三章 转机(二) 刚刚挂断的电话再次响起,竟是汪海的来电。 冷心荷的心情瞬间放晴,立刻接起了电话。 「汪海?」冷心荷极力想要压制住内心的激动,惊喜地道。他应该已经看过照片了吧?不知会有什么反应。 「约个时间见面。」很简短的一句话,没有任何音调起伏。 「好!在哪里,什么时间,我马上就去!」冷心荷紧紧地握住电话,高兴得快要跳起来,只要汪海肯见她就好。 「不急。晚上7点半,在六福村门口等。」 「六福村?」冷心荷愣了一下。为什么要跑那么远去见面?况且它还是个主题公园,是她儿子那种年龄的小朋友才喜欢去的地方。难道正是因为离城区远又多是带着小朋友无暇顾及其他人的家长们才比较保险,而不容易被人发现?想到这个可能,冷心荷无奈地笑笑,他们真像一对偷情的男女,见不得光。 「恩。晚上见。」汪海没有多说。 「好,我一定准时到。」冷心荷撅着嘴开心地道,又可以见到汪海了。 ***************** 因为周五的缘故,今天的六福村特别热闹,人群熙熙攘攘。 园内到处灯火通明,彩灯闪烁。 时而美妙时而激昂的音乐声声不断,愉悦的旋律萦绕着每个游人的脸庞。 一座座金碧辉煌、华丽耀眼的古堡在灯光的烘托下尽露出异国浪漫优雅的情调,让人仿若置身于神秘梦幻的童话世界中,迷幻而又欣喜。 走进园内的冷心荷,忍不住声声赞叹,满眼放光。每次当她来到这里,自诩成熟的她就会被完全打败,静静埋在内心深处的那颗童心便会悄悄探出头来,犹如一个天真的孩童般欢喜地迎接这一切。 「冷小姐。」正当冷心荷沉浸在美丽的奇幻世界中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嗨,汪海!」冷心荷转过身来,对着汪海甜甜一笑。 汪海随即一愣,这个画面好熟悉! 笑起来的冷心荷竟是这样的美。 「叫我冷心荷吧,冷小姐听起来太生硬了。」冷心荷俏皮地眨了眨眼,接着道。 就这一个表情,让汪海的心猛然像被什么东西碰触了一下,脑子里瞬间停止了思考。 「恩?」冷心荷发出了疑问。汪海怎么没反应?他盯着自己在想什么? 「哦。」汪海只能木纳地应道,完全没听清楚刚刚冷心荷问了什么问题。他只突然觉得脸上发热,浑身有些不自在。 「想去坐旋转木马吗?」汪海迅速调整了心情,开口问道。 「旋转木马?你看我这个样子行吗?」冷心荷苦笑道。拄着拐棍的她实在不适合出现在这样一个可以尽情狂欢的场所。 「你的腿伤还没好?」汪海的眼里透露出明显的关心。第一眼看到拄着拐棍的冷心荷的背影时,他就后悔了,不该让她辛辛苦苦地到这么远的一个地方来。 「可以不用这个了,但是我很懒,想省点力。」冷心荷看了一眼腋下的拐棍,表情可爱地道。 「哦。」汪海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你为什么一来就问旋转木马?」冷心荷有些好奇。 「因为……」 「因为照片吗?」冷心荷抢过了汪海的话,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刚刚不知怎么地灵光一闪,就突然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是因为那张我们两坐在旋转木马上的照片吗?就是在这里拍的。」冷心荷有些兴奋地道。白天可能是因为接到汪海的电话太激动了,一直在想要穿什么衣服,见了面该怎样表现、该说些什么,而没有时间去考虑汪海为什么要约她在六福村见面。 「对。」汪海老老实实地回答。 「那就走吧。在那边。」冷心荷指了一个方向道。看来汪海是想来寻找回忆的!这个认知让冷心荷的内心涌过一阵暖流。 「恩。」汪海随即向前跨出一步,与冷心荷肩并肩地朝前走去。 华丽的外表和绚烂的灯光下,孩子们正骑在木马上欢歌笑语。 「有人说,旋转木马是世界上最残忍的游戏,彼此追逐却怀着永恒的距离。」冷心荷有些伤感地道。这句话就像在说她和汪海,爱人就在身旁她却触摸不到。 「也有人说,旋转木马是爱情的见证。只要两个真心相爱的人同时坐在木马上,它就会载着他们到一个完美的天堂,他们的爱情就会天长地久。」汪海双眼盯着前方,若有所思地道。 一对骑在木马上紧紧相拥的恋人从他的眼前飞过,他们幸福的笑颜就像照片里的他和冷心荷,相似的画面在他脑里一闪而过,就像是刚刚发生在昨天。 冷心荷随即转过头望着汪海,眼泪一下子便涌到了眼底。 他们也曾真心相爱过,也曾一起坐过旋转木马。可木马并没有将他们带向天堂,而是将她一个人送到了思念的地狱。 「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坐旋转木马吗?」冷心荷对着汪海道。 灯光照着冷心荷美丽的脸庞,在黑夜中静静放大,清澈如水的双瞳荡起一阵清波,在汪海的内心激起了涟漪。 「因为它让你成为童话里的公主。」一句话不假思索的便从汪海的嘴里蹦出。 此话一出,两个人都愣住了。 「相洋……」冷心荷有一瞬间的恍惚。这句话是她曾经对裴相洋说过的,七年前,就在这里,就在这样一个夜晚。 汪海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只一种熟悉的感觉突然轻轻碰触了下神经,话就脱口而出了。 「冷小姐,我叫汪海。」片刻的恍然若梦,汪海立即将自己拉回了现实。 「哦,汪海,对不起。」冷心荷挤出了一个笑容。他原本就是相洋,说出那样的话实属正常,是自己的表现稍稍过了。 「你刚刚已经答应了我,不再叫我冷小姐,而要改口称呼我的名字,这么快就忘了?」冷心荷笑笑,极力想缓和现在的气氛。 「恩,冷心荷。」汪海也笑了笑。他不想再去探究他到底是汪海还是裴相洋,只要他清楚他现在已为眼前这个叫冷心荷的女子动心就够了。 这么多天了,难得见到汪海对她展露出这样一个真心又有些羞涩的笑容,冷心荷幸福得不知该笑还是该哭了。因为汪海的出现,她所追求的幸福好像越来越简单了。 「想去玩一下吗?」汪海主动提出了邀请。 「恩!」冷心荷开心地点点头。 「走吧,我帮你上去,小心点。」汪海向冷心荷伸出手。 「谢谢。」冷心荷抿嘴一笑,握住了汪海厚实的大掌。 大手牵小手。 久违的一种幸福感,属于恋爱的幸福,在今夜,悄悄爬上了两人各自的心头。 第二十四章 进展(一) 沐着窗外透进的淡淡晨光,冷心荷在一阵鸟语蝉鸣中醒来。 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便是忍不住再次给了自己一个鼓励而又满足的微笑。 昨晚,是她自见到汪海这一个多月以来睡得最甜美、最安稳的一天。 两人分手时,汪海曾对她说:谢谢你给了我非常快乐的一天。 这句话在冷心荷的脑力整整回绕了一个晚上。 汪海对她已经动心了吗?冷心荷奢望如此,却又不敢肯定。毕竟自从在晚宴上见到他第一面到现在,两人相见的次数并不多。就算他对自己已有那么一点点动心,多半也是建立在因为知道他们曾是恋人这个事实基础之上的一丝留恋、同情和朦胧的熟悉感吧。 不管怎样,他昨天既然说出了那样的话,那证明他对自己已开始有了好感,她一定要趁这个时候,再接再厉才行。 今天是周六,他应该会休假吧? 冷心荷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上午九点过,不知道他是否起床了。 先发个短信再说。 仔细想了想措辞,冷心荷便给汪海发了条短信过去,准备约他午餐。 看着短讯发送出去,冷心荷又开始紧张起来。汪海会不会答应?会不会回复呢? 只是这一次,仅五秒钟的时间,冷心荷便收到了回复。 「好。中午见。」 「哈,汪海居然答应了!」冷心荷拿着行动电话看了又看,真不敢相信他居然这么快就答应了她的邀请。难道他一直在等自己的短讯?想到这里,冷心荷忍不住窃窃笑出声来。 还不赶快起来洗漱一下,找件漂亮衣服去赴约? 冷心荷立即一个翻身下了床,哼着歌便朝卫生间走去。 *********************** 汪海一个晚上都没睡好。 天刚刚亮,他便从迷迷糊糊中清醒过来,握在手里的行动电话,一直没有放开过。 他有些后悔不经大脑说出的那句话,这或许会给冷心荷一些遐想和期望的空间。 他昨晚在六福村真的玩得非常开心,冷心荷能给他一种既亲切又真实的感觉,这让他很放松,很能完完全全地表达自我,这是杜芊芊所不能给他的。他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一切都来得那么莫名其妙,他不想去追究原因,只想好好地享受这段美妙的时光。 只是,彻夜难眠了一个晚上,汪海还是觉得应该跟冷心荷说清楚,应该划开两人间的距离。母亲说得对,他马上就要同杜芊芊结婚了,他必须帮助母亲牢牢坐稳现在的位置,而他现在确实还无能无力只身对付汪振业。如果在不能给冷心荷任何承诺的情况下继续两人这种暧昧的关系,甚至更深一步发展,不仅对她是一种不公平、不负责任的表现,更是一种残忍的伤害。 汪海想要约冷心荷出来谈谈,但是他害怕,他犹豫,他不想彻底推开冷心荷,也不知道如何对她开口。如果冷心荷只是他生命中的一个插曲,只是一个月前突然闯进他生活里来的一个偶然,他或许能够做得很干脆。可冷心荷不是,她曾是他失忆前的爱人,她曾苦苦等了他五年,他无法那样洒脱地就与她划清界限,更何况他现在又重新喜欢上了她。 到底该怎么办?正当汪海举棋不定时,冷心荷发来的短讯解救了他,她约他中午一起午餐。 还是跟她说清楚为好。虽然这样做会伤了冷心荷,也会伤了自己,但总比给了她希望又让它破灭要好。飞得越高,跌得越痛。这应该是他和冷心荷都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于是汪海迅速回复了短信,答应了冷心荷的邀约。只是短讯一出,他的心情立刻转好,因为现在他的脑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中午又可以见到冷心荷了。 事事总不如人愿。 正当汪海提前出门,想要先去公司一趟时,他的行动电话响了起来。 「芊芊?」汪海突然有种预感,中午与冷心荷的午餐可能会泡汤,不禁蹙起了眉头。 「汪海,我准备好了,过来接我吧!」杜芊芊的声音很高兴。 「恩?」她什么意思?汪海一时糊涂。 「你不记得啦?!」杜芊芊立即拨高了嗓门,「前天跟你说过的,今天十点半去MARA挑选结婚礼服的,你答应要陪我去的啊!」 「呃……」汪海无语,他完全把这件事搞忘了。 「对不起,芊芊,我……」 「你可千万别告诉我你已经约了人,不能陪我去哦。今天你必须得去!都怪我昨天去参见PARTY玩得太晚,没有提醒你一声。不过你既然已经答应了,可就不能反悔了。」杜芊芊把话抢在了前头。 「改天行吗?或是另外找个人陪你去?你好朋友那么多。」汪海有些为难,他不想再次对冷心荷失约。 「那怎么行呢!试婚纱又不是我一个人,你也得试,要两个人都穿上才知道搭不搭啊。再说了,你平时那么忙,指不定哪个周末又有事,还是今天就去了吧,汪海,先定下来我心里也能踏实,好吗?」杜芊芊的最后一句话几近乞求。 「呃,好吧。」汪海及不情愿地叹了口气道,他还是应该分清主次才行。 「谢谢你,汪海,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杜芊芊的声调一下明亮了起来。 ************************* 车上 「怎么走?」汪海问着一旁喋喋不休的杜芊芊道,她今天的心情似乎出奇的好,而他却闷闷不乐。 「先去大湖公园。」 「大湖公园?」汪海的第一个反应便是冷心荷的家在那边。 「恩。先去冷心荷家里,你找得到吧?前天才去过。」杜芊芊望着汪海道,他应该能找到的。 「冷心荷家?」汪海突然一个急刹,诧异地盯着杜芊芊。 「嘟嘟!嘟嘟!」后面的车立刻愤怒地按响了喇叭。 「汪海!你在干什么?!」杜芊芊双手撑在面前的置物板上,瞪着汪海惊恐地道,明显受到了惊吓。一个急刹车让没有防备的她猛然往前一栽又弹了回来。 「没什么。」汪海淡淡地道,重新踩下了油门。 「昨晚没有休息好吗?还是哪里不舒服?」杜芊芊满眼关切地问道。汪海此时的脸色不太好看。 「对了,你说去冷心荷家干什么?」汪海跳过了杜芊芊的疑问,平静地道,就像刚刚的意外不曾发生。 「哥哥给她买了一件礼物,怕她不肯收,让我带过去。而且,前几天我跟她要了一张MARA的VIP卡,今天去拿了正好可以用。」杜芊芊答道。 「恩。」汪海没有再多说什么,一脚加重了油门,朝大湖公园的方向驶去。 杜芊芊微微侧头瞟了汪海一眼,他看似在专心开车,但眉心的紧皱却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思。他到底有什么心事瞒着自己呢?杜芊芊知道他刚刚是在有意回避她的问题,可今天是去试婚纱的日子,她不想跟汪海闹别扭,改天有空再找他谈谈吧。 第二十五章 进展(二) 刚刚还漂在云端的冷心荷,一下子又跌回了地面。 今天本来要带想想去学钢琴,为了中午能和汪海午餐,冷心荷是费尽口舌才说动了冷心菊帮她代一次班。可谁知刚刚把两人送出门,就接到了汪海的短讯,说中午的约会取消了,让她一上午的好心情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冷心荷真的很讨厌现在这种状态。她永远是等待的那个人,等汪海给她消息,等汪海给她答复,当汪海拒绝她或者放她鸽子时她都不能问为什么,只能等,等自己被他再一次召唤。这种感觉真的很糟糕,但她却无能无力! 汪海会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办呢?是工作上的事?还是跟杜芊芊有关?冷心荷不得已地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叮咚!」门铃响起,惊醒了沉思中的冷心荷。 「心荷,去开门看看,谁来了!」冷妈妈在厨房大声喊道,有些隐忍的兴奋。 「哦。」冷心荷懒懒地应了一声,便朝门边走去。 只是门一打开,冷心荷便愣住了。 「杜小姐?!」 「怎么?很惊讶对不对?」杜芊芊给了冷心荷一个甜甜的微笑。 冷心荷木纳地点点头,确实是个大大的意外。 「呵呵,你就不要叫我杜小姐了,叫我芊芊就行了。我是来送礼物的。」 「礼物?」冷心荷更加疑惑了,什么礼物?谁的礼物? 「喏,一定要收下哦!」杜芊芊将一本厚重的画册塞到了冷心荷的手上。 「这个?」冷心荷接过画册的双手往下沉了沉,瞟了一眼,居然是MoriyamaDaido最新的摄影作品集。 「这是我哥拖朋友刚刚从日本带回来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反正据说他是日本一位著名的摄影师,你肯定会知道了。」杜芊芊看了一眼画册上酷酷的中年男人,笑着道。她和哥哥对这些都是外行。 「谢谢。这个我不能要。」冷心荷立刻垮下了脸,想要将画册塞回杜芊芊手里。 「心荷,别这样,看在我的份上你就收下吧,不然我回去多没面子啊!」杜芊芊立即握住了冷心荷的双臂。 就在两人推让之时,冷妈妈适时地走了出来。 「心荷,谁来了啊?」来到冷心荷身后的冷妈妈,朝杜芊芊使了个眼色。 「哟,原来是杜小姐来了!快进来坐坐,站在门口干什么!」冷妈妈故作惊喜地道,说着就要将杜芊芊拉进屋来。 「不了,伯母,我是专门来帮哥哥送东西的。」杜芊芊对着冷妈妈朝冷心荷噘了下嘴。 「哎呀,这个杜先生真是有心啊!心荷,我看看,送了什么礼物!哟,是一本影集啊,我家心荷最喜欢这个东西了!」冷妈妈满脸笑得灿烂,并对着杜芊芊使劲眨眼。 「就是嘛,心荷,这个只是我哥哥的一份心意,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你就收下了吧。」杜芊芊也跟着继续游说。 「那就请你帮我谢谢杜先生。也请转告他,以后不要为我破费了。」冷心荷面无表情地道,勉为其难地接过了画册。她确实没有必要为难杜芊芊,连老妈都出来帮腔,总得给她们两人一个台阶下。 「呵呵,好。」杜芊芊尴尬地应道。冷心荷说话也真够直接的。 「这就对了嘛!来,杜小姐,进屋坐会儿再走。」冷妈妈热情地道。 「不了,伯母,我还得赶着去试婚纱,我未婚夫还在车里等我呢。」说着,杜芊芊顺手往外指了一下。 试婚纱?汪海也在? 冷心荷的心里先是一震,紧接着便站直了身子,不自觉地朝远处望了望。 果然,门前十米远处的车道拐角停了一辆黑色的SUV,冷心荷认得,那是汪海的车! 再朝驾驶室移动了一存目光,冷心荷直接对上了汪海那双令他日思夜想的双眸。 汪海正在看她,从她开门到现在,一直都在看着她! 冷心荷立刻收回了目光,有些闪躲地左顾右盼着。 有着杜芊芊隔挡在她和汪海中间,让冷心荷突然觉得浑身不自在,好像偷看汪海一眼都是一种罪过。 「你等我一下,我去给你拿VIP卡。」冷心荷立即抱着影集转身朝屋内走去,像个逃兵一样。 「谢谢你,心荷!」杜芊芊还顾着和冷妈妈对着眼神偷笑,没有注意到冷心荷的异样和不礼貌。 原来汪海又是因为杜芊芊而取消了约会。冷心荷心累地摇了摇头。 呆会儿他们就要去试婚纱,一个月后他们就要结婚了,那我冷心荷算什么呢?我这样做又算什么呢? 冷心荷自嘲地笑笑,汪海可没有给她任何承诺,是她自己非要一个劲儿的去缠着他,去追求他,而且幻想着他已喜欢上她!汪海选择和杜芊芊结婚是理所当然的事,而她才是个多余的人! 「给。」冷心荷将一张包装在粉色硬纸小袋中的VIP卡递给了杜芊芊。再次站在门口,她能感受到汪海炙烈的目光正从前方射来,紧紧地贴在她脸上。她不敢抬头迎接,一丝慌张、一丝羞涩和一丝惭愧混乱了她的思绪。 「太谢谢你了,心荷!」杜芊芊欣喜地接过卡片,真诚地感谢道。 「那你慢慢走,我就不送了。」冷心荷微微扯了下嘴角,抿着嘴道。被人盯着的感觉真不好受,虽然这个人曾经和她是那样的熟悉。 「好,我那我先走了。心荷,伯母,再见!」杜芊芊朝两人挥了挥手,便欲转身离去。 「好好好,慢慢走啊,杜小姐!有空常来玩啊!记得替我们家心荷谢谢杜先生的礼物哦!」冷妈妈笑呵呵地同杜芊芊道着别。 「好的,伯母,一定!」再次挥了挥手,杜芊芊便朝汪海那边走去。 望着杜芊芊的背影,冷心荷忍不住再次偷看了汪海一眼,便转身进了屋。此时的她,就像一个第三者,面对着心爱的男人想看又不敢看,想爱却不能爱。 「杜芊芊怎么知道我在家里。」冷心荷边走边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却故意提高了音量要让身后的冷妈妈听见。她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呃……哎呀,我的红烧牛肉快成干煸牛肉了!」一声惨叫之后,冷妈妈一溜烟地便跑到了厨房,瞬间消失在客厅里。 「唉。」冷心荷重重叹了口气,这个老妈! 回到车上,杜芊芊也在叹气。 「哎,我看我哥是搞不定冷心荷了。」杜芊芊有些丧气地撇着嘴道。 「汪海,你说我哥条件算好的吧?人长得帅,人品又好,家境更是不用说,可冷心荷为什么就是看不上呢?」杜芊芊满腹疑问。等着想嫁进他们杜家的人可是排着好长的队!几乎每天都有人找母亲想要为哥哥说媒!这些人里面哪个不是达官贵人的千金,客观的说家世都要比冷心荷好得多。 一旁的汪海没有吭声。这一次他没有再像上次那样觉着松了一口气,反而心情更加烦躁起来。冷心荷越是这样表现越说明她对失忆前的自己爱得很深,这个认知就像根绳索一样将汪海勒得更紧。他真的很害怕如果拒绝了冷心荷,将会给她带来怎样巨大的打击和伤痛! 第二十六章 进展(三) 「杜小姐,汪先生,这边请!」一位客服人员笑容可掬地将两位贵宾领到了一间婚纱陈列厅。 「谢谢。」杜芊芊挽着汪海,尾随其后。 「杜小姐可以先看看这些作品,如果有喜欢的款式可以直接试穿。」客服一边指着大厅两旁墙上挂着的大幅摄影作品,一边介绍道。 「咦,这不是Mandy吗?照得好漂亮!」杜芊芊啧啧地赞叹出声。Mandy本是长得不错啦,可是穿上这些华丽的婚纱,又经过摄影师的处理,照片中的她看起来不只像个新娘,更像是一位百变天后,或高贵、或清冷、或诱人、或甜美,张张都能激发出她的欲望,更别说是男人看到这些照片了,这或许才是每个女人梦想的婚照吧。 「这些照片都是时尚界当红摄影师冷心荷小姐为我们免费拍摄的。」看得出来杜芊芊对这些照片颇为称赞,客服立即殷勤地为他们解释道。 「这些都是冷心荷拍的?」杜芊芊顿住了脚步,手指照片回望着客服道,有几分不信也有几分惊讶。 站在一旁的汪海也跟着收住了正要迈出的脚步,开始仔细观看起墙上这些照片来。 冷心荷的技术确实很好,每张照片都突出了婚纱这个中心主题,却又紧紧抓住了整体的视觉效果。光与影的处理拿捏得很好,重点展现了婚纱的裁剪设计和MODEL的肢体语言及面部表情,部分的凸现构成整体的意境,从而将婚纱的系列主题淋漓尽致地表现了出来。 想到这儿,汪海的身体陡然一僵。等等,他刚刚是在评价冷心荷的作品吗?他怎么可能那么快就看出了作品的优点所在,并且用流畅的言语将它表达了出来? 「你曾是T大摄影师协会的理事!」冷心荷的一句话突然蹦进了汪海的脑里。难道他以前真的搞过摄影,真的在T大念过书? 「哎呀,汪海,」杜芊芊的一声娇唤和一个拉扯,让汪海迅速回过神来。 「好可惜哦!要是心荷不摔跤,那我也能拍出这么美的婚照了!真的好可惜!」杜芊芊微微嘟起了小嘴,眼巴巴地望着墙上的照片,如果把Mandy换成是她该有多好啊!好不容易让Mandy介绍了冷心荷给她认识,却偏偏不凑巧遇到她摔了一跤。当初真不应该约她出来谈婚照的事,直接上阵就行了。杜芊芊此时真的是悔恨得不得了。 一直听杜芊芊和Mandy讲冷心荷是怎样出色的一位摄影师,直到今天亲眼看到她的作品,汪海才不得不佩服冷心荷的才气与天分。不知道平时看来安静甜美的冷心荷,在摆弄这些冰冷刚硬的机器时会是怎样一副模样呢?一定会非常专心地微蹙秀眉、微噘小嘴,一副很想将它们研究透彻的可爱表情吧?想到这儿,汪海不自觉地上扬了嘴角。 ******************************** 「我已经到社区门口了。」汪海坐在车上,给冷心荷拨了个电话。 「好的,等我一下,马上就到。」冷心荷掩饰不了内心的雀跃。虽然上午汪海因为杜芊芊取消了约会,但是下午他又发来短讯说希望晚上见面,并且有话要跟她讲。不管汪海想要对她说什么,不管这个白天过得多么无聊和郁闷,只要一想到马上就能和他共进晚餐,冷心荷就忍不住一阵激动。 坐在车里等候的汪海无聊地望向车窗外。 想想女人有时候真的是很麻烦。就像杜芊芊,在试穿了几十件婚纱、询问了上千遍「这件好不好看?漂不漂亮?」之后,才最终选中了一套颇为满意的礼服。当听到她像发现新大陆时高喊了一声:「决定了,就是这件!」,百无聊赖地陪在一旁、等候了几个小时的他才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 都说要结婚的女人最美丽、最幸福,杜芊芊看来确实如此,不过他汪海却无法参与其中,与她分享这份期待,因为他的心里正驻着另一个女人,那个人便是冷心荷。整个下午,他都心不在焉,尤其是看了冷心荷的作品之后,更加思绪烦乱。 突然,一辆红色MINI停在了他的车旁,挡住了他远眺的视线。 副驾驶座上一张可爱的小脸蛋闯进了汪海的视野。 哇,这个叔叔好帅哦!冷想扶着车窗,望着离他不到三米远的汪海,眨巴眨巴眼睛。 「小妈咪,有帅哥!」冷想迅速甩过头对着一旁的冷心菊小声地道,并偷偷用手指着窗外,朝冷心菊挤了挤眉眼。小妈咪有警告过他哦,看见帅哥一定要记得通知她的! 「在哪里?」冷心菊顿时振奋了精神,坐直了身子,朝车窗外望去。 GOD!真是一大帅哥啊!浓黑的眉毛,深邃的双眸,直挺的鼻梁,性感的唇线,不会真的是金城武吧?冷心菊不自觉地又往前探了探身子,想要看看清楚,只可惜越看越不像,肯定不会是金城武啦!不过她怎么越看越觉得这个人很面善呢? 正在这时,冷想忽然转过头来望了冷心菊一眼,随即颇为不屑地耸了耸肩,轻叹了一口气。看吧,又被我猜中了!小妈咪果然一见到帅哥就会像花痴一样地留口水! 冷想投来的目光,让冷心菊的视线无意中落在了他的脸上,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天!怎么可能! 冷心菊惊恐地再次望了汪海一眼,又抽回视线看着眼前的冷想。 像!简直太像了!特别是冷想那双漂亮的明眸,跟那男人简直一模一样! 阿弥陀佛!一定是自己头晕或者眼花了! 「宝贝儿,小心手,小妈咪要开空调,好热啊!」说着冷心菊便升起了车窗。尽管窗户是完全透明的,但有快玻璃挡着也能阻挡一些那男人探寻的视线和自己慌张的心。 望着MINI里坐着的母子俩人,汪海浅浅一笑。 虽然听不清楚他们说了些什么,但是从他们的眼神中汪海读出了这条信息——他是他们谈论的主题。 尽管隔着玻璃,冷想还是忍不住想要偷偷再看汪海几眼。这个帅叔叔正在朝他微笑呢!他的笑看起来好暖和哦!就像妈咪一样。 很少与小朋友打交道的汪海,也不得不一眼便喜欢上了这个漂亮的小男孩。这也难怪,他妈妈都是一个美人胚子,孩子当然也会长得很养眼了。只是,这张布满童真笑容的小脸怎么感觉那样熟悉呢?就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呼,终于动了!没有门卡就一边审问去嘛,堵在路口干什么!」冷心菊嘟哝了一声,随即踩下了油门。 车子向前滑出之时,冷心菊不忘再次转头看了汪海一眼,他正满眼探究地盯着冷想,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不会真有怎么诡异的事吧?冷心菊甩甩头,一脚加重了油门,将汪海紧紧跟随的目光远远抛在了车后。 第二十七章 进展(四) 「我们要去哪里吃饭?」坐上车后,冷心荷尽量表现得轻松,仿佛今天上午的事不曾发生。 「到了你就知道了。」汪海努力给了冷心荷一个微笑。想到今晚约见她为的就是把话挑明,他的心情实在好不起来。 「呵,你以前也总这样,喜欢搞些神秘的惊喜。」回想起过去,冷心荷的脸上立刻扬起幸福的微笑。 只是听到这句话的汪海,脸色微微一变。一直以来,他的内心都很矛盾,既想承认冷心荷是他曾经的恋人,又不肯接受他跟所谓的裴相洋是同一个人。 汪海的沉默引起了冷心荷的注意,他黯下来的神色使冷心荷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汪海可能还不能接受他跟相洋是同一个人吧?毕竟李敏萱跟他讲的身世和自己的一家所言相差甚远。既然他现在还无法面对这个事实,那她不提也罢,只要他能重新爱上自己过去的一切就让它过去好了。 「汪海,我来给你讲几个笑话吧?」冷心荷转过头看着汪海,有些俏皮地道。车里此刻阴霾的气氛应该需要一些笑话才能调节吧。 「恩。」汪海酷酷地应了一声,笑容还不能立即回到脸上。 「这个笑话是关于小朋友造句的,老师要求学生用“其中”这个词造句,一位学生便说道:我的“其中”一只左脚受伤了……老师立刻无语地摸了摸额头道:你是蜈蚣吗?呵呵,是不是很好笑?」冷心荷紧紧地盯着汪海,急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还好。」汪海只是扯了扯嘴角。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不好笑嘛!那我再给你讲一个。蚯蚓一家人这天很无聊,于是小蚯蚓就把自己切成两段打羽毛球去了,蚯蚓妈妈觉得这方法不错,便把自己切成四段打麻将去了,蚯蚓爸爸见状之后想了想,就把自己切成了肉末。回到家后,一见蚯蚓爸爸的惨状,蚯蚓妈妈便哭着埋怨道:“你怎么这么傻?切这么碎会死的!”蚯蚓爸爸喘着微弱的气息道:“我……我……突然很想踢足球……”哈哈哈,这个很好笑了吧?」冷心荷笑得咯咯直响。 「不错。」还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只不过汪海的嘴角裂得更开一些了。 「什么嘛,这么能忍!最后一个,不信笑不翻你。」冷心荷像是跟汪海杠上了,假装生气地嘟起了小嘴。 「一位老师要求她的学生用“况且”造句,你知道学生是怎么造的吗?」 「不知道……」 「他的造句是:一辆火车经过,况且况且况且……哈哈哈……太经典了!」这一次,还来不及观察汪海的反应,冷心荷自己便已笑得不行。 「呵呵,确实挺好笑。」汪海再也隐忍不住,终于笑出声来。 「你还真是执着。」汪海侧过头宠溺地看了冷心荷一眼,她开怀大笑的模样在他心中激起涟漪。每次当他想到冷心荷时就会心生矛盾,可一见到她本人又会心情舒畅、满怀幸福。 「我的优点还有很多呢!」冷心荷故意曲解汪海的意思,得意地翘起了小嘴。 看着冷心荷这幅可爱的模样,汪海只觉得内心涌过一阵暖流,要是此刻能将如此甜美的她拥入怀中,要是天天都能看见她灿烂如花的笑颜,那该有多好。 **************************** 站在台北101的脚下,仰望着世界第一的摩天大楼,冷心荷还是会忍不住赞叹人类智慧的伟大。 今天周六,大楼的外观打上了靛色的灯光,虽然深沉,但在黑色背景的印衬下,似蓝似紫的光芒凭添了几分妖娆与妩媚,别有一番风味。 「为什么要来这里?」冷心荷疑惑地望着汪海道。他们也曾经一起来过,只是她好像从来没跟现在的他提起过。 「只是想带你来看看台北的夜景。」说着,汪海便轻轻推了推冷心荷,示意她接着往前走。这五年来,他经常会一个人跑到这里,眺望夜幕下的台北。当繁华都市的霓虹闪烁整个尽收眼底时,他会有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和心灵上片刻的宁静。这或许受他失忆的后遗症影响,他总是感觉自己活在一个不真实的世界里,内心常常会寂寞和孤独。 「哦。」冷心荷乖巧的应了一声,便跟着汪海朝电梯口走去。 进了电梯,冷心荷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场景。汪海肯定没有看过《MYGIRL》吧? 暗自偷笑一番后,冷心荷立刻恢复了严肃的表情。 「汪海,你知道从这里到89楼一共需要花多长时间吗?」 汪海诧异地望着冷心荷,诚实地摇了摇头。自己虽然来过多次,还真没注意过这个问题。 「答案是39秒!如果你在这段时间内屏住呼吸,许下心愿,你的愿望就能成真哦!」冷心荷故弄玄虚地道,一副你不得不信的表情。 「呵。」汪海轻笑一声,明显对这个说法不相信。 「你可不要嗤之以鼻哦!很灵的!」冷心荷自顾自地点着头,很认真地道。她就不信汪海不会照做! 滴一声之后,电梯开始急速升高。 拥挤的人群之中,汪海和冷心荷紧紧相靠,并排贴在电梯的后墙上。 冷心荷没有说话,低着头,静静地感觉身旁汪海的呼吸。 当电梯上升了十来秒之后,冷心荷便忍不住悄悄瞟了一眼汪海的小腹,有些收紧的感觉:慢慢向上移动视线,胸口没有起伏:再往上偷看一点点,汪海的脸正微微胀红! 哈!汪海居然真的在憋气!冷心荷立即埋下头,噗哧一声轻笑起来。男人果然有时候也很天真!就让他继续憋着吧!冷心荷得意地撇了撇嘴。 「叮咚!电梯已达到!」 门刚一滑开,前面的人群便蜂拥而出。 「走吧,汪海。」待人群散得差不多了,冷心荷才侧头对着汪海道。 「恩。」艰难地一声回应之后,汪海大大地吁了一口气。 「哎呀汪海,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冷心荷故作惊讶地望着汪海,满脸关切。 「没事。」汪海有些不自然的答道。说着,他便越过冷心荷径直朝电梯外走去,想要避开冷心荷探究的双眼。 「哦,对了,汪海!」冷心荷一个大步上前,追上刚刚走出电梯门的汪海。 「刚刚跟你说的那个电梯许愿的事是我瞎编的,你可千万不要照做哦!想想,要是38秒不呼吸,还在上升的状态下,一定很会非常非常的难受吧?」冷心荷若有所指地望着汪海,眨了眨她漂亮的大眼睛。 闻言,汪海的身子一紧,正要迈出的脚步僵在了原地。但仅仅只一秒种之后,他似乎立刻明白了什么,整张脸刷地一下变得更红,双手插进裤兜,噘着嘴甚为尴尬地东张西望起来。 「哈哈哈哈!汪海你真是太可爱了!」说着,冷心荷颇有安慰意味地拍了拍汪海厚实的肩膀,便背起小手,扬着头,得意地跨出大大的步伐朝着前方迈进。 看着冷心荷那副好似获胜的拽样,汪海忍不住好笑地摇摇头。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竟也这么容易上当受骗。 第二十八章 断点(一) 晚餐后,汪海说送冷心荷回家,但冷心荷提出要去大湖公园走走。 冷心荷知道,汪海今天约她出来其实是有话想对她说。在观景台上,在餐桌上,汪海几次欲言又止,几次望着冷心荷失神,都让她觉得汪海一定要什么重要的事要对她说,却又难以启齿。 汪海想对自己说什么呢?是关于他们两人的事吗?如此难以开口,一定不是中听的话。本想汪海既然说不出来,她也正好当作不知。但仔细想一想,有些事情终究是要面对的,晚一点知道不如早一点说清楚,痛苦或许也能减少一些。 落日的余辉洒在微波粼粼的湖面上,泛起金光点点。 夕阳的斜影透过参天大树落在斑驳的石板路上,剪影随风儿曳动。 树间的知了不忍燥热地叫个不停,提醒着人们炎热的夏天已经来临。 微润的晚风拂过冷心荷白皙的面庞,撩拨起几缕清秀的发丝。 与汪海肩并肩静静地走在湖边小路上,她多么希望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两人没有说话,各自想着心事。 汪海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优柔寡断过。几次到了嘴边的话都被他硬生生的吞回,哽在胸口,苦闷难当。只要一对上冷心荷清澈明亮的双眼和清朗甜蜜的笑颜,他就不忍心将早已在心底排练过千百遍的台词搬出口来。他真的不想看到冷心荷在他面前沮丧、低沉、甚至落泪。 他知道冷心荷来这里的用意,他知道她在等他开口,但是他不愿打破沉默,不要破坏掉这片刻属于两个人的宁静。 围着湖面走了大半圈,冷心荷终于停了下来。 汪海也跟着收住了脚步。 「汪海,你说吧。」冷心荷慢慢转过身来,双手紧握地垂在胸前,静静地对着汪海道。泛白的关节和轻咬的唇代表着她正努力强迫自己,做着最好的准备来迎接最坏的消息。 汪海望着冷心荷,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回答。此刻的他就像一头困兽,迷茫的双眼紧紧盯着冷心荷,做不出任何反应。 「我知道你今天来,是来告诉我你的决定的。」冷心荷吸了一口气,想要忍住达到眼底的泪水。 