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更多好书下载:http://www.sxcnw.org】 ------------ 冯伟的十三个网上情人 作者:补天浴日   一   每年春节,这座城市里的大部分人就疯狂地向汽车站、火车站、飞机场涌去,再由汽车、火车、飞机们运往五湖四海,几天内城里就空了一半。路上的行人稀了,车也少了,以阻塞闻名的路段象感冒了的鼻孔受了辣椒的刺激顿时畅通起来。留在城里的年轻人也不忙着起床了,如果没有什么大事他们宁愿把大半个上午用来做梦,全身骨节发痛了才爬起来把早饭和中饭合了一起吃。吃了饭他们就打扮起这座城市来,灯笼、彩灯挂得满街都是。除了在门市、屋檐下挂,树枝上电杆上也挂了,红红绿绿的一闪一闪的,非常喜气。小孩们捏了火机、鞭炮和火花点燃了就往公路里丢,时不时吓得一辆轿车嘎地停下。偌大的海洋调节着这座城市里的温度,虽说已是深冬其实比春秋天冷不了多少。风是从海上吹来的,不干燥也不怎么冷。走了半城人,剩下的半城人一样热闹了起来。   南方的春天总是来得早早的,过完大年没多久冬天的寒气便匆匆退却了。假日结束了,今天,杨烽醒得格外早。远处有短促的鞭炮响起,想必是哪家公司或门市早早开工了,老板亲自提了串鞭炮点燃了抛向空中。虽然是禁止放鞭炮的,只要你不过分警察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杨烽骑上摩托向单位驶去。宽敞的国道,两旁茂密的花草树木散发着清新的气息夹着晨雾迎面扑来,他眯起眼睛体验着“心旷神怡”的真正含义。于是他又佩服起特区的慷慨来,偌大一个城市硬是给装典得象个大花园。小妹曾无数次问他,为什么不愿回家乡美丽的山城安家,直到去年国庆她来这里看杨烽,回去后就再没提过这问题了。   杨烽放慢了速度,靠着路边慢悠悠地行。一辆辆客车满载了人往城里驶,年前离去的半城人拥挤着又返回来了。前面的大巴下来了一群人,有的好奇地东张西望,想必那张望着的就是被老乡或亲戚带来这里“淘金”的了。   十几分钟后,杨烽不得不结束这个短暂的“旅程”,因为单位就在眼前。到了办公室,他摆好架势准备迎接一天的忙碌。坐定后他打开了手机,还没来得及放进皮套便听见接收短信的“嘀嘀”声:“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和你联络,这对我们的影响都不好,你那儿有没有空房,让我避两天?我带了三吨黄金、九个炸弹、十八个美女、五十个士兵!我是拉登!”哈哈!哪个伙计如此幽默?这个号码他没见过,谁呢?正纳闷,手机响了。原来是失散多年的好友冯伟。因为在大学时冯伟特爱吼“迪克牛仔”的歌儿,所以哥们儿都叫他“老迪”。   杨烽和老迪早在九二年就是哥们儿了。学美术的学生在考前不经过长时间的特殊培训就别指望走进那神秘的“象牙塔”。西师美术学院培训班的学生来自全国各地,其中就有他俩。那时冯伟不吼“迪克牛仔”的歌,在画室、走廊上和他们合租的农民房里,常回荡着冯伟用“气声”振出的那首“我的太阳”,因此,那时他又叫“太阳”。   “太阳”一米七五的个头,毛重不到一百三十斤。头顶上那梭中分式头发搭在贼溜溜的眼角上,常在打望“美眉”时起到掩护的作用。象新坟一样高挺的鼻梁下贴着一张性感而不安分的樱桃小嘴。为了迎合七窍的有机排列,脸形很知趣地长成了一个鹅蛋。虽然杨烽常说那鹅蛋脸骨点不太突出,不便于素描写生,可毕竟冯伟没想过要做同学们的业余模特儿。   脑袋下面紧接着的是一个长方体的身躯。套在外面遮风挡雨的常是一套粘了不少水粉色的深蓝色牛仔服,上衣总在腰间晃动。