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由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下载,久久出品,必属精品。本书版权归著作者所有,如果您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或VIP章节! 冤家亲亲 作者:左薇   楔子   美国·纽约   窗外飘着蒙蒙细雨,天色呈现淡淡的灰,坐在屋内,静得连雨声都听不见,只有一片寂静的空气,慢慢冷却杯中的茶水……   在台湾接到亲人骤逝的噩耗,汪采瑄连伤心的时间都没有,搭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赶赴异地处理姊姊的后事。   她在律师的陪同下回到姊姊生前的住处,像被疲惫麻痹似站在客厅里,望着柜子上大大小小的生活照,两眼茫然地停滞在姊姊鲜明的笑容上,她的脸上没有血色,只有痛失亲人的苍白与憔悴,无声地哀悼失去至亲的痛。   她真的不敢相信命运会如此残忍,竟在一夕间夺走两条生命,让她的姊姊与姊夫双双死于一场车祸中,留下一个才出生不久的孩子……   “汪小姐,请过来这边坐一下。”律师出声唤她,走到沙发前,摆出要拿给她的东西。   廖律师是受聘于齐家——也就是汪采瑄姊夫家的委任律师,这几天里,都是他代表齐家出面和她接洽,陪她处理相关手续及帮她翻译。   汪采瑄迅速地拭去眼角的泪水,走至他面前,放下手中变凉的茶水。   “这是?”她看到桌上除了几份文件外,还摆了一个信封,里头装着一张写着五百万金额的支票。   “这是齐先生要我交给你的。”律师口中的“齐先生”是齐家的二儿子,此次陪同母亲一起到美国来处理哥哥后事,不过整个过程中她从未与他们母子俩见过面,任何事情都是透过廖律师居中转达。   齐、汪两家的关系其实并不融洽。当年姊姊和姊夫因为赴美留学而相识相恋,进而决定携手一生,但因为双方的家境悬殊,使得齐家觉得汪家高攀不上,汪家又觉得齐家自视甚高,两方的家长互看不顺眼,观念更不对盘,彼此在电话里就吵得不可开交,炮声隆隆,唯一达成的共识就是不想和对方当亲家,更不可能对这桩婚姻寄予祝福,还叫两个孩子早点分手,死了这条心。   所以时至今日,汪采瑄除了在姊姊的安排下和姊夫见过一次面以外,不曾看过齐家的任何一名成员,也不曾与他们有所往来。   “这房子很快就会被处理掉,请你尽快收拾好你姊姊的遗物,带她回台湾好好安葬。”   “你的意思是……姊姊不能和姊夫葬在一起吗?”她悲伤地问道,原以为是因为齐家人也有来美国的关系,才不需要她代为处理姊夫的后事。   “你姊夫的后事,齐家那方面另有安排。”廖律师仅这么说,意思却很清楚了。   就算死了,齐家也不会接受这个媳妇,依旧要把他们夫妻俩分开……   一股心酸呛上汪采瑄的鼻头,忍着对姊姊的不舍,心疼她的爱情由生至死都得不到一份成全……   “那孩子呢?我们什么时候去接他回来?”她吸了下鼻子,想到他们身后留下的还不到五个月大的儿子,出事当天因为托在朋友家才得以逃过一劫。   这几天她没时差地忙碌着,茫无头绪地听着廖律师的指挥办理各项手续,乱烘烘的脑袋没空多想小外甥的事情,听廖律师说孩子暂且安置在信赖的朋友家中,她也就不疑有他的先着手处理姊姊的后事,直到现在才想到该把孩子接回来了。   “孩子的事你就不必操心了,只要专心处理你姊姊这边的事情就好。”廖律师早有准备地说。   “这又是什么意思?”她微怔,看他似乎不像原先说的那样有带她去接回外甥的意思,还一副要她别再过问的感觉。   “孩子目前在齐夫人身边,有保母全天候照顾,所以请你不必为他担心。”他说明那孩子已被接到齐家,受到良好的照顾。   她带点不解的眼神看着他,混沌的脑袋奋力振作地消化着他所说的话,及以他想传达的讯息,难道——   “他们一开始就打算要带走那个孩子,不让我和他见面是吗?”她恍然大悟,这才察觉出他们的意图。   原来趁着她脑袋一团乱,忙得无暇顾及那个孩子的同时,齐家早就派人把小孩给接走了,而她居然还傻傻的相信廖律师所说的话,以为等处理完姊姊的事情后就可以见到自己的外甥……   几秒的沉默,等于回答了她的问题。   汪采瑄心痛又讶异,完全没料想到齐家的人竟会做到这种地步!毫不知会一声便擅自决定了孩子的归属,一点都不尊重他们汪家的意愿。   “廖律师,这么做是违法的吧?他们有什么权利擅自带走那个孩子?”她愤愤不平的声音有些颤抖。虽然她的个性一直都没有姊姊来得坚强、勇敢,但这点权利她还懂争取。   “在法律上,你们的确有权出面权争取孩子的监护权,保有探视孩子的权利,不过打官司需要相当的时间和金钱,依目前的情况,你们恐怕很难在这场官司里占优势,我建议你要考虑清楚再采取行动。”廖律师就事论事地分析道,并不否认她的话。   “怎么可以这样……难道我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抢走这个孩子吗?”她抿着颤抖的唇,忍住委屈的泪水,觉得齐家的人对姊姊真的好绝情,她才过世几天而已,他们就毫不留情的夺走她挚爱的丈夫和孩子,拆散了他们一家人。   “汪小姐,我劝你换个角度想,齐夫人绝不会亏待自己的孙子,孩子留在齐家会受到很好的照顾,衣食无虞。”律师好心地劝她,见她憔悴的脸色又添许些哀伤,纤细的双肩看来弱不禁风,彷佛随时都有垮下的可能,心里也有点同情她的处境,但他拿钱办事,基于受雇的立场,对她也爱莫能助。   此时,廖律师的手机正好响起。   他接起电话,喊了声“齐先生”,还没说上几句话,一旁泫然欲泣的汪采瑄便突然冲上前抢走他的手机……   “你们不可以擅自带走那个孩子,他也是我姊姊的孩子,你们没有权利这样做!”她激动地喊出内心的不甘,指控他们的霸道无理,试图替自家争回应有的公道。   对方沉默一阵,丢回的话显得十足冰冷——   “支票收到了吧?”   她愣了下,片刻间还来不及将思绪转回那笔钱上,对方又自顾自地说:“房东后天就会过去收回那间房子,你在那之前离开,钥匙放在客厅的桌子上。”   不待她作任何回应,对方说完就切断通话。   冷酷的声音残留在她耳里,终于还是逼出了她的泪……   汪采瑄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渴望自己能拥有像姊姊那样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气,可以让她抬头挺胸的面对这连串的打击和挫折,不被打倒。   一个人的她觉得好无助,没有人可以信任,没有人可以帮她……在这个陌生的国度里,她感觉孤立无援,抓不住任何想留住的东西。   在收拾姊姊遗物的同时,她的眼泪几乎不曾断过,双眼被悲伤蹂躏得红肿灼痛,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当初支持姊姊勇敢去爱的决定是否正确……   错了吗?   她自问当时若不要成为家里那个唯一支持姊姊去追求真爱的人,是不是就不会造成今日这种让人心痛至极的结果?   “对不起,姊姊……”隔着模糊的视线,她对着姊姊的照片哭了一遍又一遍,委屈的心情交织几许后悔。   然而任她哭哑了嗓子,失去的再也唤不回……   第1章(1)   五年后——   邻近某繁华商圈的一条巷子里有家名为“Colorful”的冰淇淋专卖店,它虽然座落于小巷内,但风格可一点都不低调,整家店里里外外都用鲜艳醒目的色调作装潢,连彩虹跟它比起来都相形失色,远远看去就像一座缤纷华丽的糖果屋,让人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Colorful”店内,一个盘起简单发髻,穿着亮粉色制服的纤细女子正在隔着透明玻璃的工作台上用新鲜水果、杏仁碎片及巧酥饼干快速摆盘,制作客人点的冰品。   将装饰完毕的冰品端给客人后,女店员小美靠过来指着店门口低语:“店长,你看外面。”   汪采瑄抬头看向店外,有个小男孩把整张脸贴在玻璃橱窗上,朝里头摆放的冰淇淋模型不停张望。   “那个小孩一直站在那里,大概有……至少超过十分钟喽!”小美凭着印象估算时间,端盘子的时候一直有瞄到他在外头。   “我去看看。”汪采瑄走向店门口。   出了店门,她首先注意到那个男孩身边没有大人陪伴,朝巷内的其他店家望了一眼也不像有和他同行的大人。   “小朋友,你只有一个人吗?还是在等人呢?”她跨步靠近小男孩,弯腰问他,秀丽的脸上漾起亲切的微笑。   男孩抬起脸,圆润的双颊红嘟嘟的,贴着几撮被汗水沾湿的头发,额上也还冒着热汗,像被太阳晒了许久的样子。虽然已是傍晚,但看似懒散的落日余晖还是有着伤人的威力。   他放下按在橱窗上的小手,眼神像误闯森林的小鹿,带着迷失的惊慌,又有丝警戒地望着她。   “你……迷路了吗?”她猜道。   男孩缩起脖子,像在犹豫不决着要不要回答。   “为什么不说话呢?”   男孩眨眼,怯怯的目光往地上看了几秒,才抬头说:“郭妈妈说不可以随便跟不认识的人说话。”稚嫩的声音回答道。   “郭妈妈是谁?”   “我的保母,她每天都会接我回去她家,做饭给我吃。”   “哦,这样啊。”他一时忘了“原则”地老实回答,让她笑在心底,觉得这孩子天真得好可爱。   “那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没去郭妈妈家吃饭?”她试着探问。   “……”他停顿,又想起大人交代过的话,不说了。   她蹲下身子,脸上依旧带着和蔼可亲的笑容。   “这样好了,我们来作个自我介绍,等你认识我以后,就可以跟我说话啦!”   他看着眼前这个不像坏人的大姊姊,表情慎重地考虑……点头。   “我叫汪采瑄。你呢?”   “齐凯光,大家都叫我小光。”   “齐凯光……”她的心忽地一悸,被“齐”这个姓氏触动了埋藏很深的记忆……   这些年里她刻意压抑自己不去想到那些憾事,好让时光早点淡化掉心中的伤痛,只留下那些快乐的部分供思念凭吊。   “小光,你今年几岁了?”   “五岁棒。”他特别强调自己多出的半岁。   “五岁半了啊!”她笑着重复,被小男孩不够准确的发音逗笑。   五岁半……姊姊的孩子也有这么大了吧……   她不禁想起当年透过电脑视讯,看到小外甥在婴儿床上挥舞着手脚的模样,那时他才出生没多久,只取了英文名字,说中文名字还是希望等回国时再交由齐家两老按族谱来取,或许他们也会看在孙子的分上,软化反对到底的态度。   可惜他们都还没来得及抱孩子回台湾一趟,就命丧黄泉了……   “那你今年几岁?”稚气的声音又问。   她看着面前可爱的小脸,手指往唇间一堵——   “女生的年龄是秘密唷,就算是认识的人也不可以随便说的。”   “喔。”他像学到了一件新鲜事似地点头,认真的表情让她莞尔。   这小家伙实在太可爱了!   “我在这家店里工作,我的工作就是做出这些好吃又漂亮的冰淇淋给每个客人吃,像这个上面要撒一点香香的碎花生或杏仁片,这个还可以配着脆脆的巧克力饼干或牛奶松饼一起吃,然后这个旁边会放香蕉、苹果或西瓜等水果,如果是给像你这样的小朋友吃的,我还会把它们都做成可爱的动物造型喔!”她在橱窗上比画着,介绍自己也介绍那些美味的冰淇淋,用轻松的方式卸下他的心防。   “你也喜欢吃冰淇淋吗?”她看他的视线已经全完被吸引了。   他对着那些看起来缤纷可口的冰品模型点头。   “那我请你吃好不好?”她猜测此刻满头大汗的他,应该很想尝口冰凉沁心的冰品,才会在店门口伫足不前。   他很明显地吞了口口水,转过头来看着她,眼里透露出对冰淇淋的渴望,但却没有一口答应她,而是停顿了好一会儿,小小脸上很苦恼地挣扎着……   “老师说不可以随便吃人家给的东西。”他揪着衣角,目光又垂到地面上。   “说得也是。不然你告诉我郭妈妈的电话,我再打电话叫她来买给你吃好吗?”她愈来愈肯定他是只迷途的小羔羊了。   “……”   “怎么啦?”又不说话?   “我不知道她的电话。”他小声地说。   “那你记得谁的电话?”   “叔叔。”   “好,那我们就进去打电话给你叔叔,叫他来买冰淇淋给你吃,再接你回家。”   “好。”他点头,让她牵着小手走进店内。   花了一会儿功夫问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汪采瑄才知道齐凯光是跟着保母到附近的黄昏市场里买菜时被人潮冲散的,后来想循着印象中的路线走回家,却在途中迷失方向,被“Colorful”用色鲜艳的招牌给吸引住。   “小光,你真的不记得你家的电话号码,也想不起来你叔叔手机号码的最后一个数字吗?”男店员阿俊再次向小光确认,因为小男孩只记得九个数字,害得他们玩了两个多小时的“电话猜谜”,一有空就拿着电话试拨末码未知的十组门号。   小男孩缩在椅子里,摇头。因为平常有事只会直接拨打手机跟叔叔联络,根本不会打电话回自己家或保母家,所以自然也记不得那些号码。而至于那最后一码……   小小的脑袋愈是用力想,就愈是没着落,完全记不起那个被遗忘的数字。   “你别再逼他了,他都说不记得了嘛!”小美按着电话,要阿俊别再吓小孩了。   “店长,我看干脆把他送去警察局好了啦!”阿俊回头向汪采瑄提议,觉得这样省事多了。   此时汪采瑄正端了一盘冰淇淋过来给小光,上头的每种水果都被雕成可爱动物或花朵的模样。   “……要把我带去给警察伯伯吗?”他胆怯地询问,一听到“警察”两个字,小脸上马上露出紧张的神情。   “如果再联络不到你叔叔的话,有可能喔。”她也正在考虑要请警方协助,否则他们一直联络不上小光的家人,对方发现孩子不见后肯定也找得很焦急吧。   “可是我没有做坏事啊!”小光害怕地揪着衣服,觉得警察伯伯都是在抓坏人,而警察局则是坏人才会被抓去关的地方。   “小光当然没有做坏事,我们只是要请警察伯伯帮忙找到你的家人,带你回家而已。”她笑着解释,把汤匙放到他小小的手里。   “而且说不定等你把这盘冰淇淋吃完,我们就找到你叔叔喽,所以快吃吧,这可是我特别帮你做的喔!”她叫他快点尝尝看。要不是和小男孩稍微混熟了一点,让他渐渐把她当朋友看,他本来还只肯喝白开水止渴,不让她请客的。   “嗯,谢谢,那我要开动了。”小脸微笑道谢,就算心里有最后一丁点儿的担心,也被眼前一大盘内容丰富的水果冰淇淋给转移了。   “好,不客气。”汪采瑄摸摸小家伙的头,觉得这孩子真是懂事又有礼貌,坐在店里完全不吵不闹,也不妨碍大人们忙碌,真的是乖巧得很惹人疼呢!   她在桌边陪了他一会儿,又回头去招呼上门的客人。   时间在忙碌中匆匆而过,大约一个多小时后,柜台后突然传出小美兴奋的欢呼——   “找到了,找到了!店长,这个人说他姓齐……”   ★★★   夜色中,一辆进口车驶进小巷,停在“Colorful”门口。   一双长腿跨下车,身着浅灰衬衫的男人匆匆瞥了眼萤光色招牌灯,甩上车门,快步走向店内。   “欢迎光临。”店员出声招呼,目光停在同一个男人身上。   他有一头削短的俐落发型,肤色略深,浓黑的眉间竖起高挺的鼻梁,唇峰明朗,配上略方的下巴,是张极富阳刚味的性格面孔。   “请问——”   第1章(2)   “叔叔!”   男人还来不及回答,小光便从椅子上跳下来,高兴地跑向他。   “小光。”齐志昊蹲下身子,展臂迎接朝自己扑过来的侄子……   “你这小鬼!差点把叔叔给吓~~死~~了~~”他不算小力地捏着男孩软呼呼的小脸蛋,像在拉麻糬一样,教一旁的人都看得傻眼。   刚才开完会回座位,看到二十几通未接来电,又接到有人通知他侄子走丢的消息,他的心脏差点停掉,在和保母确认过后又十万火急地飙车到这里,一路上可没半刻轻松过啊!   “啊~~”小光使尽吃奶的力气扳开那两只“魔掌”,抚着小脸看着叔叔。“小光也有吓到耶,差点就要被带去给警察伯伯了啦!”他担心得连冰淇淋都不敢吃太快,每口都是小小的。   “什么?”   “因为一直联络不到他的家人,我们本来打算要请警察帮忙的。”汪采瑄走上前,代为说明事情的原由。   见到小光叔叔的第一眼,她有些讶异于他的年纪看起来比她原先所想像的还要年轻,大概是因为听到小光一直叫他“叔叔”的关系吧,让人把他给想老了。   “你好,敝姓汪,汪采瑄。”她大方报上自己的姓名,不由自主地仔细端详起这男人的长相,像要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端倪似的,因为他姓“齐”,正好又是小光的“叔叔”……   “采瑄姊姊是这里的店长,也是我新交的朋友。”小光拉着叔叔的袖子补充道。   “我叫齐志昊,是小光的叔叔。不好意思,这孩子给你们大家添麻烦了。”齐志昊站起身子,向大家介绍自己,最后把目光停留在汪采瑄身上。   他注意到这女人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心想她也许是对他的身分有些存疑,因为他和侄子完全没有那种家族成员间的相似度,而且两人都还刚好隔代遗传到爷爷的长相,反而不太像自己的父母。   “哪里,小光很乖,没有给我们添任何麻烦,对不对呀?”汪采瑄盈盈一笑,低头对着小光问道,但心里却有些后悔当年怎么没问清楚那位齐二公子的名字,只跟着律师一样叫他“齐先生”。   不过,无论怎么看,齐志昊的长相一点都不像她看过的姊夫,而小光也不像姊姊或姊夫……   应该不是吧。   她要自己别多想,天下没那么巧的事。   “对呀,我都有听采瑄姊姊的话喔!”小光用力点头,对着叔叔说道。   “小鬼,你走丢就够麻烦了,回去后看我怎么教训你。”他捏捏侄子的后颈,装凶地板起脸训人,觉得这小子还真会卖乖呢!   小光嘟起嘴,像只被拎住的小鸡似地垮下肩膀,表情很丧气。   “谢谢你们帮我照顾小光,那我们就先告辞,不打扰你们忙了。”他向大家道谢,准备带着小光离开。   “请慢走。”   汪采瑄目送他们离开,却又在他们走出店门时小步追了上去。   “齐先生。”她在店门外喊住他。“可以耽误你一点时间,借一步说话吗?”   齐志昊朝她微笑颔首,先让小光坐进车子里,再回头走向她。   “有什么事吗?”   “呃……我想跟你说,小孩子难免都会犯错,他一个人迷了路,心里一定也很害怕,请你就别太苛责他了。”她帮孩子求情,怕小光回家后真会受到大人的责罚。   齐志昊先是愣了一下,才意会她话中的意思。   “好,我会斟酌情况。”他莞尔一笑,没想到自己的“恐吓”这么有威力,居然让她信以为真了。   他看着那张秀丽的脸庞,觉得这女人还真是单纯得可爱,还特地追出来请他对小孩“手下留情”,足见她是个热心、不吝于对别人付出关心的人,像她这种人在现代这个趋于冷漠的社会里很少见了。   为此,他不得不对她留下更深一层印象,除了她好心收留了他们家那个小鬼以外……   汪采瑄听他这么说,也跟着微微一笑。   不晓得为什么,看他和善地笑着,她便彻底地宽了心,直觉地相信这个初次见面的男人绝不会说一套、做一套,回头又严厉地责备孩子。   她望着他唇边浅浅的弧度,两人脸上明明都有同样的笑容,但她却因为他的笑而心头微漾,像被某种不知名的感觉轻暖着……   这位齐先生,一定不是那位齐先生,因为他们给她的感觉差太多了。   “那我们走了。”他指指后头伸长脖子直往他们这儿看的小光。   “嗯,掰掰。”她摸摸自己的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收起脑子里的怪想法。   对于一个初次见面的男人,她到底在想什么呀?为什么要将他和“那位齐先生”作比较,就算不是同一个人又怎样,难道她想对“这位齐先生”怎样吗?!   她在齐志昊的背后轻敲自己的头,奇怪自己今天怎么对齐志昊有那么多想法。   “采瑄姊姊掰掰。”小光在车窗里很大声地跟她道别,大动作地挥着手。   她也赶紧抬头,面带笑容地朝小光挥了挥手,目送着那辆车子驶离至几家店外才转身回到店内……   ★★★   “叔叔,采瑄姊姊为什么要打自己啊?”   “她什么时候打自己了?”   “刚刚啊,她这样打自己的头。”他学着刚好看见的怪异举动。   “是吗?我也不知道。”他轻笑道,相信侄子不会说谎,所以那个女人是真的敲了自己的头喽!   他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想像她的动作就觉得很好玩。   “叔叔,采瑄姊姊对我很好喔,她有请我吃很多水果的冰淇淋,而且都把它们变成小动物唷!”车子上路后,坐在后座的小光开心的跟齐志昊分享这件乐事,愉快的口吻听来有几分炫耀的意味。   “你给人家添了那么多麻烦,还好意思让人请你吃冰淇淋啊?”虽然人家没计较,他这个做叔叔的人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我没有麻烦人家啊,只是迷路而已。而且采瑄姊姊说我们是朋友,所以吃朋友请的东西没光系。”他用稚气的声音声明,发音不准地又说偏了一个字。   瞧他那么把迷路说得如此理直气壮,齐志昊只能挑眉叹息,庆幸这小鬼的好运气,迷路没碰上坏人,还遇到一个好心帮助他的善良女人。   他都不晓得迷路这件事可大可小,搞不好他被坏人拐跑就永远回不了家了。   “小光……”他正想跟侄子好好谈谈关于迷路的严重性,那颗小小的脑袋却一晃一晃地打起盹来了。   他再叹一声,觉得他们家这孩子还真是过得无忧无虑呐,说完了自己要说的倒头就睡,完全不需要时间酝酿睡意。   他回头将冷气调弱,放慢行车速度,在偶尔留神注意后座的同时,想起了刚才那个听说有敲自己头的女人……   她有张秀气的容颜,梨颊微涡,恬淡的笑容给人一种温柔而亲切的感觉,像个邻家女孩般气质清新,还有一双真挚澄澈的眸子……   他想着她笑弯的眼,唇线也跟着弯起。   “汪采瑄……”他无声地默念这个名字,在红灯下沉吟着。   真巧,她也姓汪,这让他想起另一个女子。他不知道她的名字,没见过她的长相,但他记得她在深夜里痛哭失声的悲恸……   那嘶哑的悲泣,他一直没忘……   第2章(1)   几天后的晚上,汪采瑄在店里接到了一通齐志昊打来的电话,说要请她吃饭,答谢她那天对小光的照顾——   “你不需要这么客气,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虽然接到他的电话有点喜出望外,很高兴再听到他的声音,但为了那件事就让他请一顿饭似乎太占人便宜了。   “就让我们请你吃顿饭吧,不然——”   “采瑄姊姊,你来嘛,我会请你吃很多很多很好吃的东西哦,来嘛来嘛……”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小孩热情邀约的声音。   “走开,别踩在我身上!”   “我也要讲啦……”   “别抢……”   听到电话那头连捂住话筒都藏不住的“争执”,汪采瑄想像着那有趣的画面,心里的开心化作唇边的一抹笑。   “又不是你出钱,站到一边去,再后退两步……好,不准动喔,不然不带你去。”争执有了结果,没钱的人没资格出声。   “咳,汪小姐?”   “嗯。”她应了声,唇边还带有无声的笑意。   “你就别再推辞了,让我有个机会向你表达谢意,我保证会请你吃很好吃的料理,不会让你失望的。”他试图以轻松的口吻说服她点头。   这些天里,侄子老是催他打电话,又常常提起她。而齐志昊则是每听一次,脑子里就自动温习了一遍她的模样,不自觉的竟也感染了侄子期待这顿饭的热情,除了感谢,他确实也想再见她一面。   “还不是跟我讲的一样!”小光大喊。   “嘘——”   这头,她又掩嘴轻笑。原来小光在家里还挺“活泼”的,根本就不需要她替他操心嘛,而且他们叔侄俩的感情也很亲近,齐志昊也舍不得严厉处罚孩子吧。   “汪小姐,请问你愿意拨个空,赏个光吗?”   对方如此诚意的游说,她再客气下去好像就显得太过矫情了。   “那好吧,等你们决定好时间、地点再告诉我。”她语调柔和地应允。隔着电话,那男人的面孔却已浮现在眼前,教她心跳略微加速。   “那先这样,我会再跟你联络,再见。”他语调轻快地说道。   “再见。”   ★★★   到了相约见面这天——   有句话说“不要钱的最贵”,改用到齐凯光身上则变成“不出钱的最大声,意见最多”,本来两个大人都说好要去一家韩式料理店吃午餐了,这小子却在路上看中了另一家美式主题餐厅,主张要更换用餐地点。   要不是有汪采瑄帮着这小鬼说话,齐志昊才不会理他。   “这是本店的菜单,请两位过目,小朋友的部分有儿童套餐可以作选择。另外目前只要消费家庭套餐,就会赠送益智积木游戏组或组合模型二选一,两位也可以考虑看看。”服务人员递上菜单和活动简介。   两个大人四目相对,彼此脸上都有着一点被误会成“一家人”的尴尬,倒是一旁的小光浑然未觉,只对简介上印的玩具图样感兴趣——   “我要这个模型。”他已经作好选择,还一脸期待的看着齐志昊和汪采瑄。   “小光。”他示意侄子别乱说话,害别人不自在。   “干么?我要这个啊!”小光又说了一次,完全不懂大人复杂的暗示。   “两位决定要点家庭套餐吗?”服务人员询问道。   “我们先考虑一下,待会儿再点餐。”齐志昊先支开服务人员,再告诉汪采瑄:“你可以点别的东西没关系,不必在意这小鬼说的话。”他要她不必理会那个小鬼的嚷嚷,可以慢慢考虑。   她微颔首,感受到他的体贴,心里有些甜。   “别的东西也有送模型吗?”小光迫不及待地发问,满心想的都是玩具模型。   齐志昊睨了侄子一眼,心里还真是愈来愈感谢汪采瑄那天愿意收留这小鬼,没把他给轰出门去。   “不然我们就点这个套餐好了。”   “你真的不必在意他,他的玩具已经够多了。”   “叔叔,这个模型我没有……”小光马上出声反应。   又被瞪了一眼,小光委屈地嘟起嘴,可怜兮兮地望着汪采瑄……   “就点这个吧,看起来也挺好吃的。”她合上菜单,表示已经作好决定。反正她不挑食,其实吃什么都好,加上小光能得到想要的玩具,就皆大欢喜了。   齐志昊看着她没有半点勉强的笑容,内心泛起一丝柔软的悸动,被她眸里那抹婉约所吸引,觉得她是个温柔又很会体恤别人的女人,身上总散发着一股柔和的光采……   “那就点一份家庭套餐好了。”他说。   “好。”她发现他的视线停留在自己脸上很久都不曾移开,漆黑如墨的双瞳专注地发亮,投射向她,令她的心跳快了些,脸儿也烫了点,但却又无法不看那双磁石般的眼……   交错的视线中似乎擦出一簇小小的火花,气氛微妙,谁都没再开口。   小光抬头看着叔叔,又看看姊姊,看来看去都不懂……   奇怪,怎么都没人叫服务人员过来?   他还要等多久才拿得到模型玩具?   ★★★   在餐厅里吃完午饭后,齐志昊依约带着小光去逛一场由某机构所主办的园游会,而汪采瑄自然也被邀请一起加入他们的行列。   在会场里逛过一圈后,精力旺盛的小光又与其他孩子一起在儿童游戏区里排队玩溜滑梯和体能设施。   汪采瑄和齐志昊坐在一旁的石椅上看着那群孩子们玩耍,一边闲聊。   其间他接了通电话,提到了要聘请保母的问题……   “你要帮小光找新的保母吗?”   “对,因为她居然连孩子走丢了都不敢告诉我,还是等你们通知我才知道的,所以我不放心把小光继续交给她照顾。”因为这样,他在接回小光的隔天就把郭妈妈给辞退了。   “那这段时间都是你自己在照顾小光喽?”   “目前是这样,加班的时候就请邻居帮一下忙。不过因为我下个月要到国外出差几天,所以得在那之前找到新的保母才行。”虽然仲介业者提供了名单,可是他还没挑中觉得适合的人选。   在孩子走丢过一次后,他对挑选保母的条件就更谨慎了。   汪采瑄虽然有些同情那个保母面临失业的处境,但也可以理解齐志昊想保护孩子的想法。   提到照顾孩子的问题,她不禁又想向他确认一件事——   “呃……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听起来可能有些冒昧,不过为什么是你一个人在照顾小光?我好像没听他提过有关他父母亲的事。”她对此感到疑惑,对齐志昊的身分似乎也总存着一丝放不下的疑虑,若是有机会将他们家的状况问清楚一点,这样她比较不会胡思乱想。   齐志昊轻抿下唇,沉默了几秒。   家里的事,他向来不太爱对外人提起,但她给他的感觉很特别,他也相信她会这么问是出于对小光的关心,并不是因为好奇才探人隐私。   “我哥过世得比较早,所以小光一直跟着我爸妈定居在日本,最近这一年是因为我爸的身体不太好,才暂时让他到台湾来跟我住,再过一段时间可能就会把他送回去了。”他说出家里大致上的情况,至于细节的部分就予以保留。   他是因为工作的关系才没跟着父母移民,一个人在留在台湾的,尽管和侄子的感情就像真正的父子一样差不了多少,但他一个大男人独自带着孩子生活可能还是不如爸妈一起照顾他来得好,而且日本那里也有其他亲戚可以和他们相互照应。   “原来是这样。”她了解了,也放下了心中那份挂虑。   以前听姊姊说过姊夫家里是开医院的,虽然不知道确切的地点,但至少他们都住在台湾,而不是日本。   小光……应该只是和姊姊的孩子有着类似的遭遇罢了。   “既然我已经解答了你的疑惑,那么我是不是也可以问你一个同样冒昧的问题呢?”他反问她,心里同样有着想确认的事情。   “你想问什么?”   “你有其他兄弟姊妹吗?”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看起来很会照顾小孩,我在猜你是不是家里的老大,从小就得帮着照顾弟弟妹妹。”他用很简单的理由让这个问题显得平凡合理。   她听了,轻轻一笑,觉得这问题也还好,并不如他所讲的那样冒昧。   “不是,我们家……就我一个。”这几年里每当有人问起她家的状况,她总是这样说,也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答案里隐藏着何种遗憾与感伤。   自从姊姊过世后,汪家人就有了不提起那段伤心往事的默契,在各自的心底埋藏有关她的记忆,谁都害怕再去触动那道结疤的伤口。   “当姊姊的人,应该会比我更坚强、更勇敢吧。我还不够资格呢!”她有感而发地说,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这可是流过无数次眼泪才练出的平静,否则要是每次提到姊姊都哭,姊姊一定也会在天上骂她很没用吧。   他看着她带着笑靥的侧脸,唇角也跟着向上轻扬……   她不晓得,当他听到她没有其他兄弟姊妹时,其实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因为他虽然不是很信命运那套,但她身上却有着他无法忽略的“巧合”,他不想让自己思绪受这种事影响,所以觉得多确认一下也无妨。若只是巧合也就罢了,否则他们现在这样并肩而坐地谈笑岂不显得很讽刺。   当年他哥哥不顾全家人的反对,坚持与心爱的女人结婚时,他还跑到美国去把哥哥训了一顿,叫他别跟爸妈唱反调,省得母亲成天在家里发脾气,找不到哥哥唠叨就拿他来开刀……   但他没想到那会是他们兄弟俩最后一次见面。   看着小光一年年长大,就像哥哥生命的延续,他们对哥哥的死也才渐渐获得平复,不再那么避讳提起哥哥的事,但关于那个姓汪的女人,一直都是他们家绝口不提的禁忌。   “是啊,你应该再凶悍一点,像对我们家那个小鬼就不必那么客气,免得他得寸进尺,很快就会爬到你头上撒野了。”他用下巴指指远方玩了一身汗的小光,笑容里有几分欣慰。   “会吗?我觉得他很乖,也满听话的呀!”汪采瑄也朝小光的方向笑了笑,觉得小光怎么看都很讨人喜欢。在她工作的店里才遇到过怎么讲都讲不听,简直跟小恶魔一样调皮捣蛋的小男孩哩!   “这话你少在他面前说,我怕他会太得意。”   两人对看一眼,又是一阵笑……   短暂粗浅的交谈中,他们愉快地谈笑,彼此都对对方透露出一些往事,也都隐藏了一些不愿提起的过往,没有说透彻。   在这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没人想回忆起太多的伤心,只任凭那股微妙的气氛恣意蔓延,渲染两颗比邻的心……   第2章(2)   “对了,要是你在出差之前还没有找到适合的保母人选,就先让他到我那里住几天好了。”她主动向他提议,可以帮忙照顾孩子。   “你说真的?!”   “嗯,如果你放心把他交给我的话,我很乐意照顾他。”莫名地,她总觉得那孩子和她很投缘,愈看愈觉得有股说不上来的亲切感。   “我是不担心他会出什么事,只是觉这样太给你添麻烦了。”他很难解释对她的信任感由何而来,但他真的一点也不担心把孩子交给她照顾。   他相信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是要凭缘分和感觉的,不只是时间的长短而已。看这孩子和她的互动甚至比平常帮忙照顾小光的邻居相处得还好呢!   “反正你只是出差几天而已,又不是要去几个月。我可以先把他接到店里吃饭,等到下班的时候再一起回家,这样我还有个人可以作伴呢!”她笑着说,大致上已经想好要怎么安排时间了。   听她这么说,他也开始觉得这是个可行的方法,而且孩子交给她可能还比交给新的保母还令他安心哩!   “好,既然你不怕那个小鬼找你麻烦,那我就先谢谢你了。到时候要是有需要,我就把他交给你喽!”他先行道谢。尽管这件事还得等上一阵子才能作决定,而且也得先问问小光本人的意愿,但他依然很感谢她的这份心意。   “嗯,没问题。”她比了个“OK”的手势。   远远的,小光朝着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看看你,玩得满头大汗。”齐志昊看侄子额上涔着汗,一脸红通通的,担心他被太阳烤到中暑了。   “我先带他去洗把脸好了。”她拿出手帕帮孩子擦汗,牵起他的小手。   “嗯,一起去吧!”他也站起身,准备和他们一起走。   “叔叔,我要喝汽水。”小光喘着气说。   “好,洗完脸再去买。”   “还有棉花糖。”他刚才看到有人在卖。   “好,待会儿一起买。”   “还有珍珠丸。”   “你不用吃晚餐啦?”齐志昊盯着侄子,觉得他又开始得寸进尺了。   小光嘟起嘴,头一偏。   “采瑄姊姊……”   臭小鬼,现在还会找靠山了……   ★★★   半个月后——   齐志昊终于找到一位令他比较满意的保母,但不幸的那位保母还在帮别人带孩子,最快也要等他出差回来一个星期以后,才能接手这边的工作。于是他只好真的把小光送到汪采瑄家里,请她代为照顾几天。   出差这天,齐志昊和汪采瑄约好一大早到她的住处见面,先把小光的行李放到她家,再由她送小光去幼稚园,顺道可以走一遍由她家到幼稚园的路线。   “齐凯光,住在别人家里不可以像在自己家里一样随便,玩过的玩具要自己收好,早上不能赖床,吃饭不要挑食,晚上早点睡,知不知道?”他连名带姓地喊侄子,要小光集中全副注意力听他说话,在车上还不忘利用这最后一点时间提醒他未来几天里应该注意、遵守的事情。   “知道。”小光清清楚楚地回答。打从被告知要到采瑄姊姊家里去住几天后,叔叔就三不五时地叮咛他这个、那个,他都已经“知道”过很多遍了。   “要乖乖听老师和采瑄姊姊的话,没有经过人家的允许不可以乱动人家的东西,也不可以看到想要的东西就吵着叫人家买给你,听到没?”他不厌其烦地重复已经说过好几遍的话,就是担心这小鬼去别人家里后会“自在”到忘了规矩,因为他一被问到要不要去和汪采瑄住几天,不但欣然同意,还立刻开始挑选他要打包的玩具,兴奋地直问是哪一天要去,该准备几套衣服……   瞧他一副要去度假,乐得没人管的模样,齐志昊怎能不多“叮”他几遍啊!   “听到了。”他在后座轻晃着脚,大声回答。   “还有,你记得……”   一路上,叔侄俩一说一和,几乎都没中断过,直到车子停在距离她住处前的两个路口等红灯,齐志昊还转过身对小光说——   “记住,叔叔刚刚跟你说的每件事,都是男人跟男人之间的约定,你会全部做到吧?”末了,他把对话的层次提升到平等的地位。   男生不论到什么年龄,都很怕不被别人当成男人看。   “嗯,我会的。”果然,小光马上挺起胸膛,很有“使命感”的拍胸脯保证。   “很好。”小孩果真很好骗。   车子转个弯,从远处就看到汪采瑄已经站在大楼下等他们了。   “采瑄姊姊,我们来了。”一下车,小光马上就跑向她。   “你放心,小光会把每件事都做好的。”他急着向她作出男子汉的承诺。   “什么事啊?”她不解,看看小光,又看向提着行李朝她走来的齐志昊。   “呃……”齐志昊没想到小光一冲过来就跟她讲这件事。   “是男人跟男人之间的约定,姊姊是女生,所以不用知道。”小光想都不用想就可以回答了。   她轻蹙细眉,更是一脸不明白。   “我只是跟他交代了一些事情,叫他乖乖听话。”齐志昊跟着补充道,怕她误会他们叔侄俩是在她背后说了她什么坏话。   “喔。”她了然地点头。   他将小光的行李放在她脚边,要小光好好看着,然后把她带到几步外的地方。   “这几天小光就麻烦你了。”他拿出一只预先准备好的信封给她。   她打开一看,竟是几张千元大钞!   “为什么要给我钱?”   “我总要负责那小鬼的伙食费吧。”   “不用了,小孩又吃不了多少东西,几顿饭而已也要跟我算那么清楚吗?”   “又没付你薪水,怎么算都是我比较划算吧!”   “那可不一定喔!”她回以一个娇俏的微笑,拉起他的手,把信封放回他手中。   他接下了,却没放开她的手,连同信封一起握在掌中。   她的笑,在他心里留下的感觉,比双眼所能看到的还要细腻的感觉,如同晨光一般清透灿烂,泛着点点柔光,薄罩他心头……   他想抓住一束光,于是温柔地握住她的手,不放。   “……”她静静地望着他,悄悄地脸红,没使劲收回自己的手,因为他掌心有着令她微醺的温度,很暖。   一个小动作,触动着彼此心中的那份好感。他们像默认似的,都不抗拒那道流窜在掌心的小小电流,催化着原本处于暧昧的情愫……   “等我回来,一起吃顿饭?”他问。   “好。”她含蓄地应允,心里却喜孜孜。   “就我们两个。”他指的是一个男人和女人的约会。   “……嗯。”她知道。   “我会打电话给你。”他知道自己一定会想念她。   “嗯。”她轻咬下唇,澎湃的胸口似乎已经开始期待起他的声音。   齐志昊依依不舍地放开手中的温度,将目光从她娟秀的容颜上移开……   “小光,我走喽!”他望向侄子。   “叔叔掰掰,要带礼物回来给我喔!”他跑到汪采瑄身边,跟叔叔道别。   “知道了。”他回答侄子的话,却看着她微笑,想用双瞳多捕捉一点她的柔美。   “路上小心。”她柔声叮咛。   齐志昊点头,回到车上,向他们扬了下手,驱车离开。   后视镜里,汪采瑄轻搭小光的肩,两人站在路旁目送他离开,小光还举起双手高高挥舞着……   没来由地,这平凡的一幕让他感到很温馨,有股感动溢满心口,连结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幸福感,像是有个家在等着他回来……   唉,怎么突然觉得自己开车有些孤单呐!   第3章(1)   晚上八点,“Colorful”店里坐着一个打扮的光鲜亮丽的女人。她穿着一袭亮黄色的短洋装,戴着造型夸张的大耳环,大方地露出一双修长美腿交叠着。   “疯了,疯了,我看你八成是做冰淇淋做到脑袋被冻伤了,才会干出这种蠢事。”陶蜜蔷眯起一双美丽的眸子,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   “我的脑袋好得很。”汪采瑄一边整理进货单,一边笑着回答。   “脑子没问题怎么会答应帮一个半生不熟的男人带小孩啊,他又不是你的谁,你以为自己是慈善家,还是当这里是托儿所啊,要不要我干脆订一面『热心助人』的匾额挂在店里表扬你呀!”当她知道好姊妹居然干出这种莫名其妙的蠢事,简直觉得荒唐透顶。   陶蜜蔷不仅是汪采瑄的姊妹淘,更是“Colorful”的出资人,但除了店铺的装潢设计及结算的帐目外,她很少过问其他事情,把店里的大小事全权交由好友处理,有空的时候才会来这里串串门子。   不料今儿个却串出这么扯的一件事!   “小声一点,他会听到的。”汪采瑄要好友压低音量,免得被在休息室里写功课的小光听到。   “反正又没几天,而且我真的觉得那孩子跟我很投缘耶,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就是觉得很亲近……你干么?”   陶蜜蔷突然撑着下巴,一脸狐疑地盯着她。   “投缘……哼哼,我看你是跟人家的叔叔投缘,想利用这个小的把到那个大的是吧?”她看出好友的企图了,怪不得呦……   “胡说什么,才不是呢!”汪采瑄连忙否认。   “不是?那你干么脸红?看你一副作贼心虚的样子。”陶蜜蔷很不以为然地从鼻孔里轻哼了一声。   “我哪有……”她想坚持自己的“清白”,但脑海里却突然浮现齐志昊那张性格的脸孔,害她一下子心虚的分了神。早上被他紧紧握住的手,彷佛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像作梦一样。   “不承认无所谓,反正这是汪店长的私事嘛,我无权过问。”陶蜜蔷故意用老板的身分酸她,一副“不把我当朋友就算了”的口吻,端起她专用的骨瓷茶杯,优雅地喝起花茶来。   “好啦好啦,我是挺欣赏他的,不过这真的跟我照顾小光没关系。”她马上招供出自己对齐志昊的好感,可不想破坏她和陶蜜蔷情同姊妹的好情谊。   “怎么会没关系!男人都喜欢贤慧的女人,你这样做稳加分的,聪明。”陶蜜蔷肯定好友的做法。   “都说了不是——”   “停,我只要知道你对那个人有好感就够了,其他的一概不必跟我解释,你知道我对爱情和小孩都没有兴趣,不过你喜欢的,我会支持你,但你可要睁大眼睛挑个像样的男人喔!”她放下杯子,对好友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   “谢谢你,蔷。”她感动地看着好友,很高兴能认识这么一个始终陪着她,给她力量的好朋友。连她和姊姊一起开设冰淇淋店的梦想,也是在陶蜜蔷的大力相助下才能实现的。   “别拖拖拉拉的,都过了下班时间,还不快带着那个小孩滚人啊!”她挥挥手赶人,最受不了太过感性的场面。   “是,老板,那我走喽!”她收拾起整理好的单据,笑咪咪地起身。   “嗯。”她挥挥手,翻开准备好的时尚杂志消磨时间。   一会儿后,汪采瑄已经换下制服,牵着小光从里头走出来。   “小美姊姊掰掰,阿俊哥哥掰掰,老板姊姊掰掰。”小男孩很有礼貌地向大家道再见,然后才和汪采瑄大手拉小手一起离开。   要死了,他们怎么这么像一对母子啊!   陶蜜蔷端着茶杯皱眉。任何有关爱情或亲情的温馨画面,都会令她起鸡皮疙瘩……   ★★★   回到住处不久,汪采瑄就接到齐志昊打来的国际电话。听她说正要带小光去洗澡,他也就没耽误时间,很快地和小光讲了几句,听孩子报告完基本状况便收了线。   隔了两个多小时,他又打了一通电话——   “小光已经睡了。”她轻声地说,刚刚才念完床边故事,哄孩子入睡而已。   “我知道,所以才打给你。”他是算过时间才打来的。“吵到你了吗?”他怕吵到她休息,但又很想听听她的声音,从离开她的那一刻起,思念便如影随形。   “没有。”平常她睡觉的时间也不算早,而且因为一大早就听到他说那些话的关系,她整天的精神都挺好的哩!   “小光有好好吃饭吗?没有挑食吧?”   “没有,他今天几乎把整个便当都吃完了。”   “那你呢?”   “我一向都会把整个便当吃光,不会浪费食物的。”   “唉……”他长叹了一声。   “怎么了?”她奇怪他的反应,她吃太多了吗?   “我以为你会想我想到茶饭不思呢!”他很遗憾地说。   她停了两秒,轻声地笑了。没想到被他无预警地开了个玩笑,但心里却是一阵甜甜的喜悦。   “没吃饭怎么有力气想你。”她俏皮地回嘴。说来惭愧,今天花在想他的时间还比小光多一点呢,好像她有大半的心思也跟着他去出差了一样。   “所以你有很卖力地很想我喽?”他的声音里含着笑意。   “没有,照顾完小光后就没力气了。”她也学着他诙谐的调调。   “你眼里果然就只有那个小鬼,该不会还很高兴我没在那里妨碍你们的小天地吧?”他故意用酸溜溜的口吻说道,想从她那里抢走一些注意力。   “这么说太夸张了吧。”明明知道他在开玩笑,她却忍不住笑得更开心。   从白天到黑夜,他们之间的距离变远了,心却好像靠得很近,被急遽发泡的感情密密麻麻地推挤着,紧凑在一起,带着一点恋爱的甜美,及暧昧的余韵。   “才不,来到这里,我突然羡慕起那个小鬼。”他苦闷地诉说此时的心情,真希望自己此时就在她身边。   “为什么?”   “因为他可以待在你家,和你一起睡。”他用认真的口吻却说着不太正经的话,隔着电话和她调情。   “……”她倏地沉默,没料到他会这样说话,不晓得自己是不是误会了他话中的意思,又在胡思乱想……   他们早上才牵过手而已,怎么突然到那里去……真难为情呐!   “你的脸好红。”   “啊!”