汪海还是没有吭声,双眸紧紧锁在冷心荷的脸庞上,感受着她眼里的隐忍与不安。 「我说过,不管你做出怎样的决定,我都会一直爱你,我会一直等你。」冷心荷直视着汪海的双眼,想要看到他的眼底,是否跟她一样,拥有着对对方浓浓的眷恋与不舍。 受不了冷心荷逼迫的眼神,汪海将头转向一边,望着微波荡漾的湖面,就像他此刻的心情,无法平静。 「我不知道为什么,从见到你第一眼开始,便记住了你,随后又不知不觉地对你动了心。」汪海终于慢慢开口,却始终望向湖面。 「那个时候的感情其实并不强烈,它就像一只蝴蝶会偶尔飞来碰触我的心,似幻似真,朦胧虚渺。可自从知道了你是我失忆前的恋人后,情况便完全改变,这种似有若无的情愫,立刻像加了干材的火苗迅速燃烧起来,越燃越烈,将我围困得快要窒息。」 汪海转过头来,再次对上冷心荷的双眼,此时它们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忍着喉咙里发出的呜咽声,冷心荷静静地等着,等着汪海把话说完。 「我想冲破压在身上无形的枷锁,紧紧地将你抓住,将你抱在怀中,对你说:冷心荷,我喜欢你,不管我是不是曾经的裴相洋,我都希望以现在汪海的身份再爱你一次!可是,我不能。你知道吗,我不能!我是如此的懦弱与胆怯,我不能大声对你说,冷心荷,我喜欢你!我要爱你!」汪海快要控制不住自己激动的情绪,几乎怒吼出声。 「啪——」一声巨响,汪海的拳头便落在了冷心荷身旁的梧桐树干上。 「汪海……」冷心荷望着汪海喃喃地道,恐惧与感动交织着,她将手颤颤地伸向汪海受伤的拳头。 只是在刚要碰触到他那只温暖大手的一刹那,汪海立即将手收回,任冷心荷伸出的纤柔陡然停在了半空中,寂寞又孤独。 汪海再次面对湖面,不再做声。 她应该说些什么。冷心荷想。 「汪海,我知道你的难处。你是汪远航运的总经理,未来家族的接班人,你还是杜芊芊的未婚夫,你们马上就要结婚了……」说到这里,冷心荷忍不住哽咽了一下。 「但是,我不在乎,我真的不在乎!我只要你的爱,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其它的我通通都不在乎!真的!」冷心荷满眼的期待。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汪海,让我爱你吧,哪怕只能静静地等在你的身边,只要能守候着你,能天天看见你就好! 「可是我在乎!你知道吗?我在乎!」汪海怒不可遏。气自己、气母亲、气杜芊芊,气除了冷心荷以外的所有人! 「我不可能不给你任何承诺和名分却将你紧紧地绑在身边!这不是我汪海会做的事!绝对不可能!」 「那你就放弃那些!放弃你的权利、放弃你的财富、放弃不属于你的婚姻,来爱我啊!」冷心荷的语气不仅仅是乞求,还有着自私的质问,质问汪海为何不能像她一样执着地去追求自己心爱的人。 「我不能。」汪海有些颓废地道。 「是因为名和利、权和势、财富和荣耀吗?」冷心荷突然觉得有点冷。 「汪海,告诉我,你不是这样的人……」望着汪海,冷心荷不相信地摇了摇头。 「请你不要这样想我。」汪海的眼神很诚实也很坚定。 「那你为什么不能接受我呢?」冷心荷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刚才的问题汪海已经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复。汪海的内心一定也很痛苦,但是她希望她能为他分担,给他安慰。 「心荷,」汪海叹了口气道,这是他第一次去掉姓氏这么亲密地称呼冷心荷。 「我们家族有太多你不知道的事,也有太多我必须承担的责任与义务。」说到这里,汪海顿了顿,期望地眼神对着冷心荷泪眼婆娑的双眼,希望从她那里取得一丝谅解与支持。 「汪海,我只是个女人,我不懂得所谓家族的责任,我只想要回我苦苦等候了五年的男人!但是,我不会勉强。你可以继续做你的汪海,但我,仍会继续爱着我的裴相洋!」坚持与执着,愤怒与痛苦,理解与退让,所有感受通通钻进了冷心荷的体内,热烈地翻滚着。 「心荷,对不起。」除了对不起,汪海无法给予更多。 「汪海,不要跟我说对不起,这不是你的错。这是老天爷的错!他不该让我遇见你、爱上你之后又突然将你从我的身边夺走,让我独自寂寞地等待了五年!五年后的今天,我以为他开始眷顾我、补偿我,可惜,我错了!他只是给了我一次幻觉,一个梦,让我在梦里幸福过后,却不得不在残酷的现实中醒来。」冷心荷说得异常平静,她知道,自从地震那天起,她的相洋就是消失了。 这样的冷心荷让汪海十分无措。他想伸出手去抚掉冷心荷脸上的泪水,想张开双臂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只是,他垂在身旁的双手颤抖了无数次,却仍是没有勇气抬起来。 一阵沉默之后,汪海艰难地开了口。 「心荷,希望你能幸福。我们俩,到此结束。」 「没有你,哪来的幸福:还没有开始,哪来的结束。」淡淡的口气。如此简单的一句话,却已耗费冷心荷太多的体力。 「我送你回家。」汪海叹了口气道。他已无需再多说什么,任何多余的言语只能给冷心荷带来更大的伤害,给自己带来更多的痛苦与不忍。 「既然要结束,就从现在开始吧。我自己可以回去。」冷心荷努力挤出了一个甜甜的微笑。她不能让汪海担心,她要给他一个最美的再见。 汪海看着冷心荷,动了动嘴角,想要说些什么。 「放心,我可以回去的。」声音开始颤抖。冷心荷拼命想要忍住就要溃堤而出的眼泪。 看了冷心荷最后一眼,汪海狠捏了一下拳头,终于转过身去。 就在汪海走出十步之远时,冷心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汪海,只要你回头,我永远会站在这里等你!」望着汪海渐渐远去的背影,冷心荷忍不住痛哭地大喊出声。 一句话,让汪海身上的血液瞬间凝固,愣在了原地。 但最终,汪海没有回头,一狠心,决然离去。 留下身后的冷心荷,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痛哭起来。 第二十九章 断点(二) 冷家 冷心荷刚一进门,冷心菊便迎了上来,将她神神秘秘地拖到了一边。 「心菊,怎么了?」冷心荷有些困难地睁了睁仍然红肿的双眼。 「二姐,你怎么又哭了?」冷心菊不答反问。 「天太热,伤风感冒了。」冷心荷一语带过,不想多说。 「那要记得要吃药哦!」她冷心菊又不是白痴,哪里会不知道二姐肯定又是痛哭了一场!先不管这个了,还是报告一下今天回家时遇到的怪事。 「你知道我今天带宝贝儿回家的时候在社区门口见到谁了吗?」 「谁?」冷心荷完全没有答案,呆呆地看着冷心菊。还能有谁? 「跟想想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冷心菊想要压住既兴奋又惊奇的音调,生怕惊动了客厅里的老两口。 「什么!你看到汪海了?!」冷心荷倒抽一口凉气。会不会是汪海在门口等她时心菊刚好从那里经过?那想想呢?他有没有看到想想?想想有没有看到他? 「谁?谁是汪海?」冷心菊糊涂了。 「想想的爸爸。」冷心荷的口气突然变得失落,带着些疲倦。她有点大惊小怪了,汪海和心菊互不认识,就算看到了想想也没有关系,哪怕他们身上正流淌着一样的血液! 「啊!」冷心菊立马用手捂住了嘴巴,瞪大瞳孔呆呆地望着冷心荷,这次换她倒吸一口气。 「那个人……是想想的爸爸?」冷心菊问得有些小心。之前一点征兆都没有啊!怎么突然就凭空冒了出来?! 冷心荷轻轻点了下头。 「想想呢?」说着冷心荷便要越过冷心菊朝屋内走去。 「等等,二姐!」冷心菊一把拉住了冷心荷的手臂,她的问题还没问完呢!这个消息太震撼了! 「那你为什么不把他带回家来?介绍给大家?」 「嘘——!」冷心荷回头狠狠瞪了心菊一眼,将食指贴在了唇上。 「没看见爸妈都坐在客厅吗?小声点。」冷心荷有些埋怨地道。 冷心菊随即吐了吐舌头。 「那我陪你上楼吧,今天你是非得给我说清楚了不可!」说着,冷心菊便拽着冷心荷往楼上去了。 冷心荷的房间里 「原来你早就见到裴相洋啦?难怪前端日子跟大姐神秘兮兮地!哼,上次哭着回来还骗我说有人侮辱你是跛子,亏我还相信了!」冷心菊有些愤愤不平,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只跟大姐说却不跟她讲啊! 「现在你不也知道了吗?别气了。」冷心荷有些好笑地道。 「那你现在要怎么办?」冷心菊叹了一口气,为什么二姐等了五年的男人最终却要放弃她呢? 「我不知道。只能说,汪海还不够爱我,不然他不会因为家族的责任就这样抛弃爱情。」冷心荷低着头,看着紧紧绞织的十指。她实在无法站在汪海的角度为他着想,她没有那些背景,就无法做出某种决定。她只能默默地祈祷,祈祷汪海终有一天会放弃那些所谓的责任,只为再爱她一次。 「二姐,你是那么坚强的一个人,你都等了他五年,不可能在他出现之后却这样放弃了吧?」冷心菊不解。只要现在名为汪海的这个人还喜欢二姐,哪里有追不回来的道理? 「我已经很努力了。只是落花有意,勉强不得。」长长的睫毛再次凝上了雾水。冷心荷何曾想要放弃过,只是汪海今天已经明明白白地拒绝了她,她怎能再去纠缠不休?她的尊严可以不要,她的脸皮可以更厚,但她却不能为此给汪海带来太多的困扰与麻烦! 「二姐,凡事都有一个过程,别着急。你心肠这么好,一定会得到幸福,吉人自有天相的!」冷心菊握住冷心荷抱成一团的双手,安慰道。她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可不像大姐那样会劝人。 「恩,谢谢。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恩,你也早点休息。哦,对了,你什么时候去医院复查?」 「再下周的周一上午十点,已经跟医师约好了。」 「哦,好,那你先休息了吧。」走出房间的冷心菊,脸上随即闪过一抹狡黠。 *********************************** 杜家 「汪海,快进来,怎么这么慢呢!」杜芊芊将站在门口的汪海拉进了客厅。 刚刚离开大湖公园,汪海就接到杜芊芊的电话,说母亲去了她家,让他也过去,最后一次确定宾客的名单。 「伯父、伯母好。」跟杜允锋和杜夫人打完招呼,汪海又朝杜屹文点了点头。 只是当他对上母亲的双眼时,看到了她眼里的质问与不信任。最近母亲很敏感,他也懒得多说什么。 李敏萱有些不高兴地看着儿子,芊芊说他晚上有应酬,她才不相信。只要他爱着芊芊,再忙都会在周末抽空陪芊芊吃饭,何况今天两人还去选了婚纱,更应该有时间一起晚餐,而他却借口溜掉了。不知是不是又去见了那个冷心荷。现在是关键时期,她不得不疑心稍重一点。 「汪海,你今天也看到了对吧?心荷收到我哥的礼物别提有多高兴了!」杜芊芊摇了摇汪海的手臂,对他挤了下眉眼。她实在不忍心将当时那副真实场景还原给大哥。 「伯父,宾客的名单都确定好了?」汪海没有回答杜芊芊的问题,转头看向杜允锋。他实在无法回答杜芊芊这个问题。他不能帮助杜芊芊撒谎,那样他的心会很痛,他不愿看到杜屹文充满幻想的笑脸,那是为冷心荷而生。 「恩,差不多了,过来看看吧。」杜允锋和蔼地笑着朝汪海招了招手。 汪海则不着痕迹地从杜芊芊的小手中抽出手臂,朝杜允锋走了过去。 留下站在原地的杜芊芊和坐在一旁沙发上的杜屹文同时变了脸色。 汪海最近的脾气怎么越来越坏了呢?帮忙说句好话有那么困难吗? 杜屹文也很郁闷。汪海既然避开问题不答,那芊芊肯定就是骗他的了。他就知道冷心荷不会这么快转变心意,欣然接受他的礼物。他该如何是好? 而沙发另一端的李敏萱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作声。看来,汪海今晚的外出真的不会那么简单。 第三十章 断点(三) 接下来的一周,冷心荷果然没有食言,没有再来找汪海,也没有短讯传来。 这让汪海的心变得空荡荡的,像被掏空了一般。 原本以为对冷心荷只是喜欢,却没想到喜欢的程度竟有这么深刻。 工作也好,吃饭也好,睡觉也好,冷心荷的脸、冷心荷的欢声笑语总能在不经意间占据他的大脑空间,无时无刻,挥散不去。 原来,这就是恋爱的感觉,这就是思念的痛苦。 当她整天守在你身旁,围绕着你转动时,你可能不会念到她的好,感觉到她的存在,因为你已经习惯了:但一旦她离开了你,你便会觉得生活中缺少了什么,便开始想念、开始留恋她的一颦一笑,她对你的一往情深。 只是,这种想念越来越深切,开始让汪海烦躁不堪、寝食难安。 最近,汪海更是在梦中频繁地梦到许许多多奇怪的场景,那些到过没到过的地方都有他和冷心荷手牵手的画面,是因为冷心荷的出现,他在开始恢复记忆了吗? 汪海开始担心害怕起来,如果某一天他真的恢复了记忆,真的想起了他和冷心荷曾经的美好,他会不会后悔现在将冷心荷推开,会不会看到他原来伤了冷心荷竟是那样的深! 「叮-叮-叮-」手机铃声打断了汪海的想念。 「芊芊?」汪海的口气不好不坏。自从跟冷心荷分开后,他更是不愿见到杜芊芊。冷心荷出现之前,他可以把杜芊芊看成一种责任,可现在,他只觉得她是一个负担,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沉重负担。 「汪海,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电话那头,杜芊芊的声音十分兴奋。 「心荷答应为我们再拍一套婚纱照了!」 「……」汪海一愣,什么意思? 「明天上午十点,之前我们去过的那家帝国大厦15层的工作室,一定要准时哦!」杜芊芊激动不已。那天去试了婚纱之后,她回家想了好久,终于还是忍不住找到了冷心荷,想要她为自己重拍一套婚纱照。可没想到的是,这次冷心荷居然很爽快地就答应了她的请求,真是太幸福了! 「汪海,你在听吗?」汪海怎么没反应呢?为什么他最近总是心不在焉? 「恩,知道了。」汪海无力地叹了口气。心荷为什么会答应呢?这,要他如何去面对? 看着手中的电话,汪海很想打给冷心荷问个清楚。但想了想,他还是放弃了。 ************************************** 周六上午,还不到约定时间,冷心荷便早早来到了工作室等候。当杜芊芊在电话里提出希望她能为他们重新拍一套婚纱照时,冷心荷几乎毫不犹豫地便一口答应了,只因,她想再次见到汪海,不需要任何理由和借口就能见到汪海。 只是,到了工作室,冷心荷才开始有些后悔了。一会儿,不单单是见到杜芊芊和汪海手挽手地走进来,更是要为他们拍摄婚照,留下两人即将百年好合的见证!这叫她如何能够承受? 正在一旁准备场景的小凯不时地偷看着冷心荷,满心疑问。心荷姐也有紧张的时候?一杯菊花茶已经掺了无数次开水,紧紧交织的十指搁在膝盖上也微微发白。不会是因为一个多月没有拍摄就手生了吧?这怎么可能!小凯自我否定地摇了摇头。 就在冷心荷嘴里不停地念着“坚持住……坚持住……”,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在离她三米开外处停住,热烈的目光直直地向她射来。 冷心荷顺势将头一抬,不禁心中一紧。 「汪海……」轻轻地叫出一声,包含着太多的思念也带着些惊讶。 汪海紧紧地盯着冷心荷,没有出声。她瘦了。之前还稍稍有些丰润的脸庞如今已能完全显现出轮廓。故意戴上的黑框眼镜也无法遮掩住她深重的黑眼圈。 「你瘦了。」顾不得片场还有其他人,汪海向冷心荷靠近了一步,心疼地道。 「都是因为想你。」冷心荷直视着汪海的双眼,毫不掩饰自己的感情。 「……」汪海没想到冷心荷会这样直接,一时无语。 「杜小姐呢?」意识到刚才的回答太唐突,冷心荷立即换了个话题。 「为什么你会答应?」汪海不答反问。 「只是为了见你。」 「……」汪海再一次语塞。他今天避开杜芊芊提前来到工作室,就是为了能在第一时间见到冷心荷,与她说会儿话。只是,他无法像冷心荷那样,大胆地说出他此时内心的真实想法,他必须狠心。 在一旁忙碌的小凯,没有错过冷心荷与汪海之间的眼波流转。只是,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心荷姐跟杜芊芊的未婚夫?她不敢想象。 冷心荷与汪海就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一个坐着,一个站在,互相对望着,像是永远也看不够对方。 「心荷姐,杜小姐来了!」突然,小凯拔高的音调横穿整个工作室。 对视的两人立刻收回炙烈的目光,有些慌张,有些尴尬。 「杜小姐,这边请。」小凯客气地为杜芊芊带路。刚刚偶然路过门厅的她,正巧碰见前来的杜芊芊,便不得不失礼地大喊了一声。要是被杜芊芊碰到心荷姐和汪海暗送秋波的场面那还了得。 只是杜芊芊并不是一人前来。 「杜先生?」 「屹文?」 看着来人,冷心荷和汪海不约而同地出声。 「哥哥听说心荷要给我们拍照,一定要跟着一起来看看。」看出了两人眼中的惊讶,杜芊芊立即为杜屹文解释道。 一旁的杜屹文随即点点头朝冷心荷笑笑,表示同意妹妹的说词。 「我有一个习惯,不喜欢片场有闲杂人员在场。」冷心荷则丝毫不留情面地还了一句十分不为中听的话。要为汪海和杜芊芊拍婚照已经够难受的了,再来个杜屹文,这一天要她怎么过? 「照相的人是我亲妹妹,而拍摄的人——是我喜欢的女人,我怎么能算是闲杂人员?」略带玩笑的口吻。这是杜屹文第一次正面回击冷心荷对他的拒绝,他不能再忍让了。 喜欢的女人? 此话一出,冷心荷一惊,汪海一僵,杜芊芊一笑。 「杜小姐,汪先生,可以开拍了吗?」吸了口气,冷心荷转头望着杜芊芊道。杜屹文的态度跟之前不一样了,如果自己再坚持下去,子不住会出什么乱子,还是退让一步算了。 「OK!汪海,来吧!」杜芊芊笑着牵上了汪海有些冰凉的手,便往摄影棚内走去。 「哐——」灯光绽开,聚焦在杜芊芊美丽幸福的笑颜上。 冷心荷不由自主地抬手挡了下眼睛,从来没有觉得片场里的聚光灯会如此的刺眼。 「心荷姐,没事吧?」注意到冷心荷的异样,小凯立即上前,小声地贴心问道。 「没事。」冷心荷淡淡一笑之后,便将头贴在了镜头前。这样看着汪海,或许心痛的感觉会减轻一些吧。 杜屹文则静静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欣赏着工作中的冷心荷,越看越美。 只是,拍摄还未进行到半个小时,意想不到的访客又来了。 第三十一章 断点(四) 『二姐!』一声清脆的招呼声响起。 顿时,片场里的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门口,那里正站着一个身材高挑脸蛋漂亮的女人,视线在屋内转了一圈之后,惊讶地落在了汪海和杜芊芊的脸上。 好面熟的女人?这是汪海的第一个念头。 『哎呀,小妈咪,你跑那么快干嘛!』一声稚嫩紧随其后,气喘吁吁。 人们的目光再次聚焦,下移到了女人身后露出的那张漂亮小脸蛋上面。 想想!冷心荷倒抽一口凉气,差点掉了手上的相机。 这个男孩?原来是那天在心荷家社区门口碰见的母子俩。汪海笑笑,真是有缘。 不过,她刚刚叫了什么来着?二姐?谁是她的二姐? 正挽着汪海摆着POSE的杜芊芊也被门口出现的一大一小吸引了目光。好年轻好时尚的妈咪!再看看她的宝贝儿,真的好可爱好漂亮!只是,小家伙那双明亮深邃的眼睛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躲在冷心菊身后的冷想,双手拽着冷心菊的衣角,一双黑溜溜的眼睛转啊转,像是在屋内的人群中找寻着什么。忽然,眼睛一亮,冷想兴奋得就要大喊出声。 『妈——唔——』 说是迟那时快,冷心菊一个转身,立即捂住了冷想的嘴巴。她完全没有想到二姐今天是为汪海和杜芊芊拍片子! 『唔——唔——』冷想立刻抬起双手,攀上盖住他大半张脸的柔荑,试图想要将它掰开,双眼还不忘狠狠地瞪着冷心菊。 小妈咪!你在干什么嘛! 别吵!现在可不能叫你妈咪! 冷心菊朝冷想皱了皱眉眼。 她们母子俩在干什么呢? 除了冷心荷和小凯,片场里的其他人都疑惑地看着他们。他们到底是来找谁的? 『呃……对不起,对不起,我找错地放了。』冷心菊一边尴尬地笑笑,一边捂住冷想的嘴巴,使劲儿拖着他往门外走。 找错地方了?所有人都像看外星人似的望着他们,不可置信。 突然,一个恍然大悟的声音响起。 『心荷,她是不是你妹妹冷心菊啊?』坐在沙发上,一个上午没有吭声的杜屹文指着冷心菊,又用寻问的目光看着冷心荷,不太确定地开口道。 轰!冷心荷的脑中一声巨响。呆呆地望着杜屹文。 冷心菊的脚步也嘎然而止,回过头来,不可思议地看着杜屹文,他,什么时候见过我? 汪海和杜芊芊更是惊讶不已。她是冷心荷的妹妹?小孩都长那么大了? 『不是吗?』见冷心荷没有反应,杜屹文不死心地又追问了一声。他记得那天晚上在冷心荷家客厅等她时,一张小几上的全家福里就有这个女人,据冷妈妈介绍,她是家里的老三,名叫冷心菊。可她身边的小男孩是谁呢?他没见过。 问题一出,所有人又都转过头望向冷心荷,等着她的答案。 冷心荷微眯起眼,恨着杜屹文,气得快要抓狂!她就知道,只要有杜屹文在,总会出一些乱子! 『心菊,找我什么事?』冷心菊吸了一口气,立即换上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平静地问道。 『呃……找你有什么事呢?我怎么突然想不起来了呢?呃……对了!我刚刚经过楼下,突然有内急,想上来借洗手间用用。』冷心菊颇为不好意思地耸耸肩道。看着大家一张张甚为怪异的表情,她就知道这个谎话编得太失败了。但她总不能老老实实地交代她是专程带着想想来探班的,想要给冷心荷一个惊喜的吧?天知道大姐和二姐嘴里的杜屹文有多么的难缠与好管闲事!要是知道她是有空专门跑来的,那还不把她硬生生的拦下问东问西啊!何况今天还带来了一个“小炸弹”!想想就心寒! 『在那边。OK,大家继续吧!』朝着卫生间顺手一指,冷心荷立即招呼大家继续工作。 摄影棚立刻恢复了先前的工作状态。 『Kevin,把灯光再调高一点点。』 『小麦,给新娘补一下粉。』 冷心荷有条不紊的吩咐道,好似完全没有受到刚才那一出插曲的影响。她也没有再理会冷心菊和冷想,她知道冷心菊会处理好,尽快离开的。今天,她的心已经非常非常的累了,她实在无法承受更多了。 『乖乖地听话,不要出声,妈咪今天心情不好!』冷心菊随即弯下腰,凑到冷想的耳边轻轻地道。 说完,冷心菊便直起身来,一边穿过众人笑着与他们道歉『对不起,打扰了!』,一边牵着冷想往洗手间走去。 『小妈咪,我不要去洗手间。』哪知冷想一把甩开冷心菊的手,有些赌气地道。干什么嘛,明明说了带他出来看妈咪工作的,结果见到了妈咪,又不许人家打招呼,真是讨厌!坏透了! 『你!好嘛好嘛,那你就在这里乖乖地站着,不许乱动哦!小妈咪马上就出来,OK?』冷心菊有些无奈地道。她也不想宝贝儿失望啊! 『恩!』冷想乖乖的点点头,举起白嫩嫩的小手比了一个OK。只要能多看一会儿妈咪工作就好!妈咪今天的样子真的好凶哦,见到他来了也不笑一笑,这种情况通常只有在他做错事的时候才会发生。可他今天很乖啊!不知道哪个坏蛋又惹到妈咪生气了,害他一起遭殃!真讨厌! 给了冷想一个信任的微笑,冷心菊转身便进了洗手间。 『汪海,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小朋友跟你长得好像哦!』杜芊芊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指着不远处地冷想,有些惊喜地对着汪海道。 尽管她的声音不大,还是让敏感的冷心荷听见了,加上她的手势和表情,冷心荷更加确定杜芊芊刚才说了什么,不免心中一紧,立即抬眼望向了汪海。 汪海正看着在一边乖乖站着的冷想,若有所思。难怪那天见到这个小孩,会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他不就像自己儿时照片上的主角吗?偶然发现有这么可爱的一个小男孩儿像曾经的自己,汪海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他的童年会不会和自已一样呢?只不过,自己的童年是什么样子,他只能从家中的照片和录像带中寻找了。他在看什么呢?那么专心?顺着冷想的视线,汪海转过头来,不想却与冷心荷的目光对上。 汪海发现了什么吗?冷心荷的心开始怦怦直跳。 第三十二章 断点(五) 觉察到汪海的异样,杜芊芊也转过头来,对上了冷心荷一脸的慌张。心荷她怎么了? 站在冷心荷身后的小凯立即轻触了一下冷心荷的腰间。 冷心荷瞬间回过神来,才发现杜芊芊也正在看她。 「杜小姐,你不觉得你刚才那句话不太合适吗?」冷心荷率先开口,想要转移掉自己的不安和其他人心中的疑虑。 杜芊芊先是一愣,随即意识到冷心荷话中所指,不免尴尬起来。 「呃……这个……对不起哦,心荷。」那小男孩儿一定是心荷妹妹的BABY吧!说他长得像汪海这个好像确实不太妥当,但心荷也不用这么过于激动啊!那个女人看起来非常年轻,既然是心荷的妹妹,应该不过二十三、四岁吧?领着一个四、五岁叫她妈咪的小孩,难道是……难道是心荷的妹妹被人抛弃?抑或未婚生子?心荷才会这么护人心切吗?杜芊芊忍不住胡乱猜测起来。 站在一旁的汪海也颇为不解地望着冷心荷。心荷是不是太过敏感了?那个人是她妹妹吗?那个小男孩是她侄儿吗?难怪看着看着到也跟心荷有了几分相似。 「没关系。我们抓紧时间。」说着,冷心荷再次躲到了镜头之后。她又有些冲动了,不就一句玩笑话吗,何必当真?她若越是表现得激动,反而越容易引起别人的猜疑。 心荷跟芊芊在说什么呢?看她的神情有些慌张也有些不满。坐在不远处的杜屹文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暗自揣测着。这个小男孩又是谁呢?在他的记忆中冷家应该没有这一号人物吧? 见小男孩安静地站在一旁一动不动,长长的睫毛、黑黑的瞳,极为漂亮,让杜屹文突然兴起想要去逗逗他,也想弄明白为什么冷心菊最开始的时候要撒谎说走错了地方。 几个大跨步之后,杜屹文便来到了冷想面前,在他身旁蹲下。 开口之前,杜屹文回望了一眼正在专心工作的冷心荷,还好,他们在她后方,不然她现在一定又会死死地恨着他吧?说不定还会举着三脚架冲过来!自己有这么讨厌吗?杜屹文始终不得其解,他向来都很受女人的欢迎啊! 「嗨,小朋友!」杜屹文伸出了一个手掌,在冷想的小脸前晃了晃,他还真是看得入迷。 「嗨。」冷想偏了偏脑袋,随口应了一声,看都没看杜屹文一眼。 「你叫什么名字呢?」杜屹文笑着道。这个小家伙还真是个“影迷”呢。 「冷想。」还是专心地看着妈咪工作。 「冷想?」杜屹文重复了一遍,有些吃惊。他姓冷?心荷哥哥的小孩?她有哥哥吗?或者弟弟?他怎么不知道呢。 「很冷的冷,想念的想。」以为杜屹文想要知道名字怎么写,冷想立刻背出了顺口溜。 「那小朋友,你到这里来做什么呢?」好奇心还蛮重。应该是找心荷吧?但为什么冷心菊最开始时却要回避呢? 这一次,冷想终于忍不住收回了视线,转过头莫名其妙地看着面前的杜屹文,皱了皱眉毛。这个叔叔是谁啊?问题怎么这么多? 「你来这里做什么呢?找人吗?」难道小家伙刚刚没有听清他的问题? 冷想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上下打量了杜屹文一眼。这个叔叔长得还蛮帅,看起来人也好好, 又跟妈咪在一起工作,一定不会是坏人了,多回答他几个问题应该没有问题吧? 「我是来找——」 「冷想!」冷心菊的一声轻喝及时打断了冷想将要出口的“妈咪”两字。 闻声,杜屹文和冷想同时转过头望向站在洗手间门口,正双手插腰的冷心菊。 「跟你说过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讲话的,怎么又不记得了?」冷心菊有些不高兴地走了过来。 在这个房间里面的应该都是妈咪的同事,不算太陌生吧?冷想有些委屈地望着冷心菊,不敢吭声。 「冷心菊小姐吧?你好,我是杜屹文。」看着冷心菊突然对冷想发火,杜屹文有些内疚,于是立即走上前伸出手自我介绍道。 「对不起,我不认识你。」冷心菊客气地朝杜屹文笑笑,紧接着望向冷心荷道,「二姐,我们先走了!」说着,就要拽着冷想往门外走去。 留下杜屹文看着自己悬在半空的手,好笑地自嘲了一声。冷家的女人都是这样吗?还是都只跟他有仇,看他不顺眼而已?冷妈妈那么热情的一个人怎么可能生出这么冷淡的女儿呢?真是搞不懂。 ************************************* 「杜小姐,拍完了。」冷心荷再次从镜头后直起身来时,已是满脸倦容。 「收工。」疲惫的声音刚一落下,四周便响起此起彼伏的放松叹息,和零零碎碎的欢呼声。 「谢谢你了,心荷。」杜芊芊立即走上前来,笑着对冷心荷道。 「晚上一起吃饭吧,千万别说你没时间。」 冷心荷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汪海,抱歉地笑了笑。 「对不起,我真的已经有约了。」 「真的吗?可以推掉吗?」杜芊芊不太相信。 「不行。」冷心荷回答得很干脆。 「心荷为什么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呢?」杜屹文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了冷心荷身边。 「那是杜先生不太了解我。」冷心荷故意冷哼一声,她实在是对不住杜屹文。他不该在错的时间爱上一个错的人。 「心荷,你就答应了吧。上次因为我们你受了伤,之后你又送了我一张MARA卡,今天又耽误了你休息时间为我们拍照,你要是再不肯赏光的话我真的会生气了哦!再怎么你也得给我一个道谢的机会啊!」杜芊芊开始苦口婆心地劝说了。为了哥哥,今天无论怎样也要把冷心荷搞定。 「或者心荷嫌不够热闹,我们也可以多叫一些人。比如伯母?」杜屹文意有所指地盯着冷心荷道,脸上始终保持着迷人的微笑。 嗖的一道冷光立刻朝杜屹文射去,冷心荷要崩溃了,他居然开始威胁她了? 站在一旁的杜芊芊立即拉了拉哥哥的衣角,恨了他一眼。他不知道吗?对于冷心荷这种女人最不能用的就是激将法,更不能威胁! 就在冷心荷朱唇微启时,汪海开口了。他知道,如果他再不出来自制,场面肯定会失控。毫无疑问,心荷接下来要说的话肯定会顶撞到杜屹文。 「冷小姐,如果方便的话,就一同晚餐吧。」汪海的语气带着恳求。他只想再多看冷心荷几眼,再多一些时间感受到她的存在。如果今天两人就这样说再见,不知道他还能有什么机会再次见到她。 汪海?冷心荷有些吃惊地望着汪海。他为什么也要来劝说自己呢? 答应吧,心荷。我真的不想就这样与你道别。汪海的眼里满是浓浓的眷恋与不舍。 「好不好嘛,心荷?」见到冷心荷眼里的一丝动摇,杜芊芊趁机拉住冷心荷的手臂,摇了摇。 视线转到杜芊芊满怀期望的脸上,冷心荷欲言又止。既然汪海都开口了,她怎能再作坚持。今天她来拍照,就是为了见汪海。再多加一顿晚餐,又有什么关系?就权把杜芊芊和杜屹文当作隐形人好了,白天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吗?想到这儿,冷心荷无奈地哂笑一声,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毒又小人了? 「好吧。」冷心荷终于妥协了。 「太好了!那等我换好了衣服我们就出发!」说着,杜芊芊便转身朝更衣间走去。 汪海看了冷心荷一眼,也同样转过身朝男更衣室走去,微微上扬的嘴角泄漏了他此刻的心情。 冷心荷则自顾自地收拾起摄影装备,完全没有想要搭理杜屹文的意思。 这个冷心荷太有意思了!站在一旁的杜屹文,静静地看着冷心荷,认真思考起来。她为什么软硬都不吃呢?难道只有碰上像汪海那样不太熟悉的、跟她毫无利益相关的、对她无所企图的人她才会懂得退让吗?她为什么要像个刺猬一样把自己密密实实的保护起来呢?她难道曾经受过感情的创伤吗?会有一个让她深爱又痛恨的男人吗?会有那么一个人吗?想到这儿,杜屹文的心陡然升起一丝疼痛。 第三十三章 回心(一) 一栋联排别墅前,米色甲壳虫与黑色宾士一前一后稳稳停住。 望了一眼后视镜,冷心荷犹豫着下了车。 见冷心荷推开车门,杜屹文也跟着下了车,想在冷心荷进屋之前将她拦住。只是,出乎他的意料,这一次,冷心荷并没有干脆地走掉,而是转过身静静朝他走来,她一定有话要说。 冷心荷来到离杜屹文一米处站定。朦胧的路灯光晕撒在冷心荷脸上,让她看起来如此美丽却又那样不真实,迷离得像是永远也触摸不到。 「杜先生……」 「心荷,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杜屹文打断了冷心荷的话,接着道,「不要试图劝说我放弃你,不管你现在怎么看我,只要我爱你就对了。只要我还爱你,我就会坚持到底。」紧紧盯着冷心荷的双眼,杜屹文想要让她看清楚自己的真心与决心。 「不要这样好吗?你的爱,我承受不起。」垂下头,冷心荷不敢再看杜屹文一眼。让别人伤痛,实际上是在惩罚自己。 「为什么?告诉我!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杜屹文突然有些激动。 「你为什么连一次机会都不肯给我?为什么不让我靠近,不让我爱你,不给自己机会来体验我对你的好、对你的关心、对你的爱?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静谧的夜,杜屹文痛彻心扉的质问声更加铿锵有力、锥人心尖。 「不要问我为什么,你不需要知道那些伤心的理由。」淡淡的口气。太多的为什么铺天盖地地朝冷心荷涌来,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有人曾经伤害过你吗?」杜屹文缓和了口气,带着一丝心痛与爱怜。 「……」冷心荷抬眼望着杜屹文,不知道如何回答。他为什么会这样问? 「是因为有人曾经伤害过你,你才会像现在这样,一定要把自己的心紧紧封闭起来吗?」 「没有。」冷心荷轻叹一声。相洋伤害过她吗?没有。只是她自己太固执,太坚持,太执著,是她自己伤害了自己。 「心荷,告诉我原因好吗?我请求你,告诉我原因。」杜屹文没有错过冷心荷眼中一闪而过的伤痛,他相信她一定受过感情的伤。 冷心荷轻轻地摇了摇头,悲伤的往事无需太多人分享。 「如果你坚持这样,那我也会坚持原样。」杜屹文说得很肯定。 