一条棕色的军用皮带若隐若现,使得那竹竿式的双腿变得更加修长,颇象他们速写老师笔下的卡通人物。具体说就象何里荷大片《泰坦尼克号》那男主角,杨烽一直认为那男主角与当年奥斯卡金奖失之交臂跟他的形象有密切关系。照理说这应该是缺乏男子汉气概的奶油小生形象。可是那个年代少女们的眼光是非常独到的,都公认为这是她们心中的上等货色。杨烽只好调整了心态以随大流,否则会失去很多靠近“美眉”的机会。再说,“太阳”毕竟是他的好兄弟,没有必要跟他一般见识。后来他们考进了同一所大学,为了继续赢得当代少女的芳心,冯伟居然一直保持着“上等货色”的形象直到他们毕业分开。   电话里一阵唇枪舌战,杨烽基本摸清了冯伟的来龙去脉。冯伟说他养成了一个恶习,爱上了网络,发生了好多故事。为了节约电话费,杨烽毫不客气地打断冯伟滔滔不决的叙述:“兄弟,今儿个我得马上见你,我到‘上岛咖啡’等你。”为了仔细聆听这来自网络的真实故事,杨烽打算放弃一天的工资。   请假后,杨烽来到“上岛咖啡”,飘扬的萨克斯乐让他莫名地产生一种感觉:飘吧,别停下,让我就这样安息。窗外的小雨湿润了公路,行人的步伐加快了,有的停下来站在高高的棕榈树下避雨,大片大片的棕榈叶上积累的雨水滴下去打在他们的头上或肩上,偶尔一滴掉进了脖子,他们就把肩一耸,望着天思量。有的人疾步向站台走去,站台的蓝色琉璃雨棚下很快就挤满了人。天一下雨的士司机就忙碌起来,一些人原本打算坐大巴的,也一横心钻进了的士。看着流动的人群杨烽痴痴地把陈得快发霉的事儿翻出来想了又想,眼睛直了,视线平行了。不知过了多久,往事润湿了他的眼角,他转头寻找纸巾,发现冯伟已幽灵般坐在对面。冯伟的头发变长了,几乎披肩,比以前更象艺术家了。他的皮肤深了些,显得不那么奶油了,骨点突出了,终于露出了男人的本色。粘着水粉色的牛仔服换成了干净的便装,还隐约散发着洗衣粉的香味。冯伟成熟了,明显地从偶像派演变成了实力派。可是,他的精神并不抖擞。皮肤约黄,脸颊消瘦,眼神焦虑,甚至眼眶稍显凹陷。看得出,他很累,他迷茫。象一头耕牛想竭力摆脱架在肩上的沉重的枷锁。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让他变得如此颓废。   冯伟奇怪地看着久违的哥们儿的眼睛,开口了:“喂喂!谁欺负你了?别这样,今天我可是来给你讲故事的,看你都老大不小成男人了,还这么容易动情。”   “哈!老迪!今天我是你的忠实听众,我不会‘纂党夺权’的。看你这衰样,竟然从毛小子变成了男子汉,够神气的,这几年一定唱了不少‘动人的歌儿’。可是我怎么觉得兄弟你是来跟我诉苦的?别闷在心里,哭吧,哭了好受些,要不要靠在哥哥肩上?”   冯伟笑了,这时杨烽才发现他眼角多了几根鱼尾纹。可是这灿烂的笑容如夏日的天说变就变,冯伟突然收敛了笑容:“烽哥,你除了变得更象男人外,外观几乎没什么变化。看样子你跟以前一样,活得很自在。可兄弟我……哎……我成了网络的奴隶,真的,它就象一颗无形的魔戒,紧紧的困了我三年,让我做了三年恶梦,一个接一个的,我好累,你帮帮我,我要醒来。”   冯伟的表情是那么的无辜和可怜,完全失去了往日西部牛仔的风范。杨烽突然产生了“父爱”的本能,想冲上去抚摩他那需要安慰的脸庞。   “兄弟,发生了什么?什么事能让往日的‘牛仔’变得如此落寞?”杨烽认真地看着他的双眼。   冯伟没有回避杨烽犀利的目光,和他静静的对视了半分钟后,才低下了倔强的脑袋,开始讲述他这三年惊心动魄的网络情缘:   “九七年夏天,我听李老师说你南下了,混得人模人样的。第二年春天,我也南下了,可不是为了寻找你的下落,主要是也想过得人模人样的。到深圳不久,凭着我们这专业的特殊性我很快进了一家广告公司,待遇也不错。