他怎么会知道?!   她倒抽口气,傻里傻气地抬头看看左右,抚着自己发烫的脸……   “我猜得没错吧?”他低笑,猜中她单纯的反应,得逞地调戏了她一回。   她像一池沉静的纯水,轻轻一触便会漾动美丽的波纹,而他正好喜欢欣赏那样的景致。   “错了,我没有脸红,而且小光是睡在客房里。”她扁起嘴,不甘被捉弄却只能挤出这么弱的反驳。   他噤声,却在下一秒笑得更加张狂,一点都没有检讨的意思。   “我要去睡了。”她轻哼一声,挂上电话。走过镜子前,懊恼地瞪着那张脸……   真的跟煮熟的虾子一样!   ★★★   连续四天,汪采瑄每晚都会接到齐志昊的电话,每次都会不小心上他的当,被他捉弄,听见他在那头得意的笑声。   但每天,她还是忍不住怀抱着雀跃的心情,期待着电话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听到他带点磁性的声音……   “听说你带小光回去找你爸妈?”他侄子每天都会向他报告一日行程。   “对啊,我今天休假,想带他出去走走,刚好我妈一早打电话来说腌了些酱菜要我回去拿,我就顺便带他回去我家坐坐喽!”她说到这,才察觉自己好像应该先跟他报备一声才对——   “抱歉,我忘了先跟你说一声。你生气了吗?”她担心他会不高兴自己未经同意就擅作主张把孩子带出门到处跑。   他沉默了一下。“我的确有点生气。”   她听他的口气变得有些冷沈,烦恼着该怎么向他道歉……   第3章(2)   “小光说你妈妈烧了很多菜给他吃?”   “对。”每次回去,汪母都会特别煮些女儿爱吃的菜色。   “你们还在院子里烤地瓜?”   “是。”地瓜还是她爸爸自己种的呢!   她听他一直问跟吃有关的事,猜想他是不是怕孩子吃得不均衡,或者怪她不该随便给小光吃正餐以外的东西。   “我真的生气了。”他语气失望地说。   “抱歉,我——”   “我觉得他什么事都赢我。”   “蛤?”他在说什么?   “你让他住在你那里,又带他回家见父母,还烤地瓜给他吃,而我却一样也没有,想到就生气。”他一副很不满的口吻,抱怨自己落后侄子一大截,在短短几天里错过了好多事。   她一听,松了一口气,又被他逗得想气又好笑——   “齐志昊先生,请你不要拿自己跟一个五岁大的孩子作比较好吗?这样很幼稚耶!”她带点娇嗔地提醒他。瞧他把小光说得跟情敌一样,实在太离谱了吧!   “有什么关系,反正你看起来也比较喜欢小鬼啊!”他扬唇笑道,不是真的要和侄子争宠,但也不介意耍点“幼稚”来得到她的注意力,在严肃的工作之余,逗逗她成了最大的乐趣。而且好像她的反应愈认真、无措的时候,他愈是有想大笑的冲动,觉得她纯真得好可爱。   “没错,因为他确实比你好太多了,不会动不动就捉弄我。”她埋怨他每天都有新招耍着她玩,但糟的是她被人耍了还会笑,心中对他的好感不减反增,真像个傻瓜似的想到他就开心。连小光跟她聊起叔叔的事情,她也会听得很仔细,把关于他的一切都视为珍惜的收藏品。   “我有捉弄过你吗?”他装傻地问。   “当然有,你每次……你又在捉弄我了对不对?”她急踩煞车,觉得他态度有诈。   “冤枉啊,我有让你产生这么大的误解吗?”他更惊讶地问。   “……”她顿下,努力思考起前几次对话。   “噗——哈哈……”他爆出一串大笑,说明了他的确是在捉弄她没错。   她最大的弱点就是他一认真,她也就跟着认真,然后不自觉上当。   “齐志昊!”   “好好好,我不笑了。”他停下笑声,拭去眼角欢笑的泪水,今天通话的主要目的,应该是和她约好明天回国后去接回侄子的时间才对。   明天,他就能见到她了。   ★★★   翌日,齐志昊在晚上十点钟左右回到台湾,一出机场便迫不及待地直奔她的住处,急于卸下满腹的思念。   一见到她,两人尚未开口,视线已经紧紧缠绕,瞳中流转着比那日清晨更为浓烈的情感……   她浅浅的一个微笑,已经抵销了他一路奔波的疲劳。   他先放好行李,将小光安置到车上,又走至她面前。   “出差很辛苦吧?”她柔声问候。   “不,想你比较辛苦。”他早已经习惯工作的紧凑,但却是第一次在出差时老是分神想念一个女人,这应该也算是额外的精神负担吧。   她望着他,轻呵了声——   “你又在开玩笑了对吧?”她这次才不上当哩!   “你真是不解风情,我看起来像在开玩笑吗?”他牵起她的手,凝视她的黑眸幽深专注,宛若两颗发亮的恒星,散发温柔的光芒。   她陷落在那道柔和的目光里,心也被深深的绊住,悸动着……   “不像。”她相信他是认真的,这几天里他们都同样地想念着对方。   握着手里真实的温热,她甜甜地笑着。   “知道就好。”他满意地点点头,张开双臂就想抱住她——   “别,小光会看到啦!”她用手肘挡住他。   “这种时候干么提起他。”他皱眉抱怨。   “因为他就在那里看着我们呀!”她望向他背后,朝车子里的小光挥挥手,无法对孩子的存在视而不见,也觉得在孩子面前搂搂抱抱好像不太好。   “那我叫他不要看。”他马上回头——   “喂,别闹了,你搭了一天的飞机也累了吧,快带小光回去休息啦!”她轻推了他一下,要他正经点。现在差不多是孩子该上床的时间了,他还在这里闲扯。   “听得出来你关心的人不是我。”他不以为然地挑眉。不过看看时间是该回去了,人家说言教不如身教,要是大人不以身作则,就很难管得动小孩!   “走喽!”   “小心开车。”   临走前,他飞快地在她唇上偷得一个香吻。   她惊讶地捂着唇瓣,瞪大双眸看着那个轻薄她的男人踏着潇洒的步伐愈走愈远……   她薄面含嗔地眯起眼,却只见到他不知羞地朝她挑眉一笑,毫无悔意。   ★★★   “叔叔,你为什么亲采瑄姊姊?”小光打着哈欠问他。   “因为我喜欢她。”他面不改色地回答,脸上还带着得逞的笑容。   “喜欢就可以亲吗?”   “不是,要对方也喜欢你才可以。”他怕侄子出去乱亲别人,害他惹祸上身。   “那要怎么知道对方喜不喜欢我?”小光很认真地追究。   “这个嘛……是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他不懂。   “感觉是摸不到也看不到的,要自己用心去体会。”齐志昊说得头头是道。   “体会……”他用爱困的脑袋想着,完全无法体会什么是“体会”。   “等你长大,遇到自己喜欢的女生就会知道了。”   “又是长大,我长大要做的事情很多耶!”他不耐烦地嘟着小嘴抱怨,觉得大人很爱来“等你长大”那一套,把他长大后的行程排得很满、很忙。   “对啊,每个人长大都有很多事要做,所以你现在不必急着知道那些以后才需要弄懂的事。”没想到侄子小小年纪就对人生也有一番体悟啊!   小光又打了一个很大的哈欠,眼皮愈来愈沈……   现在要做好的事,就是睡觉。   第4章(1)   星期日,天晴风轻,气温凉爽……   小光跟着保母一家人去郊游,齐志昊则跟着汪采瑄到传统市场采买食材,准备下午到他家里包饺子。   “你确定……我们要在这里吃午餐?”烈日下,汪采瑄抬头打量这家风格典雅、高贵的欧风餐厅。   “对啊,看起来挺不错的。”齐志昊对这家店的门面颇为满意,没想到在传统市场附近会有这么一家极富气氛的西餐厅,真是太适合情侣来用餐了。   “是不错,不过……”她低头看看自己手中提的韭黄,以及他手中提的高丽菜、猪肉、蔬果……   要提着这些东西进这家餐厅用餐……好吗?   “我们进去吧!”他一点也不犹豫地牵起她的手走向大门。   “等等!”她拉住他,提议道:“还是我们先把这些东西放到车上再回来吃饭?”   “先吃饭,待会儿散步回去刚好有助消化。”他的车停在市场另一头的停车场,离这里有段距离,怎么能让她空着肚子,顶着大太阳走回去呢?   “走。”他将她拉进餐厅。   女侍者上前来招呼,瞥见两人手上的东西时,视线果然多留了几秒……   “今天是我们交往一个月的纪念日,晚上我女朋友要亲手包饺子给我吃。”他搂着她的肩膀,炫耀地提高手中的食材。   女侍者了然地微笑,讶异的神情转为羡慕两人的甜蜜,随即替他们带位。   坐下不久,汪采瑄便低声告诉他——   “我都不知道今天是我们交往满一个月的纪念日呢!”她笑他真会瞎掰,居然临时想出这种冠冕堂皇的名目,让人都信以为真了。   严格说起来,这饺子是应小光要求,特别包给小光吃的才对。   “的确不是,事实上是一个月又六天才对。”他更正天数,真的记得他们交往的日子。   “你是怎么算的?”她还是不太相信。   他笑着将上半身往前倾,朝她勾勾手指,一副准备要说悄悄话的样子。   她困惑地探脸靠近,听听他要说些什么……   一吻落在她唇上!   “你干么呀?!”她惊羞地瞅着他,被这出其不意的亲昵举动给吓了一跳,赶紧察看四周有没有人看到……   “回答你的问题啊,就是从我吻你那天算起的。”他笑嘻嘻地欣赏她慌张的表情,悠哉地喝水。   虽然他不爱占人便宜,但从她那里揩点小油,似乎已经成了他的乐趣。   谁叫她这块嫩豆腐看起来如此可口,清纯又保守的模样看起来格外诱人啊!   “那也不必突然吻人家嘛。”她嫌他真不害臊,也不顾忌一下旁边的客人,而且竟然还敢主动提起那晚偷亲她的事呢!   “我怕你忘了,这样回想起来印象比较深刻。”他一点反省的意思也没有,握住她的手,仍是一脸笑容。   “胡说。”她抽回自己的手,睨着他的眼底却有着甜蜜的笑意。   就算他不提醒,她也没忘掉那个被他偷走的吻……   “胡说?不然再来一次,我认真点……”他将脸凑近,表情很认真地调戏她。   她笑着推开他的脸,他还不死心地左闪右躲,用脸跟她的手打起太极来,让她不自觉的落入和他打情骂俏的圈套中。   “别玩了,人家在看了啦!”她注意到邻桌客人投射而来的目光,不好意思地拿起菜单挡脸,要他别再闹了,他们又不是十七、八岁的少男少女,在公众场合这样嘻笑真有些不像话。   “怕什么,今天可是我们交往一个月又六天的纪念日耶!”他抽走她手中的菜单,一点都不介意让旁人看到他们相亲相爱。   他对爱情的态度向来坦率,认为一旦爱上了就要勇于表达真心,不需掩藏自己的情感,当然也不怕让任何人知道他爱这个女人。   “小声点!我们俩交往不用全餐厅的人都跟着一起庆祝吧。”她提醒他注意音量,别“广播”得好像是什么重大节庆似的。   “这样不是更热闹。”他一副玩心大起的模样。   “这叫『胡闹』才对,再不安静,晚上的水饺就没你的分。”她佯装生气,轻拍了下他的手,把菜单拿回来。   “小心眼。”   “是又怎样。”她淘气地回嘴。   “不怎样,反正我可以吃小光的。”他自有方法。   “抢孩子的东西吃,你丢不丢脸。”她好笑地看着他,觉得他有时候时真的比小光还像个孩子。   “谁叫你偏心。”他自认不如侄子受她疼爱。   “我的心本来就是偏的。”她指指左胸口。   “我不信,除非让我亲耳听听你的心跳。来吧!”他撑着手肘,侧着耳朵,伸长脖子要她把胸口贴过来。   “讨厌啦!”她惊羞地推开他的肩膀,瞧他真不正经,害她脸红得不晓得该往哪儿躲了。   “不讨厌,是喜欢。”俊唇扬起。他爱极了她既娇又羞的模样,忍不住想动手摸摸那白里透红的粉嫩。   “走开。”她轻轻挥开他的手,不许他亲近,免得她的脸热得更不像话。   “可是我还没吃饭耶!”他可怜兮兮地说,明知道她不是那个意思却存心跟她瞎扯。   “我说你的手。”她上当地说明。   “可是我的手要留下来拿刀叉啊!”他摊开双手,表情很无辜。   “我的意思是……吼,你又来了!”她正要解释,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又被他捉弄了一回。   他闷声低笑,“低调”的压低音量,算是稍微有在配合她的“威胁”,还是有把饺子放在心上的。   “你唷!”她瞅着他,又恼又好笑,就是拿他一点辙也没有。每次告诉自己不能再上当,下次还是会傻傻的中计,被他耍着玩。   “你唷~~”他学着她无奈的口吻,宠爱地凝视这个纯真又善良的小女人,眼里尽是柔情。“快看看要吃什么,纪念日可不能挨饿。”他温柔地笑着,替她翻开菜单。笑闹归笑闹,让她饿肚子他可是会心疼的。   她看着他的手指一行行移动,和他讨论着上头的菜色,轻声附和……   如此平凡至极的互动,却让她感受到一种单纯的快乐,没有夹杂任何复杂的理由,她的心就是如自然的为他所牵动。   出于一股强烈却无法细述解释的好感,让他们在相见的第一眼便有了触动,不自禁地受到对方吸引,萌发情愫……   一个月又六天,也足够让爱情成长,缠织成网。而当他们以满腔真情凝望彼此……   是的,这天的确值得纪念。   ★★★   下午,齐家的厨房摆满了洗好的蔬菜,在齐志昊踊跃的争取下,分配到了处理红萝卜的工作。   “皮削薄一点,不然萝卜会不够用。”她快刀切着高丽菜末,还有闲暇取笑他削得快跟洋芋片一样厚的萝卜皮。   “正好我们家小鬼讨厌红萝卜,他会感谢我的。”他大言不惭地为自己差劲的刀工找了个漂亮的台阶下,说得好像在造福侄子一样。   “小光一点也不介意水饺里头有加红萝卜,而且还爱吃得很,你休想拿他当藉口来浪费食物。”她戳破他不负责任的说法。   小光住在她那里时就吃过一次她包的水饺,不但对味道赞不绝口,还叫她以后一定要再包给他吃,所以她今天才会想到来包饺子的。   “好吧,其实是我自己不太喜欢吃红萝卜。”他马上改口,把责任往身上揽。   “不可以挑食,别当小光的坏榜样。”她又纠正了他一次,要他还是好好削他的萝卜皮,别再耍嘴皮子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会暴殄天物,会把它们削得跟你的脸皮一样薄,行了吧?”他放轻手上的动作,笑嘻嘻地向她保证。夸张的比喻换来她没好气的一瞟,无可奈何地继续切她的高丽菜。   两人一边准备食材,一边闲聊说笑,不时飘起的笑语将整个厨房充满欢乐的气氛,为做菜的过程增添了不少趣味。   当他好不容易把两根红萝卜刨成细丝,她也已经把所有的食材都处理完毕,只待搅拌混合。   齐志昊主动接下这项比较费力的工作,将各项食材一一拌入大锅内。汪采瑄则负责加盐调味,合力完成饺子馅料,然后取来饺子皮,开始教他包水饺。   “先放一点内馅,然后包起来,先从两边压紧,再打一摺、两摺……”她神情专注地传授他每个包饺子的细节,按步骤完成一个圆润饱满的金元宝。   “看清楚了吗?”她问。   “没有,你慢一点。”他拿着一张饺子皮,动也没动。   “好,那我再包一个给你看哦!”她再从头示范一次。“这样就好了,喏,换你包包看。”她替他舀了一匙内馅放在饺子皮上。   “我不会,这很难!”他苦恼地皱眉。   “慢慢学就会啦,我教你……”她就着他的手,教他怎么做,每个步骤都解说得很仔细。   他凝神注视她轻巧的动作,娟秀的容貌,专注的神情……个性的嘴角微往上扬,陶醉在这幅赏心悦目的画面里,心情如沐春风,轻松舒畅……   第4章(2)   “会了吧?”她抬眸问他,颊边还带着浅浅的笑靥。   他微笑着,摇头。   “真的假的!我都教了三次了耶!”她觉得他的学习力应该没那么差才对呀!   “因为我都在看你,没时间看饺子。”他倒是承认得很大方,看她的时间绝对多过饺子,学艺不精是很自然的。   “吼,人家很认真的在教你耶!”她微恼地瞪他,真是啼笑皆非。人家教他包饺子,他不看饺子看她干么?怪不得一直有看没有懂,教了三遍都不会。   “我也是很认真地在看你啊,谁叫你长得比饺子漂亮,你看。”他捧着手心上的饺子往她脸旁一比,眉宇间又是一副很无辜的表情,彷佛在问她爱自己的女朋友更胜饺子有什么错,他就算心有旁鹜也是因为太爱她的缘故。   “你……真的很讨厌耶!”她瞪着他,手肘轻捶了他一下,终于还是憋不住笑,再次败给他的不正经。   亏他长了一张那么性格的脸,不笑的时候还有几分严肃,但内在却“年轻化”得很,跟他的外表大有落差。   “拜托你别讨厌我,我会好好帮你包饺子的。”他笑着恳求,重新拿起一张饺子皮,准备认真地帮她的忙,不再闹她了。   其实他刚刚也不是完全没在看,多少有学了一点,应该不难吧……   “先放内馅,然后对摺,从两边压紧——”噗滋!馅料全从中间的开口挤了出来。   她默不作声地看着他,表情无奈地叹了口气,唉……   光看他内馅放得像要包包子似的多,她就料到会有这种结果了。   “小失误,下次不会了。”他尴尬地笑了笑,拨掉一部分的内馅,重新“打包”那粒饺子。   试第二次,他学着她放进差不多分量的馅料,小心的封口……一摺、再摺,捏捏捏……   饺子是包好了,但怎么瞧就是和她包的不一样,很像……   “那是打薄的包子,还是加厚的馄饨?”她看着他东捏西捏出的四不像,唇角有些可疑的抖动,因为他打的摺子实在太过集中,几乎全绉在一块了。   “是饺子。”他很肯定的说,毫不自卑地把它摆在一排形状整齐饱满的饺子旁,然后再拿起一张饺子皮……   随着一排歪歪斜斜,始终站不挺的“饺子”一粒粒增多,他脸上的神情也愈来愈认真,颇有几分一决胜负的气势。   “那小鬼还真会挑,居然要吃这么麻烦的东西。”他一边挽起袖子卖力包水饺,嘴里还忍不住发两句牢骚,自己动手包才晓得平时一口吞进肚子里的食物得来不易,每粒都要下功夫。   她听着他嘀嘀咕咕的声音,无声地漾开一抹笑,觉得他这时的模样虽然认真,却反而像个孩子似的可爱,同时又散发着男人全神贯注时的魅力,让她的心也随之轻舞,旋画出幸福的波纹。   看着那排东倒西歪的饺子,她心里觉得好笑又温馨,相信等小光晚上回来看到他叔叔如此用心帮他包的这些饺子,一定也会很感动的……   ★★★   “叔叔,你包的饺子好丑喔,是不是坏掉了?”当晚,小光在餐桌上苦皱着 一张小脸,显然年幼的心智还感受不到那盘水饺里包含的一番苦心,只看到表面所呈现出来歪七扭八的丑样子,便很实际地担心起自己会不会因为吃下这盘水饺而拉肚子。   齐志昊听到侄子这么问,脸色一阵青又一阵白……   “不吃拉倒,冰箱里还有早上吃剩的面包,我帮你微波再冲杯牛奶。”他索性把盘子移开,宁愿自己吃太饱撑着,也不想糟蹋自己的心血,浪费在这个不知好歹的小鬼身上。   “采瑄姊姊……”小光很委屈地对着汪采瑄求救,一点都不想要再吃一次早餐。   她看着那张可怜的小脸,再看看那个俨然内心大受打击,开始出现恼羞成怒迹象的男友……   唉,他们这一大一小还真叫人伤脑筋呀!   “小光,这些水饺没有坏掉,只是长得比较不一样,不过它们每个都是你叔叔很用心、很努力,花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特别要包给你吃的呦!”她把盘子移回小光面前,轻声细语地跟孩子解释那些饺子虽然看起来比较“奇特”,但粒粒都包有齐志昊的心意,可是用钱都买不到的哩!   “是啊,就是你在外头开开心心郊游的时候,我坐在这里一粒一粒辛苦、亲手、慢慢包出来的。”齐志昊补充强调,觉得还是体贴的女友善解人意,懂他的心。   哪像这个坐享其成还不知感恩的小鬼,也不想想他在厨房里坐了一下午是为谁辛苦为谁忙,居然还嫌弃他辛苦包好的饺子长得丑,怀疑它们品质有问题,真是没良心!   “那你为什么不跟采瑄姊姊包一样的?”稚嫩的童音发出单纯的疑问,然而这又像一支利箭射中齐志昊受挫的心——   “你这小鬼……”他把侄子软软的脸颊当成饺子皮捏。“它们一样都是水饺,你说是哪里不一样了?”   小光歪着脸,根本没法子说话。   “好了啦,干么跟孩子认真呀?”汪采瑄连忙拉开男友的手,不准他以大欺小。   瞧他都多大了,居然还跟个五岁的孩子认真计较呢,真是的……   “快吃,不然我连剩下的那些水饺都拿去送人,一粒都不留给你。”他以冰箱里那些汪采瑄包好的饺子作威胁,要侄子快把眼前的这盘饺子吃光。   面对叔叔恼羞成怒的威胁,小光也只好识时务地吃下面前的水饺,不敢拿其他的水饺冒险。   大人就是这样子,很爱命令小朋友吃东西、洗澡、写功课、睡觉……   看侄子乖乖的用餐,齐志昊总算满意地动筷子,也开始享用自己忙了一下午的成果……   “你说,这水饺吃起来有什么不一样?还不是一样料好实在,味道一样棒。”他边吃还边对侄子说教,想证明自己包的饺子虽然卖相不佳,但可没偷工减料,每粒都是真材实料的好味道。   小光看了他一眼,又低头默默吃着水饺,一副有口不敢言的模样……   显然在孩子眼里,一公斤的棉花和一公斤的铁块是不一样重的,但这感觉他现在可不敢举手跟叔叔说,免得日后没有漂亮饺子吃。   汪采瑄看着这对叔侄俩“眉来眼去”的互动,真是觉得好好笑……   有时候光是听着他们一来一往的对话,心里便觉得逗趣又温馨。他们叔侄俩虽然长得不像,但在某种程度上个性倒是有几分相似,该说小光像个小大人,还是她男友幼稚呢……   她轻笑着,也是有口不敢言,把话藏在心里面。   “不过你是怎么学会包水饺的?还真厉害咧!”他好奇地问她,觉得女友真是贤慧又能干,不但会做冰淇淋还会包饺子,一般人都是买现成的比较多吧。   “因为我们家的人都喜欢吃水饺,但外头卖的口味总有些吃不习惯,所以干脆就学着自己做喽!”她笑着说道,不经意地勾起了对姊姊的回忆,想起当初就是因为姊姊爱吃水饺又挑嘴,她才兴起了去学做饺子的念头,特别调配出姊姊喜欢的口味,想不到小光刚好也喜欢吃。   “是啊,平常也没看这小鬼那么爱吃水饺,但唯独对你做的饺子情有独钟,吃过一次后就念念不忘。”他指指已经吃得津津有味的侄子,还有他自己也觉得女友包的水饺真是水准以上。   “什么是情有独钟?”小光突然抬头问他,听不懂他说的话。   齐志昊笑容可掬地对侄子说明:“就像我对你采瑄姊姊的感情一样啊!”   汪采瑄愣了下,羞恼地盯着他,用眼神斥责他乱说话。   小光也愣了下,有听没懂地望着叔叔……   “那念念不忘又是什么?”上题放弃,这题再问。   “这也跟我对你采瑄姊姊的感觉差不多——”   咚!她在餐桌下踢了一下男友的脚,要他别在孩子面前乱说话,她害羞得都不晓得该把脸往哪儿藏了。   齐志昊笑看着女友发红的脸蛋,觉得自己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削出和她脸皮一样薄的红萝卜皮来,而且还白里透红得让人好想咬一口。   “就是很难忘掉的意思,常常都会想着她。”他故意对着她说话,直视着她嫣红娇柔的俏颜。   小光也跟着叔叔的视线往旁边看……   “姊姊,你的脸好红喔,生病了吗?”小光关心地看着她。   “不……不是,我没事,只是有点热,你快吃水饺,冷了就不好吃了。”她尴尬地扇了两下风,忙着要他转移注意力,抬头还不忘瞪男友一眼。   齐志昊笑嘻嘻的,长腿在桌下讨好地碰了碰她的脚,黑瞳里传递出几分暧昧的意味,朝她示好地使眼色……   她轻咬着唇,真想大声抗议他不该在这时候对她释出如此强劲的电流,严重干扰她的心跳,脸上直冒热气……   餐桌旁还坐着儿童,他却在桌面下做些儿童不宜的小动作!