如此坚定的眼神让冷心荷不由得担心起来,进退两难。 有些闷热的夜晚,交织着蟋蟀刺耳的鸣叫声,让人心烦意乱。夜幕下的两人,被灯光拉出长长的身影,就这样僵持着,互不退让。 「算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还是杜屹文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其实也不用急于这一时,对于冷心荷,他有足够的时间与耐心。 只是冷心荷没有直接掉头,她濡了濡有些发干的唇畔,艰难地开了口。 「我有一个一直深爱的男人,他叫裴?::—相—洋。」 一锤重击!只一刹那,杜屹文听到了心脏玻璃般支离破碎的声音。 原来,她真的有一个深爱着的男人。一个叫裴向阳的男人! 「他是怎样一个人?」瞬间颓废下来的语气,带着些许失落。 「他是一名出色的摄影爱好者,是我的老师,是我的知己,是我的恋人,更是我的所有。」漆黑的夜,冷心荷眼角转动的泪光更加闪烁。 摄影?裴向阳?杜屹文终于想起来了!原来那顿晚餐上,心荷竟是有意提到他,失落的表情也是为他!原来心荷早已给过自己暗示,是自己太疏忽大意、太一厢情愿了! 暗夜里,高大的身躯忽然不再挺拔,一句问话都能刺痛杜屹文的心。 「他现在在哪里?跟你,在一起?」小心翼翼,生怕得到一个不能接受的答案。 「他失踪了。五年前,他便失踪了。」表面上的平静并不能遮掩冷心荷内心的汹涌与恐惧。越过杜屹文,望向逐渐昏暗的街道深处,她的心,会像这无边的黑夜一样继续暗沉下去吗? 「失踪了?」杜屹文先是不能理解,但随即却燃起一苗希望。 「那你还在等他?」都失踪五年了还能回来吗?孤注一掷地守候五年,那将是怎样刻骨铭心的爱? 「我会等。我会一直等下去,直到他再次走进我的生命。」冷心荷的双瞳有些涣散,这句话说得是如此没有把握。 「那我陪你等。」两个人的独角戏未必没有机会同台演出,虽然这种想法有点自欺欺人。 「杜先生……」冷心荷睁大了瞳孔,诧异地望着杜屹文。 「你对爱情的执着更加坚定了我爱你的信心。我不在乎你多久才能忘掉他,我只要你给我一次爱你的机会,也请你给自己一次重新幸福的机会。」坚定的口气不容置疑。 「……」冷心荷无语。原本以为对杜屹文坦诚相待能换取他的放手,却不想弄巧成拙。 「谢谢你送我。」又是一阵沉默之后,再次开口只能道别。她实在是无能无力了,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杜屹文决定如何她无法左右。 「晚安。早点休息。」一个微笑,竟会让心中疼痛。但他不会就此罢休。一个实实在在有情有爱的活人难道还比不过一个记忆中终将远逝的灵魂? 转过身,冷心荷再也没有回头,心情沉重地朝别墅走去。 留下杜屹文一人,望着渐渐模糊的背影,守在原地,独自寂寥。 ************************ 台北的另一头 光线昏暗的房间里,汪海正躺在沙发上,心情烦闷地往嘴里猛灌着Whisky. 今晚坚持让心荷答应四个人的聚餐完全是个错误的决定!错得彻彻底底! 他不知道,一顿晚餐,竟能给自己带来如此锥心的疼痛! 看着杜屹文不断地在她旁边为她夹菜、奉献殷勤、嘘寒问暖,看着杜芊芊不停地在一旁帮腔、说好话,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种残忍的酷刑,一种无情的折磨! 而他只能看在眼里,却什么都不能说、不能做。他没有立场、没有权利去阻止任何一个男人追求心荷,他有的只是像现在这样,像一头懦弱的困兽,孤独地蜷缩在自己的角落,静静地舔舐着流血的伤口。 整整一周的魂牵梦绕,在这一刻全数爆发了出来。一顿晚餐,就像一跟导火索,引爆了装满思念的炸弹,碎片四溅,将汪海刺得遍体鳞伤。 窗外夜色朦胧,窗内忧人自扰。 自从上周与冷心荷分开后,他对心荷的想念并没有因为她的消失而散去,反而越来越浓烈,浓得化不开去。而且他知道,心荷此刻的心情一定和他一模一样。既然如此,他又为什么要固执地做出这样一个决定,这样一个伤害彼此的决定呢? 转过头,透过窗,看着远方偶尔闪烁的星光,冷心荷的笑脸渐渐浮现于眼前。 今晚,注定又将是一个无眠之夜。 第三十四章 回心(二) 汪远航运的一间大会议室里,每周星期一的管理层例会正在召开。 一个周末积累起来的严重黑眼圈,让汪海从进门开始便成为了众人的焦点,议论纷纷。前晚因为晚餐的事无法入睡,昨夜更是因为杜芊芊的一番话彻夜未眠。「汪海,看来我哥这次真的会血本无归了!你知道吗?心荷居然一直爱着一个叫裴相洋的男人,而且那个人已经失踪五年了!但她说她会一直等他,直到他再次走进她的生命!好执着的女人!好执着的爱哦!」 几个副总发完言后,有些失神的汪海在助理的提醒下接过了话筒。 「首先我要说一声对不起。我也不希望大家看到我这样。」汪海朝自己脸上指了指,接着道,「只是因为最近工作压力过大造成,各位没有必要多作评论,还是把心用在工作上为好。」说着,汪海扫视了会议室一圈,确定每个人都听进了他刚刚所讲的话。 「哼,想做陈世美,怎能睡得安稳。」一声讥讽响起,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立刻侧过头望向声音的来源,却见汪振业正若无其事地翻看着手中的文件。 「公司会议上,请注意个人言行。」汪海的口气变得冷冽。只是,他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无意之说还是别有用心? 话音刚落,零零碎碎出现了几声轻咳,所有人又立即转回头来,恢复到正常的状态。谁都能听出来汪总已经在憋火了。他与叔叔不合是公开的秘密。只是这个汪振业也越来越胆大了,竟然公然挑衅,只怕是快要按奈不住了。 「近期,我们与××公司的海运合同……」没有再理会汪振业,汪海接着主持会议。 只是第一个议题还没有讨论完,汪海的行动电话便急切地响起。 一个陌生的号码,汪海直接切断了来电。 但对方不死心,仍然继续拨打。 再响,再挂断。 再响,再挂断。 直到第四次响铃,汪海终于忍不住接起了电话。 「你好,我是汪海。」 一阵焦急的女声瞬间钻入耳洞。 「汪海吗?姐姐她出车祸了,正在仁爱医院,你快来啊!」电话那头的女声带着一丝哭腔。 姐姐?哪个姐姐? 「请问你是?」 「冷心菊!冷心荷的妹妹!」 「什么?!」汪海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心一阵猛烈地抽搐。心荷她,她出车祸了?? 「我马上就到!你们继续开。」说着,汪海便疯了一般地冲出门去。 留下一屋子的高管们面面相觑,满脸疑惑。 除了王振业,赶快掏出了行动电话发出一条短讯:刚出大厦,跟上! *************************** 人头攒动的医院里,一股刺激的消毒水味扑鼻而来。 风尘仆仆赶来的汪海,脸上写满了焦灼与不安。当听到冷心荷出了车祸的那一瞬间,他几乎忘记了呼吸。全身仿佛被汹涌的海水淹没,从头顶到脚趾都是冰冻刺骨。 心荷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他在心里不停地为她祈祷着。而自己的心却像被慢慢地撕开,每一片都淋漓着鲜血! 推开挡在前方的路人,汪海就像一只无头苍蝇在人群中乱穿。 忽然,看见“急救室”三个亮着红灯的大字,汪海像抓到了救命稻草般,立刻冲了过去。 过道上尽是来来往往的医师护士和痛苦呻吟着的病人。 转来转去看了好几眼,都没有找到冷心荷的影子。 「小姐,请问一下有位叫冷心荷的病人吗?她出了车祸!」汪海随便拉住一个过路的护士,焦急地询问起来。 「对不起,不知道。」护士茫然的摇摇头后,便匆匆忙忙地走开了。 「医师,请问有位叫冷心荷的病人住在哪里?刚刚送来,出了车祸!」又拦住一个人。 可惜他只摆了摆手,话都没说,便离开了。 「医师……护士……」汪海有些垂头丧气,接连问了几个人都没有答案。此时的他已经慌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完全忘记了还可以电话求助。 「年轻人,出了车祸不一定在急救室,伤势不重的话,可能在骨科、脑外科,都有可能。你可以去那边看看。」一位好心的大爷站在一旁看着汪海许久了。出车祸的人一定是他的至亲吧?不然怎会如此慌乱与焦虑? 「谢谢!」说着,汪海便朝着大爷手指的方向,朝离他最近的骨科跑去。 ******************************* 「下一个,冷心荷!」一名护士站在过道上大声喊道。 心荷?刚刚跑抵骨科的汪海猛然一怔。 「在!」另一名护士立即将病床推了过去。 猛地一抬头,一张熟悉的侧脸滑过眼前。 心荷!病床上躺着的是心荷! 「心荷!」汪海立即大喊出声,一个箭步便冲到了移动的病床前,一把将床上的人儿紧紧抱住。 「心荷,你有没有怎样?有没有受伤?严不严重?」汪海慌张地将冷心荷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只要她的眼睛还睁着,就好! 「汪海?!」冷心荷向一旁仰了仰头,拉开与汪海之间的距离,十分惊讶地望着一脸惶恐的他。 「你怎么来了?」满心疑惑。 「你到底有没有受伤?伤到了哪里?」汪海仍是满脸焦急。 「你在说什么啊?」更加糊涂了。 「先生,请您让一让好吗?其他病人还在等着呢。」护士小姐非常为难地开了口。这位先生到底怎么了?做个复查需要这么紧张吗? 「你闭嘴!」一声怒吼。 护士小姐吓得一抖,立刻不再吭声。这个男人好凶哦,白长那么帅了! 「汪海……」冷心荷也吓得愣住,汪海这到底是怎么了? 「你妹妹说你出了车祸,吓得我心都快要跳出来!还好,你没事,还好……」看着完好无损的冷心荷,汪海终于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握着冷心荷一只纤细的双手却始终不肯松开。 「嘎?!」心菊她?! 「汪海,其实,我只是来做腿部复查的,并没有什么车祸发生。」冷心荷哭笑不得。心菊居然出了这么一个馊主意! 「恩?」汪海一脸错愕,握着冷心荷的双手一紧,身子立刻像风化了一般。 「什么意思?」木纳地问道。 「我的小腿骨不是撕裂了吗?今天只是来做复查的。是心菊骗了你,我在这里替她向你说声对不起。」冷心荷有些惭愧地望着汪海,一张朝思暮想的俊脸就近在咫尺。 听到这一句,汪海的面部表情立刻僵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久久无法动弹。 「你确定,你只是来做复查?」仍不放心。 「恩。」冷心荷肯定的点点头。 「进去吧,我在这里等你。」说着,汪海不舍地松开了冷心荷柔软的小手,给了她一记宽心的微笑。 谢谢你,汪海!谢谢你仍然如此惦记着我,如此关心着我!冷心荷也冲汪海笑了笑,幸福与感动往往就在不经意的一个瞬间。 躲在不远处的冷心菊将这感人的一幕尽收眼底,贼贼地偷笑起来。 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冷心菊双手合十,对着大厅里高高的天花板道: 「老天爷,看在二姐都使出了“车祸”这么恶毒的理由、都肯以牺牲自己作为借口来证明汪海对她的爱,你就行行好,让他们这对牛郎织女有情人终成眷属吧!」夸张的言语和表情。冷心菊似乎忘记了这样一个事实——这出“闹剧”完全是由她一个人编排导演的! 第三十五章 转意(一) 没想到冷心菊的许愿还真的显灵了。 那天,冷心荷走出检查室之后,汪海把自己的车留在了医院,开着冷心荷的车将她送回了家。 冷家大门前,两个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谁都不愿率先推开车门。 「汪海,如果我真的出了车祸,又不幸那个——」冷心荷将手往脖子上一比,「你会怎么办?」一双清澈的眸子枉如一泓深潭,长长的睫毛浓黑动人。 「我会后悔,后悔没有好好爱你。」一句简单的话,却是汪海想了整整一个上午的答案。早上那一阵惊心动魄仍然记忆犹新,他已经假设过上千遍,如果心荷真的遭遇不幸,他肯定无法原谅自己。直到今天他才彻底明白,冷心荷已完完全全驻进了他的生命,即使对她不闻不见,她也真真实实的在他的心里占据着一个极其重要的位置,那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位置。 「汪海……」一阵暖流缓缓淌过心间,泛光的眸子看起来更加楚楚动人。 颤抖地伸出手,汪海犹豫着抚上了冷心荷如凝脂般雪白娇嫩的面颊。 肌肤吹弹可破的触感似一阵电流猛然袭过他全身,如此流连忘返。 车内的冷气已经开到最大,却依然冷却不了两颗急速燥热的心。 「汪海……」再一声轻唤,冷心荷渴望得到更多。 迷离似水的双眼,梨花带雨的姣颜,摄人心魄的红唇,每一处都在蛊惑着汪海的心。 深吸一口气,像似下了很大的决心,汪海一把搂过冷心荷,毅然覆上了她温暖柔软的唇畔。 顷刻间,一种震撼的感觉迅速传遍他全身,麻痹了他的神经! 熟悉的香气,甜蜜的味道,美好的触感,朝思暮想。 他,想要索取更多。 受宠若惊!感受着如此温暖却又熟悉的鼻息,冷心荷有一瞬间的呆愣与木然。 汪海,居然真的,吻了她?! 但随即,她便伸出洁白修长的双手,熟练地攀上他的脖颈,热情地回应着。五年了,多少次在梦里才能感受到的温暖与悸动现在终于如此真切! 羞涩的轻啄,热烈的亲吻,疯狂地啃噬。 将她紧紧抱住,此时此刻,汪海只想把冷心荷揉进他的怀里,给予万千宠爱。 明晃晃的阳光赤裸裸地照射着大地。 宁静的午后,一切都显得那么静谧。 唯有知了在不知疲倦地欢唱着。 车厢内,仿佛曾经相隔了一个世纪般遥远的一对恋人,紧紧地拥吻在一起,如痴如醉,久久不能分开。 心荷,我要爱你,不管将来会遇到什么困难,我都要爱你! 汪海,谢谢你,谢谢你来爱我,不管将来会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一直守在你的身边,我会永远爱你! ****************************** 通过这次医院见面的乌龙事件之后,冷心荷与汪海正式确定了恋爱关系。每天互传短讯,互通电话,频繁的约会使得两人之间的感情急剧升温。 狡黠的冷心菊当然也不是等闲之辈,自诩功臣的她自是从冷心荷和汪海那里捞到了不少“实惠”的好处。这个准姐夫可比那个大姐夫强多了,待人和气,没有架子,有求并应,好说话得很。不像大姐夫,整天黑着个脸,每次见着他都唯恐避之不及。 而杜屹文这边自然也是不肯闲着,每天一束鲜花送到冷心荷家中,从不间断。 「二姐,拜托你跟杜屹文说说,我都快花粉过敏了!」冷心菊好笑地看着满屋子的鲜花,盘算着她是不是可以开个临时花店,赚些外快了。 「只要你能说服老妈把这些花通通扔掉,我就不用去“麻烦”杜屹文了。」冷心荷耸耸肩道。 「这些花可是杜先生的一份份心意,又不是白送的,不要钱买哦!一点都不知道满足和节约!」冷妈妈责怪地道。 「而且,我看你这几日心情很好嘛,一定暗自偷着乐对不对?杜先生很不错一个人,觉得好就答应了他,不要再犹犹豫豫故作矜持了。」冷妈妈接着说。这几天心荷是拿着行动电话就不离手,出了门回家就哼歌,比起前几日心神不定的样子不知快活了多少。 「二姐的好心情可不是因为他。」冷心菊朝冷心荷挤了挤眉眼道。 「什么意思?」冷妈妈立即机警地道,难道心荷已经在谈恋爱了? 「心菊!」冷心荷生气地瞪了冷心菊一眼,事情没定下来之前她还不想让老妈知道。 「想想就快有爸爸了!」冷心菊的话还是抢在了前面。 「什么?!」冷妈妈疑惑地慢慢转过头,望向冷心荷,她正闭着眼做着深呼吸,一副想要发火却又要极力克制的表情。 「谁说我快有爸爸了?」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三个女人同时回过头。 只见刚刚起床的冷想一副睡眼惺忪的表情,正一栽一载地走进客厅。 「小妈咪,是你说我快有爸爸了吗?在哪儿呢?」冷想四处望了望,有些好奇爸爸会是个什么样子呢? 「呃……」冷心菊顿时语塞,只能朝冷心荷努努嘴,赶快搬个救兵。 冷心荷立即望向别处,看你怎么收场。 「想想啊,小妈咪的意思是说,想想想要一个爸爸对不对?那妈咪呢就得赶快去找一个爸爸。如果妈咪找到了爸爸,那想想是不是就快有爸爸了呢?」什么乱七八糟的啊,冷心菊自己都觉得心寒。 「哦。好象是这样。」冷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对嘛,我就知道咱家宝贝儿最聪明了!」冷心菊轻轻捏了捏冷想的脸蛋,他现在一定非常的糊涂! 「那妈咪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一个爸爸呢?」冷想又把问题抛给了冷心荷。 「爸爸一定要对想想,对妈咪非常的好,肯定不能随便找一个对不对?」教育小孩还是要讲道理的。 「那我看这个送花的叔叔就挺好!」冷想立即指着摆了一屋子的鲜花,很认真地道。 天,冷心荷简直要崩溃了,转了半天,居然又回到了这个问题上来! 「好了,想想,该上学了!快背上书包,跟妈咪说再见。」冷妈妈一见情形不对,立即催促道。要再这样说下去,肯定没完没了了,而且最后被骂的一定是她和冷心菊! 「好吧。」冷想不情愿地歪了下小脑袋。妈咪的心情看起来不太好,这个问题还是改天再讨论吧。 看着老妈把儿子送出了门,冷心荷才转过身来,微眯着眼睛,颇有警告意味地看着身旁的冷心菊。 「姐……」冷心菊瑟瑟地道。一股凉意袭来,怎么办?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我也要去赶工了!拜拜!」说着冷心菊便抓起桌上的挎包,一溜烟地跑到了门外,还不忘转身朝冷心荷挥了挥手。 「冷心菊,你给我站住!」冷心荷指着冷心菊的背影喊道,却只能气得原地跺脚。 第三十六章 转意(二) 中正国际机场 「心荷!」一位长发飘飘的清秀女子走了过来,脸上挂着淡淡的浅笑。 「束薇!」冷心荷立即欣喜地迎上前去。 一个拥抱,诉不尽对好友三年的想念。 拉起束薇的手,冷心荷左看右看。除了眸子里始终透出的那份孤傲与清冷外,薇变得更加妩媚更加成熟了。 「你太不够朋友了!一走就是整整三年!」冷心荷有些埋怨地道,鼻子禁不住一酸。 「现在我不是回来了吗?你可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知道的哦!」束薇将手搭上冷心荷的肩头,歪着脑袋盯着她笑道。俏皮可爱的模样跟先前判若两人。 「他,不知道吗?」冷心荷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她从来就不知道他的真名叫什么,每次束薇提到他都用BT代替。 束薇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将脸垮了下来,表情沉重地摇了摇头。 「薇,对不起。」冷心荷抿了抿唇,又触到她的伤痛了。 「没事。对了,中午准备请我吃什么好东西?」束薇立刻换上了一副天真无邪的笑脸。 「去了你就知道了。对了,还有一个人。」冷心荷偷笑道。 「谁啊?」束薇满脸疑惑。 「裴相洋!」 「啊!?」束薇立即捂住了嘴巴。事事处变不惊的她也不得不被这个名字震住! 「他,他……」难道心荷找到他了?什么时候的事?之前心荷怎么都没有告诉过她? 「走吧。」冷心荷好笑地看着束薇道,伸手便要去帮她拉行李箱。 「心荷,你快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处于困惑中的束薇立即追上了冷心荷,拉住她的手臂,急切地道。这太不可思议了! 「少爷?」助理在身旁轻轻唤了一声。正在前行的少爷突然停下几步,愣愣地看着前方。墨镜遮挡了他视线,他在看什么呢? 「没事。」欧阳子晔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是她吗?她回来了?欧阳子晔的心被猛然撞击了一下,眉头一紧,随即掏出了行动电话…… 「我要知道今天入境人员的名单里有没有一个叫束薇的女人。」欧阳子晔对着电话命令道,口气不容置疑。 束薇,如果你真的回来了,就休想再次从我身边逃掉!绝对——休想! *********************************** 一家高档的台湾风味餐厅里 「嗨,汪海!」束薇主动朝汪海打着招呼。明明就是一张相同的面孔,一个曾经那样熟悉的人,却硬要喊出另一个名字,这种感觉真的非常奇怪。 「你好,束薇。」汪海礼貌地微笑着道。来之前心荷已经跟他介绍过束薇了,据说是她大学时期的好朋友,一个淡定脱俗的女孩,三年前去了日本,今天是第一次回到台湾来。她的性格跟她的容貌倒还挺像,挺清冷的。 「来,坐下吧。」冷心荷招呼道,「服务生,点菜!薇,今天你可千万别客气,第一次回台湾,第一次见汪海,可要狠狠宰他一顿。」 「恩,我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盈盈浅笑。这一幕明明是记忆里的某个清晰片段,如今却要装作从未发生过。 席间,谈话的主题紧紧围绕着束薇在日本的学习和生活进行。 束薇曾有些愧疚地看了汪海好几眼,都无法开口。因为冷心荷已经叮嘱过她,千万不能说到有关他们以前的事情,比如T大的事,摄影的事,特别是冷想的事。但是不说这些,她好像又找不到什么可以同汪海聊聊的话题。 因此一顿饭下来,只听得两个女人的高谈阔论和不时传出的爽朗笑声,一旁的汪海只能在必要的时候附和一声。 午餐结束后,两个好朋友站在餐厅门口,等着汪海去取车。 「心荷,谢谢你跟汪海请我的这顿接风宴。」束薇浅浅一笑。 「这是应该的,跟我还这么客气。」冷心荷笑着抵了一下束薇。 「那是。不过说真心话,我觉得相洋变了好多,性格跟以前大不一样了。」束薇迅速收敛了笑容,很认真地说道。 「可能是因为失忆的缘故吧。」冷心荷的口气不太肯定。冷心荷的口气不太确定。虽然汪海给她的感觉依旧是那么熟悉,他的眼神,他的气息,他的每一个小动作,都让她坚信,他就是裴相洋;但是,她也相信,事事无绝对,何况现在的汪海,真的跟以前大不相同了,只是她自己不敢想太多。 「你确定他真的就是裴相洋吗?毕竟他的经历跟相洋差得太远了。」束薇望着前方,秀眉紧蹙,像在思考着什么。 冷心荷微微一颤,这句话恰恰刺中了她的伤痛,也是她现在最大的困惑。 「这也是我为什么不让你提到我们以前的事。我现在已经不想再活在过去的回忆里了,我认定汪海就是相洋,我只要爱现在的他,不让他再从我的眼前消失就行。」冷心荷有些自欺欺人地道。 她和汪海一直都在避开讨论过去的问题,她害怕有一天会发现他们不是同一个人,那将是多么恐惧的事情。她总是安慰自己,只要两人现在能够相爱,能不能唤醒以前的记忆已不是那么重要了。她只知道,跟汪海在一起的这一个多星期一来,是她五年来最快乐的一段时光,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那想想呢?你打算瞒他到多久?」 「至少不是现在。他还有一个未婚妻,还有一个董事长母亲,如果现在公开想想的事无疑是丢出了一颗定时炸弹。」冷心荷的眼中透着一丝挣扎。其实她也不知道答案,她不确定在她和汪海的面前还会有多少困难的阻挡。 「情字总伤人。」束薇嗤笑了一声。她何尝不也曾为情所伤,为亲情、为爱情。他,会成为她一生的痛吧? 「薇……」看着束薇眼底埋藏的伤痛,冷心荷一阵揪心的疼。 收住感伤,束薇侧过头望着冷心荷。 「不过心荷,你真的已经很勇敢,很坚强了。既然老天让你们再次相遇,又重新爱上了彼此,不管以后遇到什么困难,你都千万不要放弃,一定要坚持到最后,可以吗?」她给了冷心荷一个鼓励的微笑,她不想看到心荷再次受伤,他们相爱就应该得到幸福。不像她自己,付出再多的爱都只能被无情的践踏着。 「恩,我会的。我不会再让他离开我,我一定会给想想一个完整的家。」冷心荷的眼神很执着也很坚定。 是的,五年她都一个人熬了过来,期间那么多思念、那么多伤痛、那么多困难与委屈她都一个人孤独地扛着、忍着,而如今,老天爷都被她感动,把相洋又送回她的身边,她还有什么理由不好好珍惜、牢牢抓住这份情缘呢! 只是,冷心荷的誓言来得太早。 只可惜,有些事,没有走到最后,你就永远无法预知结果,因为太多的出乎意料总会让你措手不及,一个决定一种结局。 第三十七章 打击(一) 汪远航运董事长办公室 李敏萱一脸铁青。手里拽着的一张张照片气得她浑身发抖。 「他人呢?」李敏萱的声音有一丝颤抖,少了些平时的冷静。 「秘书只知道他出去午餐了,而且不是商务会餐。」一旁的王特助恭恭敬敬地答道。他曾是王振基忠实的属下,一个很精明很勤干的男人。 「另外,还有一件事。」王特助欲言又止。 「说!」 「据说另外还有人在跟踪汪总和冷小姐。」王特助说完,看了李敏萱一眼。还有谁会对这件事感兴趣呢?如果是狗仔,照片肯定早已登了出来。再说,汪总一向比较低调且洁身自好,很少有记者会把眼睛放在他的身上。 「什么?!」李敏萱心中一紧,那会是谁? 「会不会是?」王特助的眼神有所指。 「你指?」李敏萱没有说出他的名字,但能肯定她和王特助想的是同一样个人。 「让他马上来见我!」这一句话,李敏萱几乎是用吼的。海儿居然真的跟冷心荷搅上了!她的直觉来太得准,但也证实得太快! 「是!」王特助立刻退出了房间。 怎么会这样? 李敏萱看着手中的照片,颓废地退坐在了沙发上。 最担心最害怕的事情它终究还是发生了。 她还记得五年前那个夏天,她正在主持部门经理会议,突然脚下一阵晃动,地震发生了。 当得知震中就在南投时,她急得几乎当场晕倒在会议室里,因为汪海就正在那里度假。 立即停止手中的会议,三个小时后她便与王特助赶到了南投,只是当地一片混乱,加上警方的介入,他们根本就无法找到汪海,也无法与他取得联系。 在酒店整整呆坐了二十多个小时,她才收到警方的电话,汪海已经被人送进了医院。 急急忙忙赶到医院病房里,看到完好无损的汪海躺在病床上时,她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积郁的牵挂和悲痛,一下便将汪海抱住,整整失声痛哭了快一个小时,任凭王特助和周围的护士怎么劝都劝不住。 只是当她再次投起头来,对上汪海茫然与惊恐的双眼时,她才知道,汪海竟然失忆了! 因害怕王振业从中作梗,利用汪海的失忆给他编造一些不实的过去甚至灌输一些不利的思想,她决定封锁汪海失忆的消息。 自从把汪海带回家后,他一直都很配合地扮演好了一个记忆正常的汪海角色。五年来,从部门经理到总经理,他做的很好很努力,这在整个公司都是有口皆碑的。只是,对于杜芊芊的感情却成了压在她心里最大的石头。虽然他对杜芊芊总是恭敬有礼、百依百顺,但是她能看出来,这些都不是出于他对她的爱,只是一种责任,一种义务。她一直都担心终有一天他会找到真正的爱人,冲破这个枷锁,没想到今天,这个女人还真的出现了。 「董事长,找我有什么事?」汪海几乎是破门而入。刚刚正在送心荷与束薇去酒店的路上,他便接到了王特助的电话,说母亲找他有万分火急的事,让他十分钟内飞都要飞到公司来。 汪海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李敏萱的回忆,微微一抖的惊吓之后是迅速燃烧的怒火。 李敏萱怒瞪着汪海,没有说话。她强烈起伏的胸口和发白的指关节让汪海明白,母亲正在极力克制住想要发火的巨大冲动。可什么事会让她如此愤怒呢? 「妈?」汪海见李敏萱没有开口的意思,便改口唤了她一声。 「你还记得我是你妈!看看你自己做的好事!」李敏萱几近咆哮。拾起桌上那叠厚厚的照片便往汪海身上重重一甩。 陡然飞来的纸片让汪海一愣。随着它们的坠落,汪海终于看清了地上铺着的这一张张照片,里面的主角竟是他和心荷! 他和心荷在餐厅吃饭,他和心荷手挽手,他和心荷接吻…… 汪海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你居然派人跟踪我?!」汪海的全身猛然窜出一团火焰,对着李敏萱咬牙切齿地道。 「这是你逼我的!」李敏萱以同样的态度回敬道。 「你这是在作茧自缚!玩火自焚!你这样会毁了你自己!毁了你父亲的家业!毁了杜芊芊!」李敏萱早已没了往日的冷静,失声吼道,只差没冲上前去将汪海摇醒。 「我不懂这样做会毁了谁!我只知道我要爱情!我要冷心荷!」汪海气得快要失去理智,发疯似地对着李敏萱吼道。 「你混帐!」 「啪——」一声脆响,李敏萱上前给了汪海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一个动作让两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汪海不再开口,只将头偏向一边,看着满地的零乱。 「海儿,你为什么会这样?要知道杜芊芊才是你的爱情,而不是那个冷心荷!」李敏萱适才的愤怒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心酸和不解。 「妈,既然这件事您今天知道了,我也不再隐瞒了。」汪海也突然缓和了口气,缓缓转过头来对着李敏萱道。 然而这样的他让李敏萱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能给的答复就是——冷心荷,我要定了!」说完,汪海有意看了李敏萱一眼,便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走出大门。 「汪海!你!」等李敏萱反应过来时,汪海的背影早已消失在门墙之后。 挫败的李敏萱颓废地低下头,视线无意中再次落到了照片里的人影上。 冷心荷? 李敏萱立即给王特助拨了个电话。 「我要冷心荷的电话。另外,查查那个人是不是汪振业。」李敏萱无力地揉了揉眉头,希望在成功说服汪海之前照片不会传到杜芊芊手里。 「是,董事长。那要不要……」 「你等等。」李敏萱打断了王特助的话,瞄了一眼行动电话,有人来电。 竟是杜允锋!李敏萱心里一惊,赶紧接起了电话。 「杜老……」李敏萱的哥字还没来得及吐出,便被杜屹文粗鲁的言语截断。 「李敏萱,你汪家是什么意思?」电话那头的杜屹文怒火中烧。 「杜老哥,你在说什么啊?」李敏萱的心立即提到了嗓子眼。难道? 「不要跟我打马虎!你自己看看你儿子干的好事!芊芊的婚礼立刻取消!」说完,杜屹文便砸下了电话。 「杜哥?杜哥?……」望着嘟嘟直响的电话,李敏萱气得牙齿咯咯作响。 王特助还等在线上,也听到了李敏萱的对话。 「不用查了,直接约冷心荷见面吧。」李敏萱叹了口气。为什么总会有屋漏偏逢连夜雨的事情发生?这将会是海儿与芊芊之间感情问题的一次爆发还是一个转机呢? 「是,董事长!」王特助立刻领命。 第三十八章 打击(二) 杜氏钢铁集团董事长室里 「爹地,您急急忙忙找我有什么事?」杜芊芊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从十五楼的海外投资部匆匆忙忙地爬上这十八楼的高管层,还是需要花费一些体力的。 「芊芊,进来,把门关上。」杜允锋的口气有些爱怜又有些迟疑。 「哦。」杜芊芊听话地关上门,便转身朝杜允锋走去。会是什么事呢?搞得神神秘秘的。 「爹地,发生了什么事?」杜芊芊满脸疑问。 「芊芊,爸爸知道你很爱汪海。但是,再爱一个人也需要尊严!」杜允锋的眉头不自觉地紧蹙起来,现出一道鸿沟。 「爹地?」杜芊芊吐出一声疑问。爹地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突然给她讲这个? 「你自己看看。」杜允锋将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了杜芊芊。 「这是什么?」杜芊芊满心疑惑。接过信封,又看了杜允锋一眼。信封很厚,很硬,里面装的应该是文件或者相片之类的东西吧? 「答案就在里面。」杜允锋此时大气都不敢出。 答案就在里面?杜芊芊伸出手想要将信封里的东西抽出,却又有些犹豫了。 这到底会是什么呢?会跟汪海有关吗?爸爸的态度怎么这么奇怪呢? 呼——!不管是什么,看了再说吧! 当杜芊芊勇敢地将手放进信封里,触摸到一叠厚厚的硬质物件时,她知道了,那是照片。 杜芊芊的心,突然没来由的紧了一下。 她将这一叠相片一次性全拉了出来,低头一看,顿时睁大了瞳孔,张大了嘴巴! 汪海!冷心荷! 最上面的一张就是冷心荷正被汪海紧紧搂在怀中,坐在一间极富情调的咖啡厅里。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杜芊芊惊得无法呼吸。她疯狂地捋开一张张照片,上面全是汪海和冷心荷的亲密合照! 杜芊芊不停地摇着头,她不相信,她不相信汪海怎么可能跟冷心荷搅在了一起! 「爹地!您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杜芊芊愤怒地摇晃着手里的照片,带着哭腔对着杜允锋喊道。 「芊芊,我已经打过电话给李敏萱,取消你跟汪海的婚约了。」杜允锋心疼地看着女儿,艰难地道。 「为什么?您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汪海爱我,汪海他爱我!您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啊!」杜芊芊奋力地哭喊着,相片从她手中一张张地滑落,散乱一地。 「爹地,我不要跟汪海取消婚约,我爱他,我真的好爱他!」杜芊芊一把扯住杜允锋的双臂,泉涌而出的泪水早已弄花了她的眼妆。 「芊芊!婚姻不是一个人的事情!他不只是不爱你那么简单,他是爱上了别人!爱上了别人!你懂吗?」杜允锋顺势将女儿搂在怀里,痛心地道。想他看着女儿和汪海从小长大,感情甚好,汪海的为人他也很清楚,本以为这场婚姻会是女儿一生最大的幸福,却不想还没等两人走进教堂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爹地,那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我真的好爱汪海……真的好爱他……」杜芊芊哭得不能自已,断断续续的声音,开始沙哑。 「我对他那么好……对他那么痴心……他为什么都看不到……他为什么都感觉不到呢……呜呜……」 「芊芊……」除了心疼就是内疚。他真不该一手包办女儿的婚事!