半年后,我实在受不了那没完没了的加班,一次和老板发生争执后,我愤然甩下工作证拂袖离开了那鬼地方。没想到,我的生活从这一刻开始,便慢慢地滑向了一个怪异的深潭。”   冯伟停下来,看着杨烽苦笑了一下,喝了一口无糖咖啡,接着说:   “辞职后,我发誓再也不进广告公司了。两天后我进了一家企业做起了美工,虽然待遇低一点点可工作很轻松。单位的电脑是联机的,都能上网,而且还是宽带。工作干完了我便上网到处溜达。我喜欢玩游戏,于是便在雅虎网里玩起了桌球。嘿!真带劲,看见自己的积分越来越高,别提有多满足。后来我积到一千七百分,成了少见的‘高人’。一阵刀光剑影,所向披靡,杀光一切来犯之敌后,我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感觉自己好威风。甚至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就这样混一辈子,天天做‘高人’,我就心满意足了……”   “停!停!我说老弟,你有没搞错,这等衰事就是你的网络情缘?兄弟我可是几张老人头一天的待遇,拜托你直接进入主题好不?”杨烽迫不及待地想听冯伟的风流网事,无情的打断了人家得意的微笑。原以为可以杀杀他的威风,没想到冯伟仍然保持着那得意的微笑,说:   “兄弟!问你一个问题:当你饥饿难耐的时候,面对一碗滚烫的豆腐,你该怎么办?”   “老弟!俺也想问你一个问题:当你漫不经心地坐在火炉旁叼起烟斗的时候,发现屁股着了火,你该怎么办?”杨烽反唇相讥。   “哈哈哈……”杨烽和老迪忍不住大笑起来。这肆无忌惮的笑声,仿佛让他们回到了天天唱《睡在上铺的兄弟》的年代。   “喂喂,别笑得如此淫荡好不好,这可是一个高雅的地方。没见端茶杯的小姐正愤怒的看着咱们吗!继续说你的‘天方夜潭’吧。”杨烽打趣道。   “话说……哦……刚才我说到啥来着?”   “说到你丫成了‘高人’!”   “哦,现在想起来真可笑,太没追求了!”   “我不信你后来做的事就有追求了!”为了不打断话题,杨烽这样想着没敢说出来。   “有一次‘高人’我的积分由于网站程序出错突然丢失了一半。这意味作我不但不是高人还浪费了两个月的心血,一气之下,哥哥我就告别了雅虎桌球。”   “请你注意你的言辞,别哥哥哥哥的,我可不是你的网上妹妹!”杨烽十分认真地提醒冯伟。   “不好意思!委屈你了,你让我连着讲好不?!你知道我的能力,工作不但速度快而且质量好。企业的设计工作本来就不多,于是就剩下了大量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不玩桌球了,我便在写字楼乱串。串到一个妹妹背后本想跟她寒暄几句,可我一出声,吓得她差点从凳子上滑落。后来听她说她在偷偷上QQ,还说可有趣了。我很喜欢新鲜事物,便叫她教会了我。就这样,我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杨烽专注看作冯伟,以示鼓励。果然,冯伟没有再跑题,而且越讲越顺畅。杨烽暗地佩服起他的口才来。   几经周折,冯伟终于获得了一个QQ号码。为了展示个性,冯伟给自己起了一个小朋友们都觉得很“酷”的QQ昵称:孤胆枪手。而且认真地填写个人资料。他的个人说明是这样写的:常超光速穿梭于星河之间,看惯了繁星璀璨,偶然闯入太阳系,发现地球真美丽。有情感的人类真好,懂得享受每一天。于是决定留下来,再度活它一万年——孤胆枪手。别看这短短几句话,后来不知有多少网友赞叹过他“语不惊人死不休”呀!   瞧,冯伟刚写完资料,便有人跟他‘哈漏’了。