害她一顿好好的饭吃得坐立难安,差点消化不良……   讨厌啦!   第5章(1)   稍晚,汪采瑄刚把小光哄上床,回到客厅里,喝着男友为她泡好的热饮。   “跟我侄子聊了什么,笑得那么开心?”齐志昊搂着她的肩膀问道,经过房门口时就听到他们俩的笑声。   “角色扮演。”   “角色扮演?”这是什么奇怪话题?   “嗯,我们刚刚读完『仙履奇缘』,我跟他说每个王子都会找到一个命中注定的公主,以后他也会遇到他的Cinderella。”小光拥有一整套的迪士尼童书,她每次来都会陪他念一小段。   “结果小光居然说在他遇到喜欢的女生之前,要先把Cinderella的位置让给我耶!”她开心地笑着,很荣幸获得这位小王子的青睐。   “这么说你是公主,而他是王子喽?”他轻挑浓眉。   “是啊!”她点头。   “那我算什么?”他觉得这角色分配不公,分明存有私心。   “你呀……我们也帮你分配了一个很重要的角色,而且是超级大配角喔!”他们当然不可能漏掉他喽!   “喔?我怎么想不出『仙履奇缘』里会有什么适合我的大配角。”对于不能当主角这点,他心里有那么一咪咪的不是滋味哩!   “你猜猜看。”她卖个小关子。   “国王?”比王子大,地位也高。   “不是。”她微笑摇头。   “负责找人的卫兵?”地位低了点,但扛起重责大任。   “也不是。”她又摇头。   “总不会要我反串坏心的后母或精灵教母吧?”他可是个堂堂男子汉耶,不来穿高跟鞋或挥仙女棒那套的。   “当然不会喽!”她很肯定他的角色比她们都“大”得多,很且很有派头。   “到底是什么?”他看她笑得那么开心,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真的想知道?”她掩着嘴轻笑,其实这正是她和小光刚才在房内大笑的主因。   “快说。”他等着。   她吸了口气,公布正确解答。“是……马车。”   “马车?!”连人都不是!   “因为你常常接送我们,带我们出去玩,所以这角色最适合你了。”她觉得小光的这个联想非常合理,两人刚才都笑翻了。   “是吗?原来如此……”他的地位原来跟颗南瓜一样重要,多感人啊……他都快哭了。   “你可是我们最信赖的皇家马车喔!”她斗胆地捏捏男友绷紧的脸颊,温柔的力道可没他捏小光的用力,笑弯的眼底也充满浓浓的爱意。   齐志昊冷眼看着女友的灿烂笑容,像个大玩偶似的任她捏着玩,感觉自己的处境好辛酸,好委屈。枉费他对侄子一片真心,对女友一片真情,他们居然只把他当成一辆马车……   “过来让我亲一下,不然马车要罢工了。”他拉下她的手,将她搂近一点,贴着她香软的身子,要求她作出补偿。   “不要啦!”她害羞地躲开他凑上的嘴唇。   “由不得你。”他噘着嘴便朝她的香颊进攻,趁还会偷袭一下她的颈子,像在用嘴唇搔她的痒。   她闪都没得闪,被他撒娇似的亲吻逗得格格笑,缩倒在沙发上。   “乖,别乱动,小心吵醒小光。”他突然一副谨慎的口吻,抓住她反抗的双手。   “哼,你才不怕吵醒他呢!”她眯起眼,一点都不相信他会顾忌到小光的存在,而且她本来就有刻意压低音量了。   “可是我怕你不乖乖就范啊!”他笑得很贼,就是巴望着她快点束手就擒。   “讨厌。”她甩开他的手。   “喜欢。”他捧起她的脸,这次不是嬉闹,而是准确无误地吻住她的唇,让她无处可逃。   他轻扣住她的下巴,双唇轻轻厮磨……鼻尖汲取她的香,舌尖浅尝她的甜,由软嫩的唇瓣开始细细探索,向含蓄的她索取更多的亲昵,逐步诱哄她加入舌上的嬉戏,感受他的气息……   她没有拒绝他的亲近,羞涩地承接那股忽然袭来的热力,唇舌被他吻得发烫,心也被他给醺醉,只能无力的倚靠着他,闭上眼,娇声轻叹……   察觉到她柔顺的配合,他吻得更加投入,无法自拔地沉醉在那美好的滋味里,愈加火热地与她纠缠,不惜压榨呼吸的空间也想抱紧她,舍不得放开她分毫。   他的手掌由她的颈后向下抚摸,在她背部上下移动,感觉她纤细的腰线,也撩起更多的热情,让自己的体温与渴望同时上升——   再不放,他怕自己的欲望会高涨到超出一个吻能安抚的范围。   于是他放慢速度,甚至是有些仓促地结束这个惹火的吻,赎回畅通的呼吸及理智。呼   她抬起凝露的双眸,双颊酡红,没想到一个吻会如此令人心醉……暂时还得撑扶着他的胸口,才能平息纷乱的心跳……   他伸手探触她热烫的脸颊、晶润的红唇……宽正的额头靠向她的额间,抿直的嘴角微微上扬——   “趁王子睡着后跟马车偷情很刺激吧?”   她听了,立刻撇开额头,睨着他。   他想自己又要被骂不正经了,但她脸上却忽然绽放一朵笑靥——   “有一点。”她轻呵一声,竟也感到一丝犯罪的刺激,觉得有些好玩。   惨!她被他带坏了。   齐志昊望着女友秀净的脸庞,产生一股小小的罪恶感。   “现在可以送我回家了吗?”汪采瑄挽起他的手,笑盈盈地问道。   “遵命,主人。”他甘愿做她的御用马车,载她到任何想去的地方,不过大概是那一吻留下来的后遗症,加上软玉温香在怀……   他的罪恶感又加深了,因为今晚真有些不舍得送她回家……   马车超想罢工的。   ★★★   往后的日子,汪采瑄与齐志昊的来往更为频繁,除了两人单独外出约会,她也时常在他晚下班的时候先到保母家接回小孩,陪着小光吃饭、游戏、写功课,等男友回来再一起聊聊天,有时甚至看完一部影片,再由他护送她回家。   “来吃点心喽!”晚餐后,汪采瑄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至客厅,另外一盘还配上了她从店里带过来的冰淇淋,是特别为小光准备的。   “谢谢。”小光放下画笔,高兴的拿起汤匙。   “你在画什么?”她看着桌上那张快被一堆凌乱蜡笔埋掉的图画纸,不晓得他今天作画的主题是什么。   “我的家人。我画了一间大房子和爷爷、奶奶、叔叔、爸爸。”他舔掉嘴边不小心沾上的冰淇淋,说明房子形状的框框里那些人物的身分。   她吃了口水果,顺手拿起画纸,看着那幅色彩丰富的涂鸦……   “采瑄姊姊,我也画你好不好?”小光抬起圆圆的眼睛徵询她的意愿。   她微微地笑着,心里很高兴小光也把她视为一家人,但又有些害羞地想着她和齐志昊还没有成为真的“家人”啦……   “小光先画妈妈就好了。”她转而建议道。   “可是我不知道妈妈的样子,她好像不喜欢照相,没有照片。”他老实地回答,继续吃着盘中的冰淇淋。   孩子的童言童语令汪采瑄愣了一下,心里忽地有些酸,感叹起这世事的无常。   总是看见小光活泼可爱的模样,教她几乎都忘了这孩子很早便失去了父母……   但或许这样也好,他对父母的记忆不深,相对的也不必承受那么多的痛,经历那种痛心疾首的感受。   “所以小光才只看过爸爸的照片呀?”她笑着摸摸他的头,尽量不让这话题显得悲伤,或将它视为禁忌。   虽然小光没有父母陪在身边,但还拥有其他人的疼爱,所以他可以平安快乐地长大,同时保有缅想父母的权利,让他的父母透过其他人的转述或别的方式存留于他的记忆中,不显陌生。   “对呀,我爸爸长得很帅,跟爷爷一样都是救人的医生喔,你要不要看他的照片?我拿给你看好不好?”他发亮的眼睛里闪耀着迫不及待想炫耀父亲的光芒。   “好啊!”她也配合小光兴奋的心情,给了他一个期待的笑容。   “我去拿。”他放下汤匙,蹦蹦跳跳跑向书房。   “小心点,慢慢来就好了。”她在背后叮咛,小家伙已经跑得不见人影。   她放下图画,刚才听小光说他爸爸和爷爷都是医生,不由得便想起当年也是赴美学医的姊夫……   喔!瞧她又在胡思乱想了。   她吃了口冰凉的水果,要自己头脑冷静,别乱想,等着小光回来。   第5章(2)   一会儿后,小家伙抱着一大本笨重的相簿回到客厅。看他坐下后喘了口大气,想必是花了不少力气才把它给挖了出来。   她在小光的催促下翻开相本,里头有小光和叔叔出游,或者与爷爷奶奶的合照,然后出现几张应该是齐志昊少年时期拍的照片……   “不是这里,在后面。”小光心急地替她翻到后头,给她看齐家兄弟俩在高中时期的合照。   “这是叔叔,这个是我爸爸。”   她先注意到男友好笑的剉样,再看旁边那个男人……   似曾相识的熟悉感,敲击着她的心脏!   她盯着相片里的男人仔细端详,颤抖地翻开下一页照片,再下一页……慌忙地搜寻着有小光爸爸入镜的每张相片,看着那张愈来愈成熟、清楚的面孔……   相片停在最后一页,她交握紧自己颤抖的手,盯着最后几张相片……   “小光,这个人……真的……是你爸爸吗?”她震惊地连话都说得结巴。   “对啊,这是我爸爸在美国家里拍的照片,这个小baby就是我呦!”小光指着照片中的小婴儿介绍自己以及拍摄背景。   “姊姊,我爸爸很帅对不对?”他天真的以为她刚才翻得飞快,现在又一副吃惊的表情,全都是因为父亲长得很帅的缘故。   然而,真正令汪采瑄震撼到几乎说不出话来的原因,并不是因为那男人的长相,而是他的身分……   “嗯。”她很勉强才对孩子挤出这么一个字和一个笑容,因为她的大脑还激动的在消化这个惊人的发现——   小光的爸爸竟然是她的姊夫!   她的心脏被狠狠挤压着,血液直冲脑门,难以置信这个摆在眼前的事实,竟然就是她一直认为自己在胡思乱想,那微乎其微的“巧合”。   但望着那一张张相片,她又如何能自欺欺人,假装自己看不见真相……   “小光,你说没有看过妈妈的照片,所以不知道她的长相是吗?”她力持镇定,心痛的问道。   “对呀,那里面只有我爸爸的照片而已。”他大口含着冰淇淋,想抢在融化前吃完。   “那你……知道多少关于你妈妈的事?”她试探地看着他。   “她不喜欢拍照,跟爸爸一样在美国念书,后来又一起去了天堂,因为他们很相爱,嗯……”小脑袋努力地运转,好像也挤不出更多的讯息。   “这些都是大人们告诉你的吗?”   “对啊,叔叔说他只跟爸爸住过,所以只知道爸爸的事。我以前问爷爷,他说他老了,也只记得爸爸的事,然后奶奶有时候会生气,我就不敢问了。”小光很诚实地转述大人们的回答。   这话,却听得汪采瑄好心酸、好难过……   姊姊怎么会不爱拍照,当年她在美国整理出了好多照片,还特意留下大部分——包括眼前这几张姊夫和孩子的合照,就是想让小外甥长大了之后可以藉由这些照片看到父母亲的模样。   他们怎会都不知道有关于姊姊的事。当初齐家不就是因为知道姊姊的所有事情,才挑剔她不起眼的家世背景,拒绝她踏入齐家大门的。甚至在两人结婚前,齐母就不知道亲赴美国去痛骂过姊姊几回,逼姊姊离开。   他们对姊姊做出这么多残忍又不公平的事情,现在居然连她身为“母亲”的身分都要夺走,把她从儿子的记忆中抹杀掉吗?!   “采瑄姊姊,我吃完了。”小光满足地宣布,放下汤匙。   她拿起纸巾帮他擦嘴,看着小光的心情多了份血浓的亲情,含带着对姊姊的怀念……   怪不得她怎么看都认不出来,原来这小家伙长得既不像姊姊也不像姊夫,倒是和爷爷的五官神似……   难怪她总是觉得和这孩子特别投缘,原来他正是她的亲外甥呢!   “小光,你可不可以别叫我『姊姊』,改叫我『阿姨』呢?”她想听听外甥叫她一声阿姨。   “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的亲阿姨啊!   “因为我比较喜欢听你叫我阿姨呀!”她忍住几乎脱口的话,临时改口,不敢莽撞地揭穿真相,怕对他小小的心灵造成冲击。   “喔,那好啊,我以后就你阿姨。”他理解地笑着,还多叫了一声——   “采瑄阿姨。”   她忍不住感动地抱住小光,激动的红了眼眶,不敢相信她此生竟还有机会再见到自己的小外甥,听他亲口叫自己一声阿姨。   姊,你看到了吗?这是我可爱的小外甥,你的宝贝儿子。他长得健康又活泼,都已经这么大了……   她在心里对姊姊高喊,相信姊姊此时一定也为这幕景象而动容。   她真的很高兴自己还能亲手抱抱这个孩子,情绪像是失而复得般的激动,许久才舍得松开他。   “阿姨,你哭啦?”他惊讶地看着她泛着湿意的眼眶。   “因为小光叫我阿姨,我太开心了。”   “开心为什么会哭?”他还没有因为开心而哭过,只有难过或痛的时候才会流眼泪。   “是啊,真奇怪,我这么高兴,不应该哭才对。”她笑着拭去眼里的水气,在外甥面前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现在要他懂得喜极而泣的道理还太早了点,孩子的童年不需要认识太多泪水,只要尽情地去体会欢笑就好了。   “你的图不是还没画完吗?继续画图吧!”她合上相本,收拾桌面,神情柔和地陪在外甥身边。   “阿姨,我也画你好不好?”同样的话,孩子画到一半又问了一遍。   她内心酸楚地笑着,点点头。“好啊,要把我画漂亮一点喔!”   这次她没有拒绝小光,因为她已经知道他们是真正的家人。   但是,她和小光成为家人后,她和齐志昊的关系又该变成什么?   看着小光一笔一触的把她画在叔叔身边的位置,她的心情五味杂陈,复杂地扯痛……   ★★★   当晚,齐志昊回到家中,侄子已经入睡,静悄悄的屋里见不到女友的踪影,只找到一张留有她字迹的纸条,写着——   有点累,先回家休息。   他微笑着,想想她上了一天班还要来照顾他们家这只小鬼,确实是不太轻松。之前他就说过要她不必先去接孩子,可以先到他家休息一下就好,等他下班再过去载小光回家,但她却说小光很得人缘,来他家主要是看小光,顺便再陪他一下而已,所以他只好由着她去喽。   齐志昊回到房里,打了通电话想确认她安全到家。   响了几声都没人接,他怕她已经入睡,便改传简讯——   知道累了吧,还是陪我比较轻松。明天打给你。   他放下手机,换下衣服走进浴室……   床旁的地板上,汪采瑄看着手机里秀出的简讯,默默地流泪。   熟悉的关心,转眼间彷佛变成了锐利的鞭子,抽痛她的心。   她不敢再留在齐家等他回来,也不敢接他的电话,因为她不晓得该用何种心情面对他,害怕在见到他的瞬间崩溃大哭……   摸着身旁散布的几本旧相簿,翻开的是她心底尘封已久的悲伤,就镶嵌在姊姊和姊夫开朗的笑容上,清清楚楚地投射出五年前那段残酷的记忆,以及电话里那个叫她收了支票就快点走人的冰冷男声……   房东会去收回房子,你在那之前离开……   还是陪我比较轻松……明天打给你……   冷酷的记忆对照着眼前充满关爱的短讯,更让汪采瑄泪如泉涌,悲不可抑地痛哭出声,竭力地倾泄心中那股分不清是为爱抑或恨而生的痛苦。   命运跟她开了一个大玩笑,让她尴尬得不知道该怨恨那男人的狠,还是贪恋那男人的爱,心痛得像要撕裂一样,但付出的感情已经收不回来,只能进退两难地拉扯,因为她好爱好爱他……   “姊,怎么办?我该怎么做?”她问着照片中那不褪色的笑容,希望能获得一点支撑的力量。   但没有人回答她,只有停不住的眼泪,让她觉得自己好软弱……   第6章(1)   蒸气氤氲的浴室里,齐志昊裸着身体坐在小板凳上帮侄子刷背——   “叔叔,你小力一点,不要那么粗鲁嘛!”小光嘟起小嘴抱怨。   “不出力怎么洗得干净。”他拿浴绵把细细的手臂也刷干净。   “阿姨很小力也洗得很干净。”他举证反驳,觉得汪采瑄的力道温柔多了。   齐志昊停顿了一下,换手——   “小光,采瑄阿姨最近除了叫你喊她阿姨,还有没有跟你说过一些平常没说过的话?”他想从侄子口里打听些蛛丝马迹。   最近她好像突然变成了大忙人,总是在他回到家前就离开,打电话也常常漏接、忘了回电,约她见面又刚好有事要处理,不能赴约。   今天他特别准时下班,想带她和小光一起出去吃饭,她却说店里忙得走不开,也叫他们别过去。   快半个月都没见到她,让他隐约觉得不太对劲。   “没有啊,她每次来都会带冰淇淋给我吃,陪我玩,说很多故事给我听,还说我要吃什么都可以,也可以去买新玩具。我觉得阿姨对我比较好,比你还疼我。”小光交代了自己平常和阿姨一起做的事情,顺便发表了一下对叔叔的评价已经落于人后。   “没错,她的确是对你比较好。”他把侄子拽到胸前,使劲地擦洗,不排除有藉机发泄相思苦的嫌疑。   “唉呦,你的胸部很硬耶!”后脑勺不小心撞到齐志昊硬邦邦的胸口,小光吃痛地皱眉。   “再硬也没你这颗头硬。”他倒了洗发精往侄子头上抹,顺便替他洗头。   小光挥舞着双手,逃离他的魔掌,抹掉脸上的泡沫——   “阿姨的胸部就很软!摸起来也很舒服。”小光不服气地瞪着齐志昊,觉得叔叔真的很粗鲁,害他的眼睛很不舒服。   “你……摸过……什么时候摸过她的胸部?!”他惊瞪眼,难以接受这个小鬼居然碰过自己的女人!   “一起洗澡的时候啊!”这还用问喔。   “她和你……一起洗澡?”   “对呀,你出国的时候我们每天都一起洗澡。”他甩掉手上沾的泡沫,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但听在齐志昊耳里可没那么云淡风轻,尤其是在被女友冷落了一段日子之后,小光的这番话简直像是公然挑衅,触动他寂寞的神经……   他连看都没得看了,这小鬼居然摸过……   “过来。”他把侄子拉到浴缸旁。   “干么?”   “冲水啊!”他打开莲蓬头,明明说要冲水,却又拿起浴绵将侄子彻头彻尾地洗刷了一遍……   “你小力一点啦!”   “闭嘴,你这个走运的小鬼……”   ★★★   夜里,将侄子哄上床后,齐志昊一个人坐在桌前,看着几天来收到的字条,最近的一张是前天晚上留下的……   临时有事,先走了。   “会有什么事呢?”他对着字条思忖,不明白她最近为何都不直接打电话告诉他一声,而要留下这些纸条,或叫小光转告他先行离开。   她的理由总是累、忙、困、有事,所以恰巧和他错身而过。但奇怪的是她却总有时间留给小光,这一个多星期里她几乎天天去接小光回家,陪他吃饭、玩耍,直到他打电话给她说要回家之前……   愈想愈不对劲,他总觉得事情不是那么单纯的阴错阳差。   隔日,齐志昊拨了通电话到店里找她——   “后天你休假吧?我们见个面。”   “……”无声地沉默,她想着该用什么理由拒绝这次的约会。   “几点都没关系,我会等到你有空为止。”他表明一定要见到她的决心。   她握紧话筒,也晓得这一刻终究会来,她逃避不了多久的。   “好,我去找你……”   ★★★   汪采瑄刻意避开用餐的时间,和齐志昊约在一家离他家不远的咖啡厅里,只点了一杯饮料,想把这件事情速战速决。   “这么久不见,你看到我好像不是很开心。”他看着她白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里也没有久违的欣喜,反而带有一抹平静的疏离感,似乎比她在字条及电话里留下的感觉还淡薄。   “该不会是因为我没带小光来,你就不想理我吧?”他一如往常地拉着她的手开玩笑,想化解桌间生硬的气氛,再问问她是否遇上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她黯然地望着那只握住她的大手,不禁悲从中来,不敢眷恋这不该属于她的温暖,将手抽了回来。   “是啊,我们是不该再见面的。”她淡淡地说着自己的决定,一个已经折磨了她好些日子的痛苦决定。   “什么?!”他怀疑若非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就是她说笑的功力已经凌驾于他之上。   她冷静地面对他的诧异,低头从皮包里拿出一张纸放到他面前。   “记得这张支票吗?”   他拿起那张支票端详着,记忆随着支票上所载的日期翻涌而上,卷起灰色的浪涛,震慑他的心神……   母亲当着他的面交给律师的支票,他当然记得。   可是这张支票竟在她手上!难道……   他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五年前你们在美国叫廖律师把它转交给我,叫我收下支票后就带着我姊回台湾,那时我们还通过电话,你记得吗?”她定眼看着他,至今还是很难将两者联想在一起,怎么都没料到自己当年想苦苦哀求的那个男人,竟然会是挚爱的他。   这张支票一直被她收着,未曾动用过。她甚至不敢告诉父母这张支票的存在,不想让双亲也受到这种被人拿钱打发的羞辱。   今天,终于有机会还给他们齐家了。   “你说过家里就你一个孩子,没有其他兄弟姊妹。”他记得她曾经这样说过的,为什么现在会突然冒出一个姊姊,打乱了眼前的局面……   难怪她会叫小光改口叫她阿姨!   他被这措手不及的情况弄得思绪大乱,惊愕不已,甚至荒唐地希望她会在下一秒跟他宣布这只是一个可恶的玩笑。   她没有姊姊,这支票也是假的……   “对,自从姊姊过世后,我们家就只剩我这么一个女儿,谁都不想再提起有关我姊的伤心往事,更不敢聊起那个下落不明的孩子,因为那都是我们心中永远无法抹灭的遗憾。”她苦涩地说道。不提,是因为不想触动那些无以弥补的伤口。   这些年来母亲还将她们姊妹俩的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维持原状。父亲嘴上说汪家只有一个女儿,每年却都在姊姊忌日那天独自饮酒,直到深夜。   谁敢提起呢?连她自己想起来都会痛了,何况是父母。   齐志昊凝视着她跃动的眸光,可以读到她心中所受的伤痛,然而破碎的希望也正刺伤他的心,没让他好受。   那些流向他心脏的碎片也正凌迟着他……   “我也没听你说过你爸以前是医生,几年前才举家移民到日本,还有你哥……去了美国。”说起来,他们都被命运幽了一默。这段时间里他们太专注于爱情,都把焦点放在彼此身上,却没有去了解对方的家庭背景,所以才会遗漏这么重要的事,造成这错爱一场的苦果。   “是我哥的照片,对吧?”他迅速地想到事情的关键点,知道小光让她看过家人的照片,也聊过家里的事。但他没想到那些原本认为的芝麻小事会引发一个这么大的海啸,挖掘出这层惊人的关系。   她仅颔首,没说话,默然以对……   面无表情,其实是用了她很多力气才装得出来的镇定。   第6章(2)   “当年我哥走得太突然,对我们全家都造成很大的打击,很抱歉当时的我没有办法对你仁慈。”他承认自己当时的确有失厚道,不够理智,因为突如其来的死讯就像雷电般重击他的脑门,让他没办法思考太多,只是承载着痛失手足的悲恸,麻木的陪着母亲处理完所有事宜。   那时母亲把哥哥的死全归咎于那个拐走他的女人身上,坚决地认定汪家的人没资格养育那个孩子,而思绪混乱的他也很不公平地默许了母亲的做法,认为她姊姊是该为哥哥的死负起最多责任,藉由对第三人的指控来宣泄心中那股巨大的沉痛。   