可是他们两人明明相爱啊!汪海怎能说变就变呢! 「爹地,事情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汪海他……他怎么会……爱上……别人……怎么会是……怎么会是……冷心荷啊……」杜芊芊已经泣不成声。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一张张照片就像一把把利剑残忍地刺痛着她的心,鲜血淋淋。 「芊芊……」杜屹文不知怎么安慰才好,厚实的大掌抚上女儿颤抖的背。就让她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吧,平静下来之后也许就能想通了。 「爹、地……」颤颤地回应了一声之后,杜芊芊立刻伏在爹地宽厚的肩膀上嚎啕大哭起来。 诺大的办公室里,凄惨的痛哭声响彻整个房间,久久不已。 ************************************* Morris酒店的一间行政客房内 「心荷,看看我给你带的礼物。」束薇微笑着将一个精美的小礼盒递给了冷心荷。 「什么啊?你们公司的产品?」冷心荷望着束薇道。盒子上面的包装印有“TRUELOVE”字样,一家享誉盛名的日本国际珠宝商,也是束薇目前任职的公司。 「恩,我的设计。」束薇有些骄傲地道。 「哇,好漂亮!」冷心荷打开盒子,忍不住赞叹出声。 这是一条镶钻的纯铂金吊坠项链。 精细的工艺雕刻出镂空的立体铂金荷花花瓣,中心一颗璀璨的三克拉小钻宛如一滴晨露,坠落其上。 「这个是以你的名字为灵感设计一款首饰系列,叫作“荷韵”,全世界限量10000套。」 「真的吗?太漂亮了!我好喜欢。」看着摊在手中的礼物,冷心荷爱不释手。别致的设计,灵巧的手工,婉转的线条,犹如一朵绽放的水中莲,诉说着花之韵。 「谢谢你了薇,真的是太棒了!」说着,冷心荷朝着束薇远远地毫不吝啬地啵了一个。 一声轻笑。 「喏,还有给想想的礼物。最新系列造型的奥特曼。」束薇指了指躺在行李箱里、占满一半空间的“咸蛋超人”,示意冷心荷自己去拿。她可不喜欢这种长相奇怪的小超人,抱在身上都会觉得很尴尬。 「那我先替宝贝儿谢谢干妈了。你忙完手里的事,就赶紧到我家来一趟。听说你要回来,老妈和小家伙天天都在念叨着。」 「一定。」束薇难得地露出了一个幸福的微笑。还是台湾好,在这里有着真正关心她的人。 「等把成立分公司的前期工作理顺后,我就来你家小住一段时间。」 「好,一言为定!」 「等下一个天亮,把偷拍我看海的照片送我好吗……」一首抒情小曲打断了两个人的谈话。 「喂,你好,我是冷心荷。」陌生的来电,冷心荷直接接起了电话。 「你好,冷小姐,我是汪远航运李董事长的特别助理。」陌生的男音,不带任何情绪。 「汪海的母亲?」脸色瞬间大变。李敏萱?她找我做什么? 一旁的束薇也立刻停止了手中收拾行李的动作,疑惑地望着冷心荷。 「对。李夫人要见你。请你下午四点准时在远东百货的茗香苑茶坊醉柳间等候。」说完,那边便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望着断线的电话,冷心荷久久不能语。 「怎么了,心荷?」一声关切。 「汪海的妈妈要见我。」回过头,一双眼有些茫然,适才的开心全无踪影。她为什么要见我?她想跟我说些什么?一丝不安爬上心头。 「那你要不要给相洋说一声?」 冷心荷摇了摇头。 「还是等我去见了她之后再说吧。」没弄清事情之前,还是先不要惊动汪海为好。万一他为此跟李敏萱大吵大闹起来,也不是她想要看到的结果。 第三十九章 谈话(一) 一间雅致的茶坊里,冷心荷坐立不安。 行云流水般的琴声,轻易就能拨动她的心弦。 未知的等待,最是折磨人心。 四点正,包间的滑门准时被推开,优雅高贵的李敏萱仪态端庄地出现在门口。 『李夫人好。』冷心荷立即站起身来,浅浅地鞠了一躬。 微微点头,算是接受了问候。 两人均不再说话,片刻沉默。 待李敏萱坐下后,裹着汉服的女子熟练地为她沏好一杯茶,便识相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将滑门关上。 两人就静静地对坐着。 冷心荷耐心地等待着,作为晚辈,她自应等李敏萱先行开口。 看似悠然地品了一口上等的龙井,李敏萱终于不徐不疾地开口了。 『今天找你出来,是想弄明白一些事情。』抬眼直视着冷心荷,她希望她不要拐弯抹角。 『请说。』李敏萱越是沉着,冷心荷越是不安。 『你跟我家汪海是什么关系。』笃定的口气不像是在询问。 霍然瞪大眼睛,她没想到她和汪海之间的恋情会泄漏得如此之快。 『我们在约会。』冷心荷的底气十分不足。她没有必要再去编什么谎话。如此精明的李夫人要不是拿到了足够的证据也不会找上门来。 『哼。』一声冷哼。她还挺诚实。 『那我也就直截了当,开门见山地说了。我要你离开汪海。』一向惯用的命令语气。 『为什么。』没有惊讶,淡淡地吐出一句似是而非的疑问。既然李敏萱知道了她和汪海的事情,又来势汹汹,毫无疑问,自然是想要分开他们两人。 竟然问我为什么?不知廉耻的东西! 不过李敏萱没有说出口,她不需要像个泼妇一样大骂,也不需要激怒冷心荷。她是一个明白人但又顽劣固执。对于她,只需晓之以理即可。 『为了汪远航运。』李敏萱故意强调了“汪远航运”四个字。她不打算拿杜芊芊来说服冷心荷,那样将会无功而返。 『我不懂。』轻吐一声,有些回避。“汪远航运”四个字就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猛然刺穿她的心脏,来不及闪躲。她记得汪海曾经说过,对于家族企业,他又太多必须承担的责任与义务。 注意到冷心荷眼里突如其来的黯淡,李敏萱微微抬起了下颌。 『我现在就会让你明白。』一句话,胜券在握的感觉。 低垂着头,冷心荷不语。看着杯中慢慢下沉的菊花,就像她此刻的心情,正一步一步跌荡到谷底。 『三十年前,当汪海的父亲从他爷爷手中接过汪远航运时,一个叫汪振业的人凭空冒了出来。』说到这儿,李敏萱不自觉地露出一丝轻蔑嫌恶的表情。 『顿时在汪家掀起了一场巨大风暴。因为,他是汪海爷爷的私生子,和一个旧情人所生的私生子。为了弥补对王振业母子俩的愧疚,父亲不顾母亲和家人的强烈反对,不但将汪振业安排到了公司里来,还在遗嘱里给他分配了汪氏的股份,包括他的两个女儿。』目光投向水面漂浮着的几片翠绿,李敏萱瞬间陷入了回忆。父亲会坚持这样做,也是因为汪振业的母亲一直是他深爱的女人吧!只是门不当户不对,枉自相爱自作孽。 呵,原来所谓的理由就是一场老掉牙的家族纷争,财产争夺?冷笑一声,冷心荷的心蓦地被什么撞击了一下。 『本以为这场风波会就这样过去,但谁知越是平静的湖面下往往隐藏着汹涌的暗流。』 听到这里,冷心荷蓦地抬起眸子。只是在对上李敏萱双眼的一刹那,她愣住了。她看错了吗?她怎么在李敏萱的眼里,看到一丝力不从心的叹息? 『原来王振业的出现,只是为了报复。他要报复汪家。他逼死了父亲,逼疯了母亲,现在,他还要逼得我和汪海走投无路!』上下起伏的胸口,泄漏出李敏萱有些激动的情绪。但她仍然正襟危坐,维持着她董事长的身份。 一脸茫然的冷心荷,似懂非懂。她不是董事长吗?汪海不是总经理吗?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正在大肆收购散股,他要将我们翻盘。他不是为了坐稳汪远航远,他是要贱卖它!贱卖掉父亲一辈子的心血!他要让汪远航运这个名字永永远远的消失!』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李敏萱终于忍不住轻抿了下干涸的唇畔。对不起,振基!所谓家丑不可外扬,今天,她也是逼不得已了。 冷心荷只一脸呆愣地望着李敏萱,除了脑子里不停回旋着的那句“我要你离开汪海”,其它的话她都听得云里雾里。 『所以,汪海必须娶杜芊芊为妻!』目光重新锁在冷心荷脸上,凛冽又坚决。 一句汪海!一句杜芊芊!冷心荷身子一僵,有些飘远的思绪立刻被拉了回来。 『只要拿到杜家手里10%的股份,我们就能彻底击败汪振业!』微微眯眼,穿透冷心荷的视线,似乎看到了垂手可及的胜利。要不是当年父亲规定超过10%的股份转让的接收人必须持股十年以上才能进行第二次转让,恰巧杜允锋又是在十年前才从杜老爷手中接过父亲低价出售给他的股票,她早就可以让汪海娶了杜芊芊,何必等到现在还冒出个冷心荷! 『要是我不同意呢?』淡淡吐出一句,有些挑衅的意味。她终于明白了,原来娶杜芊芊就是商业联姻。汪家的生意跟她无关,她只要汪海。 『由不得你不同意!』一声怒斥。 『对不起,李夫人。我想我要先行告辞。』说着,冷心荷就要起身。低垂着头,不敢与李敏萱正视。 『坐下!』 微微一颤!半弯着身子的冷心荷被这一声喝叱定住,不由自主地又慢慢坐回到椅子上。 顿时,她能感觉到,冰冷忿恨的目光像一束束银针密集地朝她飞来,硬生生地戳进她娇嫩的肌肤。 瞬间,全身像针扎般,疼痛难忍。 她知道,她其实什么都知道,要她离开汪海的理由有上千条!但是,所有的这些都比不过这一条——她爱汪海!她爱他! 她竟然坐了下来!李敏萱有些诧异。那说明她还不到顽劣不堪、不可理喻的地步!说明她对自己也还有一些起码的尊重与畏惧!稍稍松了口气。那再动之以情! 第四十章 谈话(二) 『我知道你爱汪海。』口气有所缓和,已无先前咄咄逼人的气势。 一句轻描淡写的陈述,在冷心荷听来却更外刺耳与心痛。接下来的话,不用猜,也知道她会说什么。 『既然爱,就要懂得放手。你们还年轻,或许还不懂得什么叫爱情。知道喜欢与爱的区别吗?喜欢是你看见好看的花,会去摘;爱是你看见好看的花,会去浇水。爱一个人不是把他绑在身边,更不能成为他人生道路上的的羁绊!』看似长辈对晚辈循循善诱的教导,却是在狠心地拆散一对原本要在一起的恋人。 『我怎么会怎为他的羁绊?汪海爱我,我也爱他,我们在一起,只会让彼此更幸福!我没有绑住他,从来都没有!』嘶哑的声音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如果她有能力将他绑住,他又怎会在五年前不辞而别!又怎会在最初与她重逢时拒绝爱她! 『你错了!你不离开,汪海就不会回头!爱情不是汪海的全部!他必须延续、光大汪家的事业,这才是他这一生最重要的事情!这是他的责任!这是他身为汪家的儿子一定要承担的义务和责任!要怪,你就怪他姓汪吧。』不忍心看到冷心荷就要决堤而出的泪水,李敏萱微微盖下了眼睑。她懂她的心,懂她的爱,正因为对汪振基也有着同样一份深入骨髓的情感,她才必须让汪海稳稳坐阵汪远航运,不能让这个曾令父亲和丈夫引以为傲的家族企业在她们母子俩的手中被毁掉!因此,对于冷心荷,她选择了残忍,她——无能无力! 不——!滚烫的火焰在喉咙里翻滚,她好想疯狂地喊出这一句—— 他根本就不姓汪!他姓裴!他原本就是裴相洋!他不是你们所谓的汪海!所谓的汪氏继承人!根本就不是! 但是,她不能!她不能告诉李敏萱她和汪海的曾经,这只会深深地刺痛汪海的心!自始自终,汪海都不愿承认他不是汪家的人!因为那些照片、那些影带,真真切切的记录了他在汪家成长的经过,尽管她不知道汪家是怎样做到这些的!她也不能让李敏萱知道,失忆前的汪海曾是她的恋人,曾是一个在T大读书的学生。那样只会自取其辱!只会被她嘲笑!原来,她竟是一个卑鄙的爱情骗子,一个善于编写谎言与故事的第三者! 所有的话,所有的苦,所有的无奈,她只能硬生生地吞进肚子里,放任它们慢慢吞噬着她滴血的心。 一滴……两滴……三滴…… 晶莹的泪珠在手背上划出一道道血淋淋的伤口。 心中积郁的痂越长越大,就像一个快要被撑破的气球,努力支撑着,却最终逃不过支离破碎的命运。 『我相信你能做出一个对大家都好的决定。如果不想让汪海背负着愧疚与不孝的骂名痛苦地过一生,现在就放手,是你最好的选择。』说着,李敏萱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 『这是一百万。』 『你什么意思?』一阵刺骨的冰凉从头顶灌到脚趾。她的爱情能用金钱来补偿吗?她以为她是贪图汪家的财产吗? 『我知道你不缺钱。但这是我的心意,只是为了弥补。』弥补什么,李敏萱没说。对于冷心荷付出的真心来说,她理亏;但是对于汪海,对于汪振基,对于汪家来说,她丝毫没有错。 『收回你的仁慈。』这份虚伪的心意,她根本不屑一顾。只要是为了汪海,就算赴汤蹈火,她都在所不惜。 『接不接受是你的事。』李敏萱不自然地动了动身子。有些尴尬,却要尽量保持风度。她料想冷心荷也不会是这种人,但是作为一个大企业的董事长,屈身逼迫一个女子离开她的儿子,一些必要的“礼节”还是需要拿上台面。 『今天的谈话到此为止。我希望你能明白,你只是汪海生命中的一个过客,而不是他的终点。他姓汪,他必须为这个姓氏而活,哪怕是牺牲他现在的幸福也该义不容辞!』说完,李敏萱神色复杂地看了冷心荷最后一眼,便转身走出了房间。 没有抬头,没有说再见。瞪大的瞳孔紧紧盯着眼前的玻璃杯,有些涣散的眼神,毫无生气。 杯中的茶水早已冰凉,最初鲜艳绽放的菊花也渐渐失去了色彩,全数沉到了杯底,一如此刻的冷心荷,心灰意冷。 好冷,真的好冷…… 紧紧环抱住自己的双肩,冷心荷就像被困在了冰窖里一般,全身都在颤抖。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铺在桌上的纸片却清晰可见。随风微微的摇晃着,像是在嘲笑她,看吧,冷心荷,这就是你的下场!这就是你毁坏别人的幸福,作为第三者的下场! 可谁又能同情她?怜惜她?读懂她的心呢?她只是要为了给五年的等待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而已!她自私吗?不!她也付出了真爱,难道她就没有幸福的权利了吗? 对,冷心荷,你有幸福的权利!但汪海也有!杜芊芊也有!李敏萱、汪氏家族都有!你怎么能为了你一个人的私欲去毁了两个家庭和更多的人呢?你怎么能让汪海一辈子活在痛苦的自责中,成为他的绊脚石呢? 冷心荷,你爱汪海,你不能离开他! 冷心荷,放手吧,爱一个人就要舍得放弃自己的所有! 『不——!』一阵嘶声裂肺的哭喊声,瞬间响彻整个房间。在这个封闭的小屋里,凄凉的回音久久不能散去。 两个争吵的身音越演越烈,这让脆弱的冷心荷已无力承受更多。 身子一软,顺势倒趴在茶几上的她,立刻失声痛哭起来。 『汪海……我不要离开你……我不要……』哽咽着,低喃着。在痛苦的挣扎中,如此孤独地诉说着自己的爱情,卑微又寂寥。 她该怎么办?谁来告诉她,她到底该怎么办! 难道苦苦等待了五年的爱情,就要这样放手吗?她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 街上,刺眼的阳光无情地鞭策着大地,天空灰得像哭过一样。 她不知道她是怎样走出了茶坊,来到这条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着,像个没了魂魄似的孤魂野鬼。 人群中偶尔传来的嬉笑声,她都充耳不闻。失去了爱情,失去了汪海,快乐,与她无缘。 『等——下一个天亮,带我去上次赏花那里散布好吗?有些积雪会自己融化,你的肩膀是我豁达的天堂;等下一个天亮,把你偷拍我看海的照片送我好吗?我喜欢我飞舞的头发,是飘着雨还是眺望的眼光……等——下一个天亮……』一首情歌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唱着,却始终无法唤回冷心荷飘散的思绪。 但显然,拨电话的人也很有耐心,一遍又一遍,一定要打到她接电话为止。 『OH!对不起!』一个小男孩的惊呼。被后面一群孩子追逐嬉戏的他没有注意到眼前的冷心荷,直愣愣地就撞了上去。 一个踉跄,冷心荷差点跌倒在地。瞬间失去平衡的感觉,将冷心荷拉回到现实中来。 『没有关系。』淡淡一笑。小男孩灿烂的笑脸盛开在阳光之下,一阵恍惚,她看到了她可爱的宝贝儿。对,她还有想想!没有了汪海,她还有冷想!他是他的骨肉,他是她的依赖,他是上天的安排,派他来填补他们之间的空白。 『等——下一个天亮……』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又是一个陌生的来电,冷心荷犹豫着,不敢再接。 但这个人已经打了十几通电话了!刚刚怎么没有听到?是谁会在这个时候有什么要紧的事要找她? 『喂?』终于下决心按下了通话键,涩涩地问出一声,声音仍然嘶哑。 『冷心荷,我是杜芊芊,我要见你!』同样沙哑的嗓音,却夹杂着更多的愤怒与失望。 握住电话的手指一紧,过度的用力使关节泛出阵阵清晰的苍白。 『在哪里?』气若游丝,心力交瘁。 『你家门前,马上!』很有气势的一声命令。显然,她有这个权利。 该来的终究是要面对。 摇摇晃晃地挪到马路边,拦下一辆TAXI,随着发动机的一声轰鸣,车子立刻朝大湖公园的方向飞驰而去。 第四十一章 谈话(三) 冷家的大门前,停着一辆白色的小轿车。 知道那是杜芊芊的座驾,站在三十米开外的冷心荷踌躇着,不敢走上前去。 虽然她们家是别墅区,但现在是下班时间,偶尔还是会有一两辆汽车从她身前的马路上疾驰而过,掀起一卷污浊的尘埃,呛得她无法呼吸。 杜芊芊为什么要选在她的家门前与她见面呢?她不能理解。 呆儿的谈话,杜芊芊肯定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要是让家人碰见了,那要她怎么解释?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冷心荷有一种行将出征的感觉。前面会有什么敌人,什么困难,她都一清二楚,尽管这样,她却没有后路可退,硬着头皮,冒着再大的危险也要上。 双腿像灌了铅似的,举步维艰。 每向那辆白色小车的方向艰难地挪出一个脚步,她的心就重重地往下一沉。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这个不要脸的第三者!你这个破坏别人幸福的狐狸精!你这个不知羞耻的贱人!……』所有她能想到的辱骂词汇一一蹦进了脑里,紧紧揪着她的心,深深地刺痛着她。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 以前,她可以静静地听着,然后若无其事的走掉,因为她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只要她没做过,任别人再怎样侮辱她,她都可以泰然自若。 而这次,不同。她的的确确抢了别人的未婚夫,的的确确成了别人的地下情人,就算她有再多的理由保护自己,但对于杜芊芊来说,那些理由都是自私的,都是不可原谅的! 终于站在了白色小车的旁边,这段路程像走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驾驶室里的杜芊芊正呆呆地坐着,双眼定在前方,失神地发呆。今天在杜允峰的办公室里好不容易稳定后的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冷心荷理论。没有多想,她直接驱车飞一般地赶到了冷心荷家,才想起她不能就这样冲进她的家门和她大吵一架。于是,她给冷心荷打了电话。只是她没有想到,在拨出十几通电话后,她居然才将它接起。那个时候她在干什么呢?会是跟汪海在一起吗? 『咚咚。』颤抖地手轻叩了一下车门。 里面的人没有反应。 『咚咚。』稍稍加重了力量,却仍然有些畏缩。 这一次,里面的人儿先是稍稍一振,随即缓缓转过头来,一抬眼,涣散的目光瞬间聚焦,一股阴列的怒气立刻如狂风暴雨般急剧而来。 猛地推开车门,杜芊芊立马笔直地站在了冷心荷面前。 微微抬起的下颌,紧紧咬紧的牙关,雪白的脖颈隐约有些青筋蹦出。 她现在全身上下都是火气,她很想立即上前送给冷心荷一记响亮的耳光,才能发泄她满腔的怒火!但是她不能,她要忍!她是杜家的千金,她是汪海的未婚妻,就算在这样的时刻,她都必须保持着贵族的气质!她不要像个怨妇,她才是有权说话的一方,她要表现出足够的气势,让冷心荷自叹不如,自觉愧疚,自动放弃,知难而退! 一个气势汹汹,一个努力平静。 两个都红肿着双眼,战争还没开始,却都已经输过。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几乎是咬牙切齿。她实在是弄不明白,一向洁身自好从不沾花惹草的汪海怎么能和一个仅仅认识才一个多月的女人好上!极为讽刺的是,她,还是亲自为他们搭桥的人! 『我爱汪海。』盯着地面,有些倔强又有些无奈地吐出一句。这是唯一的理由,也是最伤人的理由。 『你!』一时间,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倒不出来也吞不进去。她居然完全没有悔过之意!她居然还敢如此理直气壮! 胸口强烈地起伏着,豆大的汗水已经微微渗出额头。 紧握的拳头克制地垂在身旁,忍不住有将它们抡起的冲动。 『冷心荷!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有没有道德观念!你口口声声说你爱汪海,但是你知道,他是我的人!他即将成为我的丈夫!』一声怒吼突然其来。杜芊芊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失态过,从小到大,她所受的教育就是她们必须拥有良好的仪态和优雅的气质,她们必须淑女!但是,今天,她做不到,无论如何她都做不到! 『你们不是还没有结婚吗。』一句冷哼,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其实她已经动摇了,已经开始想要退出,并且她早已对杜芊芊感到愧疚与抱歉!可是这般挑衅的话语仍然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她是在保护自己吧?她自我安慰道。 『冷心荷!你!』 『啪——』一声脆响。杜芊芊终于完全失控。 脸上立刻火辣辣地疼,顺着脖子,顺着胸口,一直疼到了心尖上。 没有任何回应,没有任何动作,冷心荷仍是低头看着地面。这个巴掌是她自找的。 看着她脸上赫然鲜红的五个手指印,杜芊芊想要收回的手停在了半空。 这个巴掌也像是打在了她自己的脸上,钻心的疼! 是她自己没有本事,守不住汪海的心吗?是她自己没有能力,比不过冷心荷吗? 『冷心荷,我请求你放手。』狠狠吸了一口气,想要止住不争气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我请求你高抬贵手,放了我的汪海。我爱他,我离不开他。没有他,我的心将无法活下去。没有心的人就没有了生命。你能够如此狠心地去杀死一个生命?如此残忍地去做一个杀人凶手吗?你能吗?你能吗?!』一句含泪的乞求,丢尽了杜芊芊所有的尊严。但她依然高昂着头,蔑视着眼前不敢与她正视的冷心荷。 心被猛烈地一撞,身子轻轻摇晃了一下。 这是她曾经多么想对杜芊芊和李敏萱说出的一句话,如今却是她人先开了口。 她可以让别人幸福,她可以成全杜芊芊,只是,那个无法活下去的人,将会是她自己吧? 西下的骄阳放肆地照在身上,仍能听见滚烫的肌肤被烤得吱吱作响。 她快要中暑了吗?为什么她的头开始昏沉,为什么她就要站立不住? 汗水打湿了两个人的衣背,她们却依然这样对恃着,互不退让。 但是在心理上,冷心荷已经快要投降了。杜芊芊的一句请求,彻底瓦解了她矛盾已久的心。 你能够如此狠心地去杀死一个生命?如此残忍地去做一个杀人凶手吗?你能吗?你能吗?! 恍然中,她听见心在滴血的声音。一滴,又一滴,无情地拍打在地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那里面,有一张脸,一张杜芊芊充满了愤恨、伤心、痛苦与绝望的脸! 退出吧,冷心荷! 别人欠你的,总要好过你欠别人的。 不管怎么说,你还有冷想,可杜芊芊要是离开了汪海,真的就一无所有了。 退出吧,冷心荷。 『我答应你,我退出。』像是自己用刀子割破了手臂上的静脉血管一样,汩汩冒出的鲜血狠狠地吞噬着她的心。泪,模糊了她的眼睛。 『……』这个本是杜芊芊梦寐以求的回答,来得如此突然,惊得她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但随即,她却急着开了口,生怕稍晚一步,冷心荷就回收会刚才的决定。 『希望你说到做到!』不像是期望,更像是命令。说完,她没有再看冷心荷一眼,一个转身便利落地钻进了车里。 车子在身前呼啸而过,轮胎与地面那刺耳的摩擦声,刷地一把撕开了冷心荷还没来得及愈合的心,张开的伤口就像怪物的血盆大嘴,鲜血淋漓。 眼前的景物开始晃动,她就快支撑不住。 她真的好想就这样倒下,倒下后就再也不要醒来…… 『妈咪!妈咪!』 『二姐!』 就在她摇摇欲坠之时,熟悉的声音在耳边想起。 想想!那是她的心肝宝贝儿!想想,妈妈爱你!没有了爸爸,妈妈会更加爱你! 『妈咪!二姐!』 冷心菊一个箭步冲上来,及时扶住了就要吻上地面的冷心荷。 『快!想想!去喊外公外婆来帮忙!妈咪中暑了!』一声令下,冷心菊看着冷心荷苍白的脸,担心不已。 第四十二章 决裂(一) 一栋豪宅的铁门前,汪海躲在拐角的树荫下,已经等了两个多小时。 自冲出母亲的办公室之后,他便开始了在外环线上的疯狂飚车。 仔细考虑了一下,他决定还是主动跟杜芊芊摊牌。他知道母亲绝对不会让杜家知道这件事,但是既然决定了要跟冷心荷在一起,早一点跟杜芊芊挑明这件事,他的心里也能早一些踏实。 可奇怪的是,他给杜芊芊拨了无数个电话,她都没有接听,最后她的电话竟然关机了。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她今天出了什么事?去了哪里呢?别无它法,他只有来到她家等待。可谁知这一等竟等了两个多小时。 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一辆熟悉的白色轿车缓缓驶进他的视野。 汪海立刻冲了出去,在喇叭按响之前挡在了小车的面前。一旦佣人为她打开了大门,他就不好再将她叫出来了。 一个人影窜出,杜芊芊猛地一脚踩住了刹车。 定睛一看,原来是汪海! 想要愤怒地按响喇叭,让他滚开,但是她不能!这是在她家门口,她跟爹地已经说好了这件事千万不能让妈咪和哥哥知道!而且,她还想要挽回,她还想要继续和汪海在一起! 逼迫自己做了个深呼吸,杜芊芊推开车门下了车。 『汪海,你怎么来了?』故作惊喜,却要努力克制着心中的怒火与酸楚。 『有件事情,我必须对你说。』他此刻的心情非常沉重。尤其是看见杜芊芊红肿得像两颗水蜜桃般的大眼睛,和脸上尚未干涸的泪痕,他更加内疚与自责。她哭过,她刚刚一定伤伤心心地哭过。可是为什么呢?这样的她还能承受住自己即将带给她的下一个打击吗? 『什么事这么急啊?明天说不行吗?先跟我进屋好吗?妈咪一定做好了丰盛的晚餐在等着我们呢。』不自然的情绪,闪躲的眼神。说着,杜芊芊便要拉着汪海的手往铁门里走去。她知道汪海想要说什么!但是她不想听!她根本就不想听! 汪海没有说话,只一把反抓过杜芊芊的手臂,拖着她往他先前躲藏的大树底下走去。 『汪海,你要干什么啊?你抓疼我了!汪海,汪海?!』杜芊芊拼命地想要摆脱掉汪海用力紧握在她娇臂上的手,却不能如愿。 几乎是狼狈地被他拖到了树荫底下,杜芊芊急得又流泪了。 抚着被他捏出红印的手臂,杜芊芊忍不住开始抽泣。不是为身体上的疼,而是为心里面的痛。 『对不起。』汪海有些于心不忍。掏出一张手帕递给杜芊芊,想要她自己擦擦眼泪。 杜芊芊倔强地将头偏向一边,任凭两窜如珍珠般晶莹剔透的泪,顺着脸颊缓缓而下。 这样的她,让他想起了冷心荷。 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汪海义无反顾地开了口。 『我们俩到此结束吧。』这一句,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半个月前才对心荷讲过,而现在,又要用来伤害另一个女人。 猛地转过头来,双眼死死地盯着汪海,没有诧异,没有惊慌,有的只是无限的失望与悲痛! 他终究是忍不住了,他终究是要来跟她摊牌了!他要请求她的成全,但是,她不会同意的! 『你爱上了谁?』明知故问。但是她要亲耳听到他的回答。 汪海有些吃惊,他没有在杜芊芊眼里看到任何的惊讶。她怎么能变现得如此平静?就像对某些事情早已了如指掌一般。难道她? 『冷心荷。』汪海决定实事求是。他隐约有种感觉,杜芊芊很有可能已经知道了他和心荷的事情,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也就无需再作任何无谓的隐藏了。 一个名字,也能伤人,今天,她算是彻底体会到了。 『汪海,我爱你。』话锋一转,她不想再去讨论冷心荷,她现在只须告诉汪海她有多么爱他,她不能没有他! 这一句回应打得汪海措手不及,瞬间僵住。他本以为她会大哭大闹,她会怒骂心荷和他自己,没想,她却说出了这样一句话,还如此的平静与深情。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那是我八岁的时候,跟着爷爷去你家参加家庭聚会。当时,我正在大厅里安安静静地坐着,等着哥哥为我取来一杯橙汁。没想到哥哥没有等来,却等来了我一生的挚爱。』杜芊芊的视线越过面前的汪海,望向很远很远的地方,嘴角隐约浮现出浅浅的笑容,兀自地陷入了美好的回忆之中。 『你端着一杯果酒,来到我身旁,笑着问我:你就是杜伯伯的千金吗?看着帅气的你,我不禁脸蛋一红,羞涩地点了点头。你随即大方地自我介绍道:你好,认识你很高兴,我是汪海,是这栋房子的小主人。接着你又问我:你坐在这里不会无聊吗?我带你去四处转转吧!说着,你向我伸出了手。望着辉煌的灯光下,整整高出我两个头的你,我有一瞬间的恍惚,以为看到了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王子,那么英俊那么潇洒。我胆怯地伸出了手,却被你紧紧握住,那一刻,我以为我找到了所谓一生的幸福。』 她脸上挂着的淡淡微笑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对于她所说的这一切,他都完全不知。他该不该告诉她他失忆的事情呢?汪海仍在彷徨着。 『可不知道为什么,自你从南投回来之后,你就变了。变得不再爱我,不再对我甜言蜜语,不再宠溺我,不再让我亲近!你总是在逃避我对你的感情,总是在忽视我对你的好,这是为什么,你告诉我啊,汪海,这都是为什么?!』笑容已不再,她的脸上只剩泪水划过的伤痕。她其实早就明白了汪海的心,但是她一直都不敢问出口。她怕激怒他,怕他责怪她无理取闹,怕他趁机丢下她一个人走掉!她情愿把他绑在身边,好好爱着他,也不要他离她而去! 『因为……』汪海说不出口。因为他自己的脑里都是一片混沌!失忆是一个问题,而失忆前的他到底是谁又是另一个问题! 『因为什么?』杜芊芊不自觉地上前了一步。 『因为……』 杜芊芊看着他,微微侧了侧头,他到底要说出什么答案? 『因为我……因为我爱上了冷心荷!』 第四十三章 决裂(二) 轰!犹如一颗炸弹在脑中瞬间引爆,杜芊芊的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 微微张口的小嘴,像是含着一颗枣核,无法闭拢。 他是什么意思?他说他五年前就爱上了冷心荷?怎么可能! 「汪海,你在骗我,对不对?你一定是在骗我对不对!」不可置信地摇着头,她才不会相信这么蹩脚的谎言!他们怎么可能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偷情了五年!这怎么可能!冷心荷明明就是她自己介绍给汪海认识的啊! 汪海看着一脸震惊的杜芊芊,不自然地垂下了眼。这要他怎么解释清楚! 「汪海,我知道你是在骗我!不管你与冷心荷认识了多久,你爱她有多深,你都无法博取我的同情!我是不会答应与你分手的,绝对不会!」这是今天她对他吼出来的第一句话。因为带着哭泣,因为嗓音嘶哑,吼出来的声音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芊芊……」这样的回应在他的意料之中,却无法开口劝阻什么。 「你知道吗?爹地已经给你母亲打过电话,要取消我们的婚约。」 汪海猛地一抬眼,对上杜芊芊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杜伯伯,已经知道了? 「那些照片是王振业派人送来的。他威胁爹地说,如果我坚持要与你结婚,他就会把这些照片发给媒体,让他们公之于众。」 什么照片?什么王振业?汪海越听越糊涂。 「爹地是为了保护我,才要这么做的。但是,我不同意!就让那个混蛋去昭告天下好了!我根本就不在乎!就算别人都来嗤笑我好了,我杜芊芊一点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你,汪海,你知道吗,我只在乎你!我只要你爱我,我只要跟你在一起!」她开始疯狂地哭喊起来,她已经成功地让冷心荷退出,可是要怎样,她才能挽回汪海的心呢! 虽然不知道汪振业给杜芊芊看了什么照片,但是这个问题已经不是重点。现在他能明白的是,杜芊芊早已知道了冷心荷的存在,所以,他只要明明白白地与她斩断关系就好。 「芊芊,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谢谢你对我的爱。但是,我只能抱歉地说一句,我不能和你结婚,因为我爱的人是冷心荷,不是你。」有那么一刻,感觉如释重负,这句话,他终于说了出来!但下一秒,望着眼前表情呆滞的杜芊芊,他又只有更多的自责与无奈。 「汪海……」杜芊芊慌张地伸出手想要去触碰他,但又不敢。双臂就这样尴尬地停在半空,进退两难。她好怕,她真的好怕,这样一句无情伤人的话语之后,她就再也见不到汪海了! 「我先走了,你,保重。」说完,汪海就欲转身离去。 「汪海!」最后一声轻唤,她希望他回心转意。 「我对自己说过,这一生,要给你三次出轨的机会。第一次,你用了。但是,我仍然会站在这里,等着你回头。」 只是,再大的宽厚与仁慈都已挽留不住汪海的心。 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杜芊芊的心如同死灰。 ***************************** 冷家 一家四口正乱成一团。 「心菊,快!拿清凉油来!」冷爸爸按着冷心荷的人中,大声喊道。 「在哪里啊?关键时候就找不到!老妈!以后你不要乱收东西好不好!」冷心菊翻箱倒柜地搜着,一脸的焦急。 「哎呀!在这里啦!」冷妈妈举着一瓶小小的绿色液体,急冲冲地朝冷爸爸跑去。 「想想,快给妈咪倒杯水来!」一边跑,一边还不忘给外孙安排工作。 「是!外婆!」被点到名的冷想好高兴!终于可以帮上忙了! 只一眨眼工夫,小家伙便从厨房里小心翼翼地端出一大杯白开水来。 「外婆,现在要喂妈咪喝吗?」冷想努力地惦着脚尖,小脑袋左晃右晃。他好想看看妈咪现在到底怎样了哦!可惜他不够高!面前的三堵高大的人墙已经把沙发上的妈咪紧紧包围住了,连一丝小小的缝隙都不留给他! 「先放在茶几上。去拿把蒲扇过来。」冷妈妈一边为冷心荷擦着额头上豆大的汗水,一边吩咐道。 「这么大热的天,没事在外面晃悠什么啊!看吧,这下好了,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冷妈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都当妈妈的人了,还不知道怎样保护自己、照顾自己! 「好了好了,你就别说了!心荷现在还昏迷着呢!」冷爸爸不高兴地打断了冷妈妈的话。 「就是嘛!您就安静点,动手就行了!」冷心菊也在一旁帮腔。 「嘿,我说冷心菊,你还越来越没大没小了是不是?」冷妈妈立即扫过去去一道杀人的目光。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嘛!」一副死不认错的表情。 「我说你……」 「哎哟,你们就安静一下好不好!」冷爸爸紧皱着眉头,气得坐在沙发上直跺脚。 好吵……怎么那么吵…… 迷糊中的冷心荷轻轻蹙了下眉。 汪海……我不要离开你……汪海……但是我又必须离开你……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心荷!心荷!我明明看见她动了下眉毛!」冷妈妈使劲地睁大了眼睛,紧紧盯着冷心荷那张有些苍白的脸。 是谁又在叫我?是汪海吗? 「二姐!二姐!」 「心荷!心荷!」 近在咫尺的呼唤声如此熟悉,这不是汪海的声音!是谁呢?心菊?妈妈? 好冷!好大的风!哪里来的风?怎么这么冷! 好痛……嘴巴好痛……手也好痛!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迷糊的冷心荷渐渐清晰了过来。 微微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 陡然,一个硕大的黑影覆盖了她整张脸。 「心荷,你醒啦?有没有觉得舒服了一点点?」冷爸爸见她清醒过来,立即欣喜地凑上前来。 爸——冷心荷想要喊出声,可是嘴巴却被什么盖住了,动不了。 眨了眨长长的睫毛,慢慢往下移动了一点点视线。 原来,爸爸那只厚实粗糙的大手正覆在她的嘴上,拇指正狠狠的压在她的人中穴上。 爸,好痛哦!可不可以轻一点啊! 冷心荷想要抬手,去挪开老爸的那只“魔爪”。 可试了一下右手,怎么也抬不起来,反而被什么东西紧紧掐住。 缓缓转过了视线,顺着手臂一直往下看。 天!冷心菊正卖力地按着她的虎口,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 「妈咪,妈咪!」 儿子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好大的风!她都能感觉到睫毛在微微颤抖! 冷心荷绝望地抬了抬疲倦的眼睑。 果然!她的宝贝儿子正在她的头顶上拼命地摇着老妈那把巨大的蒲扇!还一副得意洋洋想要讨功的表情! 宝贝儿,妈咪的心好累,身子好冷,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扇了。 「来,心荷,喝点盐水,中暑了就是要多喝水才行!」冷妈妈立即端来一杯盐水。 呵,原来大家都以为我是中暑了。 我很好,没有中暑,没有生病。 只是心里面好累,真的好累。就让我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呆一会儿行吗? 你们就别再折磨我了,好吗? 望了冷妈妈一眼,冷心荷双眼一闭,决然地将头偏向了靠墙的那一边。 「女儿!」 「心荷!」 「二姐!」 「妈咪!」 瞬间,四张嘴巴同时惊呼出声。 「天哪!心荷又昏过去了!老公,快打120.」 「好好,我马上就打,马上就打!」 「心菊,收拾东西去,准备住院!」 「是,老妈!」一阵叮叮咚咚的上楼声随即响起。 躺在沙发上的冷心荷实在是欲哭无泪。她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了。他们要折腾就让他们折腾去吧。正好不用烦心去想,该怎么解释在自家门口晕倒的事情。 「乌拉乌拉……乌拉乌拉……」不到十分钟,救护车便赶到。 冷爸爸一边费力地背起冷心荷,一边朝着冷妈妈道: 「老婆,后面帮我拖着点!」 「好勒!」说着,冷妈妈一把上前托起了冷心荷的臀部,接着交代冷心菊道: 「心菊,拿好洗漱用品、换洗衣服,看好想想!」 「知道了!宝贝儿,快!」说着,冷心菊朝冷想伸出了左手,右手则抱着一个大大的洗脸盘,上面还耸出一座高高的小山丘。 「等等我,小妈咪!」小家伙使劲儿挥舞着白嫩嫩的小手,憋住了劲儿向前跑,生怕被落下。 于是,一家大小五口人提着大包小包,呼啦啦地登上了救护车,朝着最近的医院飞驰而去。 第四十四章 决裂(三) 离开杜家后,汪海驾着车在城里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此刻的他,内心充满了自责。他不后悔,但是却很内疚。他不是不懂杜芊芊的心,也不是没有看到她这五年来对他的好,但他只能残忍地对她说出一句,对的时间遇到了错的人,难免寻得一场伤心…… 虽然母亲知道了他和心荷的事情,虽然他已经跟杜芊芊提出分手,但是她们能不能就此放手,他和心荷能不能走到一起,一切都还是未知。他还不打算将这些事情告诉冷心荷,他不能再让她为他、为他们两人担忧和伤心。他要好好爱她,保护着她。 突然,他好想见见心荷。只有贴着她的头,看着她的微笑,听着她喋喋不休的小嘴里蹦出的那些专门为他而准备的笑话,忧愁满腹的心马上就能豁然开阔起来。 想到这里,汪海掏出了行动电话,按下了一个快捷键。 「嘟……嘟……嘟……」接通的电话音单调而重复地响着,没有出现预料中的那一声清脆并且略带兴奋的“汪海”。 心荷怎么不接电话?都下班时间了,还在忙?还是在回家的路上?还是和朋友在外面逛街? 汪海不死心,又拨了一遍。 「嘟……嘟……嘟……」情况跟刚刚一样,仍然没有人接听。 算了,直接去她家门口等她吧! 一脚刹车,一个转弯,黑色的SUV在狭窄的小道上惊险地掉了个头,随即朝着大湖公园的方向绝尘而去。 站在熟悉的矮楼前,汪海有些怅然若失。 屋里没有灯,很显然心荷还没有回家,连她的家人也没有。 夜幕已经降临,小路上的街灯已被完全点亮。 抬手看了看时间,正好七点左右。 难怪这附近这么安静,邻居们应该都聚在家里,正一家人热热闹闹地晚餐吧。 一路上开过来,汪海也拨过几次电话,但结果都是一样,无人接听。这不禁让他有些烦躁不安起来,心荷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但随即他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心荷怎么可能出事呢!她一定是正呆在一个人声嘈杂的地方,也或许手机根本就不在身旁! 算了,还是安心地等等吧。 打开收音机,电波载着抒情的音乐悠悠而来。 放下了座椅靠背,汪海自然而然地躺在了上面。 尽管还没有吃晚饭,尽管肚子已有些饿了,但是他还是不愿走开,他要等着心荷回来,第一时间见到她:他还要静静地休息一会儿,沉淀一下复杂的心情。今天,他实在是太累了。 **************************** 兴师动众地,一家人赶到了医院。 但是,医师却在经过一番仔仔细细、详详实实的检查后,无情又认真地告诉他们—— 冷心荷没病!一点病都没有! 「怎么可能啊医师!你有没有检查清楚啊!我女儿明明就在我眼前昏倒了下去!你不知道当时那个太阳烈的啊!她满头都是汗!热得脸都发白了!」冷妈妈极尽详细的表述道,好像整个事情发生时她就在现场一样。 「冷夫人,您别着急。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您,您的女儿冷心荷小姐身体非常健康,各项生命体征均为正常。」医师极为忍耐地道。瞧瞧这一家人,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就把全套设备通通搬到了医院来! 「那我姐姐是怎么回事呢?她为什么到现在都还昏迷不醒呢?」冷心菊也凑上前来提出心中的疑问。 长长的睫毛噗哧噗哧地闪个不停,看得面前的医师是心花怒放,转而换上了一副笑容可掬的脸。 「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一点都不复杂。从医学上的角度来说呢,冷心荷小姐现在是进入了一种所谓的……」 「请你说重点。」毫不客气地打断正要侃侃而谈的医师,冷心菊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医师一愣,好兴致居然被硬生生地截断!看来美女也是中看不中用! 立刻翻脸比翻书还快,阴沉着脸道—— 「她睡着了。你们马上把她带回去,医院的病人还多着呢!」 「她——睡——着——了?」异口同声! 三个人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简直不敢相信,心荷居然是睡着了?! 哆——来——咪! 三个大大张开的嘴巴,完全可以放下三个生鸡蛋了。 一旁的小不点儿则傻傻地盯着大人们纳闷,他们是在练什么绝世武功吗? 突然,一声豹子吼,横穿急诊室的整个通道,吓得周围的人全都失了颜色。 「冷——心——荷!还不赶快给我爬起来回家去!」说完,冷妈妈便气愤地转过身,拂袖而去。 留下病床上仍然不为所动的冷心荷,和面面相觑的大中小三个人。 ********************************* 一路上,冷心荷的耳朵没有少遭殃。 「你说你是不是存心捣乱啊?这么大热的天,一家人把你背上背下的折不折腾啊!还害得我这个老妈子心惊胆颤的要命!」不过更苦了杜屹文!刚刚才给他打过电话,八成现在已经赶到医院了吧?不过这一句,她只能憋在心里。现在一家人窝在一辆车里,她又不敢给他去个电话,告诉他他们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 「你们有给过我说话的机会吗?」有气无力地声音,她不想说话,却实在忍不住老妈在耳边的聒噪。 「那你现在说说看!」冷妈妈故意挤出一腔有些阴阳怪气的声音。看你又要编出什么蹩脚的谎言! 「我要离开他了。我的心好累……好疼……您就让我一个人,安安静静地休息一会儿,好吗?」闭着眼睛,从她嘴里吐出的是伤心的疼痛和深切的哀求。她真的好想立马就能抱着头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然后再倒头沉沉地睡去。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再挂念。 「什么?你要离开谁?」冷妈妈一下来了精神。 就连少管闲事的冷爸爸也立刻机警地竖起了耳朵。 二姐她?!难道是跟汪海之间出了什么问题? 看着她一脸痛苦的表情,冷心菊似乎明白了什么。 扯了扯老妈的衣角,冷心菊将食指放在了嘴唇上。 「你知道怎么回事啊?」冷妈妈立刻压低了声音,转过头来对着冷心菊道,希望从她这里打听些消息。 「绝对爆炸的新闻!回家再跟您慢慢讲!现在先让二姐好好休息一下!」冷心菊贴上冷妈妈的耳朵,与她咬着耳语道。先让她闭上嘴再说! 「好,好!」冷妈妈点着头道。一只眼闪着对好奇的渴望,另一只眼又有着对女儿的担忧。但是嘴巴,还是终于安静了下来。 第四十五章 决裂(四) 一阵刺眼的灯光射来,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汪海反射性地侧了侧头,皱了皱浓黑的眉毛和高挺的鼻梁。 紧接着是一声刺耳的刹车声,随即传来一阵男男女女的说话声。 是心荷吗?是他们家人回来了吗? 汪海立刻一个翻身,从座椅上蹭了起来。 努力睁了睁有些惺忪的眼睛,想要适应四周的黑暗和前面不远处的一团光亮。 一个小孩儿先跳了出来,紧接着是一个中年老人,他转过身,站在面包车旁,摊着双手,像是要接住什么。 一个女人探出头来,那中年男人急忙把扶助,看样子她很虚弱。 随后,另一个年轻的女人和一个稍稍年长的妇女也从车里走了出来,一行人,就要朝着冷家大门走去。 那个被扶着的女人是?看她好像一头短发,身高大概一米六五左右,旁边的女子则有一米七几! 心荷!一个声音在他心里大喊出声!那是心荷! 想也没想,一个利落的推门跳车,汪海就这样直愣愣地朝那一家人跑了过去。 「心荷!」边跑边喊。 好熟悉的声音!她的心一紧,双脚立刻像被钉在了钉板上,怎么挪都挪不动。 「心荷!」他终于跑到了她的面前。 只是,她没有抬头看他,反而是其他四双眼睛像看外星人似地盯着他,看得他毛骨悚然,这才意识到,自己太冲动了! 「汪海!?」冷心菊最先叫出了声。 果然是他!冷心荷的鼻子一阵泛酸。 「这位是?」冷妈妈颇有所指地看着冷心菊道。这个小伙子不错嘛,长得挺顺眼的,对自家心荷好像还十分紧张的样子! 「伯母,伯父你们好。冷小姐你好。我是汪海,心荷的朋友。心荷她怎么了?」收回瞬间的尴尬,大方地做着自我介绍。他现在只想快点知道心荷到底怎么了,她怎么不肯抬起头来看他?她还能够走路,那说明她的意识肯定是清醒的! 「哦,原来是心荷的朋友啊!心荷她没事,就是有点中暑了。来,屋里请,屋里请,外面蚊子多!」冷妈妈一边朝汪海打着请进的手势,一边给冷爸爸递着眼色。女儿跟这个汪先生之间肯定有什么问题!哼,休息瞒过她的火眼晶晶! 听到这一句,冷心荷简直头痛欲裂。 她没有办法再装了。于是,她慢慢抬起头来,对着汪海满脸的担忧说道—— 「嗨,汪海。对不起,我有点不舒服。你先回去好吗?明天我再跟你联系。」说完,她便急急忙忙地收回了目光。她怕再多看他几眼,就要舍不得紧紧抱住他不肯放手。 「心荷……」汪海欲言又止。心荷她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可她为什么不愿意跟他讲呢? 「走吧,走吧,屋里说去。这么多人站在外面多招人眼啊!」冷妈妈及时替汪海打了圆场,赶着所有人往家门口走去。她就知道,这里面肯定有问题!说不定这个汪海就是心荷口中的那个他!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可以让心荷伤心的男人她怎么能就此罢手呢!没有伤哪来的爱!而且看这个汪海对心荷也挺有情的!想着想着,她就要忍不住暗自好笑。 *************************** 在冷妈妈的强势安排下,冷心荷的卧室里,只面对面地坐着一男一女。 「心荷,你真的只是中暑了吗?」他显然不相信这个说法。 伸出手,他想要去摸摸她那有些苍白憔悴的脸,如此惹人心疼。 只是手还没来得及碰触到她的肌肤时,冷心荷刻意往后仰了仰,想要躲过他的关心。 他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她刚刚想要逃避的那个动作极为明显也极为刺眼。 「心荷……」他不懂,她到底怎么了?昨晚他们俩不是还好好的吗? 「汪海,回去吧,回到杜芊芊身边吧。」垂着头,她不敢与他对视。她害怕看到他眼中的愤怒与绝望,也怕看到倒影中凄凉的自己。 身子一僵,血液瞬间凝固。 「你什么意思?」一股阴鸷的气息笼罩着全身。他们好不容易走到一起了,她怎么还能如此轻易地将这句话说出口来?! 「你是汪家的人,你就必须承担起你理应担当的责任,不是吗?」一丝讥讽的味道,她在嘲笑自己。曾经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观点现在却要拿来劝说别人。 「冷心荷!你!」怒吼出声,但随即却被哽住。她怎么会这样说?她这么会用如此挑衅的口气对他说出这样一句话? 「为什么你要这样说?」一双如猎鹰般机警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他要她实话实说。 「我只是想通了。不该成为你的羁绊,不该让你以后活在痛苦的自责与愧疚之中。」他的眼神好冷冽,直视得她想要闪躲,却又无处可逃。 突然间,像是明白了什么。 「是不是我母亲找过你?」他痛心地开口。 她轻轻点了点头。 「你就这样轻易地被她说服了?」不可置信却又恼怒的表情。 「我去找她!」说着,汪海就要起身。 「别去!」冷心荷一把将汪海抱住。 「心荷……」看着她满脸的凄楚,一个心疼,反手将她搂在了怀中。 「汪海……」她在他怀中低喃着。紧紧靠着他宽厚的胸膛,努力呼吸着属于他的熟悉气息。 汪海,这会是我最后一次这样抱着你了吧?我舍不得你,我真的舍不得离开你。 但是,我不能自私,自私地只活在属于自己的爱情圈子里。爱你,就要不求回报,不计较得失,爱你,就是一种满足。我要学会,我一定会努力学会,在心里爱着你,在回忆里思念着你,这——就是一种幸福。 希望你不要恨我,相信我,相信我会一直爱着你,直到永远。 轻轻地推开汪海,退出他温暖的怀抱,冷心荷重重地叹出一声—— 「你走吧。」 「……」这一句让汪海无所适从,竟做不出任何反应。他以为,刚才的那个拥抱,是一个转机。 「回到杜芊芊身边,回到汪家,做你该做的事。」淡淡的一句话却满是心寒。 窗外的路灯,晕着朦胧的小小光圈,在黑夜的衬托下,显得有些孤寂。 「冷心荷!请收回你大度的仁慈!」汪海一把上前抓住冷心荷的手臂摇了摇,又疯狂地将她推开。 「我该做的事就是好好爱你!你知道吗?好好爱你!」双手紧紧握拳,额头上的青筋也根根蹦出。 「对不起,汪海。对不起,我骗了你。」冷心荷将心一横。 「我和你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过去,那都是我编出来的谎言。那个裴相洋也是我编造出来的人物,我其实在认识杜芊芊之前根本就没有见过你,我这样说只是为了……」 「够了!」一声怒喝,汪海粗鲁地打断了她还没有说完的话。 被他这样一吼,冷心荷完全吓住了。瞪大的瞳孔,像只受惊的小鹿。 「冷心荷,你太令我失望了!」汪海的眼神突然黯淡下来,微微垮下的肩膀,像一颗泄了气的皮球。 「我不会相信你的鬼话!你这样说,只能证明你爱我!你爱我,才想要推开我!但是,你刚才的话,真的很伤人,你知道吗?它真的很伤人……」越来越无力的言语,就如汪海此刻的心,慢慢地干瘪了下去。 看着如此挫败的汪海,她想要伸出手去抚平他心中的痛,却又不能。 双手紧紧地扣住床沿,因为过度用力,指甲都快要陷进木质的床架里。 「我先走了。」说着,汪海再次起身。 她没有再次将他抱住,她只是一动不动,唯有留恋的眼神紧紧跟随。 走到门边,他停住了脚步。 「我不会放弃你的。」背对着她,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去。 第四十六章 僵持(一) 汪家的大厅 骇人的气焰正将对峙的两人团团围住。 「你给冷心荷说了什么?」就算是对着母亲,早已气昏的他也目露凶光。 「说什么?我根本就没见过她。」直视着他的双眼,十分平静的语气。看儿子如此气愤,怕是冷心荷已经被她说服了。 「你就不要再装了!我知道你今天去找过冷心荷!你要她离开我!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失声地怒吼起来,在这个空旷的大屋里显得更为阴森恐怖。 管家和仆人们都抖瑟着呆在自己的房间里,不敢肆意走动。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少爷发如此大的火,还是对着一向严厉的大夫人。 「海儿,这是你对待长辈应有的态度吗?」李敏萱仍然不徐不急地开口。 「我没有叫她离开你。我说过,我没有见过她,也什么都没做。太晚了,我要休息了。」说完,她便要转身回房。既然冷心荷决定了放手,那她也没有解释的必要了,坚决的矢口否认也算是个不错的对策。 「哦,对了,海儿,」刚要迈出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李敏萱转过身来。 「这个周五别忘了李伯伯夫人的生日宴会,你和芊芊必须“一起到场”。」故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不等汪海回应,她便再次转过身去。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狠狠地撂下一句。他不会再妥协了。 闻言,前方的李敏萱一愣,僵立在原地。但随即,又泰然自若地继续朝前走去,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冷心荷,你最好能坚持下来,不然下一次,我可不会像今天这样客气! ************************************* 冷家,终于难得一见的安静。 四个人,各自占据着沙发的一方,沉默地对坐着。 看着刚刚走出门的汪海一脸阴鸷,冷妈妈就知道两个人在房间谈得定不愉快,于是催促冷心菊上楼把二女儿给拖了下来,非要严刑拷打一番。 冷心荷一直不肯开口,冷心菊又拗不过冷妈妈的执着与粗蛮,只得简简单单地把整个事情大概讲了一遍。虽然她不知道这一次两人是为何而吵,但是八九不离十,肯定与杜芊芊有关。 讲完之后,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了,一屋子寂静。 平时开朗得快要成“欧巴桑”的冷妈妈此刻也冷静了下来,还不停地抬手擦拭着眼角的泪水。她还一直在帮杜屹文搭桥,原来想想的爸爸早就出现了,竟然还是杜屹文的准妹夫!正是荒唐啊! 现在的气氛冷到了极点!老妈一个人在兀自流泪:老爸一个人愁容满面:而二姐更是头都抬不起来,不用想也知道,埋着的那张脸定是苍白得毫无血色。 撇了撇嘴角,冷心菊决定率先开口,这样一直沉默下去也不是办法。 「二姐,你今天到底为了什么跟汪海吵架?是因为杜芊芊吗?是她发现了你和汪海在一起的事情,来找你麻烦了吗?」她清楚地记得,下午刚刚将二姐抬进屋时,她的脸上还隐约有着一个淡淡的掌印。当时以为她是中暑脸红,所以也没想太多。可现在联想起来,倒还有些蹊跷。她相信以二姐对汪海的感情,绝不会因为丁点屁大的小事就闹得如此天翻地覆,只怕是杜芊芊找上了门来才会让二姐这样狠心地将汪海推开。 此话一出,冷家两位长辈都把目光转向了冷心荷。 「心荷,跟妈说实话,杜家千金是不是来找过你了?」冷妈妈一脸严肃,好久都没有在家里摆出过这种表情了。心菊的话还是说得很有道理。而且她能断定汪海在出现之前对这件事一无所知,因为他来时和走时的表情完全是两个人。 冷心荷不语,也不动作。 沉默就表示默认吧。现在想让她开口可能比登天还要难。 「二姐,我觉得你不应该放弃。干嘛要怕那个杜芊芊啊?凭什么要把属于你的东西让给别人?」冷心菊说得理直气壮,如果换了是她,她说不定还会先给杜芊芊一个巴掌,哪里还能让别人骑到自己头上来? 「心菊!」冷爸爸一声轻叱,不太满意小女儿的说辞。 「怎么嘛,我又没有说错!」冷心菊不服气地嘟哝了一声。二姐跟汪海相爱,怎么又不能在一起了?爱情不是谁先碰到谁,不是时间的问题,而是要看谁和谁相爱,是感情的问题。这样说来,那个杜芊芊到还是横在二姐与汪海之间的第三者了! 「心菊,你就不要再说了!」冷妈妈也横过来一眼。她倒是不赞同小女儿的观点,她相信老公跟她的看法一样。 随即,她拍了拍冷家兴的大腿,朝始终低垂着头的冷心荷努了努嘴。 懂得起老婆的意思,冷爸爸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唇舌,沉声开口道—— 「心荷,你遇到这样的事情,爸爸妈妈心里面,也都非常难过。你能再次遇到想想的爸爸,实属老天爷的眷顾,要知道,在一场地震中失踪了五年的人,再次活生生的出现在你面前,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爸——」隐约猜到老爸即将说出口的话,冷心菊急不可耐地想要打断。 冷家兴立刻伸出一个手掌,比出“STOP”的手势,示意心菊不要插嘴。 「我们知道,你很爱想想的爸爸,这几年你对他的爱,对他的回忆,对他的思念,我们都看得清清楚楚。现在,他回来了,还继续爱着你,你本应该开心地接受这份礼物,更加幸福的生活下去,但是,你不能。时过境迁,现在的他已不是当初那个你认识的人了,自从地震那一刻开始,他就有了属于他的另一种生活轨迹,在这条轨迹里,你只是个路人,你不应该擅自闯入,那样,你只会在陌生的环境中迷失自己,在不知不觉的任性中破坏掉其他人的正常生活和他们应有的幸福。你能选择放手,爸爸很心痛,但也很宽慰。」一番语重心长的劝导,冷爸爸不敢肯定,女儿听进去了多少。 这一刻,除了冷心荷之外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她的回应。 一秒,两秒,三秒…… 终于,她抬起头来,说出了下楼后的第一句话。 「爸,妈,心荷,谢谢你们。」一声哽咽,一阵停顿。眼泪已经流干,只剩道道曾经爬过的伤痕。 「我,会坚持住的。」坚持只在远远的地方看着你,坚持不要哭泣。 窗外,夜,已经进入了宁静。 ***************************** 「屹文,你又是怎么啦?」杜夫人望着刚进门的儿子,满腹疑问。 今天家里这个一个个都是怎么了?老公回来也不吭声,女儿回来也像丢了魂儿似的,问什么都不说,现在儿子回来了,可好,垂头丧气,还满脸焦急。 「没事。」没有注意到母亲的问句有何特别,杜屹文心不在焉地摆摆手道。 「妈,我先休息了。」说着,他便越过母亲,朝楼上走去。 留下杜夫人一人呆站在诺大的客厅里,一脸茫然。 「嘿,怪了,今天家里这一个个究竟是怎么了?」百思终不得其解。 第四十七章 僵持(二) 第二天,汪海提前出了门,因为他要在上班之前赶到冷心荷家,跟她见个面。 守在冷家的大门前,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 冷爸爸最先提着鸟笼走了出来。 接着是冷妈妈挎了个菜篮子出门。 快到八点钟时,冷心菊出门了,牵着她的儿子,估计是上学去。 汪海一直站在远远的地方,静静地等着。他不想上前向他们询问心荷的情况。昨晚愤怒的他从心荷的房间出来后,只跟她的家人闷闷地说了声再见就走了,因此今天他实在不好意思与他们互打照面。 只是等到了八点半左右,冷心荷还没有露面。 难道昨天太伤心,今天请假不用上班了?这也有可能,好像在她的脑袋里,从来没有客户是上帝,老板是恶魔的观点。 想着想着,汪海又笑了。 这十多个小时他就是这样过来的,想着冷心荷的种种,一会儿笑,一会儿恼,一会儿悲伤,一会儿苦闷。 眼看快要来不及赶到公司,汪海重重地叹了口气——晚上再来吧。 心荷是不会接他的电话的,只有看见她将她拦下来,才有机会跟她说话。 转身,有些失望地钻进车里。 一声发动机响,车子便像城中的方向急急驶去。 冷家二楼的窗台边,站着一个落寞又伤心的人影,静静看着窗外那拐角处扬尘而去的SUV,只能默默地在心底感伤。 她知道他会来等她,她好高兴他真的来等她。但是此刻的她是自私的,自私地接受着他对她的爱,却不能给予丁点回应。 直到看不见那一抹熟悉的黑影,冷心荷才慢慢走下楼,走进停车场,驶着她的米色甲壳虫缓缓而出。 按下玻璃窗,微凉的夏风轻轻拂面而来。 踩住刹车,慢慢闭上双眼,清新又沁人心脾的气息扑鼻而来。 做了个大大的深呼吸。冷心荷,你一定要振奋精神! 今天,她还有一个重要的预约,那就是为建材大王李劲道的夫人拍摄五十岁留影纪念。据说她本人也是一位珠宝行的老板,她们之间应该能有一些共同语言吧?希望今天的拍摄作业能够顺利完成。 ******************************* 不知不觉,夕阳的余辉已经透过宽大的落地玻璃窗,点点洒进忙忙碌碌的摄影间来。 如果把时间塞得满满的,你会发现这一天过得非常快,就连许多烦恼的心事也能轻易地暂时抛在一边。 随着最后一次快门的“咔嚓”一声响,今天的拍摄圆满结束。 「冷小姐,今天真要谢谢你了。」李太太笑盈盈地走下台阶,朝冷心荷这边走来。这个冷心荷不善言语,但是却对人亲切,长相又十分清丽,看着心里面就挺舒服的。 「李太太您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好的工作。」礼貌地回以微笑。 「冷姐姐,那我们可说定了,下个月一定要为我也排个档期出来哦!」李太太二十岁的小女儿也凑了过来,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今天陪母亲来拍照,闲得无事就翻了翻冷心荷的作品集,却不想一翻就是一整天。这些作品大多是为时尚杂志拍摄的人物照,很适合她这种年轻人的胃口,而且MODEL们的装扮风格多变,有乖巧芭比的,有性感撩人的,有清纯夏日的,有冷艳复古的……看得她心慌慌,好想自己也能成为这些绚烂画面的主角。 「恩,我会尽力安排的,你也别忘了随时提醒我哦!」冷心荷莞尔。 「绝对不会的!」小女生差点忍不住就要雀跃起来。 「呵,你这个鬼丫头!对了,小何,拿一张VIP卡来。」李太太笑着吩咐一旁的助理道。 听命,助理立即从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个精美的小纸包,双手捧上,恭恭敬敬地呈给了李太太。 接过小纸包,李太太转手交给了冷心荷。 「冷小姐,这是一点心意,以后常到我们柜台来转转。」李太太满脸和气,没有一点架子。 「谢谢李太太。」冷心荷大方地接过卡片,对于这些有钱有势的大户人家来说,赠送一张VIP卡是社交中再也平常不过的礼节,没有必要推来推去而显得过于扭捏与虚假。 作为一种礼貌的回应,冷心荷当着李太太的面抽出了小纸包里的VIP卡,准备阅读一下背面的说明,可一看到VIP卡上的抬头时,她便愣住了。 「李太太是“TURELOVE”的代理商吗?」冷心荷抬起头来,有些惊讶,这么巧? 「是啊,有什么问题?」李太太瞪大了眼睛。 「那您认识束薇吗?」满眼期望。 「哈,那简直是太熟了!」李太太的脸立刻绽出一朵花来。 「我非常欣赏她的设计!昨天我们还一起吃过饭呢。她这次到台湾来不就是为了成立分公司的事吗,还要跟我们合作呢!」有些自豪的口吻。但随即又话锋一转—— 「不过,她跟你是什么关系呢?」 「她是我最最要好的朋友。」浅浅一笑,原来世界真的这么小。 「天哪!你们竟然这样熟!那早知道我就让她来介绍我们认识了,哪里还须得着到处找人来联系你!」李太太呵呵笑起来。没想到她跟束薇竟是好朋友,这也难怪,两个人的性格倒还蛮像。看来她一眼就看对了冷心荷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那妈咪何不邀请冷姐姐也来参加周五的宴会?」清脆的嗓音又插了进来,不过这一次是毫无预警的。 问题一出,两个人都愣住。 宴会?什么宴会?关我什么事?冷心荷有些慌张。她一向都不太喜欢这些社交活动。 而李太太则微眯着眼看着小女儿。这个鬼丫头心里一定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吧!想趁着任何机会多跟冷心荷磨磨,好早点如愿拍到照片! 小女儿知道妈咪看出了她的心思,立刻调皮地扮了个鬼脸。 真是拿她没办法!李太太微撇着嘴摇了摇头。但随即,又笑着转过身来对着冷心荷道—— 「冷小姐,这个周五晚上我们家族有个巨大盛会,想邀请冷小姐也前来参加。」多请一个人也没有关系,况且她还跟束薇是好朋友,而且女儿刚刚把话都提出来了,她也不好不同意。 「嘎?」微张着小嘴,冷心荷说不出话来。这是哪跟哪儿啊,她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呢! 「束薇也要去的。」李太太又补充道。她能猜到冷心荷现在的想法。 「就是嘛,冷姐姐,我妈咪都亲自邀请你了,你还要拒绝吗?」见冷心荷有些犹豫,小女生赶紧火上加油。 「呃……好吧,谢谢李太太。」冷心荷浅浅鞠了一躬,勉为其难地扯了扯嘴角。 「小何,明天就把请柬给冷小姐送来。」 「是,夫人!」 冷心荷的头顶立刻飞过一群乌鸦。 ******************************** 送走李太太一行人,再吩咐了小凯一些工作,冷心荷便与同事们道别。 刚一跨进电梯,她就忍不住掏出了行动电话,她想知道,汪海有没有给她发来短讯。 没有让她失望,二十多条未读简讯几乎都是汪海发给她的。 「心荷,早上我在你家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没有见到你,心里真的很失落。昨天晚上睡得好吗?我很想你,很想见你。」 鼻子立刻一酸。 「去往上班的路上,偶然听到电台放了那首《等下一个天亮》,我习惯性地转过头看着副驾驶座,以为是你的行动电话响了。可惜,位子是空的,就如我当时的心情,顿时空空荡荡。」 深吸了一口气,嘴唇开始止不住地颤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今天的早会,开得很糟糕。因为我的心情烦躁,好几个部门经理都遭了殃。如果你再不回到我的身边,你就会成为汪远航运的全民公敌了。」 呵。眼泪又笑了。 「坐在办公室里不到十分钟,就忍不住掏出行动电话,翻看着你在上面留下的笑容。看着看着竟傻笑了好久,连秘书站在我面前呆瞪了我多久都不知道。」 你这个傻瓜!