他查看了对方的资料,昵称:‘婷婷’,女,23岁,1.62米,大三学生。当看到个人说明时,冯伟吓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她的个人说明是这样写的:如果你没有一百万,请别来烦我!不知是因为自己没有一百万还是为对方的观念而愤怒,冯伟没搭理婷婷。现在的学生都怎么了变得如此庸俗和低级?怎么可以公然‘叫卖’?关掉QQ后冯伟的心情无法平静:不行!她这样很容易上当,我要给她留言,我要打击她,同时也要拯救她!第二天,冯伟给婷婷留了言:你好,当我看了你的资料,我忍不住要对你说几句,钱对你如此重要吗?钱可以让你得到一切吗?如果我是坏人,你很快就会成为我的猎物。因为钱已经让你迷失了方向,我为你的观念感到悲哀。醒来吧,可怜的‘美眉’!”   第二天,婷婷回话了:对不起,也许你是对的,可是我真的很需要钱。谢谢你的关心,能和你聊聊吗?   这天,冯伟一直在网上等婷婷。他想揭开这个奇怪女大学生的谜底。大约下午三点,她终于来了。   “你好婷婷!”   “你为什么要给我留言?”   “因为我不愿看到你的灵魂坠入深渊。”   “……”   “你家人病了吗?”   “没有,我想去日本留学。”   “如果没有条件,何必一定要去呢?现在的学生都走入一个误区,认为国外就是天堂。到了那里才发现天堂‘不过如此’。事实上走在中国前列的深圳、上海已经越来越靠近发达国家了。看过记录片《中国留学生在日本》吗?留学生们不但要承受学习上的巨大压力,还要打工挣钱以维持高昂的生活费,你能吃下那种苦吗?”   “如果我有了一百万,生活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试想,哪个百万富翁有这么笨?他凭什么相信你学成后就一定做她老婆?就算你成了他的老婆,除了物质,你又能享受到什么呢?”   ……   冯伟竭尽全力挽救着一个迷途羔羊,时间在他的专注中匆匆流逝。终于,工夫不负有心人,他的真诚让婷婷沉默了。最后,她说:   “真的很感谢你!我欣赏你的成熟,希望能跟你常聊。”   “你放宽要求了?”   “你有一百万吗?”   “我只有99万怎么办?”   “呵呵!”   婷婷笑了,冯伟也笑了,临走时依依不舍。关了电脑冯伟觉得肚子好饿,揉着发麻的颈椎,抬起手腕,已是晚上八点了!他救了一个‘美眉’,还赢得她的芳心。这是冯伟第一次聊天,就象开启了一个易拉罐尝了第一口。甜甜的!   杨烽静静地托着下颚,突然眉头一皱,记得冯伟在西师培训那阵就有女友了,叫阿琪,是音乐系的学生,还是一个西师教授的独女。她独具慧眼地看中了冯伟,不顾父母的强烈反对,冲破传统打破世俗,毅然选择还是一个考生的冯伟,同他肩并肩,共同对抗来自上一辈的攻击,直到冯伟升了大学“战争”才基本结束。他怎么能够辜负人家的战斗希望呢,他必须问问冯伟。   “喂,你记不得跟你血战沙场那唱歌的妹子了?你们的感情可是经过锤炼的呀!要保持清醒的头脑呀,同志!”   “哎!烽哥!毕业后你抛下我独自享福去了。我分到了一个企业,当我休完最后一个暑假兴冲冲赶去上班时,还没看清办公室象什么模样便接到一个下岗通知。在中学做音乐教师的阿琪鼓励我开创自己的一片天地。可作为一个刚毕业的学生,一没经验二没本钱三没后台,还要开辟根据地,这不是开国际玩笑吗?我只好委屈于一个广告公司,每月领几百元还要付房租、挡饭钱。我跟阿琪早在‘抗战’年代都已经同居了这你是知道的。不过那时有“学生证”作挡箭牌,没钱用是理所当然的。现在就不一样了,想浪漫,包里没钱,想憧憬,前途不见光明。