直到很久之后,他才在逐渐释怀的过程中找回理性,觉得他们毅然决然带走孩子的做法对汪家并不公平,特别是在听到小光问起爸妈的时候,他的心中甚至会萌生一丝亏欠的感觉……   如果当初他支持哥哥的选择,不要反对他们的恋情,结果会不会有所改变?他们是不是就不会命丧异乡?   这个无解的问题,偶尔会在他心中遗憾地回响。而眼前他能做的,也只有替哥哥、嫂嫂好好照顾他们的儿子,让小光健康快乐地长大成人。   “你们不仅当年残忍,现在也是。我听小光说他没看过妈妈的照片,对我姊的事也知道得寥寥可数。”她指控着齐家对姊姊的无情,到现在也没改变过。   “我对你姊的事情确实了解不多,你应该知道我们之前没什么接触,我也很少和我哥聊起她的事。”他也很希望自己能多告诉小光一点有关他妈妈的事情,但他对嫂嫂的了解真的很有限,唯一见过她的一次,就是跑去美国找哥哥大吵一顿的那天。   对此,他的真的感到很懊悔,奈何再多的憾恨也修补不了那场不愉快的会面,以及和嫂嫂相处的机会。   “那照片呢?我那时明明留下很多照片没带走,里面怎么可能只有姊夫和小光的合照,没有我姊的照片!”她稍显激动地质问他,不会记错自己亲手整理的东西。   关于这点,齐志昊有口难言,总不能告诉她那些照片早就一一粉碎在母亲的怨恨下,成了她泄忿的牺牲品。   时至今日,母亲还是对哥哥的死耿耿于怀,所以齐家上上下下才把有关她姊姊的话题视为禁忌,避免触怒齐母。他之所以会告诉小光那点讯息,纯粹是因为不忍心看侄子对生母的事一无所知,而且他从小就没哥哥乖,向来挨骂惯了,再被多念这几句也无所谓。   “我很抱歉。”除此之外,他无话可说,心甘情愿承受她的怒火,也能体谅她替姊姊抱屈的心情。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只希望你们别那么欺负人,不要完全抹煞掉我姊的存在,小光不只是你哥的孩子,他身上也流着一半我姊的血,是她怀胎十月、脐带相连的亲骨肉,他们不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她眼泛泪光,好气齐家的绝情,更气自己明明知道他也参与其中,却依旧恨不了他,还打从心底觉得他不应该是个这么过分的人,因为他对小光的好她全看在眼里,他对她的柔情也深深打动她的心……   对她而言,爱他比恨他容易,但如今这份爱却成了痛苦的来源,加倍折磨她。   “我知道,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从没想过要对小光隐瞒有关他妈妈的一切,如果你想告诉他你是他的亲阿姨,我也不反对。”他语气和缓地告诉她自己的立场。面对她忿怒的指责,他却显得相当平静,温和的神情像在安抚她的情绪,心疼她的悲伤。   在弄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后,他反而能缓下心绪,厘清自己的思路,虽然还是残存着些许讶异,但大致上已能稳下心来面对眼前的新局面。   既然知道小光与她有这层血缘关系,他也不会阻止汪家认回这个外孙。   她说得对,小光有权知道关于他父母亲的事,谁都没有权利剥夺。   “我不会告诉他任何事,以后……我也不会再去找他了。”她表明没有要认回小光的意思,反而要从此断了往来。   “为什么?我说了我并不反对你们继续来往,你随时可以去看他,也不必躲着我,就像以前一样。”他难以理解她的做法,不明白这其中有何冲突,既然话都说开了,她应该更不需要顾忌到他才是。   “不,一切都不同了,只有我们不再见面,各过各的生活,所有事情才能回到原点,跟以前一样。”这些天里她想了又想,再三挣扎,最后决定不认小光,也不爱他,让一切回到他们相遇之前才是最好的结果。   “分手就是你所谓的原点?!”他浓眉一蹙,神情凛冽,反应简直比听到她和小光的关系还大,不可置信地盯着她。“难道你成了小光的阿姨,我们的感情就不存在了吗?”   他晓得她的心情势必会受到影响,他也很讶异彼此间竟然有这样出人意料的渊源,但他们的感情是真的,是在这段日子里一点一滴累积、自然发展而来的,岂有那么容易变质的道理?   “我们……根本不该相爱的。”要是早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这段感情根本就不会有开始。她想他也不会爱上她的。   “但我们已经爱了,感情怎么能说断就断。”他不相信她狠得下这个心,就此斩断情丝。   虽然他也曾想避免这样讽刺的情节发生在自己身上,但既然爱情已经发生,无论是老天爷的恶作剧还是命中注定的缘分,他都会坦然接受,不会轻言放弃。   他们的爱情不该和两家的过去混为一谈,这根本是两码子事!   “不断又能怎么办,难道你想像你哥和我姊那样,再掀起更多的风波,让更多人伤心吗?”她说出自己非得结束这一切不可的主要理由,相信他也看过姊姊和姊夫为爱情所受的苦,闹过多少次家庭革命……   她不想再经历那些争执的场面,也不能自私地为了保有自己的爱情,害年迈的父母亲再承受一次椎心之痛。倘若他们知道她和姊姊一样爱上齐家的男人,肯定会遭到更大的打击与痛苦。   所以她决定分手,让所有事情维持现况。虽然汪家没认回小光这个可爱的外孙是个遗憾,但唯有这么做才能将伤害降至最低,不会引起其他风波,顶多只有他们两个人失恋而已。   “事情总会有解决的方法,我们不该连试都没试过就轻言放弃。”他和哥哥一样有扞卫爱情的决心,认为只要他们俩同心,意志坚定,一定可以化解双方家庭的对立关系,得到父母的成全。   汪采瑄难过地看着他,把泪忍回心里,不想让他识破自己太多的悲伤与不舍,以免引来他太过温柔的安慰,动摇了她的决定。   “到此为止吧,时间一久我们自然会忘掉对方的。”她摇头,拒绝继续这段恋情,也无法像他一样乐观。   桌下的手紧紧交握,揪得像她泣血的心,但她脸上依然维持着淡然的表情,装出一副不以为意的态度。   “以后小光就拜托你了。”说完,她留下喝没几口的饮料,起身离开。   他拉住她的手,扬眸望着她……   “你这是在逃避,不是解决问题。”他收紧下巴,凌厉的黑瞳中含有指责她不够勇敢的怒意,却也有想挽留她的深情。   他不甘心就这么放手,因为他们明明相爱,为何要为了那些无关爱情的理由而分开?   “就算是,这也是我的选择。”她坚定地说道,摆脱手上的阻力,头也不回地离开——   在眼泪掉下前离开他的视线,落荒而逃。   齐志昊动也不动地坐在原位,没有追上去,因为他明白即使现在追到她,也不能令她改变心意,反而有可能被她的坚持煽动更多怒气,引起没必要的争论,搞得气氛更不愉快。   她想逃,就让她去逃,反正他知道该上哪儿去找她,不必急于一时。   不过分手这种事,可不是她说了就算……   他不同意,也不接受这样被抛弃。   只要她还爱着他,他就不会放弃这段感情。   第7章(1)   “Colorful”里,小美端着收回的空盘走到柜台后找汪采瑄——   “店长,五号桌的客人要再点一份『甜蜜恋人』耶。”小美面露难色,头一次遇到有冰不敢卖的窘况,因为五号桌的客人正是疑似跟店长冷战中的男朋友——齐志昊。   前些日子看他们俩还甜甜蜜蜜的,店长每次接到男友的电话都会眉开眼笑,一副心花怒放的模样。但最近这阵子气氛就有些诡谲,不但脸上的笑容减少了,还直接下令不接齐家叔侄俩的电话,要小美和阿俊帮她过滤店内所有来电。   偏偏,齐志昊连着半个月,天天都到“Colorful”来报到,只要店长有上班,他就来指名要吃店里的人气冰品“甜蜜恋人”……   他们俩一人卖、一人买,彼此间却从不交谈。汪采瑄把他当隐形人,对他不闻不问,齐志昊却是两眼直盯着她看,无论她走到店里哪个角落、做什么事,他的视线都明目张胆地随着她移动,但始终不发一语。   气氛真的好诡异喔!   两个小店员不敢过问店长的感情生活,更不可能去探客人的隐私,只好夹在中间战战兢兢地工作。只要齐志昊一出现,他们便有种如履薄冰的感觉。   “那就做给他。”汪采瑄低头做着自己的事,就是不想抬头,知道齐志昊正看着她。   “可是……这已经是第七盘了耶,我怕他的肠胃会受不了。”小美很有良心地说,觉得他根本是靠毅力在吃冰嘛,一天点得比一天多,今天都已经连吃六盘了,正常人哪受得了,就算不被撑坏也会被冻伤吧!   汪采瑄停下手边的工作,心头拧痛了一下,终于抬头看着那个可恶的男人……   那双黑色瞳仁直勾勾地锁定她,笃定的目光中有着坚持与她缠斗下去的执拗。   她知道他是故意的!因为她不见他也不接他的电话,痛下决心跟他一刀两断,彻底落实分手的决定,他就故意每天到店里来,逼她不得不面对他,还点了热恋情侣最爱一起共享的人气冰品,一边吃、一边盯着她看……   可恶可恶可恶,他的胃本来就没多强壮,平常喝饮料根本不加冰,也不爱吃甜的东西,跟人家点什么“甜蜜恋人”,吃那么多不怕拉肚子啊!   看他有几次都吃到脸色发白,捂着胃离开,她就好想冲过去骂他一顿,就像现在这样——   她拿出抽屉里的手机走到一旁拨电话给他,坚持不靠他太近。   “你到底想怎样?”她气他怎么可以故意在她面前虐待自己,害她难过。   她的心为了割舍掉这份感情已经够痛了,他竟然还在她的伤口上频频撒盐!   “你终于肯理我了。”他欣慰地苦笑,虽然胃部胀到发疼,还得隔着电话才能听到她的声音,但见她愿意理他,反胃的感觉顿时减低不少。   自从她提出手分后,就把他像病毒似的隔离开来,完全不理他也不见他,无论他打了多少通电话,传了多少封简讯,留了多少则留言给她,全都像石沈大海,得不到半点回应,所以即使她此时的口气不佳,也是值得珍惜的一句话。   “我是担心你待会儿要是倒在我们店里,会吓到其他客人,坏了『Colorful』的名声。”她冷冷地望着他,刻意抬高下巴,让自己显得冷漠又有气势,巴不得他马上被气走,离开她的视线,别再来影响她的心情。   “你担心我。”他反而微笑。从她的话里读到久违的关心,胃都跟着暖了。   其实他从没有想过要用苦肉计来博取她同情的意思,每天来“Colorful”是因为这是他现在唯一能见得到她的地方。冰愈吃愈多是因为她一直对他视而不见、不理不睬,让他闷到不行,但又不能强拉住她,令命她回头,免得被冠上一条“妨碍工作”的罪名,更有理由将他拒于店门外。于是在满腹恼火又苦无对策的情况下,他只好像和自己赌气似的狂吃冰,顺便也能延长和她共处的时间,多看她一会儿。   意外得到她的关切,对此时受苦的肠胃来说,也算得上是因祸得福吧。   “谁担心你!我是担心我们的招牌。”她强调自己一点都不关心他,把招牌看得比他还重要。   “你口是心非的样子真可爱。”他对她抛出一个疼爱的眼神,就晓得她还是爱他、在乎他的。   “齐志昊,你快点回去,以后不要再来了。”她凶他,不像往常那样被他逗笑,拒绝被他动摇。   “开门做生意怎么能赶客人?我有付钱,也没浪费食物。”他忍住阵阵胃痛,用轻松的表情粉饰太平,不想被她看出他难受,以免她更操心。   即使女友正在跟他闹分手,他却还是挂心着她的情绪,也庆幸她此时站得够远,才没发现他脸上有些细微的颤动……   只期望她赶快回心转意,他可怜的肠胃也就不必再受这些折腾了。   她握紧手机,听到他打趣的口吻,心里却沈甸甸的,因为她再也不能因他的笑而笑,连悲伤都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冷淡地回应他的笑——   “就算你这样,事情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不要再浪费时间了。”她劝他放手,让彼此从这场错爱中解脱,不要再对她抱有希望,也不要让她一再地开口赶人,她实在不想一次次地赶他走,彷佛多经历了几次分手,不仅自己心痛,对他也很残忍。   “我没有逃避事情的习惯,也不觉得争取自己所爱是在浪费时间。”他的表情突然变为严肃,认真地像在宣示自己对她的爱意坚定,不会轻易地打退堂鼓。   “注定不会被祝福的爱情有什么好争取的,那只会让大家都变得不幸而已。”她嘲讽地笑了声,想到自己和他的父母,就晓得这段恋情根本不可能开花结果,耗下去对大家都没好处,届时痛苦的就不只是他们两个人了。   “你试都没试过,怎么知道幸或不幸?”他有些动怒地看着她,气她那副铁了心要退缩的态度,宁可把头埋在沙里迷信宿命,也不肯抬起头来为自己创造机会。   他们的爱情难道就不值得她多做一点努力,这么容易说散就散吗?!为何她老要往坏处想,觉得他们一定会像哥哥和嫂嫂那样不受祝福?   照他说,他们的相遇与相恋才是命中注定的,是上天要赐予齐、汪两家化解心结,从冤家变亲家的契机!   “不需要试,我也已经看过结果了。”她匆匆切断通话,不听他更多说法,也不留给他任何说服自己的机会。   一想到家中的父母可能会为自己的恋情承受多少痛苦的折磨,她便急于把他推开,宁愿自己承担所有的痛,也不能冒险让家人受到牵连。   她深信分手就是最好的决解方法,让一切回归平静才是正途。   汪采瑄走回柜台,把手机收回抽屉里,然后对小美说——   “帮五号桌的客人做一份『甜蜜恋人』,我去仓库拿些东西。”   “真的要做?”   “对,他爱吃多少就吃多少,随便他。”她刻意不收敛音量,想让他知道她并不在乎他的死活,随他爱怎样虐待自己都没关系,她才不会因此而心软呢。   说完,汪采瑄头也不回地走向仓库。   小美虽然收到指令,还是不敢轻举妄动,为免客人真的吃出问题来,硬着头皮再去向齐志昊确认了一次——   “对,你就尽管照你们店长说的去做,就算我真的撑死了,也不会要你们负责。”他故意说给从一旁走道经过的女友听,表明自己奋战到底的决心。   胃痛算什么,比起她执意甩开他的无情,他的心才失望透顶,疼到穿孔咧!   这……根本是在赌气嘛!   小美和在邻桌收拾餐具的阿俊对看一眼,无言的交换了彼此的心得。   说起来店长和齐大哥两位的年纪都比他们稍长了几岁,怎么吵起架来像小孩子一样任性,还拿身体来出气呀?   “好,请稍等,马上来。”既然店长有交代、客人有意愿,她这个领薪水来服务客人的店员还有什么废话好说的,只好照办喽……   约莫四十分钟后,小美急匆匆地冲进仓库找待了很久都没出来,手上拿着一小包餐巾纸的店长——   “不好了,齐大哥在厕所里狂吐,阿俊说他脸白得跟纸一样,还直冒冷汗!”   汪采瑄倏地抓紧手中的纸巾,心脏也扭在一块,立刻往仓库门口走了两步,又突然定住步伐。   “店长,你快去看看他吧,有什么东西我帮你拿好了。”小美知道她现在一定很担心男友的情况,好心地想帮忙。   “不……不用了,他吐完应该就没事了。”她走回头,神情带点茫然地整理货架上原本就摆放得很整齐的物品,倒是手上的动作有些乱,泄漏出她心里的慌。   她不敢去看他,怕自己的心会痛到无力坚持,扑进他的怀里大哭。也怕他会因为她的关心而燃起不必要的希望,一直对她不死心,反而得受更多的苦。   “店长……”小美看得出来她明明很紧张他的,到底有什么事能让他们俩闹成这样?   “你先出去帮阿俊,我待会儿就出来。”她假装若无其事地说道。狠下心来对心爱的人置之不理,好恨自己必须变得如此残忍……   天晓得她有多不想伤害他,多不舍得看他这样受罪。为什么他在得知真相后都不恨她是汪家的人,也不狠狠地甩开这个当年想拿钱打发掉的女人,而是毫不后悔地爱着她……真是固执得很可恶!   小美见她心意已决,只得独自离开,总不能让阿俊一个人在外头待着。   等小美一走,汪采瑄马上就靠在门边,偷偷注意着门外的一举一动,却不敢冒然地走出去,怕会撞见他。   经过十来分钟,她从虚掩的门缝中看到齐志昊捂着腹部走向店门口,神情纠结,原本偏深的肤色变得略显苍白,看起来好虚弱……   她在他离开的下一秒推门而出,立刻回休息室里去拿钱包,再快步走到柜台后,抽出一千元大钞给阿俊。   “阿俊,请你拦辆计程车跟在他后面,帮我确认他有没有平安到家。”   “喔,好。”阿俊看店长两眼雾蒙蒙,脸上写着显而易见的忧心,便立刻知道她口中说的“他”是谁。原来刚刚她避而不见,并不是真的不在意。   他爽快收下钱,即刻走出柜台。   “呃,阿俊……”她突然又喊住他,有点难开口……   “我知道,跟踪就是不能让人发现嘛。”阿俊机灵的猜到她要交代的话,也了她就是不想露面才叫他代劳的。   她回以微笑。阿俊马上追了出去,要冲出巷口才拦得到计程车……   “店长,别难过了。”小美递上一张面纸,觉得店长的处境好心酸,明明爱一个人却不能光明正大的关心他,连电话都要躲,一定很难受。   “谢谢。”她拭去眼里的泪光,赶紧振作精神去招呼其他的客人,然而心思却随着阿俊的脚步追了出去……   她暗自祈求齐志昊平安到家,等休息过后,可以忘了这样狠心的自己。   ★★★   连着几天,“Colorful”再没有出现齐志昊的身影,只剩手机里的简讯和留言提醒着他的存在,告诉她一整天的心情、小光的生活,质疑她到底有没有听到他的留言,为什么身为他女友,却让他成天对着手机谈情说爱……   她总是鼻酸地听着那些留言,泪眼模糊地看着那些简讯,心痛得要命,却无法回应他只字片语,因为她给不起他要的爱情……   第三个星期,齐志昊依旧没有出现,这几天手机里的讯息也减少了。   她想,他就快要放弃了,毕竟一直对着一面空墙说话,任谁都会厌倦。   “说真的,你不该赶跑那么好的客人。”这天,陶蜜蔷来到店里,在听说了齐志昊一连吃了七盘冰淇淋后,深表遗憾——   “咱们店里要是能多来几个像他这样天天来狂吃冰的老主顾,很快就可以开分店了。”她闻着瓷杯里的花香,满意地微笑。   不同于小美和阿俊提起齐志昊时,眼中充满了感动的情怀,陶蜜蔷的着眼点则是全摆在营业额的损失上。   “对不起喔,老板。”汪采瑄扯唇微笑,了解好友才不是那么势利的人,只是晓得她的心情不太好,在逗她开心而已。   她和齐志昊之间的事,陶蜜蔷全都知道,是她现在唯一能放心诉苦的对象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拜托你不想笑就别勉强,想把我也吓跑啊!”她不喜欢看到好友强颜欢笑的模样,丑死了。   爱情有多迷人就有多伤人。她知道,所以从来不碰,一直以来都是爱情绝缘体。   “别把我说得那么恐怖嘛。”汪采瑄拍拍自己的脸,也觉得自己的脸很僵硬。最近微笑似乎变得很费力,但眼泪却随时都可以掉下来,哭得唏哩哗啦。   “那你就给我振作一点。”陶蜜蔷睨了好友一眼,优雅地喝了口花茶。   “不过,那个男人真的被你赶跑了吗?我以为他会撑得更久呢!”听好友的说法,那个男人好像没那么容易死心的,居然大吐了一回就放弃?!   “我也不知道。这几天他很少打来,应该是慢慢想开了吧。”提到他,汪采瑄的表情又添了些许愁绪。   “既然如此,你怎么还一脸愁云惨雾的?”陶蜜蔷放下瓷杯,觉得好友的神情简直像在参加告别式一样。她姊刚过世的那年,差不就像这样子,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儿,常拿着姊姊的照片偷偷流泪。   第7章(2)   “瑄,这真的是你要的结果吗?”这是陶蜜蔷得知齐志昊的事情后,第二次这么问,因为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快乐。   当年她姊的死是意外,这次却是人为,而她大可不必经历这次分离,不需要让自己那么痛苦。如果她想要,就有权选择爱情。   “要是以后再分开,到时候一定会更难过。”她悲伤地说,不想陷得更深,爱他更多。光是现在和他分手,她都已经心痛难当了,怎敢再冒险往下走?   “好吧,那你坚强点,下一个男人会更好。”陶蜜蔷笑着给她鼓励,不再多说什么,因为无法替好友作选择,只要她自己想清楚了,她会以朋友的立场支持的。   汪采瑄以一个不算太丑的笑容向好友表达自己的感谢,谢谢这时还有她可以听自己诉苦,喝她泡的花茶。   她们聊了一会儿,陶蜜蔷看着这个月的营收资料,汪采瑄则接到了一通母亲打来的电话,声音激动又着急——   “女儿,你真的跟那个姓齐的男人在交往吗?上次你带回来家里的那个孩子真的是我们的外孙,是你姊的儿子吗?”   汪母的声音很激动,她的耳朵里也嗡嗡作响,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   “妈,你说……什么男人?”   “就是那个叫齐志昊的人啊,他跑来我们家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事情,求我们一定要同意让你和他在一起,把你爸气得……他现在跪在院子里,不管你爸怎么打他都不走。”汪母很快地说明家里的情况。   汪采瑄头脑一片空白,胸口一窒,心脏猛烈地收缩——   “什么事啊?”陶蜜蔷看着她突然刷白的脸色。   “他……在我家。”   ★★★   汪采瑄在好友的陪伴下十万火急地赶回汪家,果然看见齐志昊就跪在小院子里,头发有些乱,裂伤的嘴角沾着血,前襟少了几颗钮扣,衬衫整个被扯绉,旁边散落着几个被砸碎的玻璃制品……   汪父手里拿着扫把,硬是挣脱妻子的阻拦,往他身上踹了两脚……   这幕让赶到的汪采瑄看傻了眼,急忙冲上前帮着拦住父亲。   “你回来得正好,快给我说清楚,你是不是在跟这个混蛋交往?!是不是也跟你那个不孝的姊姊一样想气死我!”汪父横眉怒目地瞪着女儿,气得脸色胀红,激动地抓住她质问。   “爸,您先冷静一点——”   “叫我怎么冷静!我看到这个混帐就一把火!”汪父火冒三丈地把扫帚扔向几步之外的齐志昊,不偏不倚地砸中他的脸。   “爸!”她拉住父亲的手,心疼地望着不吭一声的齐志昊,也气他怎么动也不动地跪在那儿,被打成这样还不走。   她红着眼眶,抿紧颤抖的唇,望着齐志昊那双深情坚定的黑眸……   “快回答我,你是不是喜欢那个混帐,想跟他一起气死我?”汪父大吼,厉声质问。   汪采瑄收回目光,看着满脸担忧的母亲和拧眉瞪眼的父亲……   “我不爱他,我们早就分手了。”她告诉父母,字字心如刀割,没想到她极力避免的这一刻还是来到眼前,面对哪一边都让她痛彻心肺。   “你说谎!你明明爱我,为什么不敢承认?”齐志昊目光如炬地看着她,要她诚实地面对自己的情感,别再逃避。他愿意承受任何责打,就是不愿失去她。   汪采瑄听到他的声音,却不敢看他,努力止住想哭的情绪,假装自己不伤心,板起冷脸。   “所以是这个混蛋缠着你不放是吧?我今天非好好教训你一顿不可!”汪父卷起袖子,又想上前补个几拳,非把这个登堂入室的混蛋撵出去不可。   “爸,妈,你们先进去,我会叫他走的。”她挡住父亲,示意刚停好车走进来的陶蜜蔷也赶紧过来帮忙。   “是啊,伯父,您别动怒了,让采瑄自己去处理就好了。”