一声宠溺地娇嗔。 「今天我没有跟母亲说一句话。不知道她到底对你说了什么,我都要替她向你道歉。我没能保护好你,我让你受伤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啪——!一滴晶莹的泪珠坠落在屏幕上,散开。终究还是忍不住,潸然泪下。 就这样,冷心荷或哭,或笑,一条一条认真地读着,哪怕是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肯漏掉。 最后一条—— 「我不知道你今天又会去哪一间工作室,我无法来接你下班。本想直接去你家等你,但该死的应酬,害我无法脱身。晚上得去MORRIS陪一个客户吃饭,结束了我就会去你家。希望你能见我一面,好想跟你说说话:就算不说话,只让我看你一眼就好。心荷,我真的很想你。」 她不知道她是怎样走出了电梯,怎样来到了自己的爱车前,不过这些都已无关紧要了,现在,她只要做一件事,那就是——她要去见汪海! ************************************ 躲在Morris大厅一处不太显眼的地方,这就是冷心荷所做的决定——站在远远的地方偷看汪海一眼。 她不知道她能不能见到他,但有些机会掌握在自己手里,只有试过后才知道能不能成功。 她相信汪海晚一点真的会去她家门口等她,但是那个时候天已黑,她不能保证站在二楼的窗台上,还能看清那张令她时时刻刻牵挂的俊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不觉,已经快到夜里九点。家里人怕她出事,已经来过好几个电话催她回家。但是她还想再等等。 但最终,她还是失望了。 抬腕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到十一点了,汪海怕是早已离开了。 灯火通明的大厅,偶尔有一些穿梭其中的客人和酒店工作人员,比起来时熙熙攘攘的场面已是冷清了许多。 揉了揉有些发麻的小腿,她落寞地站起身来,准备朝门厅外的停车场走去。 只是刚走出没几步—— 「心荷!」 一个无比惊喜地声音在背后响起。 冷心荷一惊,僵在了原地。 是汪海!是她再也熟悉不过的声音!原来他还没有离开! 瞬间她加快了步伐,她不要与他面对面!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又在下一刻换成了小跑。 「心荷!」来人终于赶上,一把抓住了冷心荷的胳膊,将她扳转过来。 「心荷,你怎么在这里?」汪海一脸欣喜,这个意外来得太突然也太及时。晚饭后,陪香港来的客户多聊了会儿,又安排他们住下,刚刚才得以脱身。 「放开我,我要回家。」冷心荷垂着眼,想看又不敢看他,挣扎着,极力想要抽出自己的手臂。 「心荷……」语气立刻黯淡下来,汪海放开了双手。 身上的箝制猛然一松,心里却骤然一紧,一种失落感隐隐爬上她的心头。 「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坚持?为什么?你曾经不是很爱我吗?你那些勇气、那些坚持、那些固执都到哪里去了?到哪里去了啊!」一句句情绪激动的质问,已经引来周围过往行人的频频侧目,但他丝毫没有在意。现在,他的眼里只有冷心荷,只有这个站在他面前倔强得让人气愤又委屈得令人心疼的女人。 每一句质问都像一把利刃,不停地刺向她的心底。她要怎么回答?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他放弃?慢慢地,她开了口—— 「我的坚持还在,我的固执也还在,所以,放弃吧,我们是绝对不可能再在一起了。从现在开始,你我只是陌生人而已。」一句狠心的话深深刺痛了她自己,也同时刺伤了对方。 汪海的双眼瞬间燃气熊熊怒火。 「冷心荷,你听清楚了——」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我说过,我是绝对不会放弃你的!绝对不会!」一声誓言响彻整个大厅,顿时惊来无数双惊吓又困惑的目光。 无法给予任何回应,冷心荷只能抬起沉重的脚步,默默地转身。 再见了汪海。这句话,她只能埋在心底。 第四十八章 引线(一) 接下来的几天,两个人开始不经意地玩起“捉迷藏”的游戏。 汪海每天早上都会提前一点时间出门,去冷心荷的家门前等着,希望能见她一面。 冷心荷每天下班也都会绕道特意去守在汪远航运的停车场出口前,只为能远远地看上汪海一眼。 你寻我躲,我找你藏。 大多数时间,他们总会遗憾地在人群中擦肩而过,空留一声叹息。 每天,汪海都坚持给冷心荷发来很多短讯。报告他的行踪,报告他对她的思念。 每次,冷心荷都会认认真真心情激动地读完所有文字,再反复留恋好几遍,最后心一横,把它们统统删掉,然后大哭一场。 这一周,他们就是这样度过的。忍受着思念的煎熬,却谁也说服不了谁,无情地折磨着自己,也狠心地鞭笞着对方。 又一个周末到来,对于汪海来说,这是过得最为漫长的一周。 一手拿着签字笔,一手压在文件上,一不小心又一次出神的他,被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 「海儿,晚上的宴会不要忘了。七点正,不要迟到。」说完,李敏萱便退出了房间。 他又是这样一幅失神丢魂的表情!李敏萱心有不平地摇了摇头。这一周,汪海对她的态度极为不友善,但作为一个母亲,她已一忍再忍。只是,她不想看到他持续这样执迷不悟的样子,这要杜芊芊怎么跟他和好?还有那个令人头痛的汪振基,竟然威胁到杜家了,真是欺人太甚! 看着母亲有些怅然的背影,汪海忍不住升起一丝沮丧。他也不想这样对待母亲,但是每次只要一看到她,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冷心荷,于是一场冷战就无可避免。 对于今晚的宴会,他真的很头痛。毫无疑问,他肯定会在那里见到杜芊芊。他已经一周没有与她联系了,尽管她每天都会打来电话,发来短讯,但是他都充耳不闻,一概不回。他不知道今晚与她见面时,该用怎样一种心态和行为去面对她。 但是这个晚会又不能推辞。李劲道是他们汪远航运的大客户,晚宴上也定会邀请许多商界政界的名流参加。他虽说一意孤行地要跟冷心荷在一起,但是他并不会放弃汪远航运,之前所说的都是气话,他其实深刻地懂得作为汪家的后人,他必须承担的义务与责任!只是现在,他还在努力,也还不知道怎么去再争取来10%的股份,因为杜家那边迟早是会泡汤的。 ******************************* 气派宏大的宴会厅里,灯火辉煌。 身着高贵晚礼服的各路精英名流们穿梭其中,或盈盈笑语,或高谈阔论,或举杯同饮。 冷心荷约了束薇一同前来,着装低调的她们并没有吸引太多注目的眼光,从而得以悠闲地在一旁品着来自尼亚加拉半岛最好的冰红。 「真想不到你也会来,可为我解决了大麻烦!」优雅地酌了一口红酒,束薇满意地点了点头。天知道她最讨厌人多的地方了,特别是这种社交场合,若没有一个熟悉的人陪在身边,她简直不知道该把自己放在哪里,该做什么动作,甚至该用什么方式行走! 「我们两人正好互补。」冷心荷逗趣地一笑。她何尝不也患有社交恐惧症。 「而且我们肯定是大厨们最爱的人!」稍稍仰了仰头,颇有些得意。 「那当然,只有我们这种人会从最初的开始吃到最终的散场!」冷心荷很是配合。 「CHEERS!」 「CHEERS!」 伴随着几下清脆悦耳之声,杯光红韵中,两个好朋友相视甜蜜一笑。 正当两人聊得高兴时,一个惊喜地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心荷!」 先是一愣,不确定是不是在叫自己。今天这个晚会上,除了已经打过招呼的主人家外,应该不会再有认识的人了吧? 「心荷!」又是一声。 「好想有人在叫你?」说着,束薇便侧过头,像声音来源的方向寻去。 冷心荷也跟着望过去,确实是在叫自己,不过声音不太熟悉。 目光四处搜寻着,却感到右侧一个人影在像这边迅速靠近。冷心荷立即将目光一转,定睛一看—— 杜屹文!居然是杜屹文! 顿时,她的心跳漏跳了两拍。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每次见到他总会有倒霉的事情发生,这让她仍然心有余悸。 「嗨,心荷,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杜屹文抑制不住狂乱的心跳,说出的话都带着点点不太真切的颤抖。 「嗨,屹文。」勉强地扯了扯嘴角。好像他们每次的见面都是这样,一个热情似火,一个冷得心寒。 原来他就是杜屹文?站在一旁的束薇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这个男人——NO!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这位小姐是?」终于注意到旁边还站了一个人。 「束薇,我的好朋友。」不冷不热地介绍道。她实在想对他态度好一点点,但是却不敢。 「幸会,束小姐,我叫杜屹文。」说着,杜屹文绅士地伸出了右手。 「幸会。」浅浅一笑,礼貌性地回握。 「对了,心荷,真要谢谢你给芊芊重拍的婚纱照,真的是太棒了!」杜屹文由衷地赞叹道。自那次拍照之后好像还一直没有机会当面称赞她。接着,他又说—— 「今晚她也来了,现在可能正在大厅门口等着汪海,一会儿……心荷?心荷?」还没说完的话嘎然而止,杜屹文满脸困惑地看着冷心荷。心荷怎么了?怎么突然变了脸色? 听到“汪海”两个字,束薇差点要喷出口中的红酒。她猛然转过头望着冷心荷,她该怎么办? 杜芊芊要来!汪海要来! 轰地一声,这个消息在冷心荷的脑中炸开了花,震得她瞬间停止了思考。 怎么办?这要怎么办? ********************************** 汪海已经看到站在门口的杜芊芊了,而她也正看着自己。 想躲是躲不掉了,他只好直直地朝她走去。 「你终于肯见我了。」这是杜芊芊的第一句话,有些愤怒,又有些凄凉。 「参加这个宴会我也是逼不得已。」汪海望着身旁来来往往的人群,多么烦心的一个夜晚! 「你就不能对我说一句让我暖心的好话吗?汪海?」眼中还残存着一丝期许,但也在渐渐萧然。 「你知道吗?为了不让汪振基天天发来挑衅的警告,父亲还有你的母亲都不允许我到你公司、到你家来见你!给你打电话你不接,给你发短讯你不回,看不到你的样子,听不到你的声音,这种日子很难过,真的很难过!你知道吗?知道吗?」杜芊芊压低着嗓音低吼着。她已经在很努力很努力地控制她的情绪了,她不想在这个名门众多的场合给自己和汪海难堪,给杜家和汪家丢脸! 「我们先进去吧。」说着,汪海便上前了一步,轻轻扳过杜芊芊的身子,往大厅里走去。他其实可以回答她的这些问题,他自己也有很多抱歉想对她说,但是今天,在这个地方,显然不合时宜。 识相的杜芊芊没有再说什么。深吸一口气,努力把已到达眼底的泪水又使劲憋了回去。只要今晚,她能得到汪海就好!李夫人说了,只要过了今晚,一切终将成定局! 第四十九章 引线(二) 『对不起,杜先生,我要去趟洗手间。』冷心荷突然显得很慌张。说着,就拉了一旁的束薇想要离开原地。 『恩,就在那边,十米左右。』杜屹文好心地为她指了指方向。这突然让他想起与冷心荷的第一次见面,同样是在一个宴会上,同样的突然间就变了个状态,那一次,冷心荷最后竟还哭成了那个样子。真是奇怪了。 『谢谢。』连看都来不及看他一眼,冷心荷便推着束薇往洗手间走去。 留下杜屹文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直到两个倩影消失在转角处,杜屹文才收回了视线,准备去找熟识的来宾聊天。 刚一转身,他的目光便锁在了前方的一对男女身上,随即眼神一亮。 『芊芊!这边!』杜屹文小幅度地朝他俩招了招手。 杜芊芊显然也看到了杜屹文,立即挽上了汪海的手臂,也朝他挥了挥手。 被杜芊芊硬挽着的汪海十分不自然,但他现在只能忍着,他可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与杜屹文发生冲突。 待两个人走到跟前,杜屹文便笑着开了口—— 『和好了?』颇有打趣地意味。芊芊一周都没有跟汪海约会了,心情也很低落,虽然问她什么都不说,但是他也能看出两人肯定吵架了,至于为什么就不是他需要关心的问题了。 『哥,你说什么呢!』杜芊芊立即好似赌气地回问道,并朝杜屹文使了个眼神。 『哥,你跟汪海先聊,我去给汪海取杯饮料。』说着,杜芊芊神色复杂地看了汪海一眼。 『好,你去吧。』满眼关爱。这个妹妹可是他们杜家最重要的宝贝。 自始自终汪海都保持着沉默,因为他的心根本就不在这里。 ******************************************************************************* 洗手间里,冷心荷与束薇站在一个角落里,面对面。 『束薇,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冷心荷双手抱拳,双脚直颤,显得极为烦躁与恐慌。 『不是我们,是你。』束薇毫不客气地纠正道。 『你干嘛这么紧张?你越是紧张,就越是告诉他你还爱着他,还想着他。心平气和一点好不好?看见了,就假装不认识,云淡风清地走开不就行了。』束薇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隐约夹杂着一丝讥讽。 『我办不到!』冷心荷坚决地摇了摇头。一周的思念已经汇集成河,她怕呆会儿一见到汪海就会溃泄千里。 『既然办不到,那你为什么还假装仁慈的把他让给别人?』束薇不自觉地提高了嗓音,话中有着明显的气恼。她其实很讨厌心荷做下的这个决定,追求自己的幸福有错吗?把爱自己的人从身边推开还能让他幸福吗? 一句质问把冷心荷彻底镇住了,她很少看见束薇这样不冷静过,而且还是对她发火!这是她认识她以来第一次对她发火! 睁着有些惊恐的双瞳,冷心荷呆愣愣地看了束薇好半天。 看着眼前木然的冷心荷,束薇微微垮下了肩膀,轻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 『我们去给李太太打声招呼吧。』 『恩。』总算回过神来,冷心荷垂下了双眸,轻轻应了一声。还是离开比较安全。 挽上冷心荷的手臂,两人走出了洗手间。 下一刻,便见两个美女站在洗手间门口小心翼翼地左看右看,颇有点女特务在执行任务的感觉。 『在那边。』冷心荷抬手往远处指了指。李太太正与一群来宾聊得开心。 『他来了。』束薇则看向了另一边。 『谁?』冷心荷闻声转过头来,却在下一秒僵住。汪海!那是汪海!挺拔的身躯,完美的身形,举止优雅,风度翩翩,那是她心目中的王子! 『走。』还不等冷心荷从思念的漩涡中逃离出来,束薇便拖着她朝李太太那边走去。 只是还没迈出两步,一个尖锐的女声便在身旁响起。 『哟,狐狸精又来调凯子了?』一个打扮时尚且有几分姿色的女人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她在说谁?束薇闻声停住了脚步,仍忍不住左右望了望,周围好像没有其他人。 谁在讲话?仍然望着汪海那边的冷心荷也收回了视线,慢慢转过头来。 只是当目光与眼前的女人相对时,她不禁全身一僵,倒抽一口凉气! 感觉到身边的人儿一紧,束薇疑惑地转过了头,但见冷心荷一脸煞白,这是怎么了? 冷心荷将头偏向一边,没有吭声,装作与她不认识。她不是害怕这个女人,而是害怕她说出的话将引来不远处的汪海。 女人一看冷心荷没有回应,以为她是怕了自己,立刻将腰板挺得更直了。 『被我说中了,不敢说话了是不是?』高高挑起的眉毛,微微抬起的下颌,显示着她极力想要表现出来的高傲与气势。 『请你让开,我们不认识你。』凉凉的口气。微眯着眼,直直地对上女人欲意挑衅的双眼,束薇朝她扔去一道轻蔑的目光。听她的话,看她的神态,就知道又是一个为情无理取闹的女人,这种事情以前在心荷身上已经发生过很多次。心荷现在不愿搭理她,也是理所当然的。 『你插什么嘴?我有在跟你说话吗?』女人一下来了火气,放大了嗓音。这个女人是谁?还敢瞟她?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 『哼,都不是好东西!』接着一声咒骂。 『闭上你的臭嘴。』语气仍然不太激烈,但加快了语速。 『你……』 『美荣!』一个男子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打断了女人的话。 『你在跟谁……心荷!』正要询问妻子和谁在谈话的男人,不经意看到了站在妻子面前的冷心荷,双眼立刻闪出惊喜的光芒。 呵,原来是这个蒋一诚!一个曾经对心荷死缠烂打不愿接受家里包办婚姻的男人。那这个女人就是他家那头母狮了?想当初,这个女人实在是太蛮横了,不分青红皂白,就污蔑心荷勾引了蒋一诚,还非说想想是她用奸计为姓蒋的生下的私生子!那时她还没过蒋家的大门呢,最多是一个深爱着蒋一诚的暴发户的千金。 『蒋先生,请把你家的看门狗带走,汪汪乱叫的它已经吓到我朋友了。』知道对方是谁了,束薇说话也不客气了。三年前的事曾闹得沸沸扬扬,害心荷吃了不少委屈。 『你说什么!』女人一下瞪大了眼睛! 『你这个疯女人!你刚刚说了什么!』说着,女人就要上前去抓束薇的头发。 『方美荣!这不是在家里!』男人一把将妻子拉下,满脸怒气。 『蒋一诚!你干什么!』女人一下来了火气,一把甩开丈夫的手,但却站在原地不动了。 『你还想护着她?你还爱着她?』转而换了一个发火对象。 『你在说什么!注意形象!这是在宴会上!』男人极力想要压低自己的声音,已经频频有人向这边张望了。还好,这个宴会厅的空间够大,音响效果够好,不然他们现在就已经成了晚会的主角了! 无聊!瞟了俩人一眼,束薇拉着冷心荷就要离开。 『不许走!』注意到旁边的人想要移动,女人又立马转过头来喝道。 不想跟她争执,束薇和冷心荷都自动地停下了脚步。 『方美荣,你在耍什么泼!』男人更气了。 『你竟然当着她的面教训我?』女人毫不客气地将手指到了冷心荷脸上。 虽然这四人处在大厅的偏角,但周围还是有不少过往的宾客。 其中一些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不断往他们身上张望,还指指点点。 『他们是怎么回事啊?』一个人满是好奇地问。 『谁知道呢!但也不能在这里大吵大闹啊!』另一个人则稍有责备。 『咦,那边怎么了?』杜屹文正转头想看看心荷她们出来了没有,却不想看见一群人站在洗手间外,好似有所争吵。站在外侧的一个女子正侧着身,很像那位束小姐,但是他不敢肯定。 『什么?』已经取回饮料的杜芊芊随声望了过去。 汪海也不太在意地转过了头。 只是下一秒,他的眼神便定住了。 束薇?!她也来了?再往里移了移视线——心荷?!那个人不是心荷吗?!从他所站的角度,刚好能看见心荷的侧脸和束薇的大半张脸。 什么也没说,汪海一把将手中只残留有一滴冰红的酒杯塞给身旁的杜芊芊,便从两人的中间穿过,朝那群骚动走去。 杜芊芊立刻脸色大变!因为,她也看见了冷心荷! 『汪海!你去哪里?芊芊,汪海他?』见唤不住汪海,杜屹文又转过头来望向杜芊芊。 『冷心荷!』一声咬牙切齿的答非所问。她正怒气冲冲地恨着远处的情敌。 『心荷?』一时没能明白的杜屹文又顺着芊芊的目光看向刚才那群人,果然是心荷她们!她们怎么跟人吵起架来了? 『我先过去看看。』说着,杜屹文便丢下杜芊芊,朝那边小跑了过去。 第五十章 引线(三) 『你这个生活不检点的女人!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人!你这个只知道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 当两个男人赶到时,就听到了这些刺耳的辱骂声。 看着眼前这个被另一个男人拼命想要拖住的女人,正肆无忌惮地用手指着冷心荷,就知道她在骂谁。 『小姐,请你嘴巴放尊重一点!』杜屹文率先开了口,语气中藏着隐隐的愤怒。他相信她肯定是误解了心荷,心荷绝对不是她口中所说的那一类人。 一个突兀的男声插进来,四个人都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 杜屹文?没有太多惊讶他会来帮自己说话,只是很懊悔这么快就把他给招来了。 只是,怎么觉得还有一双火辣辣的眼睛在看着自己? 稍稍再侧了一下头—— 天!汪海! 他那双幽黑深邃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自己,里面充满了困惑与疑问。 『哟,又来一个救兵是不是?冷心荷,对你死心塌地的男人还真不少啊?!你到底用的是什么狐媚妖术啊?恩?』还是一样尖酸刻薄的话语,但明显气势已减弱了许多。一见又来了两个身材高大气宇轩昂的男人,女人的心里顿时多了一份害怕,但却升起了更加浓烈的嫉妒。死也要硬撑着!冷心荷,我今天就要让你好看! 女人已经放下她张狂的手,男人也不再抱着她,蒋一诚知道妻子现在不敢轻举妄动了。 『今天是李太太的大寿,请你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杜屹文一字一句地道。他不会跟这样的女人争吵,太没教养了! 哼,还想反过来教训她?门都没有! 『我可事先警告你们这些富家公子,可不要被这个狐狸精骗了!这种女人就图你们这些有钱的男人,还专抢别人的老公,下贱的很!不要看她一天假扮清高,就是想利用你们猎奇的心理来勾引你们上当……』滔滔不绝,女人已经骂红了眼。 周围驻足的人越来越多。杜芊芊也走了过来,躲在了看好戏的人群之中。 『你说够了没有!』一声怒吼,汪海终于忍受不住了。 声音太大,太突然,三个女人都吓得一抖。 而杜屹文则是奇怪地看着汪海——他,是在保护心荷吗? 真是气死人了!居然都来帮着那个贱人!那好,那我就把你的事全部抖出来,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还没说完呢!你们这些被她迷得团团乱转的男人,可要听清楚了!这个贱人不知是偷了谁家的男人,连私生子都有了!!早在五年前就有了!!!』像是要吼得全世界都能听到一样,女人有些发狂地喊道。 私生子! 这三个字就像一颗威力十足的炸弹,在冷心荷,杜屹文和汪海的脑中炸开! 冷心荷猛一抬头,第一个反应就是看向汪海。 而汪海和杜屹文则都满脸僵硬的表情,震惊地望着她。 『住嘴!』又一声怒喝,却是来自束薇。 『啪——』紧接着,一记响亮的耳光给了眼前这个就要丧心病狂的女人。动作之快,周围的人都还来不及反应。 『一个巴掌算是便宜你了。』冷哼一声,束薇挑衅地瞪着方美荣。不给她点颜色看看还真以为她们好欺负? 『你竟敢打我?!』抚着左边火辣辣的疼痛,女人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反问道。一团熊熊烈火正在她的心里燃烧。 『还从来没有人敢打我方美荣!』说着,女人便扬起了右手。 只是手还没落下,腕部就被一只强有力的大掌紧紧扣住。 『你的手要是下去了,那就废了。』又一个陌生的男音从脑后传来。冷冷的威胁,不愠不火,却如同寒冬的冰尖直钻人心,骇人心骨。 顿时,所有的目光又聚焦到了方美荣身后的男人身上。 两个人同时倒抽一口凉气。 一个是手腕仍然被紧握着的方美荣,另一个则是满脸煞白的束薇。 当她机械地转过头,一眼对上男人那张冷漠而又危险的脸时,方美荣立刻吓软了脚,整个身子瞬间往下一沉。她从来没有如此恐惧过,一股阴森的寒气向她全身袭来,强烈的压迫感将她密密实实地笼罩着,除了双脚不自主地颤抖外,她连眼睛都不敢眨。她真的相信,刚才那句话,他可以说到做到! 阴鸷的目光中闪着火光,欧阳子晔不屑一顾面前被他提起的因受到惊吓而狼狈不堪的女人,而是冷冷地看向了离他仅一米之外的束薇。 看着自己又爱又恨的男人突然出现在眼前,束薇的脑里刹那间一片空白!她从没有想过会再次遇见他!她也根本不想再次看到他! 蒋一诚站在一旁,急得额头直冒汗。他很想把妻子拉过来,这样被一个男人拽着手臂不知有多丢人!但是他却心有余悸,他相信眼前这个男人他肯定惹不起!因为,男人的脸上看不到怒气,却满是杀气! 汪海和杜屹文又把目光转到了冷心荷脸上,私生子才是他们此刻最为关心的问题! 完了,场面已经彻底混乱了! 瞟了一眼身旁早已呆得跟个木头似的束薇,最先回过神来的冷心荷拉了她就想往后门跑掉。 『站住!』三个声音同时响起,有愤怒,有不解,也有失望。 欧阳子晔最先动作。 他右手一扬,将快要晕倒的方美荣一把甩给蒋一诚,接着一个跨步便站在了束薇的面前。 没有一个多余的字,他拉起束薇的左手,便要将她带走。 『你干什么?!』束薇惊恐地看着他,想要摆脱他的箝制,却只能无奈的被他硬生生地拖着往宴会厅大门口的方向走去。 看着束薇被陌生男人强行带走,汪海也往前跨出了一步。 『跟我走。』不由分说地,他也拉起冷心荷的手臂,却朝着另一边后门的方向走去。 只是冷心荷没有反抗,而是乖乖地跟着他走了。面对他一个人,总要好过站在这里被一群人当猴子看吧? 眼睁睁地看着汪海将冷心荷从他眼前带走,直到两人在视线里消失,杜屹文都无法做出任何反应。他的脑子里现在完全是一团乱麻,他无法给自己解释刚刚所看到的一幕。汪海带走冷心荷?为什么?他又凭什么这么做? 芊芊!一张熟悉的脸突然迸进了脑里。芊芊?汪海?心荷?他们三个?杜屹文立即转过头,想要在人群中寻找杜芊芊的影子,或许只有她可以帮他解决现在的疑惑! 可惜,杜芊芊已经不在大厅里了。 当她跟着汪海和冷心荷从后门跑出来时,就站在了这个酒店的大堂里,而那两个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到哪里去了?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杜芊芊满脸的焦急,像个眩晕的陀螺式的不停在原地打转。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怎么这么不小心,这么不小心啊! 杜芊芊不停地自责着,双手交叉紧扣着,指甲都快陷到了肉里。 她刚刚怎么能像个傻子一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俩跑了出来却不赶紧追上来呢! 汪海已经喝了那杯酒,现在却跟冷心荷在一起!他们会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杜芊芊越想越恐慌,最后竟跪在大理石地板上旁若无人地失声痛哭起来。 第五十一章 复合(一) 一间豪华单人间内 汪海与冷心荷面对面站着 『她说的都是真的?』汪海一脸阴鸷,无名的嫉妒让他此刻暴躁得像地狱里的阎王。但他也很痛苦,每挤出一个字都像往他身上捅进了一刀。 冷心荷点点头。 又是残忍的一刀,比之前来得更猛,伤得更深。 『那个孩子是你的?』极尽艰难地问出这一句,汪海其实很不想听到答案。他指的是经常和冷心菊在一起的那个男孩,现在想来他真的很像冷心荷,而且他也不可能是冷心菊的孩子。 冷心荷再次点点头。他知道汪海指的是想想。 『真的,是你的?』汪海就要绝望了。他从冷心荷的眼里早已看到了肯定的回答,但是他还是要忍不住再次证实一下。 依旧还是点头。 『啪——』一记愤怒的拳头猛然砸向冷心荷靠着的墙壁,她的耳边闪过一阵呼声。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竟和别的男人有了孩子!』冲着与他就快要贴面的冷心荷,汪海有些失去理智地怒吼出声。 冷心荷噙着眼泪,摇摇头,什么也不说。看着汪海猛烈起伏的胸膛,她知道此刻的他有多么的愤怒。 『冷心荷!你说话啊!』说着,汪海一把握住冷心荷的下巴,扳起她的头,强迫着她对上自己的眼睛。 『你不是口口声声地说,在我失忆之前你就爱上了我吗?那这个孩子又是怎么一回事?他的父亲又是怎么一回事?这些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你说话啊你!』使劲摇晃着冷心荷的脸,汪海没有丝毫的心疼。 冷心荷想要说话却动不了嘴,只能哭泣着,发出呜呜的乞求声。 看着眼前的汪海,她的心,在滴血。因为她在他的眼里看到的不只是愤怒,更是失望、是不信任、是被她伤得粉碎的一颗心。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去理智的行为,汪海立刻恍然地松开了手,却颓然地垂了下来。 『不,汪海,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不是的!』得到自由的冷心荷还来不及换一口气便欲急着向汪海做出解释。 『那你告诉我到底是怎样!你说啊!无论你说什么我都相信你!』他在她头顶上怒吼道。 『对不起汪海,对不起。我不能说,真的不能说。』声音越来越轻。她说过,她要坚持。 下一秒,汪海突然往后退了一步,身子一直,带着嘲讽的口吻道—— 『哼,冷心荷,难道你真的——骗了我?』眼里闪过一丝绝望。 不!汪海!她猛然一抬头!她不要看到他这样的眼神! 『难道我们那些曾经真的只是你编来的谎话?』顿时,心痛的感觉蔓延到了他全身上下所有的细胞里,就连说话都觉得十分无力。 『不,不是的!』她极力否认着。 『难道那些照片也都是你伪造的?』他依旧穷追不舍。 『不!我没有!』她还是要反驳。 『难道你说爱我,也只是一场游戏?』最后喃喃地开口,他已问不出更多。每问一个问题,都像被狠狠地抽了一皮鞭,备受折磨。 『不,汪海,我爱你!我真的爱你!』她大喊出声,他的伤,已经让她顾不了其它了。 『那你就告诉我!那你就说给我听听!到底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你到底还有多少个男人!那个孩子的父亲又到底是谁!』又一次爆发,汪海再度变得疯狂起来,双手攫住冷心荷的双肩,就是一阵猛烈的摇晃。 这一摇,将冷心荷的坚持与决心都摇散了,她再也忍不住了,好似赌气般,同样大声地回吼道—— 『我告诉你好了!我通通告诉你好了!孩子是你的!他是你的!』吼出这一句,冷心荷只觉得快要窒息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花花地流了下来。 此话一出,汪海立刻像变成了一尊活化石般,僵硬了所有动作。 好几秒钟之后,他才能呆呆地问出一句—— 『你说,他是,我的——孩子?』 『你不觉得他跟你很像吗?他就是你的儿子!他是我在五年前为你生下的儿子!』她边哭边吼。她气自己不争气,她气自己真的太爱他! 乱了,脑子里全乱了。 他不能消化这个消息,但是,他能够接受! 那现在,他该对她说些什么呢?为什么会有孩子?为什么会把他生下来?这五年来她们都是怎样过的?不过,现在问这些问题,感觉好像都很愚蠢,也很不合时宜吧? 正思考着,汪海的脸色却突然一变。 小腹猛地窜上一股热流,一团烈火刹那间在那里蒸腾。 凶猛的欲望来得如此措手不及,他能感觉到他下体炙热的器官正在慢慢膨胀。 这是怎么回事?心头陡然升起一阵恐慌,但却来不及多想。 一把搂过冷心荷的玉颈,汪海狂热地吻上了她因哭泣而变得鲜艳欲滴的红唇。 只一秒种的惊呆,冷心荷的双手便迅速攀上他的脖颈,热情地回应着,与他紧紧相贴,放任地让他的唇舌在自己的口中肆无忌惮地纠缠。这一刻,她有如置身一场火海之中,全身,都燃烧了。 房间里的温度急剧升高,情欲的火焰将两具紧密交缠的躯体团团围住。 贪婪地攫取着她嘴里的蜜汁,双手肆意地在她身上游走着,却仍然不能满足汪海高涨的欲望! 不!他快要克制不住了! 『心荷,我要你!』他在她耳边低声恳求。他真的不想这样,但是疼痛的欲望让他快要死掉! 『汪海……』轻唤一声,冷心荷解开了他衬衣上的第一颗纽扣。 就像是得到了赦免般,汪海立刻将冷心荷一个打横抱起,大步跨到床前。 下一秒,两人便双双跌进了雪白又柔软的大床。 房内,顿显春光无限。 ******************************************************************************* 清晨,几缕细密的阳光温暖地撒进屋内,刚刚苏醒的空气中,弥漫着甜蜜的爱意。 床上,冷心荷睁着大大的眼睛,幸福地微笑着,静静地看着在她面前沉睡的俊脸,仿佛还在梦中一般。 这是她期待许久的一刻,今天终于等到了。 忍不住,她伸出手,抚上了这张早已刻在她心底的脸。 『我想见他。』一把握住她游移在他脸上的小手,这是他醒来说出的第一句话。 『谁?』冷心荷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下了一跳,一时无法反应。 『你的孩子。』他看着她的眼睛。 『也是你的。』她再次给予了他肯定的回答。 『疼吗?我说当时。』被单下,汪海抚上冷心荷小腹上早已不太明显的细痕,突然转换了话题。 冷心荷摇摇头。 『为什么要剖腹?』双眉微微紧蹙,同时在身上开两刀一定不好受。 『当时做了近视手术,我怕生孩子的时候太用力会把视网膜给震破,所以就剖腹了。』冷心荷轻笑一声,不知道当时这个“理论”是从哪里听来的。 『我什么时候可以见他?』他的思维真的很跳跃。但脑里,却浮现着昨晚两人温存的画面。难怪她的花径仍然如处子般那么紧窒,五年都没有发泄过情欲的他们彻彻底底地放纵了一个晚上。 『如果你想,现在就可以。』想想和他相见会是怎样一个场面呢?冷心荷忍不住自我想象起来。 『现在我必须回家一趟。』口气立刻变得沉重。昨天晚上当着杜家兄妹的面将冷心荷带走,还彻夜不归,现在家里恐怕已是狂风暴雨了吧。 『恩。我和想想会一直等你。』了然于心,冷心荷只希望这一次,他们真的能够一家人团聚。 第五十二章 复合(二) 汪家的大厅里 李敏萱就像一尊佛像般,坐在宽大昂贵的真皮沙发里,一动不动。 她的怒气已经燃烧了整整一夜,现在,也快要熄灭了,只剩下心灰意冷。 这个杜芊芊真是笨的要命!千万嘱咐过她要下迷药,她居然还要试验自己的魅力,擅自换成了只为壮阳的春药!而且自己没把汪海骗上床不说,居然还让别的女人把他带走了!更可恶的是,那个女人还是冷心荷! 昨晚,她给汪海打过无数次电话,不是无人接听,就是关机。 因此,她挫败了。 因为,她不想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昨晚,他们一定发生了关系。 『夫人,少爷回来了。』一名管家站在李敏萱的身旁恭敬的禀报道。他知道,今天这个屋子里必定又会有一场大的风暴。 李敏萱立刻收回失神的表情,转过头来,脸色一垮。 汪海就直直地站在她的面前,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但是他没有叫她。 『你还有脸回来?你知不知道你干的这些好事把杜允锋、把杜芊芊、把杜屹文、把杜家上上下下的人气成了什么样子!』越说越激动,李敏萱豁然站起身来,气得浑身发抖。 『对不起。』这是他的真心话,但也是唯一能做的解释。 『不要跟我说什么对不起!汪海,我实在是搞不懂,你到底看上了冷心荷哪一点?她居然还有个私生子!你知道吗?她居然还为了一个不要她的男人生了一个孩子!』李敏萱气得快要晕厥了。她真想把汪海的脑袋敲开来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些什么! 『那个男人就是我。我要她,我要定了她!』一句说得再平静不过的话语,却透露出他万分坚定的决心。 『你什么意思?』一丝惶恐爬进李敏萱的双眼。他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会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我说,冷心荷的孩子是我的,是她五年前为我生下的!』一字一句,他要母亲将它们听得清清楚楚。 轰!像是一圈威力十足的炸弹在她周围爆炸,李敏萱已被惊得目瞪口呆。 这个消息的震撼力实在太大了!脚下一软,她差点就要跌倒在地上。 『妈!』汪海立即上前将她扶助,把她带到了沙发边,坐下。 『你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木然地转过头来,瞳孔还无法聚焦。 『冷心荷那个孩子是我的,是五年前,在我失忆之后,生下来的。』他实话实说。 『五年前?你失忆之前?』还没有恢复过来的李敏萱再一次受到打击。这怎么可能?!五年前,儿子刚刚从美国回来,他怎么可能认识冷心荷!? 『恩。』汪海肯定地点点头。 『你怎么知道那个孩子一定就是你的?』李敏萱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立刻警惕起来。 『我见过那个孩子,我相信他是我的儿子。』汪海给出了一个牵强的理由。他知道母亲在担心什么。但是他还不能把他和冷心荷的过去详细地说给她听,那样只会使现在的局面更加复杂,问题更加棘手。 『不行!我一定要看到权威的验证!』李敏萱的口气不容反驳。她怎么能让汪家带上别人的绿帽子!怎么能让一个不明不白的女人凭空就扔出来一个汪家的骨肉! 『不行!这样会伤害到她们母子的!』汪海噌地站了起来,以同样坚决的口气反抗道。 抬头望了儿子一眼,李敏萱也缓缓站起身来。 『你现在最该关心的,是怎样去说服杜家,取得他们的原谅,拿回那10%的股份!』她已不想再提娶杜芊芊的事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个婚恐怕真的是结不下去了。 『我会努力想办法。』汪海给了母亲一句没有承诺的承诺。 『我只要结果。』淡淡地吐出一声,她已看不到任何希望了。 ******************************************************************************* 整整在杜家门口站了一个下午的汪海,终于要无功而返。 因为杜屹文的强烈反对,他根本就得不到一个向杜家解释的机会。 杜屹文将杜芊芊关在了房内,不准她与汪海通话,更不准她私自跑出去与汪海会面。 他真的是快要气炸了,气他自己的愚蠢,也气杜芊芊的懦弱。 想他们堂堂杜氏的少爷千金,居然被汪海和冷心荷两个人耍得团团转!他对冷心荷那么死心塌地,芊芊对汪海那么情深意重,可他们两人呢?居然私自偷情!还胆大包天的就在他们眼皮底下幽会!毫无疑问,芊芊的婚礼肯定取消!杜家手里10%的股份,他们也休想再得到! 正当汪海准备发动汽车时,行动电话响起,是冷心荷的来电。 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出声,那边便传来冷心荷平静的音调—— 『汪海,你母亲让你现在回家来。我在你家。』 『我家?』一阵疑惑。心荷跑去他家干什么? 『恩,等你。』她没有再多说什么。 『好。』心荷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 待双方挂断电话后,汪海又顺着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进门,汪海就看见大中小三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 听到开门声,三人也都同时转过来把他望着。 冷心荷身旁的小家伙更是满脸兴奋和期待,一双黑溜溜清澈如水的大眼睛,正不停地咕噜噜地转着,不知道小脑袋瓜里正在飞速地思考着什么。 『心荷?』他首先叫了她的名字,他要确定母亲没有为难她。但随即,他又看了一眼她身旁的小不点,一股热血立即在心中翻腾起来。这就是他的儿子,一个帅气可爱又机灵聪明的小伙子!这简直就像是做梦一样。 『坐下吧。』李敏萱不待心荷开口,便插嘴道。 一边走向沙发,一边望着母亲,汪海很想要弄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冷想则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满眼好奇与欣喜——这就是他的爹地吗?好——帅——哦! 待他在沙发上坐下,李敏萱便开口了—— 『他的确是你的儿子。』一句话夹杂着太多的情绪,她已经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心态来面对这个乖巧到极点的小孙子了。 『恩?』汪海的面部表情即刻凝住。但随即,他又转过头来看着冷心荷,像似要求证刚刚母亲说的那句话。 冷心荷点点头,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笑容—— 『现在你只要接受这个小家伙就行了。』这句话她是说给汪海,更是说给李敏萱听的。她知道李敏萱还在犹豫。 汪海还要开口。 『其他的就不要再问了。』冷心荷及时堵住了他的嘴。当然,为什么李敏萱会承认想想是汪海的儿子这件事,她需要暂时隐瞒。她现在会坐在这里,也是因为她必须从这里把想想接回家去。虽然她对李敏萱今天所做的事情感到非常气愤,但是如果她能接受自己和想想,其它的事已变得不再重要了,她也不会再去计较了。 看了冷心荷一眼,李敏萱还算认同她的这个举动,至少没有现场揭穿一些事实。她的确一度怀疑冷心荷是想要诈骗汪海,所以上午汪海一离开家门,她就派人去调查了冷心荷的儿子。她的运气很好,正好冷想今天出了门去少年宫学钢琴,调查的人才有机会把他逮带了医院,用汪海的头发做了DNA鉴定。虽然手段是暴利了一点,但是这个程序,在她看来是务必要执行的。 只是现在,她仍有一个疑惑,那就是汪海到底是怎样跟冷心荷发生关系的。无论她怎么问,冷心荷都不愿开口。过去的事就不提了,既然汪海能重新爱上她,她相信他们曾经也算是深爱过对方了。但就目前说来,她还是对冷心荷保留着一丝敌意。 『杜家的事处理得怎样?』这是李敏萱现在最担心的问题,说实话,她不抱什么希望。 汪海有些丧气地摇摇头道—— 『他们根本不肯见我。』 闻言,李敏萱不着痕迹地轻叹了一口气。 『你先送他们回去。』接着,一声令下。 『恩。』说着,汪海便将冷心荷扶起。 『奶奶,再见!』冷想也懂事地跟着站起身来,还不忘在离开之前给李敏萱道别。 『再见!』李敏萱立即微笑着回应。对于这个汪家的血脉,即使她不知道是在什么情况下诞生的,她也无法不给予她慈祥的爱。 看着李敏萱眼里流露出对想想的喜爱,冷心荷想,她似乎,应该为汪家做点什么。 第五十三章 复合(三) 两天之后 『汪总,您的电话,据说是光耀科技的副总裁风扬先生。』秘书的声音从电话另一端传来。 『恩?』汪海先是一愣,但随即又接着道『请转进来。』 风扬?听说过,算是个重量级的人物。可从来没有打过交道的他会有什么事找到自己? 『汪总,您好,我是光耀科技集的运营副总裁风扬。关于与贵公司的部分股东大约交叉持股10%的问题,请问汪总有什么意见?』话筒另一端的男人,以完全公式化的语气说道。 『什么交叉持股?什么10%?』汪海彻底糊涂了,闻所未闻的事情。 『如果你拿不到杜允锋手上10%的股份,我们光耀科技可以帮你。』风扬的回答有些答非所问,却很简洁。 汪海的心里立刻咯噔一下。这个风总是什么意思?他怎么知道自己想要杜允锋的股份,又为什么要帮他呢?难道又是汪振基搞的鬼?他不得不防。 『对不起,风先生,我想我还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汪海开始与他打太极。 『如果汪总对此没有意见和建议,那我们就按照光耀自己的方式进行了。打扰了,再见。』说着,对方便挂断了电话。 看着嘟嘟直响的电话,汪海只觉得一头雾水,这个人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只是,又过了两天之后,谜底便揭晓了。 他终于知道,原来是冷心荷,帮了他,帮了汪家,一个大大的忙! 原来,冷心荷去找了她的大姐冷心兰,并把汪海现在的麻烦和困难告诉了她,想请求大姐向大姐夫咨询些建议。冷心兰原本只是想向老公阎司耀征求一些有用的意见,却没想阎司耀直接丢了一句“你别管”之后,就把这件事搞定了。他以超值换购交叉持股为条件,仅在两天时间内便获得汪远航运超过9%的股份。虽然这桩交易对他来说很不划算,但是只要能为心兰减轻烦恼他也心甘情愿。 李敏萱自然对这个结果感到欣喜若狂。因为汪远航运非流通股所占的比例为60%,她和汪海共同持有20%,汪振基个人持有10%,虽然他有两个女儿,但是孙子辈都只能作为一家人获赠5%,因此他实际拥有15%的股份。这样看来,阎司耀争取到了9%以上的股份已经足以让汪海稳坐钓鱼台了。 这么一来,李敏萱对冷心荷的态度当然也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虽然还没有完全解除与她见面时冷言相对的局面,但是心里面她已经能够接受这个小孙儿的母亲了。另一方面,她还是试图让汪海得到杜家的原谅,毕竟两家也是几十年的世交,以后两家生意还得互相支持,关系也需要继续维持。不过,有个倔强的杜屹文横在中间,至今不肯允许杜家的人与汪海家的人见面,这个想法恐怕比登天还难实现。 自从与冷想相认后,汪海便成了冷家的常客。父子俩都对对方好感十足,喜欢得不得了;冷家的人更是对这个好脾气又贴心的男人满意之极。只是,还没有对外正式宣布汪海将与杜芊芊取消婚礼的决定,大家的心里也都像噎着一块石头,有种说不出的别扭与尴尬。 汪家联系不到杜家,李敏萱也还在犹豫,所以汪海不能擅自做出决定。而杜允锋自从上次在电话里给李敏萱口头提过一次取消婚礼外,杜家也再也没有传出这方面的消息。双方就这样一直拖着。 其实,杜允锋已经完全放弃让女儿嫁进汪家的念头了。第一,汪海根本就不爱芊芊。第二,汪振基手里还拿着照片,他威胁的话既然已经说出,那他肯定会说到做到的。因此,他决不能让女儿成为大街小巷的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论话题。但是,芊芊现在的状态真的很糟糕,成天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吃也不喝;老婆呢,也天天以泪洗面,因此他实在不忍心对外宣布取消婚事,把芊芊最后的一丝希望彻底捻灭。 不过,他很惊讶也很佩服,汪海那小子居然有办法让大名鼎鼎的光耀科技助他一臂之力,真是不简单! ******************************************************************************* 一间挂满摄影作品却仍然清新淡雅的房间里 冷心荷正用心地挑选着衣服,准备一会儿带冷想出门,去台北101与汪海见面。今天,他们要来一个全家三口人的烛光晚餐。 『冷——心——荷!你的电话!』一阵扯破嗓音的吼声突然从楼下传来。 『国——际——长——途!』好似换了一口气,冷妈妈接着补充道。 随即,只听叮叮咚咚一声响,冷心荷便像一支飞箭般从楼上冲了下来,一口气跑到了冷妈妈身边,接过了她手里的电话。 『喂?~』还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心荷吗?我是晓月!』大洋彼岸,立刻传来一声兴奋。 『晓月!你怎么一个多月都不跟我联系了!』很是欣喜,却也带着点责备。 『哎呀,心荷,你可别生气!这个月老公忙着博士论文答辩,我又忙着投简历找工作,真的是快要累死了。还好,我已经得到台湾几家大公司的面试通知了,这个周末我跟老公就要回国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要不要我到时候来接你?』 『不用了,家里人会来。等我回来参加完面试,就一定带着老公来登门拜访!』 『那好!一言为定了!』冷心荷满脸期待。 『一言为定!』电话那头也充满了激动。 第五十四章 破灭(一) 阮晓月,加油! 站在台北街头,望着眼前这幢高耸入天的汪远航运大厦,阮晓月为自己加油鼓劲。 今天,她要参加回国后的第一个面试,职位是汪远航运海外投资部外事专员。 怀着有些忐忑的心情,阮晓月脚步平稳地踏进了公司的大门。 正在专心回想着一些面试注意事项的她,不料却被身旁一阵阵恭敬的问候声打断,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总经理早!』 『总经理好!』 总经理?!汪远航运的总经理?她还真没去研究过他长什么样子呢! 立即转过头,她开始在人群中搜索起来。 眼珠子左右移动了好几次,终于定在了某一个位置上。 但是,她随即放大的瞳孔,长大的嘴巴,和屏住呼吸而收起的小腹,都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她看到了一个令她惊讶不已的画面! 那个人,那个人不是裴相洋吗?! 阮晓月的脸立刻由僵硬化为不可置信的欣喜,顿时大喊出声—— 『相洋!』接着,她便朝一群人飞快地跑了过去。 『相洋!相洋!』就在快要靠近那个男人时,阮晓月激动得连喊出声。她简直不敢相信,她能够再次见到裴相洋!心荷知道吗?心荷知道他还活着吗? 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地转过头来,望着眼前这个高兴得就快要跳起来的女人。 汪海也看着她,还不忘上下打量了一番,满心疑惑。她刚刚嘴里喊的是什么?她,正紧紧盯着的人,好像是自己吧?! 阮晓月现在满脑子激动。站在离男人不到一米远的距离,她终于能够百分百的确定,这个人——就是裴相洋! 也不管相洋到这里来做什么,他现在是干什么的,挤进男人堆,阮晓月直接上前就拉住了他的手臂道—— 『相洋,真的是你!真的是你!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真的太不可思议了!』使劲儿摇着汪海的手臂,阮晓月有些语无伦次了。 向阳?裴向阳? 汪海的脸色立刻大变,双眉一紧,语气不太客气地道—— 『小姐,我想你认错人了。』 哗!像是一桶冷水从头浇到了脚下,阮晓月立刻僵硬了手上的动作,呆愣愣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相洋,你不是裴相洋吗?怎么可能?!』阮晓月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她怎么可能认错!明明长得一模一样啊! 『对不起,这位小姐,我想你认错人了。』一旁的部门经理立即赶上前来打圆场,并将阮晓月的双手从老总的手臂上硬拉了下来,接着道—— 『这位是我们汪远航运的总经理——汪海先生。』 啊?! 呆呆地望着眼前的男人,阮晓月的嘴里就像被人塞了一颗大大的鸡蛋。 完了,完了,居然在老总的面前摆了场乌龙!要是她有幸过关斩将,进了汪远航运,今天这一场“错认”难免不会成为公司里的“佳话”啊!不过这个人,跟相洋也长得太像了嘛!没事干嘛长成一样啊!害得她今天出了这么大一个糗。 『呃,总经理,对不起,对不起!我认错了人,实在是抱歉!真的对不起!』阮晓月一边尴尬地鞠躬道歉,一边慢慢地往后移动着脚步,她现在只想立刻消失。 『没事。』淡淡地丢出一句,汪海便提起脚步,继续朝大厅的门口走去。 这个女人是谁?为什么她也叫他相洋? 她刚刚道歉时叫了他一声总经理,但又不认识他? 随即,汪海掏出行动电话给人资部经理去了个电话。 『陈经理,今天有没有面试?』就像是最平常不过的工作视察。 『有的,汪总。海外投资部海外专员的职位今天安排了5名面试者。』人资经理做了一个简略的报告。 『什么时候开始?』 『第一个面试九点半开始,还有二十分钟。』 『把今天面试人员的名单和毕业院校发到我邮箱里,现在。』 『是,汪总。』 车上,汪海用笔记本电脑打开了邮件。 一个名字跃然入眼。 阮晓月! 他听过这个名字,前几天,心荷才跟他说过,她大学的好友,一个叫阮晓月的人就要从美国回台湾来工作了。 阮晓月,女,25岁,T大企管系毕业,三年海外工作经验。 这个人跟心荷所提起的会是同一个人吗?那她口中喊出的裴相洋,就真有其人了?真的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了? 当冷心荷与母亲的说辞不同时,他真的感到十分矛盾,也很痛苦。但是他决定,相信与冷心荷之间的爱情,相信与母亲之间的亲情,因此被夹在中间的他,只有强迫自己不再追问过去。心底里,他还是更宁愿相信母亲的话,毕竟家里从小到大的照片和录音带是无法说谎的。而心荷给他的照片里却没有时间。 但是今天,又一人个把他错认成裴相洋了,这让他非常心烦!而且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心荷的好朋友。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要不就是一个和裴相洋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要不就是真真正正的裴相洋本人!现在,他倒更宁愿期望事实是后者,因为,心荷是他的人,想想是他的儿子! 他想,他或许还是应该再次与心荷聊聊这件事。一直不明不白地隐藏下去始终只是一个权宜之计。不过今天不行,他一会儿还得去花莲港视察新投资的码头建设工程进展情况,这么大的一件事不是在电话里一句两句可以说得清楚的。 想到这儿,汪海揉了揉早已扭成一团的双眉,脑子里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 海风轻轻地吹来,夹杂着海水纯净的淡淡咸味。 正值盛夏旅游旺季,从四面八方赶来的游客把这个原本人口较为稀少的花莲县城,装点得生机勃勃。 一个人走在热闹的赏星广场上,汪海想要整理一下自己混乱的思绪和烦躁的心情。 今晚,他们将这里住下。 广场外的一角,当地政府专门开辟出了一个夜市,那里摆满了许多啖海鲜、吃夜宵的小摊子,在那些熙熙攘攘的食客中有不少是当地的居民,但更多的还是来旅游的人们。 看着吃得开心的人们,汪海也突然升起一种去尝试的念头,因为心荷常常跟他说,在路边的小店或者繁华的夜市中,总能找到意想不到的美味。 巡视了一番后,汪海朝一家人气最旺又最为干净的摊位走去。 挑选了一张离“厨房”最远的桌子,坐下。 『来,先生,这边请坐。』服务生立刻热情地迎上前来。 『想吃点什么?』本子已拿在手中,随时准备出单。 『你们这里最好吃的是什么?』汪海反问道。 『那要看您的口味了。筒仔米糕、翡翠海胆、奶油焗龙虾、莲花蟹肉羹、榴莲土鸡煲……』服务生立刻背起了顺口溜。 『榴莲土鸡煲,谢谢。』说完,汪海自嘲地笑了笑,他真是一个不求创新的人。 『好勒,请稍等片刻。7号桌,榴莲土鸡煲一份!』服务生立即转过头,朝着另一端的几名厨师大声喊道。 『收到。』一个正在切菜的中年妇女笑着抬起头来答道,顺便朝这桌的客人望了一眼。 只是下一秒,她手上的动作便全部停止,眼睛更是定格在了7号桌的汪海身上。 汪海也看到了她,而且读出了她在看到自己时神情中的异样,于是与她对望着。 隔着喧闹的人群和桌上佳肴散出的腾腾热气,她看到了她早思暮想的儿子,忍不住开始热泪盈眶;而他却看到了她满眼的惊喜与激动,甚至还有些不可置信,这是为什么呢? 易婉莲放下手中的活路,开始朝汪海慢慢走去。 每走出一步,她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个眨眼,一个冲动,儿子就会再一次在眼前消失。 因为,她常常做着这样的梦,每当她伸出手,想要紧紧拥抱思念已久的儿子,告诉他妈妈有多么想念他时,他就会突然走远,突然消失,留下她一人独自惊醒在孤独又寂寞的夜里。 看着中年妇女朝着自己走来,汪海的心,没来由地紧张起来。一种闷闷的感觉突然堵在了胸口,让他想要拔腿就逃。 终于走到了汪海的面前,易婉莲没有急着开口,而是静静地看着他,想要把他看得清清楚楚,看得明明白白,把这五年失去的机会全都看回来。 振振地看着眼前的女人,汪海一时竟忘了如何反应。她年轻时应该是美丽的,而她给他的感觉,却是亲切交织着恐惧。 终于,她开口了,十分艰难地开口了,她希望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她不要再有失望了。 『相洋,真的是你吗?真的是你回来了吗?』声音有些哽咽,她正在极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向阳?又是裴相洋?! 前一秒的慌张、惊讶和不解,在下一秒立刻化成无名的愤怒。 汪海噌地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压低着声音吼道—— 『你认错人了!我是汪海,我是汪海!』他已全然忘记了自己根本不需要如此激动。 易婉莲被他豁然起身的动作吓得往后倒退了几步,却没有漏掉他刚才的那句话,他说他叫汪海,他姓汪! 『你说,你叫什么名字?』声音突然变得有些紧张,好像屏住了呼吸在等待对方的回答。 汪海呼了一口气,缓和了语气。 『我叫汪海。』他刚才的表现实在太糟糕了。 只是,出乎他的意料,对方在听清楚这个名字后,态度立马转变,速度之快,较刚才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似的。 『对不起,我认错人了。』易婉莲慌慌张张地道了一声抱歉之后,便急急忙忙地转身低着头离开了。 看着眼前急冲冲而去的背影,汪海颇为不解。同样是把他错认成裴相洋,可为什么她和心荷,还有那个阮晓月的差别会这么大呢?她在紧张什么呢? 不过,他对自己也产生了更多的疑惑。 俗话说,三人成虎,当第一个人告诉你老虎来了,你不信;当你第二个人告诉你老虎来了,你就开始怀疑;而到第三个人又来告诉你说老虎来了,你就信了。 现在的汪海就是这样,被三个人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时间错认,而且今天还是在花莲,在心荷曾经提到的那个裴相洋的老家,无论如何,他都再也不能说服自己逃避“裴相洋”的过去了,他一定要找到事情的真相。 『先生,您的榴莲土鸡煲。』服务生将一碗热气腾腾香飘四溢的汤煲端到了汪海的面前。老板娘干嘛在这碗汤里加这么鸡肉啊! 『请替我打包谢谢。』汪海实在无心在这里继续坐下去了。一是想要躲避易婉莲不时偷看的目光,二是要赶快回酒店安排贴信去帮他查查,这个裴相洋究竟是谁! 第五十五章 破灭(二) 因为找对了人,只用了两天时间,调查报告就出来了。只是汪海不知道,下属委托的人正是欧阳子晔的手下。 拿着手里沉甸甸的特大号信封,汪海陡然升起一丝犹豫和心慌,不敢将它拆开。 现在的他,没有任何祈祷,因为无论结果是哪一个,对他都没有好处。 但是事实,总是需要人去揭晓的。 顺着拆封线将信封打开,汪海沉住气,将里面规规矩矩订成一册的报告缓缓抽了出来。 就在眼睛瞟到白纸上的黑字时,汪海立刻闭上了双眼,做了一个重重的深呼吸。 他不知道,一向还算坚强的他,能不能接受这个马上就要揭晓的答案。 如果他真的是裴相洋,那么母亲就是在骗他,至于为什么要骗他,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想让他迎娶杜芊芊,利用他失忆这个机会将杜芊芊安排到了他的身边。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杜芊芊也在骗他了。可是就算是骗他,也不能将姓氏和名字都通通改掉啊!何况他的爷爷,他的父亲都是汪远航运的人,这么大个集团的领导和名称是绝对不可能作假的。 但如果他真是母亲口中的汪海,也说不过去,就算心荷骗了他,还有想想。他是他的儿子,这是毫无疑问的! 乱了乱了,彻底乱了。 摇摇头,汪海决定还是先看了报告再说,多想无用。 于是,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再次低下头,开始阅读起纸面上的文字来。 报告的前几页,全都是在交代协议双方的义务和职责。 眼睛一行一行地往下移动着,左手哗啦啦地翻动着纸张,汪海心情复杂地过滤掉了许多内容。 在一些无关紧要的话语之后,报告的正文终于开始了。 读到这里,汪海的眼睛开始放慢了移动的速度,眉头也渐渐地紧蹙起来。 裴相洋,男,19××年10月5日生,出生地:中国台北,父亲:裴勇;母亲:易婉莲……接着便是裴相洋从小到大的学习经历及成长过程中的一些大事件。其中有一栏写着——T大经济系硕士学位,曾任学生会主席,T大摄影家协会常任理事。还有一栏写着——20××年,南投大地震中失踪。 然后是汪海的资料,上面写着: 汪海,男,19××年10月5日生,出生地:中国台北,父亲:汪振业;母亲:李敏萱……同样的,后面的内容是介绍汪海的经历,包括学历——普林斯顿大学企业管理硕士学位。当然,还有一条是——20××年,南投大地震时失忆。 读完这几行字,汪海已经有些站立不住了。 原来,他真的是汪海!原来,竟真有一个叫做裴相洋的人! 只是,为什么他们会同年同月同日生!又为什么会同时失踪!还该死的长得一模一样!这是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显然,手中的报告还有好几页的内容没有读完,已经被打击得体无完肤的汪海还是坚持着要继续看下去。 只是越看,越不乐观。 最后,在看到一行字时,犹如一声晴天霹雳在头顶炸响一般,汪海彻底崩溃了! 纸上写着—— 所以,汪海与裴相洋是双胞胎兄弟,均为代孕母亲易婉莲为汪振业和李敏萱夫妇所生。 这个惊天的秘密,原来竟是这样一个残酷的事实。 而这个事实,把汪海击败得溃不成军。 『不!这绝对不可能!』一声怒吼。 汪海像发了疯似的,冲向离他最近的一面墙,用力地挥出右手,只听“轰”地一声响,拳头便死死地钉在了墙面上,手背上立即显现出根根面目狰狞的青筋,就像一条条青蛇般,崎岖蜿蜒。 不!他不会相信的!冷心荷是他的,冷想也是他的!他绝对没有什么双胞胎兄弟!绝对没有! 『轰!』又是一声闷响。 汪海再次将右拳击在了墙上,拳头下方的米色墙纸上立刻划出道道红线。 就像是世界末日到来一般,他的眼里充满了恐惧和惊慌。 为什么会这样?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一块强大的积郁死死地堵在胸口,哽得他快要无法呼吸。 他好想大声地狂吼出声,将心中的痛全都发泄出来,但是他做不到,因为全身上下就像被一条坚固的铁链牢牢地绑住一样,他丝毫动弹不得。 他的心,好冷,好痛。 他该怎么办? 恍惚中,汪海的眼睛再次落在了手里的报告上。 母亲!一张熟悉的脸陡然蹦进了他一片空白的大脑里。 是的,他应该去找母亲,他要弄清楚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下一秒,汪海便疯狂地冲出了办公室,朝董事长室奔去。 『轰』地一声,大门被强有力地推开。 屋里的所有人全都吓了一跳,僵住手上的动作,木然地望着突然出现在门口的总经理,满脸疑惑。 汪海黑着一张脸,像个想要杀人的狂魔般,立在大门口,双眼死死地盯着李敏萱,看不清里面是怒气、是不解、是荒唐还是其他。 他的身后,则站着一个畏畏缩缩的秘书,一脸痛苦又尴尬地表情,好像在说:我拦了他,可是怎么拦都拦不住。 『你们先下去吧。』李敏萱故作平静地对下属道,但心里却在害怕。她从来没有见过现在这个样子的汪海,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打击似的,眼里的目光凶狠得想要杀人。 『是。』下属们立刻识相地应声道。 当他们纷纷往门口退去时,还刻意地避开总经理,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掉进他周围正刮起的龙卷风里。 待秘书把门轻轻合上时,李敏萱便开口了。 『你要干什么?』声音有些轻微的颤抖。一方面是因为生气,汪海不应该在公司里做出如此不理智的行为;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害怕,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我只问你一句。』汪海站在原地,没有上前,就这么远远地盯着母亲。 『问什么?』她的心,突然没来由地紧了一下。他到底要问什么? 『我,是不是你的儿子!』他特意强调了最后两个字,而且说得咬牙切齿,不像是在询问,更像是在求证。 轰隆一声,犹如晴天霹雳。 李敏萱被震得倒退了好几步,微张着嘴,说不出一句话来。 惊恐的双眼愣愣地盯着汪海,他怎么会这么问?他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你说啊!我到底是不是你的儿子!』汪海上前了一步,大喊出声。母亲刚才的反应已经给了他答案,他的心,彻底死去。 一声怒吼反而将李敏萱从惶恐中拉了出来,她立即站直了身子,佯装生气地责备道—— 『海儿,你在胡说什么!你怎么可能不是我李敏萱的儿子!』 『哼,不要再骗我了。如果我是你的儿子,那易—婉—莲又是谁?』汪海微米着眼,口气中带着嘲讽。 易婉莲! 这个名字引爆了又一颗炸弹,将还没完全恢复过来的李敏萱震得彻底跌倒在地上。 第五十六章 破灭(三) 『你认识她吧?』轻轻地吐出一声,汪海已经绝望了。看来,报告中所说的故事,都是真的。 『海儿……』李敏萱有些犹豫地轻唤了一声。汪海眼里突如其来的黯淡和心灰,让她的心纠结在了一起。 汪海没有应声,只是默默地朝李敏萱走来,在她面前蹲下,将她扶起来坐到了沙发上。 『我要知道所有的事。』一字一句,汪海的眸子里透着某种坚决。 『海儿……』怯怯地出声,李敏萱想要阻止。 『说!』冲着母亲一声怒吼,他不会妥协! 李敏萱吓得微微抖了抖肩膀,随即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有些视死如归、心意已决的态势。接着,她缓缓开了口—— 『三十三年前,我以汪远航运职员的身份,顶着巨大的压力,嫁进了汪家。当时,你的奶奶,非常反对我与你父亲的婚姻,因为她出身名门,所以认为儿子也应该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我很幸福,也很幸运,振业非常爱我,对我也很好,因此即使受到了很多委屈与不解,我都安安分分地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在公司,我兢兢业业,靠着自己的实力,一步一步往上爬;在家里,我也尽最大努力去做一个好媳妇,孝敬公婆。 可遗憾的是,我与振业结婚了五年,都无法怀上孩子,我们瞒着家里四处求医,最终的结果却是被告知,我没有生育能力!那个时候,我连自杀都想过。你要知道,在这么一个有权有势的大家族中,添加子嗣、绵延香火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何况振业,他还是一个独生子!而且后来,又冒出一个汪振基,带来了他的两个女儿,自然股权分配的争夺又成为了焦点。如果我和你父亲没有孩子,就会少掉5%的股份,虽然振业和我都不在乎这个,但是汪家在乎,你奶奶在乎!最后迫于无奈,在我几番劝说和苦苦哀求之下,振业才答应了我的下策——找一个代孕妈妈替我们生一个孩子。 易婉莲是我们在上千个候选人名单中挑选出来的。当时她正在台北的一所小学教书,因为丈夫患有癌症,她便瞒着丈夫做起了代孕母亲。她十分漂亮,各项身体指标也都非常健康,因此我们选择了她。这件事是十分保密的,只有我和振业,还有王秘书三个人知道。因此在易婉莲怀孕期间,振业也将我送到了美国呆了足足十个月,直到她临盆时才回到台湾,为的就是瞒过家里人和外界的怀疑与猜测。 只是没有想到的是,在各项事情都进展得非常顺利,在我们以为成功就要垂手可及的时候,意外的事情发生了。易婉莲因为怀的是双胞胎,在最后生产的时候,不幸大出血,孩子是保住了,可她自己,却无法再生育了。这个打击对她来说,是沉重的。她是一个女人,她还没有自己的孩子,她爱他的老公,所以她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最后,她决定了铤而走险。她抱走了我们的一个孩子,跑了。 当时,振业带着王秘书去了国外,只有我一个人留在医院。