她连忙拉住汪父的手,知道他个性火爆,比较冲动。   汪父见有外人在场,脾气也稍微克制了一点,不再一副要扑上去痛打他一顿的使力,但还是不忘叮咛女儿——   “快把他轰出去,跟这种混帐东西没什么好说的。”   “对,快把他赶走,省得留在这儿挡路,惹人生气。”陶蜜蔷搭腔附和,灿烂一笑。“伯父伯母,我们先进去,我泡杯茶给你们喝,让你们消消气……”她哄着两老,对好友使了个眼色,便挽着他们的手往屋里走,把这混乱的场面交给汪采瑄去收拾。   待内屋的门关上,汪采瑄才稍微松口气,转身面对还跪在地上的男人。   她幽幽地注视着他,看他被轰得灰头土脸,嘴上还带着血红色的伤……   她握紧手掌,压抑下伸手探触他伤口的念头,吸了口气,冷淡地对上那双深色的瞳。   “你走,我说过不管你做什么,事情都不会有任何改变。”她再次强调自己心意已决,他这么做只会害自己受伤而已,她却不能抱住他,给他任何安慰。   “要我什么都不做,我也办不到。”他盯着她泛着水光的眸,不信她真的无动于衷,能狠得下心说放就放。   她绝不是这么铁石心肠的人,她柔软又善良,温婉地触动他的情感,占满他的心房,是他深爱着的女人。   “那你现在满意了吗?让我妈那么难过,让我爸那么生气,够了吧?”她冷冷地问,不懂他为何非得让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不可,那么死心眼,明知道她的父母不会给他好脸色,还白白跑来这里挨骂,受这顿皮肉之苦……   她看了好难过,他知不知道……   “我很抱歉让伯父伯母受到刺激,但我实在别无他法,所以才直接来请求他们答应让我和你交往。”他向她致歉,但并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这情况是他决心要爱她的时候就料想到的,只不过因为她一直不肯回心转意,态度坚决,才让他在苦无对策之下,选择提早面对,请人打听到汪家的地址,亲自登门拜访,说明一切。   面对汪家两老的怒目相向,齐志昊也没有半点退缩、半句埋怨,任凭汪父如何打骂都不还口,只求他们能成全这段感情。   “别傻了,就算你跪再久,他们也不会同意的。”她直截了当地泼了他一大盆冷水,要他死心。假如父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她又何必做出这种痛苦的决定?   如今他挨了一顿打骂,又得到什么?   “况且,就算他们同意,我也不想继续和你交往了。”她漠然地别开脸,一副不想多看他一眼的样子。   “你撒谎。”他比她还笃定。   “我没有,我是真的觉得你很烦,为什么我都说我不爱你了,你还要这样缠着我不放,甚至追到这里来——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造成我们家很大的困扰。”她转过头来,神情更加冷绝,语气充满厌恶,彷佛他是个让人头痛的跟踪狂。   “汪采瑄……”他咬牙切齿地要她别故意激怒他。   “算我拜托你,不要再对我纠缠不清,让我们好聚好散可以吗?”她掐痛掌心,逼自己成功演绎对他的绝情,伪装出深受其扰的厌倦表情。   “这不是你的真心话。”他面色铁青,不相信她是真的想离他而去,他们对彼此的感情应该是同样深的,不会那么容易生变。   “这绝对是我的真心话,只是之前不好意思对你说得这么白,可是看你一直执迷不悟,让我觉得愈来愈厌烦,现在连仅剩的一点好感都没了。齐志昊,齐先生,我请你快点离开我家好不好?还是要我也跪下来求你,你才肯放过我?”她一鼓作气说完这些残忍的话,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会乱了心绪,演不完这场戏。   伤害他,就像在自残一样,她的心都碎了……   见他眼底怒红,明明气愤至极,却依旧不动半分,默不作声地看着她,汪采瑄真的作势要跪下——   “我走。”他伸手阻止她,然后撑着地,困难地站起身,麻痹的双膝差点支撑住不身体的重量,让他颠了下才站稳脚步。   她按下过去扶他的冲动,木然地看着眼前的他,不敢显露出半点不舍。   “你真的希望我从你眼前消失?”齐志昊眼神凌厉,面若寒冰,像在跌落悬崖前拉紧最后一线生机,或者从她脸上察觉一丝破绽……   “拜托你快走。”她睁大眼睛看着他,真心地求他离开,求他在她的泪水夺眶而出前赶快走……   她不想前功尽弃,害怕一眨眼,眼泪就会泄漏她的软弱。   这一刻,他的心摔得粉碎,痛楚蔓延全身,真的对她心灰意冷……   原来他的死心塌地对她而言是死缠烂打,是他自己一厢情愿地纠缠她,造成她的困扰!   “好,我保证我不会再来打扰你和你家人的生活,你好好保重。”他心痛地给予她最后的祝福,尊重她的选择,还给她想要的清静。   当痴心已成枉然,他的执着也跟着烧成一堆灰烬,灰飞烟灭。   相恋一场,到头来不过是一场讽刺的闹剧。   他自嘲地转身,缓缓迈开沉重,还有些不太稳的步伐,拖着流血的伤口和他可笑的爱情,一步步远离她……   汪采瑄伫足在他后头,目光紧紧跟随他走出大门几步之外,便立刻追上前关上门——   伤心的泪水在同时淹没了她的眼眶,溃堤地流下……   她无力地蹲在门边,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巴,涕泪纵横却不敢哭出声来,怕拖累了他离去的步伐,也怕屋里的人听见……   对不起,对不起……   她在心底呐喊着对他的歉意,很抱歉她彻底辜负了他的爱,伤透他的心……   窗边,担心女儿情况而出来察看动静的母亲目睹了这令人鼻酸的一幕。   母女连心,汪母看着女儿躲在外头饮泣吞声,心里也疼得不得了,晓得这个一向孝顺又贴心的女儿,八成是为了他们夫妻俩才放弃那个男人,并不是不爱。   真是命运弄人!为什么她们姊妹俩的情路都遇上同样的波折,偏偏是姓齐的那家人……   第8章(1)   果然,齐志昊照他所言,自踏出汪家的那一天起便消失得彻底,音讯全无。   她终于如愿地赶走了那个男人,然而她的心也随着他离开,留下一个经常失魂落魄的躯壳,工作、吃饭、喝水,呼吸着寂寞的空气,心像破了个洞似的空虚,只有失去他的痛扎扎实实堆砌,每个晚上反覆听着他之前的留言,默默流泪……   耳边他温柔的声音,成了唯一能助她入睡的药剂,却无法帮她遗忘。   一天、一星期、一个月过去,她意外地收到一通来自小光的留言——   “阿姨,我是小光,你很久没有来看我了耶,叔叔说你最近很忙,叫我不能打电话给你,也不带我去找你玩,可是小光很想你,也想吃你做的冰淇淋,所以你带冰淇淋来看我好不好?还有不能告诉叔叔我有打给你喔!”   没隔几天,又有一通新留言——   “阿姨,我是小光,你现在还在忙吗?叔叔最近心情不太好,都不陪我玩,害我很无聊,你有空来陪小光玩好不好?不用带冰淇淋也没光系。”   汪采瑄每次听完外甥的留言,都是一阵揪心,因为她既不能去看他,也得忍下回拨电话的念头,只能想着那张圆润白嫩的小脸,和一双聪颖的眼眸,她的眼眶又是一片湿……   过了近一个月,她再次收到小光的留言——   “阿姨,我是小光,上次偷偷打电话给你被叔叔发现了,他很生气,罚我每天更早上床睡觉,故事又说得很难听……”   她听着外甥的抱怨,难得有了笑意。   “……今天奶奶打电话来,说我下个月就要搬去日本和他们住在一起了……阿姨,你会在我去日本前来看我吗?小光真的真的真的很想你耶……”   她听完小光的留言,对他即将被送回日本去的消息惊讶不已,差点就冲动得要打电话去给齐志昊确认这件事。   但,确定了又如何?只要他过得好,住在哪里都没有差别,反正她同样都看不到,只能默默的祝福他平安健康。   “小光,阿姨也好想你。”听见外甥用稚嫩的声音不断叫她阿姨阿姨,她的泪又像断了线的珍珠般连串滑落,泣不成声。   其实她也很想再看看他、抱抱他,可是为了守住自己的决定,却连通电话也不能拨,更不敢让他们知道她的思念有多深、多痛,只能在这儿哭得柔肠寸断,盼望着眼泪被时间风干的那一天早日到来……   ★★★   半个月后——   汪采瑄送走接近打烊时间前的最后一桌客人,正要准备开始进行店内的清洁工作,一个女人突然像阵风似的刮进店里。   “我要一份『魔力黑爵』!”女子双手撑在柜台上,大喘着气指名要买以咖啡和巧克力调制的限量冰品。   “不好意思,『魔力黑爵』已经卖完了,你要不要改其他口味?”   “不行!不能改,一定要『魔力黑爵』才可以。”她握紧拳头,神情笃定。   “这样的话,就要请你明天早一点过来了,我们的限量冰品通常都比较早卖完。”小美微笑说明限量冰品的销售状况,请客人明天再来。   “真的没了吗?不然分量少一点也没关系,一半,卖给我一半就好了。”女子突然抓住小美的手,无限期待地看着她,一副势在必得的表情。   “呃!抱歉,真的卖完了。”小美被吓了一跳。   “那你们有开分店吗?分店还有没有?”女子不死心地追问。   “对不起,我们没有分店。”小美道歉,分店还没开张,本店仅此一家。   “吓——完了!惨了,卖完了……”她倒抽一口气,抓乱头发,一副世界末日的表情,垮下双肩,沮丧地走出“Colorful”。   “谢谢光临,请慢走。”小美在后头喊道。   “她看起来很伤心耶!”阿俊靠过来说。   “嗯,好像有被吓到的样子。”小美认同地点头。   一旁的汪采瑄也对那位客人的行径感到有些吃惊,不过很快就恢复镇定,走向柜台叩叩两下。   “两位,我们该打烊了。”她笑着请他们散会,各自动作。   几分钟后,她看到手机里有封简讯——   想帮小光过生日就过来。   她看着那则讯息和上头显示的发讯人,心跳像被电击似地乱颤。   一个断讯已久的名字凿开思念的裂缝,钻入层层封锁的心,掀起一页页埋藏不了的清晰记忆……有齐志昊的深情,还有小光不断说想念她的声声呼唤……   今天是小光的生日吗?   她看着那行短讯,心头忽然涌上一股强烈的不舍,想到外甥过完这个生日不久后就要离开台湾,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而她还没好好跟他道别过,相处的时间也不够久……   突然,那行短讯变得无比吸引人,鼓动着血脉里那绝对无法切割的亲情,诱惑着她松动心里死守的防线,不停地告诉她这是她唯一能帮小光过的一次生日,也是她见小光的最后一次机会,虽然齐志昊也在家,但有小光在场,气氛应该不会太僵,就算到时候真的觉得尴尬,她也可以先行离开,重点是她有见到小光,可以好好跟他道别,亲口对他说一声“生日快乐”,亲自抱抱他……   一旦动了念,大脑就会自动蒐集更多理由来支持那个兴起的想法,将思维导向同一个方向——   她要去!即使这是个冲动的念头,她也想要莽撞一次。   ★★★   汪采瑄提着“Colorful”的包装来到齐志昊的住处,因为时间已晚,来不及帮小光准备生日礼物,所以只带了一份他爱吃的冰淇淋过来。   她按了门铃,心情紧张地在站门外等待,想到即将面对快两个月没见的齐志昊,一颗心不由得忐忑起来……   大门被拉开,他就站在门后,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幽暗的眼底却有几分漠然,平淡地投向她,没有半句问候,只是往旁边一站,直接让出路来给她走。   他的态度冷淡,她一点都不意外,可是却依然为此感到难过,因为她明白自己伤他更重、更多。   她一度想开口跟他道歉,但话到嘴边又转为沉默,觉得还是什么都不说比较好,就让他们的关系停留在这个冰点,过了今晚,再无交集。   “谢谢。”她道了声谢便走进屋内,经过他面前时似乎嗅到一丝酒气……   到了客厅,她放下手里的东西,但没有见到小光,也没看到生日蛋糕,倒是桌上真的摆了几罐啤酒,有些还未开封。   她觉得有些奇怪,回头问他:“小光呢?”   齐志昊关上门,走到她身后,轻撇着唇,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跟我爸妈在一起,前天我已经把他送到日本去了。”他也是今天下午才回台湾而已。   汪采瑄一愣,讶异又不解地望向他……   “可是你不是说要帮小光过生日吗?”她不明白外甥怎么会那么早就去了日本,还有既然他已经离开,齐志昊又为什么会发那通简讯给她?   “是啊……呵,我刚刚还在想你到底会不会一收到简讯就马上飞奔过来,结果你真的来了。”他轻笑一声,带有几分调侃人的意味,眼里仍是淡淡的冷漠,冷眼旁观她傻傻地跳入他设好的陷阱里。   “你骗我?!”他是故意引她上当的?   “我只是想知道你对自己的外甥是不是也那么绝情而已。”他挑起浓眉,一副饶富兴味的口吻,但眼神却相对冰冷,隐含着不满与忿恨。   没错,他是早知道侄子曾告诉过她即将离开台湾的消息,而且之前就偷偷打过几次电话给她,所以才想到要利用亲情的弱点引她上门,让她主动来见他的。   这做法虽然有些卑鄙,但想想用在一个将他的真心当成垃圾践踏的女人身上,只要方法奏效,是不是光明正大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既然小光不在,那我走了。”她没心思跟他争论什么,只晓得自己不该也不想跟他独处,旋即决定离开。   “对小光狠不下心,对我就那么无情吗?”他抓住她,凛冽地质问,难以理解她对爱情和亲情的态度怎会如此天差地远,一者依依不舍,另一者则可以毫不留情地扼杀掉,将他的爱弃之如敝屣,不屑一顾。   第8章(2)   “放手。”她急着抽身,不是不敢面对他的责难,而是害怕自己辛苦伪装的假面具会在他面前崩裂,毁了她用数不清的心痛和眼泪才换来的这局面。   但他却不肯轻易放手,反而像怕她会逃跑似的抓得更牢,紧扣住她的双臂,逼她不得不面对他的愤懑。   “为什么?这里是我家,你凭什么命令我?!”他瞪大带有血丝的双眼,眼里闪着激动的火光,粗鲁地抬起她的下巴,怒声地质问,几乎贴上她的脸。   “你喝醉了。”她柔声地提醒,清楚地闻到酒精的味道,推测他现在不会太理智,所以决定先安抚他的情绪,试着让他冷静下来。   “那我就更不用讲道理了。”他冷笑,随即堵住她的嘴,压住她的后脑勺,狠狠地掠夺那双柔软的唇,毫不怜香惜玉。   “唔——”她试着推开他,但他的力道太大,任她怎么挣扎都不为所动,反而害自己愈陷愈深,被他激动地抱紧,两人拉扯不休的退至墙边,再也无路可逃。   他将她困在身前,强悍地抵住她娇软的身躯,撬开她紧闭的双唇,蛮横地骚扰她闪躲的嫩舌,激烈地吮吻,倾泄心中的怒气及愤恨……   带着些许醉意,他吻得又狂又急,直到她差点喘不过气,他才好心地放过她,热烫的唇来到耳畔,对她吐出灼人的气息……   “告诉我,你想过我吗?”即使一次也好……   他在心里喊着,觉得有着一股连酒精也无法麻痹的痛苦一直压迫住胸口,让他闷疼得想发火,每次用力呼吸还是觉得氧气不足,无法供大脑正常运作,所以只能不断地想起她,想到心痛。无论爱或恨,都是她的影子。   而她呢?有没有一次像他这样痛过,这么思念……   “……没有。”她咬着唇,鼻酸地忍住泪,假装听不出他声音里的沉痛,对他的苦视而不见。   “我不信。”齐志昊勃然作色,再次狠狠地吻住她,逼她臣服,揉碎她唇上那些刺痛人心的字句,将连日来被思念折磨的苦涩全投诸于狂热的唇舌间,双手也贴着她的娇躯放肆游走,隔着衣料覆上隆起的双峰……   她奋力地拍打他结实的手臂,却推不开他刚强的身体,整个人都被他牢牢地压制在墙上,两人之间几乎紧贴得毫无缝,教她的挣扎也全成了火热的摩擦,肢体间的感情张力益发扩大,直袭向她的心房,干扰她的意志力。   她极力抗拒,想推开他灼热的体温,逃离那带着爱欲与激情的拥抱,但身体却比她的意识薄弱,被刺激得敏感发烫,诚实地反应出对他的眷恋和被他抚触的渴望,愈来愈难抵挡他猛烈的攻势,逐渐受爱情所制约……   当她的阻力变弱,他的吻也逐渐慢下,从狂风暴雨减为绵绵细丝,轻柔地洒向她颈间的肌肤、细致的锁骨,骚动她脆弱的心防……   “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他又来到她耳畔,沙哑地追问,希望她能给他一点善意的回应,舒缓他痛苦不堪的心情,不要全盘否认掉这一切。   “没……有……”她半闭着眼,即使被情欲深深纠葛,仍然嘴硬地不肯松口,保留住最后一丝意志。   他咬牙,大掌愤而由腰间往上抚摸,一手探进她上衣,无毫隔阂地触碰她细滑的肌肤,使劲地揉握;另一手则抚向她的腿侧,一寸寸地撩起她的裙……   “求你……放了我。”她无助地向他哀求,恳请他能主动松手,因为她已经无力挣脱他的怀抱,对他的亲近毫无招架之力。但当身体愈难克制地想朝他靠近,她的心也愈是感到痛楚无比,矛盾地拉扯。   忽然,他的手也像失去了力气,从她的身体上松落……   他抬头,眼神悲伤地凝视着她秀丽的面容,看她的鼻头泛红,眸底噙着泪光……   她柔弱的模样,仍然让他感到不舍与心疼。彷佛她的几滴泪水,就能浇熄他大把的怒火,让他狠不下心做出任何伤害她的事。   “怎么可能……你在说谎,你知不知道这些日子里我有多想念你,想得心有多痛,你怎么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他捧着她的脸,痛苦地问,不懂她怎么能在心里筑起铜墙铁壁,完全隔绝他的爱,遗弃对他的所有感觉。   “你说时间一久自然会忘掉,可是都过了两个月,为什么我还是忘不掉你?还是觉得很爱你?”抚着那张令他心痛如绞却又难以遗忘的脸孔,困惑地问她原因,不晓得还要花多久的时间,才能将她自心里连根拔除。   自从离开汪家以后,他的情绪便陷入谷底,从绝望、忿恨、失落到痛心入骨,没有一刻不受煎熬,除了用更多的工作来切割对她的思念,一静下来就被她烙印在脑海中的身影反覆折磨,让他经常辗转反侧,忧闷消沉。连侄子都察觉出他的悒悒不乐,抱怨他最近火气很大,这样会给小孩造成压力,所以他就决定提早送小光回日本,免得让无辜的侄子不小心被他的低气压所伤。   可是她呢?她难道一点都不受影响吗?   “对不起……”她望着他悲伤的神情,再也憋不住心中的歉意和泪水,泫然泪下地向他道歉,很抱歉自己伤他这么重,辜负他的一片深情。   什么时候才能忘掉对方,彻底摆脱这股椎心泣血的痛,她自己也没有答案,至今也还身陷在这池泥沼中打滚,遗忘不了。   他心疼地拭去她脸颊的泪珠,却连带抹去了和着湿气的妆彩,发现她扑着细粉下的眼下有着憔悴的黑眼圈。他留心察看,才发现她今天的妆也比平时上得厚重,尤其是特别容意泄漏气色的眼睛周围……   “你真的不爱我了吗?”他问,对她的狠心萌生强烈的怀疑,在内心深处始终有一处角落,迟迟不愿相信她是个这么绝情的女人。   她咬着唇,略微垂眸,吸着鼻子道:“不爱。”   “看着我说。你不爱我了吗?”他抬高她的脸,深情地锁住她含泪的视线,用坚定不移的眼神换她一个发自内心的答案,不准她逃避。   “……”她哽咽难言,望着那双幽深的眸,什么也说不出口,只有泪如雨下,沾湿他的手,也流入他的心……   他凝望着她泪眼蒙蒙,楚楚可怜的模样,心痛地闭上眼,深吸口气。   “我知道了,别哭。”他怜爱地拭去她的泪,不忍心再逼她。   她不必开口,答案也全写在脸上了。   他深吸口气,吐出心中那股怨念,怪自己被忿怒蒙了心,才会没察觉她也正承受和他一样的痛楚,以为她真的无情,竟能一笔勾销他们之间的爱情。   但,他还是无法撤除心里的痛苦,因为她还是坚持着自己的决定,即使她还爱着他……   齐志昊放开她,无言地凝视了一会儿,回头取来一个航空公司的信封交至她手中。   “小光的生日在下个月初,他吵着要我一定要带你去看他,你也知道那个小鬼很烦人的,所以我买好了前一天的机票。”他勉强扯动僵硬的嘴角对她微笑。   虽然今天使了卑鄙的手段骗她过来见面,但那则简讯的内容也不完全是假的。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拿着手中的机票,抬头看着他。   “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走。”他直言心中的期待,沈凝的眼神说明了他话中所指的不只是一趟日本之行而已,还包含着更深远的意义。   “我……”   “不要当面拒绝我,看在我那么难过的分上,你至少可以假装有回去考虑一下吧?”他苦笑着,心酸地对她提出这个要求,用真心赌一个侥幸的机会。   无论结果为何,他都会尊重她的选择。   汪采瑄望着他的眼,没再多说,也不忍在此时说出令他失望的决定。   “好。”她点头,脸上的笑容同样苦涩。   这夜,他们又一次心痛地离别。   第9章(1)   周末夜,陶蜜蔷提着一袋啤酒和零食到好友家过夜。   “这有什么好考虑的,我无条件放你三天假,去。”陶蜜蔷喝了一大口啤酒,舒服地吐了口气,享受放松的感觉。   相对于爽快给假的老板,当员工的汪采瑄反而显得闷闷不乐,愁眉苦脸,一点都没有被准假的开心。   “我不能去,我怎么能去?”她也喝了口啤酒,无奈地叹息,心情沉重无比。   自从拿到那张机票后,她每天都会对着它长吁短叹,想到齐志昊对自己寄予的期待就觉得难受,睡眠品质更是差上加差。   “为什么不行,现在这儿有谁拦着你,不准你去了吗?”陶蜜蔷嚼着嘴里的鱿鱼丝问她。   “蔷……”   “我举双手赞成。”陶蜜蔷举起两手表示支持。   汪采瑄弯起愁苦的唇,明明是想笑的,眼里却泛起一阵湿润。   “喂,我警告你喔,想哭就到他怀里哭,别在我面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浪费面纸,制造环境污染。”陶蜜蔷警告好友不许再哭哭啼啼的。这阵子她动不动就掉泪,把自己弄得愈来愈憔悴,没化妆的时候都快人鬼不分了。   “我也不想啊。”汪采瑄吸吸鼻子,抹掉眼里的水光。现在她就像个坏掉的水龙头,双眸随时都会“水汪汪”,莫名其妙就会突然一阵感伤。   “不想不是光靠嘴巴说的,你待会儿就给我去收拾行李。”陶蜜蔷见她这样,心里也不好受,塞了根鱿鱼丝进她嘴里。   眼前看来,只有那个男人才能止住她悲伤的泪水。   “蔷……”   “叫我干么?看看你自己这副鬼样子,那个人还肯要你就要偷笑了。”陶蜜蔷从包包里拿出一面镜子来“照妖”,让好友瞧瞧她自己现在这副病相思的模样。   汪采瑄苦涩地撇唇,低头喝啤酒,也知道自己的脸色很差,可是她就是没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嘛。   “瑄,我知道你是因为担心你爸妈才不敢跟他在一起的,但要是他们现在看到你每天都在家里哭得死去活来,变得那么憔悴,难道就会比较开心吗?”陶蜜蔷心疼地看着好友,担心她再这么难过下去,自己的店就没人顾了。   “而且你最担心的事都已经发生过了,伯父伯母以后再生气也差不多就是这样而已,只会愈来愈习惯,不会更糟。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心,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与其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伤心难过,倒不如抱着心爱的人一起被骂要好多了,反正你爸要揍也是先揍他呀,对不对?”陶蜜蔷对好友眨眨眼,劝她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既然那么爱那个男人,就到他身边去,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这次,汪采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像样笑意,但还称不上多开心。   经过好友的一番开导,她心里似乎觉得好过了点。想想虽然将来不知道会不会后悔和他分手,但自从决定和他分手后,心情真的每天都很难过。   其实,她并不是完全没有想过要拿着机票不顾一切地飞奔向他,只是再多想到家中的父母,她又马上打消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只敢在梦里让它实现,醒来后眼角又是两行泪……   “要是你还是做不了决定的话呢,不然,就交给命运来帮你抉择好了。”   “命运?”   “对啊,去把你的机票拿来。”她催促道,一口干了瓶里的啤酒。   汪采瑄不明究理,但还是照好友说的把机票拿来给她。   陶蜜蔷在地板上清出一块空间,将信封放在地上,再把刚喝完的玻璃酒瓶也平摆在旁边。   “我们来玩俄罗斯轮盘,要是瓶口转到机票这边你就去,否则就死心。”   “你在开玩笑吧?别闹了。”她看好友是酒喝多了。   “谁在跟你开玩笑!我这是在帮你下定决心,转吧!”陶蜜蔷叫她动手。   汪采瑄按着瓶子,总觉得用这种方式来决定自己的感情走向,好像太胡闹了点。   “快呀,说不定你们真的是命中注定咧!”她嚼着鱿鱼丝,又开了一瓶啤酒,准备观看这场紧张刺激的赌局。   在好友的殷殷期盼之下,她也只好动手转那只玻璃瓶——   空瓶在眼前快速旋转,两个女人全神贯注地盯着它,随着它变慢的转速,眼睛愈睁大……   ★★★   人来人往的机场,齐志昊在登机门前等到最后一刻才进入机舱,目光往四周扫视了一遍,确定没有见到等待的人出现……   他在靠近走道的位置坐下,拿出手机,看着没有任何来电讯息的萤幕,找到汪采瑄的电话,手指徘徊半天却迟迟按不下拨号键。   打去要说什么?她的行动已经说明了她的决心,是他改变不了的结果,他的执着只会造成她的痛苦,让彼此都受折磨。   一想到她的泪,他怅然若失的眼底更显黯淡,尽管心如寒灰,却还是能感受到深沉的痛楚……   他关掉手机。不打扰,是他现在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一名女子从盥洗室里走出来,坐到和齐志昊隔条走道的位置,收起随身携带的化妆包,扣上安全带。   一个不经意的瞥眼,他心一惊,瞠目直视眼前的女子……   “怎么,早点登机补妆不行吗?”汪采瑄挑眉问道。   他依然目瞪口呆,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她。   “现在才来,飞机差点就要起飞了耶!”她蹙眉埋怨,憋气看着他那脸呆愣的样子,不禁嫣然一笑,笑逐颜开地看着他。   那光采的笑容,闪耀他的眼,让他久久难言,内心的酸苦酿成一丝甘甜……   虽然他满心盼望着她的出现,但见到她真的坐在眼前,他忽然有种作梦般的不真实感,深怕这只是自己因过度思念而起的幻觉……   他执起她的玉手,十指扣紧掌心的温度,才确定她真实地握在自己手中。   “抱歉,我来晚了。”他很合作地赔罪,目不转睛地凝望着她,与她相视而笑。   牵着彼此的手,他们都知道这一刻得来多么不易,所以内心的喜悦也相对澎湃汹涌,两人心中都鼓动着难以言喻的感动。   “先生、小姐,本班机即将准备起飞,请两位务必系好安全带,竖直椅背。”空服员笑着提醒这两位好像听不到播音的客人,眼睛盯着他们隔着走道牵紧的手,用亲切无比的眼神劝他们快点放开。   汪采瑄不好意思地向空服员点头致歉,连忙竖起椅背。   齐志昊则神色自若地扣上安全带,没有半点尴尬,脸上还满面春风的愉快表情。   “小姐……不好意思,待会儿可以跟你换个座位吗?”才扣好安全带没几秒,他就急着伸长脖子,越过女友向坐在靠窗位置的陌生女子提出换座位的要求。   那名中年女子也很好心的答应他的请求,看得出来他半刻都不想和女友分开。   “不要麻烦人家了,几个小时就到了。”她想航程也没多久,不好意思给别人添麻烦。   “不行,我会想你,不然你过来坐我腿上。”他笑咪咪地说道,完全不害臊,也不介意周围的乘客有没有听到,只想和她靠得更近。   果不其然,前后的乘客全都探头看着他们俩,不约而同地低笑。   她颊边浮上两朵红云,以眼神轻斥他的不正经,但心里却有一丝久违的甜蜜。   当飞机向天际,她的心也随之飘上云端……   起飞后不久,安全带的指示灯一灭,齐志昊便立刻换到女友原来的座位,让她往内移动,坐到窗边。两人像往日那样亲密的靠在一起聊天,把之前所经历的痛苦全都抛诸脑后,烟消云散……   “所以,你是因为一场俄罗斯轮盘才决定来找我的?”他听女友说起和姊妹淘的疯狂游戏,实在有些不可思议,同时觉得啼笑皆非。   “不,我们喝光了所有啤酒,至少玩了五十次以上,直到楼下住户来按电铃抗议才停,可是却连一次也没有命中目标。”她无奈地诉说当晚的结果。   “那你还肯来?”这下子他更好奇她赴约的原因了,她该不会以为他只是要带她去帮小光过生日,回来后就跟他分道扬镳了吧!   “因为当我在转瓶子的时候,一次比一次希望它停在那张机票的位置,也一次比一次还气它为什么不停在那张机票的位置,最后甚至还大发酒疯,差点砸了那只玻璃瓶……”她以前都不晓得自己的酒品那么差,幸好当时有好友拦住她。   “所以我也终于发现,其实我是很想拿到那张机票来找你的,就算不是命中注定,我也想和你在一起。”她表明自己的心意,领悟到人的情感是无法被命运左右的,即使能够放弃这段感情,但对他的爱却始终存在,所以才让自己备受煎熬。   好友说得对,最重要的是她自己的心。既然与他分或合都会遭遇痛苦的关卡,那倒不如牵着他的手一起走,一起克服过那些难关。   她想,姊姊当年或许也是抱着这种心情,选择了忠于自己的心吧!   听到女友这么说,齐志昊心里既高兴又感动,嘴上的笑容都快咧到耳边去了。   想不到她不仅回心转意,看来还很坚定地下了和他相守的决心,真的是——   “你确定你现在是清醒的?”他的心灵受创严重,多问一句保险点,大起大落的打击他承受不了太多次。   见男友这犯“疑心病”的反应,她感到有些好笑,又有些抱歉,都是她害的……   “你有闻到啤酒的味道吗?”她看没人注意,往他嘴上亲了一下。   他愣了下,随即乐不可支地笑开,一把抱住她——   “这我不是很确定,再闻闻……”他说着鼻子就往她脸上磨蹭,大吃豆腐。   “讨厌!旁边有人耶。”她提醒他注意,也尊重一下旁边的人。   “知道了,那等我们到了没人的地方,你再让我好好闻一闻。”碍于场地限制,他很收敛地松手,放她一马。   不过,为什么她的每个“讨厌”都那么让人“喜欢”啊?   “你又不是小狗。”她笑着捏捏男友的鼻子。   “狗或马车都好,只要你在我身边。”他忽然神情认真地凝视起她来,眸光深邃,深情款款,不知该如何形容此时心中那股带着悸动,却又感觉无比轻松的感受,只晓得那绝对是因她而有的快乐……   “谢谢你跟我一起面对。”他向她道谢,不只是感谢她此时的爱情,还有五年前她替他流过的眼泪。   虽然她并不知情,但当年在她离开美国的前一晚,他其实到过哥哥的住处,想趁房子被收回前去看看哥哥住过的地方,却在门外就听到她在里头放声大哭……   当时他因哥哥的死大受冲击,心情悲痛又混乱,明明伤心欲绝,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彷佛所有的痛苦全都梗在心里,堵住泪腺,无处释放,不过听着她声嘶力竭的哭声,他的情绪竟得到一点舒缓,渐渐沈淀下来,就像有人代替他哭出了心中积压的郁闷与哀恸一样。   或许,她确实是他命中注定的女人,所以她的泪和爱,都深深地牵系着他的心……   “谢什么,我只是选择对自己诚实,不逃避而已。”她笑着,将头靠在他肩膀,心暖暖的,很高兴自己做了这个决定。   他轻搂着她,和她一样微笑。   这一刻,他们都忠于自己的心,作了一个同样的决定,要一起面对未来……   相信等他们共同克服了加倍的困难,也能得到加倍的幸福。   ★★★   到了日本,他们马上要面对的第一道难关,无疑就是齐志昊的父母亲。   因为齐父、齐母对汪采瑄的事情知道得并不多,也不晓得她此次会和儿子同行,所以两人商量后,决定先找家饭店让她休息一晚,由齐志昊回家去向父母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隔天再过来接女友至家中拜访父母,一起帮小光庆生。   当天晚上,汪采瑄换好睡衣坐在床上,没等到男友约好打来回报他父母亲反应的电话,倒是看到他本人出现在房门口。   “你怎么来了?”她没想到他会亲自过来,现在都那么晚了。   齐志昊扬起嘴角,笑容却略显沉重,似乎带着淡淡的愁绪。   进房后,他立刻将她拥入怀中,下巴靠在她颈窝上,闭上眼……   “你明天还是别去见我爸妈好了。”他话中透露出低落的情绪。   她一听,马上就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们很生气?”她安慰地拍抚他的背。看来他父母的反应不会输给她爸妈的激烈程度,而他首当其冲,肯定已经挨过一顿骂了。   “是非常气。”他简单地说,没敢告诉她齐母当时气到连站都站不稳,却还是指着他骂个不停,什么难听的词汇都用上了。   “那他们明天见到我会不会气得晕过去啊?你不是说伯父之前才动过一场大手术。”她担心自己的出现会更刺激他老人家。   他松开手,很无力地看着她,心想这女人怎么不先担心一下自己的处境,善良的小羊明天可能就要被剃掉一层毛了。   “我爸比我妈镇定多了,而且他再怎么生气也很少开口骂人,倒是我妈……”他语带保留,不想吓到她,让她承受太多压力,但母亲实在不是个好亲近的人,连他这个亲生儿子都觉得她有时骂起人来太过刻薄,若不是他从小到大都听到习以为常,一般人很难不放在心上的。   “你明天别去了,等吃过午饭我就把小光带出来。”他这么决定。想来想去都不忍心把她送上门去,让人骂得狗血淋头。反正如果不是因为要帮小光过生日,他也不会这么匆促的安排她跟父母见面,没给双方多留一些缓冲期。   “你想当着你爸妈的面,绑架他们的孙子啊?”她好笑地问道。   “他听到你来,会自愿跟我走的。”他的语气放松了点。   “那我不就变成诱拐儿童的坏人,以后更难靠近你家大门了。”她晓得他是出于好意想保护她,但是这么做恐怕只会造成反效果,让他的父母对她印象更差。逃掉这一关,下一关却变得更加困难。   “可是我不想看到你哭。”他面带忧心地望着她,彷佛已经预见了那一刻,而他痛恨看到她伤心。   “我不会哭。”   “你百分之九十九会。”那是她没见识过他妈妈的厉害,才会有这股“愚勇”。   “我……尽量不会哭。”她量力而为地改口,也晓得自己这阵子哭功了得,情绪很容易被牵动,但她仍不想因此而退缩。况且在决定和他一起来日本的时候,她就已经先设想过可能会面临到哪些状况,做好了一些心理准备了。   见她打定主意要去见他的父母,他是很高兴她以行动展示和他交往的决心,不过一想到她将要面临到的,还是很不舍得她受委屈。   “那好,到时候你要是再哭得惊天动地,我会多骂你一顿哦。”他勉为其难地同意,但也把话说在前头,要她慎重地考虑清楚,这可不是在跟她开玩笑的。   想到今晚挨骂的情形,齐志昊真怕她明天会像在美国那样哭得呼天抢地,让他也跟着肝肠寸断。   “我什么时候哭得惊天动地过了?”她觉得他的形容太夸张了,她可不记得自己曾在他面前哭得那么惨痛过。   只要有他在,她一向都哭得很含蓄、很守保,能忍则忍的……   “谁说没有?当年你在美国的时候……”他于是告诉她这段放在心里的往事,也亲口说出对她的感谢,但绝不希望看到那页记忆从声音变成画面,在眼前重现,光用想的就知道惨不忍睹——   “与其要看你哭成那样,我宁愿现在就去把小光绑过来。”   汪采瑄凝视着他认真的表情,对他所说的一番话感到十分讶异。   没想到那时他们俩只隔着一扇门,差点就见了面,更没想过当时那个态度冰冷的男人会被自己的泪水所安慰……也就是说,在她最痛苦的时候,陪她痛哭流涕的人竟然是他……   “怎么了?”他看她怎么突然没了声音,直盯着他。   她摇摇头。“我只是觉得人生中有好多事都很奇妙。还有,如果那个时候你走进来,我一定尽全力抓花你的脸。”她这么说,脸上却笑吟吟的,横看竖看都不具威胁性。   “哇,原来你这么凶悍,那我就不必担心你明天会哭太惨了。”他故作惊讶,终于露出进房后的第一个笑容。   “嗯,不用替我担心,我会很坚强、很勇敢的……一直留在你身边。”她轻勾住他的肩膀,很有信心地告诉他,决心要为这个在她的人生中连结出很多奇妙关联的男人勇敢一点,也为自己的爱情而坚强。   她不会再痛哭流涕了,因为最惨的“分手”都已经走过了,以后她会紧紧牵住他,再不放开。   “很好,我会记住你这些话。”他笑着捧起她的脸,抵住她的额,亲昵地磨着她小巧的鼻尖。   第9章(2)   听到她的话,让他觉得好感动,因为这个软柔的女人说要为了他变得坚强、勇敢,一直和他在一起……   从痛彻心肺的分离到坚定的相聚,此时的她是多么值得珍惜,让他像如获至宝般地拥在怀里,嘴唇也自然的贴近那失而复得的甜蜜……   他吻她,从柔软的唇瓣、温润的舌尖、细致的脸颊到颈间……   “你好香。”他嗅着她身上的芬芳,如同在飞机上说过的那样细细探寻她的香,再一口口吞入唇间,以唇舌爱抚她滑嫩的肌肤。   “志昊……”她轻揪着他的衣服,忍受着那股既痒又麻的骚动,却又不想推开那阵亲密的热度和爱人的气息。   分隔了一段时日,两人都格外怀念对方的体温,情不自禁地被相恋的引力所牵引,呼应着彼此心跳……   他埋首于她的胸前,迷恋着那片雪色嫩肌,一颗颗解开她保守的睡衣,企图释放更多,贪婪地汲取她的香气……   才刚解除不能碰触她的禁令,一吻上她的美好,那曾被思念与痛苦捆绑住的欲望便排山倒海地袭来,吞噬他的理智,促使他迫切地想抚遍她的玉体,弥补这些日子中断的爱火。   她星眸半闭地拥着他,被炽热的火舌灼烫着,无力招架他的狂烈。   没有酒精,她依然被醺醉,使身体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的动作,轻仰起头,任他烫人的唇一路向下游走,一寸寸爱抚她敏感的肌肤……   “啊!”她惊呼。在迷乱的意识间忽然感觉胸前一片凉意,低头才发现上衣已经完全敞开,羞赧地想拉上衣服,却被他快一步阻止。   “别遮,我想看你……想要你……”他对她诉说心中的渴望,用幽暗的黑眸催眠她意志,再以自己的大掌取代她遮掩的双手,感触那隆起的胸线,轻轻揉握。   她害羞地别开脸,不敢看他的动作,也不敢想像接下来的亲密,但却能感觉到他正以舌尖湿润的画过那梅红的顶端,霸道地吞没……   “嗯……”她轻颤着身子,感受到由胸口散开的阵阵酥麻,让她膝盖有些发软,还得靠他支撑身体的重量。   他一边吻她,一边褪去自己的衣物,袒露逐渐紧绷的身体,感觉鼻间吸入的淡淡香气正随着他的血液迅速奔流,不断刺激着他的情欲,加剧想得到她的欲望。   老天,他是怎么熬过那段没有她的日子!现在他连想都不能想像,只能欲罢不能地狂吻她,想将她揉入自己似的,共同燃烧……   她柔弱地倚着他的肩头,看着他用比喝醉酒那夜更加狂野的动作,一步步卸除两人的衣物,非但没有阻止他的念头,反而随着他不间断的爱抚与亲吻,体内渐渐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感,流窜四肢。   那陌生的快乐让她感到一丝罪恶,但身子却诚实地渴望得到他更多的吻,喜欢被他抚摸的温热,感受被他疼爱的温柔,也感觉到彼此真实的相爱着。   她矛盾地皱起细眉,对自己的反应恼极了……   但他调情的进度却很坚定,一下子又将她逗弄得意乱情迷,没法思考太多……   “到床上?”他问,却没等她回答就将她打横抱起,走至大床。   她双眼迷蒙地望着他,见他以温柔的力道压向自己,延续方才的挑逗……   一深一浅的肤色赤裸地半叠于床中央,他的指尖探进她腿间,撩拨着她,令她咬着牙忍耐那把磨人的火……   “采瑄?”他捧起她的臀,让她感受到自己灼热的身躯已经烧到最炽,迫不及待想得到她的抚慰,想被她的软润紧紧包裹——   但他不敢冒然前进,也咬着牙等待她最后的首肯。   她仰着嫣红脸蛋,抬手攀住他的双臂,眼神迷茫地望着他……缓缓闭上,默许了他的亲近,愿意将自己全部交给他。   他轻抚她秀丽的娇容,再无犹豫地占有她的纯真,与她十指紧扣,坚定、狂烈地对她说爱……   很快地,宁静的空气中只剩激情的喘息……   ★★★   凌晨一点零三分,齐志昊背对着大床着装完毕,哀怨地转身——   “真的不让我留下?”他瞄了眼床头的时间,一回头又抱住女友撒娇,就是赖着不想走,没几件衣物也拖拖拉拉地穿了十来分钟。   “不行。你不回去,你爸妈会怎么想我?”她拉下他的手臂,坚持不留人。虽然害羞的事都做完了,可是留他过夜又太过明目张胆,怎么想都不妥当,毕竟天底下有哪个当父母的,会喜欢自己的儿子一吵完架就跑到女朋友那里去过夜。   他爸妈大概会认为他们是公然在向长辈挑衅吧!不行不行……   “木已成舟,这下他们就更知道我非你不可了。”他嘻皮笑脸地说道,对刚才的温存还意犹未尽,久别重逢的热情还没降温。   “别耍嘴皮子,快回去。”她脸红地把他转向房门,使劲地赶人。   “知道了,知道了,别一直把我往外推,好像很不想对我负责一样……”他边走边嘀咕,还是免不了被推出门外的下场。   “不跟我吻别吗?”他旋身倚在门边,要求一个临别的热吻。   她笑盈盈地拉下他的领子,靠近他的脸……   “明天见。”她二话不说地关上门,门后还传来几道落锁的声音,动作一气呵成。   齐志昊站在空荡荡的走廊上,忽然觉得这饭店的空调有点强,走向月黑风高的夜,他心头吹起一阵空虚的凉……   ★★★   隔天,汪采瑄随着男友来到齐家,一踏进门就可以感受到自己的不受欢迎,连小光的面都还没见到,就被佣人带到二楼去见他父母,还不准他陪同——   “我没叫你,跟进来做什么?”见儿子和那个女人一起走进起居室,齐母马上板起脸来训教他。刚刚她明明交代过佣人只要那个女人自己上楼,不准儿子跟过来的。   “我怕你们第一次见面不晓得要聊什么,场面会很尴尬,所以就一起进来了。”齐志昊从容地微笑,其实心里是担心父母会不小心跟女友“聊过头”,才不理佣人的转告,也不管女友说要自己上楼,还是决定陪同她一起过来,免得她“遇害”。   “这里没你的事,出去。”齐母冷肃地命令道。明明要赶的人是儿子,却顺道白了汪采瑄一眼。   “我坐在旁边,不会打扰您说话,你们就当没看到我好了。”光看母亲瞪女友的那一眼,他更不敢走开了。   “这么大一个人坐在这儿我怎么当没看见,别以为我们跟你一样眼睛有问题。”齐母冷言讽刺,儿子是眼睛有毛病才会看上这个女人。   “妈……”   “快出去,你怕我们吞了她不成?”齐母直言不讳地说,也不怕汪采瑄听到作何感受。   “我……”   “志昊,你先出去吧,让我们自己聊一聊。”她轻碰他的手,以恳求的眼神示意男友先离开,免得场面一开始就闹僵了。   他望着女友,实在很不放心让她一个人留下,但她又那样看着他……   “那好吧,你们慢慢聊。”他很快地给了她一个鼓励的微笑,又多看了眼父母,才转身离开起居室。   “哼,你看看,养孩子有什么用,我这个亲生母亲说的话还比不上一个外人来得有分量,人家只要朝他使个眼色,他就对别人唯命是从。”儿子才走,齐母马上就转向丈夫,出言冷嘲热讽。   齐父没回应妻子的话,只是要妻子先坐到身边,然后向汪采瑄冷淡地说了声:“坐。”   “谢谢伯父。”汪采瑄抚裙坐下,尽力保持脸上的笑容和内心的镇定。进门不过几十秒的时间,她已经清楚感受到齐母对她怀有多深的敌意了。   面对她的主动开口问好,两人看着她都没什么好脸色,但齐父还是勉为其难地朝她微微颔首,倒是齐母的态度就完全冷冰冰的,打量她的眼神充满憎恶与不屑,斜眼瞧她的时间也比正视多……   “我没想到你真的敢来!知道你那个不要脸的姊姊对我们家做过什么可恶的事,你还敢出现在我们面前?!”齐母劈头就表达出对她的厌恶,同时也不忘羞辱她死去的姊姊。   汪采瑄的心揪了一下,随即在心里提醒自己不可动怒,毕竟对方是长辈,而且他们就跟自己的父母一样是因为太心疼逝去的孩子,至今还无法对过去完全释怀,才会将心中的怨愤迁怒于她,对她态度不友善。   “伯父、伯母,今天冒昧来访是因为小光邀请我参加他的庆生会,还有我和志昊也想向两位禀报我们正在交往的事。另外,伯母,死者为大,虽然我知道您对我很不满意,但还是要请您提起我姊姊的时候,不要加上一些情绪化的用词,那会让我觉很伤心。”她的态度不卑不亢,带着礼貌性的微笑,冷静地向长辈说明此行的原因和自己内心的感受,尽其所能的让这次的拜访不要演变成激烈的冲突场面。   “听听你说的……你竟敢这样跟我说话!”齐母捂着胸口,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我说了那个女人什么不对的地方?她明明就是不要脸的拐走我儿子,要不是她死缠着他,把他迷得神魂颠倒,我那个自小就听话又孝顺的儿子会那样忤逆我们,跟我们闹得反目成仇,最后还客死异乡吗?!”齐母厉声责怪那个害自己儿子丧命的女人,把所有的错都归咎于她,怪她当年如果乖乖听劝、早早分手,就不会酿成这桩生离死别的惨剧。   “姊姊和姊夫是真心相爱的,那场车祸是谁都不愿意发生的意外。”她抑制自己的情绪起伏,客观地陈述自己的看法,不想多作争执,揭开双方心中更多的伤疤。   自己爱过才能体会姊姊和姊夫的感受,那种相爱却不能相守的煎熬,绝不是旁人能想像的痛苦,当然也不该由第三人来妄断对错。况且意外是任何人都不能预测的,又怎能怪罪于任何一方。   “如果我儿子不是倒霉遇上那个女人,就不会继续留在美国发生那种意外!”齐母坚持己见,相信儿子要是有按照他们的期望,一完成赴美深造的课程就回来接手丈夫的医院,找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娶妻生子,便不会发生那样的意外。   “现在可好,你们一个害死了我的大儿子还不够,现在另一个又想来接近我的小儿子和孙子……照我看来,你们两姊妹根本是一个样,干脆你就老老实实地说好了,你究竟对我们家有什么企图,还是要我再拿一笔钱出来,你才舍得从我们家离开,就像当年一样?”齐母用一种看穿她贪婪的眼神盯着她,轻蔑地浅笑。   在齐母心中,汪家的女人全是自不量力想高攀他们齐家的次等人,而且汪采瑄还比她姊姊多了一项见钱眼开,所以便想拿钱来打发她。   汪采瑄紧闭双唇,安静地看齐母那脸高傲的神情,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听到齐母不仅依然故我地指责自己的姊姊,还提起那张侮辱人的支票,让她实在很难继续保持心平气和,坐在这儿听训——   “伯母……”   “别叫得那么亲!好像你跟我们关系很好似的。”齐母一脸不屑地打断她的话,往丈夫那儿看了一眼。   齐父没发表任何意见,从头到尾都安静坐在旁边,看着两个女人一来一往的对话,神情始终没什么变化,就是冷淡了点,却也看不出他是否在生气。   “伯母,首先我必须告诉您,那笔钱从来没有被动用过,而且我早就把支票交还给志昊了。”她还是坚持自己对男友的母亲该有的基本礼貌与称呼。   “还有,我能够体谅伯父、伯母珍惜儿子的心情,但我也想让你们知道,不仅姊夫对两位来说是很宝贵的儿子,姊姊在我们家也是无可取代的宝贝女儿,所以那场意外并不是只对你们家造成很大的创伤而已,我爸妈也同样感到非常伤心,而且他们还得承受失去外孙的打击,更是痛上加痛。”说到这儿,她眼眶已泛红,不想发怒却忍不住心中想替家人叫屈的激动,口气自然也强硬了点。   “最后,我和志昊也是真心相爱,经过很多挣扎才下定决心要在一起的,所以除非他先不要我,否则我绝对不会跟他分手,不管您准备给我多少钱都一样。”她含泪看着齐母,很坚决地表达自己的立场,接着起身——   “抱歉,我先出去了。”她略微欠身,想在自己变得更狼狈之前离开。   齐母看着她走向门边,马上气得站起来大骂——   “别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接受你,我到死也不会承认你这个没家教的女人!你一辈子都休想进我们家的门!”齐母尖声大吼,气她竟敢反过来对他们说教,简直不把长辈放在眼里,目中无人。   “你别那么生气,小心血压。”齐父赶紧站起来扶稳妻子,抚着她的背,安抚她激动的情绪。   汪采瑄颊上滑落两行止不住的清泪,难过地朝他们点了下头,匆匆离去。   “你看看她那副没礼貌的样子,简直跟她姊姊一模一样!你刚刚怎么都不说话,也不帮我骂她几句?”齐母不满丈夫默不吭声的态度。   “你说得对,我看也是一模一样,所以才什么都不想说,摆明了多说也没用。”齐父看着宛如历史重演的画面,什么都懒得说了。而且说句公道话,妻子刚才的态度是过分了些,要是他再跳出来帮腔,岂不像联手欺负人,然后待会儿肯定连儿子也来找他们大吵一架,闹得更不可开交,孙子的生日也甭过了。   “照我看啊,咱们的儿子也跟他哥哥当年一样,不会听你的劝,昨晚你瞧志昊的态度,像是说得动的样子吗?”从儿子昨天执着坚定的态度,便看得出来他要定了这段感情。今天连人都带回来了,难道是专程让他们夫妻俩骂着玩的吗?   “就算这样也不能都不管呐,你这么说的意思是赞成他们在一起喽?!”见丈夫一副无关紧要的态度,齐母既气又急,怪他怎么不和自己站在同一阵线。   “先别管我赞不赞成,但问题是我们俩反对有什么用,你儿子的个性你还不清楚吗?他从小到大乖乖听话的次数算都算得出来。”齐父无奈地表示,如果连从小没让父母操过心的大儿子,都能从乖巧的模范生变成为爱疯狂的男人,那么这个自小爱玩又不喜欢被管束的小儿子,会坚持为爱革命也就更不令人意外了。   “可是我就是不甘心。这世上的好女人多得是,为什么我两个儿子都偏偏喜欢上那家姓汪的女人。”她就是看她们两姊妹不顺眼。昨晚听儿子说这件事的时候,她简直是如遭晴天霹雳,而且是第二次被雷劈!   这么多年了,齐母始终无法对儿子的死释怀,也因此放不下对汪家的怨恨,好像不恨不想,就会遗忘了儿子的存在似的。   “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就别操这个心了,咱们活到这把年纪还有什么事好计较的。儿子即使娶了个让你满意的媳妇也不会搬来跟你住,最要紧的是他们自己过得开心。”   齐父倒是比妻子看得开。经历过手术房里的生死关头,现在这条老命就像捡回来的一样,对很多事的想法都更豁达了,不想再去干预儿子的感情生活。   以前齐志昊没听过他们几次话,要他学医,他读理工;要他读书,他跑去当兵;要他移民日本,他偏要住台湾。一直以来都是按照自己的意思过日子,结果到现在不是也活得好好的,房子、车子、工作样样不缺,想起来他们之前还真是白操心了。况且刚才看那个女孩长得秀秀气气的,和他们儿子很相配啊,不说也看不出来她和汪家有什么关系。   “可是我就是气。”总之,很气就对了。   “气什么,今天小光过生日,你要摆脸色给他看啊?”他搂搂妻子。   “走开,这屋子就剩我孙子没惹我生气。”齐母没好气地推开丈夫,怎么想都不甘愿啦!   第10章(1)   汪采瑄出了门就急于抹掉脸上不争气的泪水,觉得自己真没用,来齐家之前明明下定决心不哭的,结果还是不够坚强。刚刚听到齐母说那些话,她真的觉得好受伤,沉不住气地就被气哭了……   走下楼梯,齐志昊已经坐在楼梯上等她。   她连忙再朝脸颊抹了两下,才走到他身边坐下。   “哭了?”他看着她发红的眼眶,心疼地拿出手帕拭去她颊边未擦干的泪水,就料到她绝不可能成为那百分之一。   她不太好意思地点点头,看着他温柔的动作……   “我没有哭得惊天动地,所以你不可以再骂我一顿喔。”她扁着嘴说,要他看清楚她并没有哭得很惨。   他扬唇轻笑,不骂她,亲了她一下,觉得她这样的表现已经算很优秀了。   “他们跟你说了什么?”   “还不就那些。”她闷闷地说。   “那些是哪些?”   “就日剧、韩剧、本土剧里演的那些。”她不想多说,反正大部分都不是什么好听的话,说出来只会让人难过。   “门不当户不对那段?”他浅笑,大概可以猜到是什么桥段。   “嗯。”她轻应了声,想着幸好自己平常有在看电视,来之前也在心里模拟过很多种不同的状况剧,不然刚刚听到那些话肯定哭得更惨烈。   “很难过?”他不舍地抚过她轻蹙的眉间,真希望能替她承担起全部。见她难过,他的心便跟着疼,可是刚刚如果坚持留下,又害怕她因自己会被骂得更凶。   “一点点。”她想了下,说完全没有是骗人的,可是过了那个气头,又有他温柔的安慰,她的心情真是好多了。   “真的只有一点点?”他怕她把话憋在心里,考虑到他才不敢吐实。   “嗯,因为我想到我爸比你妈更凶,你的下场比我惨,心情就好多了。”她唇线一弯,露出一个庆幸的笑容。   见到她脸上的笑靥,他才放心不少。   “说得也是,伯父的拳脚功夫真不是盖的,而且他砸什么东西都很准。”他颇感认同地点着头,对汪父的命中率印象深刻。   他们俩对看一眼,不约而同地想起他的脸被扫帚砸中的分镜画面,竟然都觉得那凄惨的一幕有点滑稽……   “哈哈……”两人突然放声大笑,合力挥散头上的一朵乌云。   “对不起,让你挨骂。”他将她的头往自己肩上揽,柔声地道歉。   “没关系,被骂完还有你可以靠,真好。”她搂着他的腰,甜甜地微笑。   “那你靠紧一点,以后可能会常挨骂。”他伸出另一只手将她环抱在怀中,幸福地贴着她的脸,觉得她软软的身子抱起来真舒服。   “好。”她也配合地抱住他。   走廊前突然出现一个小小的身影,朝着他们“咚咚咚”地跑来——   “阿姨!”   “小光!”   齐志昊一下子被推开,怀中只剩一阵飘渺的淡香,女友已经热情地对另一个人张开双臂……   “阿姨,你真的来了!小光好想你喔~~”小光欣喜若狂地扑进她怀里,像是与生俱来血脉相连的感情,他就是一直很想念汪采瑄,喜欢她胜过每天见面、照顾她的保母,到了日本以后,最想念的人也是她和叔叔并列第一名。   然而一旁的齐志昊见状,却很小器地抬起手腕,针对侄子把脸埋在女友胸脯上的时间读了一下秒……   哼,整整有八秒那么多!   “我也很想你,小光好像又长高了耶!”她眉开眼笑地看着外甥,忍不住对他可爱的模样又抱又摸,还不时亲亲他的小脸,教一旁的男友看得好吃醋。   同样是久别重逢,他觉得自己受到的待遇比起侄子冷清许多……   “阿姨,你今天是来送我生日礼物的吗?”小光兴奋地问。   “对啊,等切完蛋糕后再拿给你,阿姨帮你准备了一份很特别的生日礼物喔!”她花了一些时间另外整理了一本姊姊的相簿,准备让外甥看看母亲的模样,也要找机会告诉小光两人间的亲缘关系。   “真的?!YA~~太棒了!我最喜欢阿姨了。”他兴高采烈地又扑进她怀里跟她撒娇。   “阿姨,你今天要住在这里吗?”他张大眼睛期待地问她。   “这……”她看看男友,一时间不晓得该么回答这问题。   “你住这里啦,这样就可以说故事给我听,陪我玩玩具,再跟我一起洗澡、睡觉……”小光回忆着他们一起做过的事情。搬来日本后连熟识的朋友都没有,一下子找不到玩伴,他比待在台湾时无聊多了。   尽管之前就一直跟着爷爷奶奶住在这里,但还是要花时间重新适应这里的生活。   “不可以。”齐志昊出声阻止。   “为什么?”   “她是我女朋友,不能跟你一起洗澡、睡觉。”他警告侄子不准越雷池一步。   她差点昏倒,还以为男友要帮她解释她不能住在这里的“正经”理由呢。   “可是以前都可以。”小光提出申诉。   “以前是以前,以后只有我可以。”他指着自己,郑重声明。   “那今天我跟你们一起洗澡、睡觉也不可以吗?”小光天真地认为以后不包括“今天”,于是一手拉着阿姨,一手拉着叔叔,眨着一双发光的小眼睛问两人,深信和他们一起洗澡、睡觉一定很好玩。   “没问题。”干得好!乖孩子。他竖起大拇指,非常肯定侄子这个提议,想到自己跟她共浴的绮丽画面,也觉得一定很好玩……   她瞪大眼!盯着愈说愈不像话的男友,捂住外甥的耳朵——   “别在孩子面前乱说话,谁要跟你一起洗澡、睡觉了?!”她羞恼地睨着他。   “迟早会的,就像昨夜那样。”他露出暧昧的笑意,春风满面。   “吼……”她满脸飞红,要是有空出来的手就打他了。   “你们在说什么?”小光拉下耳朵上的手问道。   “没什么,只是阿姨今天要住饭店,不能留在这里过夜,不过我一样可以说故事给你听,等你睡着了我再走。”她抢先一步回答,把外甥转向自己,不看男友在后头贼兮兮的笑容。   “真的喔!”他马上伸出短短的手指要和她打勾勾。   “嗯,打勾勾。”她勾住外甥的小指,再捺印大拇指。   “晚上我送你回饭店,也可以等你睡着了再走。”齐志昊也凑过来要和女友打勾勾。   “你在我就睡不着了。”她拍掉他的手,拒绝和魔鬼打交道。   “说得也是,我肯定不会让你睡着的。”他吃吃地笑了起来,往她脸上偷亲一口,将她和侄子一起抱进怀里。   “讨厌……”她娇羞地轻斥。   “对啊,你很讨厌耶,热死了……”   这三人,怎么看都像一家人……   不过是父子感情有待加强的那种。   ★★★   三个月后——   “所以,你妈为了逼你爸点头同意你们的婚事而离家出走,现在搬到你那里去住?!”陶蜜蔷觉得这事情的发展太出人意料了,伯父一定也想不到最亲密的战友会阵前倒戈,成了最让他伤脑筋的敌军大将。   身边突然少了共同生活几十年的贤内助,他的生活肯定大乱的。   “嗯。”汪采瑄有点苦笑地点点头。   现在她三天两头就要扮演起传声筒的角色,不是爸打来叫女儿跟妈说,就是妈叫女儿打去跟爸说,两人明明都有很多话要跟对方说,却都说没什么好跟对方说的,要她这个女儿重播一遍,真是对可爱的老夫老妻。   “不过你男朋友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劝降了你妈,让她站在你们这边啊?”她好想知道喔!因为半个月前还听好友说,齐志昊每个星期都很苦情地提着礼物上汪家找打,多次被汪父轰出家门,如今竟把汪母的心给收服了。   “我听到我妈跟我爸说,他已经赶跑过一个女儿,不想看到他再赶跑第二个,万一到时候我们收拾行李搬到日本去,她也要办离婚跟我们一起移民。”她转述父母的对话。   第10章(2)   “你们有考虑要移民吗?”陶蜜蔷眯着眼看她。   “之前我爸拿水泼志昊,我一时冲动就脱口而出了。”汪采瑄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承认那是自己在“护夫”心切下随口胡诌的谎言,反正他父母现在好像也不那么反对他们俩交往了,她才说干脆办移民到日本去住好了。   “呵。”陶蜜蔷冷笑一声。看啊,爱情真让人堕落!   “还有,志昊已经跟他爸妈商量过小光的事,说等我们结婚后想把小光接过来台湾一起生活。虽然他们目前态度保留,说要考虑过后再作决定,不过我们都觉得可能性很大。”重点是,小光自己也想搬回台湾来和他们一起住,所以他们才想尽快结婚,早点把孩子接过来,免得他又要重新适应生活环境。   等他们结了婚,齐志昊的父母也会比较放心把孙子交给他们扶养,让小光在正常的家庭里成长。   “现在志昊几乎每天都到我家吃晚餐,对我妈做的饭赞不绝口,又拿了很多小光的照片给她看,还会打电话到日本去让她跟外孙闲话家常,你说我妈能不爱上这个准女婿吗?”汪采瑄彻底公布男友收服人心的秘诀,但其实她心里很明白母亲主要是希望她得到幸福,不想看到她和姊姊一样因为家人的反对而过得痛苦,有家归不得。   这阵子齐志昊吃了汪父不少排头,汪母也都有将他的诚意和决心看在眼里,尤其是想到他们一结婚,她还马上多个可爱的外孙抱,母亲当然很快就心软,站到女儿这边来了。   “那也就是说,现在只差你爸点头喽?”陶蜜蔷看着好友一脸幸福的模样,觉得她的喜事应该近了。   人家说兵败如山倒,现在众人纷纷举手投降,一个个往他们这边倾斜,伯父自个儿待在那头恐怕也撑不久了。   “差不多,不过我爸的脾气真的很硬。”她也说不准父亲何时才会态度软化,同意接受齐志昊。   “放心,你们母女俩一条心,我看伯父很快就会举白旗了。”陶蜜蔷笑着为好友加油,心里很佩服她居然能不畏困难地协调自己的爱情与亲情,还准备当个现成的老妈子,养育姊姊的孩子。   对陶蜜蔷来说,亲情和爱情是早就放弃去解的两道人生习题,她连碰都不会碰的。   “到时候来『华冠』宴客,我会帮你打折的。”陶蜜蔷保证会帮她要到不少折扣,因为她爸就是知名连锁饭店的董事长。   “好,一言为定。”她笑道。   “那先这样,我要走了。”话落,陶蜜蔷潇洒地拿着包包走出“Colorful”。   同时,齐志昊也刚到“Colorful”。他在店门口和陶蜜蔷错身而过,简单打了声招呼便步入店里找女朋友,准备接她下班,一起去吃未来丈母娘的爱心晚餐。   “她打扮成那样要去哪里?”齐志昊好奇地问女友。虽然平常看过陶蜜蔷的衣着打扮就很光鲜亮丽,作风大胆,但她今天穿的衣服比往常还超过许多,甚至戴了一头很醒目的假发!   “去相亲。”她微笑道。   “相亲?!”他惊呼,真是不可思议。“穿那样去相亲会把相亲对象给吓跑吧!”他还以为她那身呛辣的穿着是准备到夜店去大肆狂舞一番咧!   汪采瑄轻笑着。“她就是想把相亲对象给吓跑,才故意那样穿的。”所以一见到好友穿成那样,就晓得她又要去相亲了。   “那她干么还去相亲?”他难以理解其目的。   “说来话长,以后再告诉你。”她收拾桌面,然后进休息室里拿皮包,和齐志昊一起离开。   今天他车停在巷子外,所以和她一起散步,走去取车……   “今天工作累不累?”他边走边帮她捏肩膀,知道她的工作是很耗体力的。   “有一点。”她幸福地享受男友的按摩。   “要不要我用深情的吻来帮你消除疲劳?”他噘起嘴。   “不需要,那一点用也没有。”她掐住他的嘴,好笑地说。   “谁说没用,你每次吻我,我的精神都很好。”   “胡说。”她娇嗔地瞅着他,脸上却是笑得很甜。   “我是说真的。”他表情愉快地强调,突然想起——“对了,今天未来的岳父打电话给我。”   “真的?!”   “嗯,他把我骂了一顿,叫我别妄想用外孙的可爱照片来讨好他,他不会轻易上当。要是我未来岳母因为离家出走而出了半点差错,他也不会轻易放过我。还有,如果我敢乱碰他女儿,一样死定了。”他没有隐瞒地告诉女友通话内容。倒是跟未来岳父通话时,很巧妙地隐瞒了他早就“碰”过他女儿的事实,以免心爱的女友未婚先守寡……   “对不起,你一定很难过。”她停下脚步,心疼地看着男友。   “才不,我很高兴。”他笑着表示自己的心情很好。   “被我爸骂还高兴?”她不解地问。   “因为他会主动打电话给我,就表示他已经开始正视我的存在。虽然口气不好,但我觉得他是在交代我要好好照顾他的老婆和女儿,而这也代表着他对我产生了某种程度上的信任,至少觉得我不是个坏人,才没急着把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从我身边带走。所以,我当然要为这通电话感到高兴。”他解释道。   他很高兴未来岳父没再把他当成一个完全不值得信赖的恶棍,每次他去汪家负荆请罪,汪父总是吼着叫他滚出家门,而且不准女儿和他一起滚,那才叫人伤心咧!   “你还真乐观耶。”她轻笑着,没想到男友这么想得开。   “当然,要是我悲观的话,当初怎么挽回你的心,以后又怎么和未来岳父长期抗战。”他洋洋自得地抬高下巴,志骄意满地笑着,揽住她的肩膀继续往前走。   她微微笑,好像也不能反驳他的话。   “我看我们有空可以先去挑喜饼了,你想选中式还是西式?我看各一半比较好。还有婚戒、婚纱……”他满脑子充满和心爱女友步入礼堂的美好画面,手也兴奋地愈抱愈紧,像他们俩明天就要结婚了一样。   “呵,你乐观过头了吧!”她嘲笑男友过度的幻想,虽然她也盼望着那一天赶快到来,但他们的八字还缺了最重要的那一撇呢!   “不会,刚刚好而已,这叫自信……来,老婆,亲一下……”   “大街上别乱叫啦……”   两人沿路有说有笑地走向目的地,嘻笑的声音确实招来一些侧目,但那并不影响他们向前的步伐……   有句话说“爱不存在于彼此的凝视中,而在于两个人一起望着同一个方向”——用来形容此时的他们,再适合不过了。   —全书完—   后记 左薇   一直以来,我对写作这件事情都表现得很低调,不太想让人知道我在写作,更不会向人透露我的笔名为何。不管谁来问,我口风都很紧,一概无可奉告。   为什么不说哩?   一来,我希望每个看到我作品的读者都是用“平常心”在感受我的创作,无论评价好或坏,那都是大家发自真心对这本书的内容所下的评论,而不是对我这个人的加减分数。如果是因为认识我而说些好听的场面话来夸奖我的书,那我宁愿这些人什么都别说,因为那都不是真的,我也不想听。   二来,我觉得好像会有些人把写言情小说的作者想像得太过诗情画意或多愁善感,总以为我们脑子不时充满着一堆山盟海誓或不切实际的浪漫幻想,因而得知我在写小说时,就很先入为主的把我归类在连我自己也不懂的那一区,假设我应该怎样或怎样……自己在那里想太多,但其实我根本不是。   像有一次就有个朋友来问我,该怎样写信跟他仰慕的女生告白,说我是写小说的,应该比较懂女生的心,知道要怎么说会比较好。   我说:“每个人的情况不同,随着不一样的角色,对白也不同。”   结果他居然回我:“那如果像我这种情况,男主角应该说什么对白……”   我当时真是一头冷汗,心想现在到底是谁要告白,这种事应该是自己想的比较有诚意吧!怎么会来问我?!   我哩咧咧!如果写爱情小说的人就很会谈情说爱,那么写恐怖小说的人就应该很会抓鬼喽?!   因此,基于以上两点,我决定继续给它低调下去,不要让人有太多机会在我身上贴上不属于我的标签,也尽量留给自己多一点自由、不需顾虑太多的创作空间,持续耕耘我的作品,希望能愈写愈进步,让更多人喜欢左薇笔下的故事。   说到作品,这次的作品是【幸福报到】系列的第一本书,也是左薇的第一套系列书——   哇!我居然开始写系列书了!真是有点吓到自己的感觉呀,不晓得我是哪来的勇气和信心提出这个疯狂的想法,还敢让出版社打广告的,嘿嘿……   不过,既然接下了这个挑战,也只好硬着头皮——不,我是说全力以赴啦!   (编,不要被我吓到哦!至少不要比我先昏倒,我一定会尽量以比乌龟还快的速度继续往下爬的啦,呵~~)   至于看完这本书的读者们,还喜欢这个故事吗?有没有让各位稍微期待一下第二本作品呢?   无论大家有什么心得或想法,我都很欢迎大家写信来跟我分享唷!   (不管分享什么都可以,只要别叫我代写告白信就好,否则我怕我会加速搞砸各位的恋情。怎么说我都不可以陷害自己的读者嘛……哈!)   那么,咱们下回见喽!   P.S.左薇要留言给一位叫“阿轩”的读者——   阿轩,谢谢你写圣诞卡给我,也希望你有看到这则留言。   (看字迹很秀气,应该是女生吧?有误的话,请你尽管写信来骂我,我会公开道歉的,呵~~)   虽然我收到卡片时已经过年了,而且因为本人写稿太慢、太不争气的缘故,一直拖到现在才有机会在这儿向你说声谢,不过我收到卡片时的心情可是非常开心、感动的唷!(简直是冬天里的一股暖流呀……)   在此谢谢你寄来的祝福,我会好好珍惜,继续努力的。感恩ㄋㄟ~~ -------------------------------- 本文由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下载,久久出品,必属精品。本书版权归著作者所有,如果您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或VIP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