我完全慌了手脚,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敢报警。当振业他们三天后回来时,也决定不要报警,不要把事情声张出去,而是找了一家征信社去调查这件事。可那个时候,易婉莲和她的老公已经离开了台北,工作也辞去了,根本就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找了半年多,都没有找到,最后,我们决定放弃。我们告诉自己,要把这件事逐渐淡忘掉,易婉莲这个名字,是我们心里的一个禁忌。我们还告诉自己,王振业和李敏萱只有一个儿子,那个人就是你——汪海!』说完,李敏萱缓缓收回看向远处的目光,轻轻地放在了汪海的脸上。 此刻的他,已经没有任何表情,皮肤隐隐地跳动着,像是在隐忍住极大的痛苦与愤怒。 『你们好自私!好残忍!你们无情地剥脱了我和他幸福的权利!你们当初根本就不应该把我生下来!』汪海摇着头,喃喃地低语道。他竟然不知道,在他的身后,还有这么多伤人的秘密。 『海儿,妈妈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是,妈妈爱你,父亲也爱你,汪家所有的人都爱你!你身上流着汪家的血液,你是汪家的人!虽然,你不知道生母是谁;虽然,你从来就没有见过那个被抱走的弟弟,但是,你是幸福的,你应该为你留在了汪家而感到幸运和自豪!』望着他的脸,李敏萱深情地诉说着。她期望她的这番说辞,能打动汪海的心。毕竟,他仍是汪家的骨肉,这是不争的事实。 只是汪海,并不接受这一切。 他握紧住拳头,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液,他要爆发了,他要发泄出他所有的愤怒与悲哀。 他噌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对着李敏萱无恃无恐地大声吼道—— 『我不稀罕汪海这个名字!不稀罕你们汪家给我的一切!我根本就不稀罕!』 『啪!』一声重响。 『汪海!你在胡说什么!』李敏萱气得浑身发抖。看着儿子脸上那鲜红的手指印,她自己的心,也开始滴血。 『我没有胡说……』汪海一下子垮下了肩膀,全身的力气像被抽光了一样,喃喃自语道—— 『我真的什么不都不稀罕……我只想要回我的心荷,要回我的儿子……』 要回心荷?要回儿子?什么意思?难道是在气恨她不同意? 看着汪海如此伤心落魄的样子,李敏萱的心顿时一软,重重地叹了口气道—— 『你要跟冷心荷好,就好吧。』她真的只能投降了。 『哼,现在已经不可能了。』冷笑一声,汪海的眼神绝望得令人胆怯。 『为什么?』李敏萱睁大了眼睛,又是一番疑惑。 『因为她,爱上的是裴—相—洋!』一个名字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汪海已经分不清他到底该恨谁了。 丢下一句威慑力十足的话,汪海转身便离开了房间。 留下李敏萱做在沙发上,脸色煞白,久久不能回神。 第五十七章 真相(一) 一间熟悉的酒店单人间门前,冷心荷抑制不住满脸的兴奋。 下午,汪海给她发来一条短信,让她晚上七点准时到这里来找他。 『叮咚!』她紧张地按响了门铃,想起上次在这间房里度过的一夜,不禁心跳加速,脸也红了起来。 房门立刻被打开。 难道汪海也等不急想要见我了?想到这儿,冷心荷更加兴奋了。 『汪海,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来了!』见到心爱的汪海,冷心荷立即提起手上包装好的榴莲果肉,满脸开心地道。 见来人是冷心荷,汪海没有说话,径直转身朝屋内走去。 『汪海,怎么了?』冷心荷的热情一下子降为零度,小心翼翼地问道。汪海满脸阴鸷的表情,她知道,他正在发怒。难道发生了什么特别糟糕的事情? 汪海坐进了窗边的一张单人沙发里,眼睛直直地盯着冷心荷,没有开口。 『汪海,发生什么事了吗?』冷心荷将榴莲放在一边,朝汪海走了过来。他看起来正在极力隐忍着某种情绪,像是怒气,但又有其他。 见冷心荷在他面前站定,汪海还是不语,只是将茶几上的一份文件夹递给了冷心荷。 『这是什么?』冷心荷疑惑地看看文件夹,又看看汪海。 『你看了就知道了。』他冷冷地开口,一股无名火想要对她发泄,却又不忍心,因为冷心荷根本就没有错,错的是他自己,是他们汪家! 一丝不安爬上了心头,但冷心荷还是硬着头皮将盖着封面的文件翻开了。 只是在她垂下眼的一刹那,她就惊呆了,一股闷气陡然堵在了嗓子眼。 “关于汪海与裴相洋的身世调查” 一行大字跃然印入眼底,冷心荷惊讶地抬起头来,望了汪海一眼,满脸疑惑。 汪海递给她一个眼神,示意她接着往下看。 冷心荷只好再次将视线拉回到纸面上来。 只是越往下看,她的表情就越凝重。 看到后面,她的双手竟微微颤抖起来,连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了。 当最后一行字,出现在她的眼底时,冷心荷彻底崩溃了。 摊着双手,任纸张从手里一张张地滑落到地毯上,她低着头,眼里已经看不清任何东西。 蓦地,她猛然抬起头来,一个跨步冲到汪海的身边,便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不!汪海,你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对不对?』她一把抓住汪海的手臂,疯狂地摇晃着,满眼尽是惶恐。 『这一切都是你妈妈编造出来的,想要我离开你的对不对?汪海,你告诉我,一定是这样的,对不对?对不对啊?』望着他,她的眼里,是极度想要他赐给她一个肯定答复的痛苦祈求。 汪洋一把挥开她的双手,豁然站起身来,俯视着他面前抬不起头来的冷心荷,指着早已被她散落一地的调查报告歇斯底里地吼道—— 『不对!这一切都是真的!这上面的字字句句、一切的一切全都是真的!』他再也隐藏不住满腔的怒火与悲愤。 『冷心荷,你给我听清楚!你真正的爱人是裴相洋!不是我!冷想的亲身父亲也是他!不是我!而你却在这里,在这个房间里,跟他的亲哥哥上了床!我只是他的替身!替身!你知道吗?我只是他的替身!』汪海双手握拳,失声地吼道。 跪站他面前的冷心荷,已经被吼得完全呆掉了,睁着大大的眼睛,怔怔地仰头望着眼前狂怒不安的汪海,惊吓得连眼泪都掉不出来了。 『让开!』一声怒吼。汪海再也无法忍受面对如此迷茫、如此惊恐的冷心荷,他使劲将她往旁边一推,随即一个大跨步越过她的身旁,便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汪海!』冷心荷双手撑在地上,凄凉地唤出一声,她多么渴望他能回头。 刚才被他的一个用力,毫无防范的她摔倒在了地上。她想要爬起来,去拦住他,但是,她失败了。 双腿就像是灌了铅似的,好重好重,她根本就无力将自己支撑起来。 可惜,汪海没有回头,更没有停住脚步,而是毅然地跨出大门,砰地一声,将门重重甩上。 这一声,同时破碎了两个人的心。 『汪海……』再次轻唤出声,她的眼里,已看不到他的影子,空荡荡的房间,一切曾经的美好,就像一个华丽虚幻的气泡,只在一瞬间,便破裂得无声无息。 『汪海,怎么会这样……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垮下身子,她干脆双手匍匐在地上,喃喃自语着,让一滴又一滴的泪水,啪嗒啪嗒地跌落在地毯里,然后慢慢消失。 『汪海,你一定是在骗我,你真的是在骗我……你就是相洋,相洋就是你,你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想想明明就是你的儿子,我爱的人明明就是你,可你为什么还要编出这种谎言来骗我……为什么,为什么啊!』一声声凄冷地质问,她只能对着冰冷的空气,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房间里,寂静得寒心,汩汩冷气源源不断地从屋角窜出,让室内的温度更加冰凉。 地板上,一个可怜的人儿正趴在那儿,呜呜的痛哭声,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到。 ******************************************************************************* 『乌拉——乌拉——乌拉——乌拉——』 救护车急切的警报声由远而近,伤者的家属已经焦急地守在了急诊室的门口。 当护士们将伤者从救护车里抬出来时,一群人便拥了上去。 『心荷,你没事吧,心荷!』冷心兰第一个跑到了病床边,想看看冷心荷到底伤得怎样。 躺在病床的冷心荷,双眼紧闭,双眉微蹙,额头上被压了一块布条,上面还渗着斑斑血迹,十分触目惊心。 『二姐,你可不要吓唬我们啊!』冷心菊也挤到了病床边,站在大姐的对面,双手抚上冷心荷的肩膀,想将她摇醒。 『家属,不要碰伤者!请让一让,请让一让。』一个护士将冷心菊毫不客气地拉到了身后,随即取代了她的位置,扶着病床跟同事们继续向前。 『心荷,你可千万不要出事啊!你要挺住,知道吗,心荷!爸妈和想想都在赶来的路上,你一定要挺住啊!我们爱你,我们都爱你。』冷心兰一边跟着病床跑,一边低着头在冷心荷的耳边喊话。 『医师,伤者出车祸了。家属,请让一让!』又上来一个护士,一边将冷心兰从病床边拉开,一边对着赶来的几名医师道。 『病人家属请留步。』当病床被推到手术室门口时,两名护士立即上前拦住了满脸担忧的冷家姐妹。 『心荷,你一定要挺住啊!』看着冷心荷被推进手术室,冷心兰哭着大喊出声。 『大姐,二姐她一定会没事的,对吧?』冷心菊也哭了,双手拉着冷心兰的手臂,望着亮起红灯的“急诊室”三个大字。 『恩,心荷她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的!』冷心兰一手反握住冷心菊的左手,一手紧紧揽住她的肩膀,想要给她一些安慰。她抿了抿唇畔,也想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突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对着冷心兰道—— 『你有没有给汪海打电话?』是阎司耀。当冷心兰接到交警打来的电话时,他们正在一起,于是他就陪她一起来了。 『天!我忘了!』冷心兰一脸恍然。 『我有他电话!』说着,冷心菊便掏出了行动电话,调出了号码,给汪海拨了过去。 电话音响了很久,那边才有人接起。 『喂,汪海吗?我是心菊!姐姐出车祸了,现在在仁爱医院,你赶快过来啊!』还没等对方开口,冷心菊便急着喊道。 对方明显一愣,但随即却开口道—— 『我现在没有心情跟你开这种恶劣的玩笑。还有,下次请不要使用同样的台词。』丢下一句凉凉的话语,汪海直接挂断了电话。此刻的他,正红着双眼,驾着车,行驶在去往花莲的高速路上。 『喂!喂!』冷心菊对着话筒干喊了两声,接着转过头来对着冷心兰道—— 『这什么人啊!莫名其妙!居然不信我说的话,还把电话给砸了!』冷心菊一脸抱怨地皱起了眉头。 『我来打。』说着,阎司耀便朝一旁走去,拨出了两个电话。一个给汪海,另一个给欧阳子晔。 『他正在高速路上,』阎司耀打完电话,又走回冷心兰身边,对着她说,『可能要两小时后才能到。先过去找个位置坐下。』说着,他便将冷心兰推向过道一边的座椅上。冷心菊则闷闷地跟在他们身后。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急诊室的红灯终于熄灭。 当冷心荷被推出急诊室时,一群人又拥了上去,这一次还多了两个中年人和一个小不点。 『医师,医师,我女儿没事吧?心荷,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冷妈妈一把上前抓住医师,又立马转过身来抱住病床上的冷心荷。 床上的人儿仍然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得让人心疼。 『医师,我妹妹现在的情况怎样?』冷心兰也凑了上来,对着胸前挂着“主治医师”牌子的人道。刚刚瞟了一眼病床上的心荷,虽然样子看起来很虚弱,但是呼吸还算平稳。 『病人除了受了一点轻微脑震荡,有一些皮外擦伤外,基本无大碍。只是她心里有积郁,神经很紧张,至今不愿醒来,还需要住院观察治疗。』医师面无表情,完全是公式化的陈述。 『哦,谢谢。』听了医师的话,冷心兰的心便得沉重起来。看来心荷不只是因为一时的不小心而被车撞了,她肯定是跟汪海闹了很大的矛盾,以至于神志不清地走在大街上,才会出了车祸,不然汪海也不会在第一时间听到心荷住院的消息,却无动于衷。可他们之间,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呢? 这时,站在一旁的阎司耀走了过来,他知道冷心兰的心里正在想什么。 『汪海跟裴相洋,是双胞胎。』突然起来的淡淡口气,就像是在讨论天气般平常。 『什么?!』冷心兰立刻回过头来望着阎司耀,一脸震惊。 『不过到底谁是谁,还很难说,晚点你就知道了。』很微妙的一丝笑意出现在他的嘴角,有些得意,他十分满意冷心兰现在的反应。 冷心兰却不再说话,只是呆呆地盯着阎司耀,一头雾水。汪海跟裴相洋是双胞胎?这是什么意思?谁是谁,又是什么意思? 第五十八章 真相(二) 病房内,冷家长辈、冷心菊还有冷想,正守在冷心荷的床边,一个劲儿地跟她说着话,希望她从痛苦的昏迷中快快醒过来。 病房外,冷心兰则呆坐在椅子上,由阎司耀陪着,一边等着汪海的到来,一边消化着刚刚得到的信息。 汪海跟裴相洋是双胞胎?真是个天大的笑话!那现在又是怎么一回事?汪海难道不是裴相洋吗?那心荷要怎么办?想想要怎么办?真是折磨人啊! 『欧阳!』阎司耀突然站起身来,朝着向他们走来的两个男人招呼道。 欧阳?冷心兰也跟着转过头来,他来干什么? 只是下一秒,她的眼珠子便定住了。 『汪海!』冷心兰也噌地站起身来,朝着欧阳子晔身后,一个与汪海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喊道。 可是那个人并没有搭理她,只是看着她身旁的阎司耀,跟着欧阳子晔,有些茫然地朝他们这边走过来。 他是怎么了?没看见我吗?但他的眼神怎么怪怪的?有一种对周围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非常陌生的感觉。难道他是?! 想到这儿,冷心兰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他就是。』欧阳子晔指着身边的男人,对着阎司耀道。确切的说,他也不知道该叫他什么名字。 阎司耀看了他一样,确实跟汪海长得一模一样。 『你都跟他说了?』阎司耀问欧阳子晔,他指的当然是包括汪海与裴相洋的身世在内的所有事情,包括失踪,包括失忆,包括他们生命中各自曾经拥有的女人和爱情。 『说了。』男人抢在欧阳子晔前面回答了他的问题,并接着问—— 『他人呢?』他当然是指那个所谓的同胞兄弟。自从五年前失忆后,他便被大伯和伯母带回了他们的老家,一个南投郊区的观光渔村,在那里经营起一家小旅店,一过就是五年。直到前几天,他才见到这个叫欧阳子晔的人,并告诉了他一段不可思议的身世,还架着他上台北来,说要劳驾他解决什么大麻烦。 『应该快到了。』阎司耀看了一眼腕表,答道。 顿时,四人无语。 冷心兰则站在老公的身旁,上上下下将眼前这个长得跟汪海一模一样的男人打量了好几遍,已经有点晕头转向了。 『他来了。』阎司耀看着远处,突然说道。 闻言,其他三人都立刻朝医院大厅的方向望去。 当汪海满头大汗地跑到四个人面前时,却呆呆地站住了。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互相呆望着,除了震惊还是震惊,尽管他们都已有了心理准备。 不过现在,到底谁是谁,他们自己也弄不清楚了。 蓦地,汪海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收回了呆滞的目光,看向冷心兰,满脸焦急地道—— 『心荷呢?』 『在里面。』冷心兰指了指病房里边。 刚一说完,汪海便一阵风似地从她身边跑过,闪进了病房内。 病床周围的人一见汪海来了,都停止了说话,站在靠门边的冷妈妈更是抹着眼泪往后退了退,想为汪海空出一个位置。虽然听说心荷是因为跟汪海吵了架,一时想不通才不小心被车撞了,但她还是无法去责怪他,她看得出来,汪海真的对心荷很好。 『心荷……』隔着病床一米多远,望着床上安安静静躺着的冷心荷,汪海颤颤地喊出一声,只觉得心,都快碎了。 正当他要迈出脚步,想离心荷更近一点的时候—— 突然,一个小家伙冲了上来,用身子抵住汪海的大腿,满脸憋住了劲儿,一张脸气得通红,花着眼睛,愤愤地道—— 『我讨厌你!我讨厌你!还我妈咪!你还我妈咪!』一边喊着,一边挥舞着双手,白嫩嫩的小拳头立马如雨点般,不痛不痒地打在了他的腿上。 『想想……』汪海轻唤了冷想一声,不敢动作,揪心地疼。 『想想!不许胡闹!』冷家兴立刻上前将小家伙使劲儿从汪海腿上拉开。 可冷想却不依不饶,尽管被外公反架着双手,死死地往后拖住,他还不忘交换着踹出了他的双脚,想要狠狠地发泄心中的闷气。 『老公,我们先出去吧。』冷妈妈再次擦了一把泪,扯了扯冷爸爸的衣角,就要往外走。 『恩。』冷家兴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将还在倔强地扭动着小小身躯的外孙,一把强行抱了起来,同老婆和女儿一起走出门去。 病房内,顿时变得安静,只有氧气瓶的换水声,咕噜噜地响着。 汪海一步一步地走到病床前,在冷心荷的身旁蹲下,一手紧紧握住她冰冷的手掌,一手轻轻抚上她毫无血色却依旧柔腴动人的脸颊。 『心荷……』轻轻地唤出一声,包含着无尽的自责与心疼。 床上的人儿没有反应,仍然安静地沉睡着。 『心荷,对不起,是我把你害成这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左手在她的脸上来回轻抚着,望着冷心荷微微有些靠拢的秀眉,汪海真的希望,此刻躺在病床上的人是他,而不是心荷。 『心荷,你快点醒来好吗?你说得对,那些故事都是我编造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就是裴相洋,根本不是什么汪海,那些,全都是骗人的故事……心荷,我爱你,我爱想想,你就是我的女人,想想就是我的儿子!』他握着她的手更加用力了,生怕她听不到,他真心的忏悔。 『心荷,你不要不说话,你不是爱我吗?你醒来告诉我啊!你不是还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要跟我说吗?你不是说,你要告诉我,我们是怎样在校园里认识的,我是怎样教你摄影的,我们又是怎样度过一个又一个甜蜜的情人节和温馨的圣诞节吗?你不是要告诉我,那个时候,你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吗?那你快点醒来啊!醒来告诉我啊!我要听你说,我统统都要你听说!心荷……心荷……』一边说着一边流泪,终于,汪海一头埋进了盖在冷心荷身上的柔软被单里,痛苦呜咽起来。 汪海,我爱你……求求你,让我爱你,好吗?……我知道,你就是相洋,你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你不要离开我,千万不要离开我,好吗?……无论你拿什么天大的玩笑来打击我,我都不会放弃的……我只求,你能接受我,你能爱我,好吗?可以吗?……汪海,我真的爱你,这一生,也只会爱你,一个人…… 一滴晶莹的泪,顺着眼角,缓缓流下,流进了汪海温厚的大掌之中。 第五十九章 真相(三) 病房外,可谓热闹非凡。 除了冷想挤着皱巴巴的小脸,紧紧地咬着牙,恨恨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外,其他三个人就像参观外星人一样,围着男人已经打了好几个转。 『心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冷妈妈着实吓得不轻。虽说双胞胎她也不是没见过,但是当你对一个人非常熟悉又不知道他(她)是双胞胎的时候,突然看见一个跟他(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站在面前,感觉还是会非常奇怪滴。 『喏!』冷心兰直接扔给她一份报告。这是欧阳子晔带来了,她已经反反复复看过好多遍了。 顿时,三个脑袋同时挤了过去,都想要弄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只是事情还没有搞懂,竟又来了四个“看人”的人。 『海儿!』远远地,看见汪海的背影,李敏萱便朝这边喊着。 只是,当这个真正的汪海或者裴相洋,闻声转过头去,一脸茫然地对着匆匆赶来的李敏萱、杜允锋、杜夫人以及杜芊芊时,可想而知,四个人的表情立刻变得跟当初其他人看到他时一模一样,圆睁着眼,微张着唇,用震惊无比这四个字来形容完全不为过。 『你到底是汪海还是……』李敏萱有些吃不准了。他那有些无辜的眼神告诉她,他根本就不认识她! 『我也不知道。』看着眼前一张一张新来的面孔,男人的头突然像被什么猛然撞击了一下,一阵疼痛。这些人,怎么都想是在哪里见过? 这下好了,这个男人立刻成了一个大活宝,站在病房前的过道上一动不动,任由八个男男女女围着他,研究来研究去。 『难道他身上就没有什么特点吗?比如胎记?比如伤疤?』本来跟阎司耀远远地站在一边儿聊着天的欧阳子晔,终于忍受不住走上前来,颇为轻蔑地吐出一声。这群人的脑袋是怎么长的?亏这里面还有两个大公司的董事长! 一句话,恍若惊醒了梦中人! 『他动过阑尾!』两个声音不约而同的响起。一个是李敏萱,一个是杜芊芊。 此话一出,所有的眼睛便齐刷刷地看向了这个可能是汪海又可能是裴相洋的人。 只不过现在,可能所有的人都希望他才是正真的汪海! 果然,他不负众望地点了点头,非常沉重地应了一声—— 『我动过。』 『汪海!』几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杜芊芊更是第一个人跑了上去,一把将他抱住,伏在他胸前失声痛哭起来。 『呃……小姐……?小姐……?』汪海张着双臂,悬在半空中,愣愣地看着把头埋在自己胸前的漂亮女人,不敢动作。 只是杜芊芊根本就管不了那么多了,抱着他就是一个劲儿的哭,坚决不放手。 『不要太激动,万一里面那个也动过刀呢?』一句凉凉的话语飘了过来,欧阳子晔很煞风景地丢出一句。 『我去求证!』大喊一声,冷心菊便一溜烟地跑进了病房。 只几秒钟,她便呼啦啦地跑了出来,开心地大声宣布道—— 『里面那个——没有动刀!』 呼—— 所有的人都长叹了一口气。 趴在这个终于能够被证明是汪海的男人身上,杜芊芊更加放肆地哭了起来。 顿时,哭声,笑声,感叹声,充斥了整条病房走廊,也不管其他病友和医师的强烈反对,这个公共场所俨然成为了冷家、汪家和杜家三家人的庆功圣地。 『你还想在这里呆下去?』欧阳子晔颇为无奈地看了阎司耀一眼,他是怎么忍受他老婆这一家人的? 『NO!』给了他一个坚决的答案,两个人并排绕过人群,朝大厅外的停车场走去。 『欧阳,这次真的要谢谢你。』 『你还跟我假打?』 『不过,你怎么会去查汪海的身世?』虽说平时不爱管闲事,但对于好友这个未卜先知的本领,阎司耀还是非常感兴趣的。 『是他自己找上门来的。我的下属只给了他一个报告。两个月前,你不是让我查了裴相洋这个人吗?我就觉得里面有蹊跷,因此在书面报告交出之前,就派人去调查裴相洋的下落。这还真不是件轻松的事儿,花了我整整三天,派出了上百个人,才在一个小渔村找到他。 原来他在地震中受了重伤,昏迷不醒。一对死了儿子的夫妇意外将他救起后,看他一来没有证件,二来又失忆了,于是便起了私心,谎称他是他们的侄子,因为他的父母早已过世,所以托付他们夫妇二人一直照顾着他。 这个汪海也笨得没法,没有证件哪里都走不了,加上失忆对所有的事情一无所知,又看那对夫妇对他真心诚意的好,便跟他们回到了渔村。不过,他也算有些本事,竟贷款买下当地一栋旧房,开了家旅店,五年来不仅还清了所有贷款,还存有了一小笔财富。只是可惜,在那里一呆,就是五年。』 『那汪家又是怎么把裴相洋错认成汪海了?』这个故事听着怎么像侦探小说似的,越来越有趣了? 『你还真把我当福尔摩斯啊?我只知道裴相洋手里当时拿着一个钱夹,里面是汪海的身份证,所以警方就通知了李敏萱。不过你好像从来不关心别人的闲事吧』欧阳子晔有些戏谑地道。 『我老婆家的事,哪里算闲事?』阎司耀故作正经地道。 『啧啧啧,这个冷心兰可真不是一般的简单啊!』欧阳子晔夸张地摇摇头。 『呵,等你脑袋开窍了,有了心爱的女人,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颇有些故意嘲弄的口吻。 只是这一次,欧阳子晔没有再次反驳,反而脸色大变。 她是他心爱的女人吗?他对她的感情,是爱吗?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要把她留在身边,他要每天都能见到她,一刻都不能放手! 已经把她关在家里快两个星期了,看着她不吃不喝,日渐消瘦,他的心,比她还要痛! 只是他到底该要怎么做,才能让她心甘情愿地守在他的身边? 阎司耀没有注意到好友这一次的反常,而是沉浸在自己的逻辑思维中,到底为什么裴相洋的手里会有一个放着汪海身份证的钱夹呢? 原来,五年前,当地震发生的前一刻,汪海与裴相洋都同时走在南投市区的大街上。汪海因为当时正缺现金,便去了就近的一家取款机取钱,却不想早已被小偷盯上。但他刚刚走出取款间,正要把装好现金的钱夹放回裤兜里时,便被那个小偷一把抢了去就跑。汪海随即紧跟其后。穷追不舍地跟了几条街,当两人都快跑不动时,小偷一个精灵,便躲进了一条熟识的巷道里。而当汪海跑到拐角处时,却发现那个小偷早已跑得无影无踪,只能站在原地咒骂了。 只是好巧不巧,当小偷从巷子里千辛万苦、提心吊胆地钻出来时,却与迎面而来的裴相洋撞了个满怀。此时的裴相洋刚傍边从落脚的宾馆走下楼来,身上只揣了几块零钱,正准备去买几灌可乐。已经筋疲力尽的小偷却以为刚才那个人又追了上来,顿时失了信心,眼看他就要将自己逮到,情急之下,便将钱夹丢给了裴相洋,拔腿就跑了。裴相洋拿着钱夹,还没来得及打开,地震,就发生了。 不过这件事情,除非汪海和裴相洋中的任何一个恢复记忆,恐怕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第六十章 大结局 一个星期之后 新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虚掩着的帘缝,暖暖地照进帐篷内,轻轻地落在甜睡得人儿身上。 一夜好眠的冷心荷满足地翻了一个身,顺手往面前一搭,迷糊中想要抚上那抹熟悉的温暖。 只可惜,手中除了柔软的床被,再无其它。 咦,那个宽厚的肩膀怎么没了呢? 稍稍有些清晰的她,又上上下下摸了一遍,还是什么都没有。 奇怪了,他人呢? 缓缓掀开仍有些沉重的眼睑,冷心荷揉了揉双眼,定睛一看,相洋确实不见了。上厕所去了?她胡思乱想着。 下一秒,她便开始认真打量起这个睡了一晚的房间。 原来,这是一个作为旅店使用的大大的圆形帐篷,里面的设施虽然简陋,但民族风情却很浓厚,别有一番风味。 昨晚她和相洋到了这里已是夜里十二点过,外面漆黑一遍,屋内光线也比较昏暗,再加上一路颠簸把她累得不行,于是进了屋一见到身下这张床便到头就睡,还没来得及多看一眼呢。 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冷心荷翻身下啊了床,便朝着门口走去。帘子外会是什么样子呢?她十分好奇,但却完全没有概念,没有想象。 走到门口,她伸出手,一把便将厚重的布帘掀开起来,却在下一秒,忘记了呼吸。 当眼前的美景跃然跳入眼底时,那一刹那,她以为,她来到了世界的尽头。 一望无边的塞里木湖,波光粼粼、晶蓝纯净,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她的眼前,美丽动人。 远处,连绵起伏的雪山将大湖环抱,头顶的天空蔚蓝得看不到一丝瑕疵,如此圣洁的白,清新的蓝,干净得,犹如天堂的颜色。 缓缓地移动视线,她才发现,原来,她正站在湖边一侧的山坡上。 花花绿绿、五颜六色的帐篷缀满了整个山坡,脚下,是一片翠绿无垠的大草原, 这真的是太美了! 和煦的晨光照在她的脸上,清风微微吹拂,深深呼进一口大自然的精萃,她,就快要沉醉了。 『心荷!』裴相洋一脸灿烂的笑容,提着一包东西,从远处跑了过来。 『我给你拿了酥油茶、干奶酪还有烙大饼。』指了指袋子里的食物,裴相洋说得很顺溜。 『相洋,这里怎么会这么美。』只看了裴相洋一眼,对早餐已经没了兴趣的冷心荷,又将视线转向了远处的雪山湖泊。 立刻放下手中的袋子,裴相洋来到冷心荷身边,将她紧紧地拥在怀里,和她一起,望着远方。 『正因为美,所以才要带你来。』在她耳后,他轻吐出声。在他的记忆中,一直存在着这般美丽的画面,因为不真实,因为很模糊,所以,他要再来回忆一次,他要努力将失去的记忆,尽可能的一点一滴地找回来。这不仅是为了他自己,更是为了冷心荷,他要同她分享的不只是他们的现在和将来,还有美好的过去。 『回去之后,你还会继续留在汪远航运吗?』冷心荷侧过头,望着他,突然换了一个话题。李敏萱很想相洋能留在公司,和汪海一起,为汪家的事业打拼。不过相洋却一直没有表态。 『现在还不知道。如果汪海决定了带着杜芊芊去美国成立分公司,李夫人又没有合适的人选,我可能会考虑一下。』裴相洋看着远处,像在用心思考着什么。 『希望杜芊芊能够幸福。』冷心荷真心地道。她所受到的伤害,应该也不会比自己轻吧。 『她会幸福的,就像你一样。』裴相洋收回视线,看着眼前的冷心荷道。他相信,只要曾经真心相爱过,无论分开多久,最终还是会走到一起。 『那杜家也可以松一口气了。』冷心荷微微一笑。真的汪海找到了,杜芊芊不仅能够跟他再续前缘,杜允峰也可以同意两家的婚事了,就算汪振基把那些照片公开出来,只要相洋去亮个相就可以把问题解决了。只是苦了杜屹文,他只得再去另寻佳人了。 『那你的母亲呢?』她指的是易婉莲。 『我会把她接到台北来,暂时跟我住在一起。李夫人答应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不会再为难她了。』他的视线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这一切,仿佛就是一场梦。 『相洋,我爱你。』握着裴相洋在她胸前交叉的双臂,冷心荷将头枕在上面,望着远方,微笑着道。 『心荷,我也爱你。』裴相洋轻轻俯下头,在她耳畔落下甜蜜又性感的一吻。 蓝天白云之下,一对恋人,伫立在茫茫草原之上,互相倾诉着永恒的情意与爱恋,软侬细语,乘着风儿,向着远方缓缓飘散而去。 此时此刻,千里之外,冷心荷的家中 一群大人却正围着一个小不点,焦头烂额。 『宝贝儿,乖,就吃一口嘛!』冷心菊将一碗香饽饽的浓粥端到冷想的面前,苦口婆心地道。 『不吃!』冷想倔强地将头偏向一边,还不忘嘟哝起小嘴。 『想想,听话,吃了早饭,外婆就带你去儿童科技馆,你最喜欢去的地方哦!』冷妈妈则一脸讨好的笑着。 『不去!』将头甩向另一边,还交叉着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副小老成的样子。 『想想,你自己说的要做一个乖孩子哦,不然外公外婆都不喜欢你咯!』冷爸爸也忍不住加入到劝说的行列中来。 『不喜欢就不喜欢!』冷想的小嘴翘得老高老高,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哼,你们大人讲的话都是骗人的! 『我的小皇帝列,你到底要怎样嘛!』冷心菊的耐心就快耗尽了。 『除非把我也送到妈咪那儿去!』冷想的眼睛开始放光。 『妈咪上班去了啊!晚上就会回来的。』善意的谎言,应该不会折寿吧? 『小妈咪你骗我!前天晚上,我明明看见妈咪收拾行李的,还跟爹地打电话说,明天见。结果,他们居然丢下我,一个人,自己跑了!』冷想说着说着,就要哭出来。他很讨厌吗?为什么爹地妈咪出去玩,都不带上他呢?原来有个爹地一点都不好!竟然还要跟他抢妈咪!不好不好!一点都不好! 『呃……这个……』冷心菊一时想不出招了,只有眼巴巴地望着老妈。 哪知老妈也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小外孙鬼精灵得很,一般的烂招可是骗不倒他的。 唉,这下可没办法了。 三个大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只能心疼地望着独自生着闷气的小家伙,在心里狠狠地,把那两个已经逍遥到中国最西北的自私鬼,咒骂得体无完肤。 ——————全剧完—————— 后记:) 首先仍要感谢亲们的支持,有你们的关注和鼓励,阿菲终于完成了冷家姐妹系列的第二部作品:)谢谢你们给阿菲的动力与支持:) 很多朋友提到,在这部故事里没有将束薇和欧阳子晔的故事交代清楚,阿菲原有的想法是,把他们的故事写在番外里面,因为这一部的中心任务就是讲述冷心荷与裴相洋的爱情故事。不过这个番外可能要等一段时间了,接下来的任务是修改《结婚进行时》和完成冷心菊的故事。由于时间和精力有限,不能同时开几个坑,因此请亲们多多包涵耐心等待了:) 最近奥运赛事精彩纷呈,阿菲自然也是抵不过它的诱惑了,因此这段时间要停笔一阵子,作品上线的时间自然也得往后拖延一点了,望亲们理解:)最后,让我们一起为中国的奥运健儿们加油助威吧*^_^*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Http://www.sxcnw.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