这时,‘抗战时期’留下的残兵败将又开始活跃了,阿琪的父母乘机卷土从来,在‘洪水’永无休止的冲刷中,我们原本坚实的根基动摇了。她父母用‘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理论,使阿琪对我们的前景失去了信心。在一次猛烈的争吵后,我和阿琪达成一致共识:‘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咱俩性格不合,分手,如果有缘,将来携手洞房方花烛也难说。分就分呗!谁离了谁活不成?!可是,我有点想不通,人的情感在物质面前怎会如此脆弱?这个社会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庸俗?几年的誓言、几年无怨无悔的厮守,突然间变得如此苍白无力!我意识到‘物质’使我失去了爱情,我必须拥有更多的‘物质’。于是,我只身来到了深圳。”   冯伟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咖啡,竭力掩饰着痛楚。过了好一会,调整了一下情绪,他才抬头说:“喂,别只听我讲,你跟阿莲呢?该有孩子了吧?”   见他那放大的瞳孔,好象得不到回答永不缩小似的,杨烽只好简单作了介绍,怕说详细了让他对比起来更加伤心。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年代,大家似乎都公认只有财富才能体现能力。兄弟,我们应该想开点,我和阿莲也没能逃脱这种考验,我被她的父母定性为‘水上的浮漂’,简称‘水上漂’,有点象武林高手的称谓。我当时很‘牛’,在私奔之前打算去一趟她家,我声称:如果我说不服她父母,说明我的能力不配阿莲,我会转身立刻消失,决不‘拉稀摆带’。我去了,上苍有眼,让我取得了胜利,这一点我比你幸运。对了,那个婷婷跟你后来怎么样了?”   提到婷婷,冯伟的脸上重新焕发出光彩。他伸了一个懒腰,继续向一个多年不见的兄弟炫耀他辉煌的过去。   那次和婷婷聊天,冯伟的心情很愉快,之后他几乎天天在网上等她,婷婷对他也非常乐意。有一次聊到高兴处,冯伟大胆地说:   “能够提出一百万的要求寻友,想必婷婷一定是个大美女了?”   “能够挑战要求如此高的妹妹,相比枪手哥哥一定是个大帅哥了?”   “哈哈!我提个建议:咱们交换照片怎么样?”   “好呀!男士优先!”   冯伟对自己的容颜从没自卑过,给她展示展示又何妨呢!他打开PHOTOSHOP,把工作证扫描后去掉了脸上多余的豆豆,再把光线调到最佳,这是他的专业,举手之劳嘛。几分钟后,冯伟通过QQ的即时发送功能把照片传了过去。两分钟后婷婷回了两个字:   “呵呵!”   “‘呵呵’是什么意思?”   冯伟急了:难道她嫌我长得谦虚了些?除非她是天仙,否则是不该嘲笑我的!   婷婷不慌不忙地打出了一排不痛不痒的字:   “呵呵就是呵呵呀,怎么啦,还有什么深刻的含义吗?”   冯伟纳闷了,他摸着脸蛋直奔盥洗间而去,对着镜子看了又看,简直就跟演“007”那叫“皮尔斯·布鲁蓝”的差不多嘛!嘿!他就不明白了,这个婷婷是怎么欣赏的?!他甩了一下油光光的头发,信心十足地回到座位。见婷婷又打了一排字:   “呵呵!果真是个帅哥,怎么称呼你呀?”   “哎!早说嘛!吓了人家一跳!兄弟们都叫我‘老迪’,对了,你的照片呢?想赖帐呀?”   “电脑里没有呀,等我找人弄进电脑后给你发到信箱好吗?’   第二天一大早,冯伟迫不及待地打开邮箱。哈哈!终于看到了婷婷:身材匀称,苗条而不失丰满,长发披肩,五官端正协调,皮肤细腻嫩白,算是稀少的‘优良品种’了。难怪她敢如此大胆开价。不过,说实在的,要是在冯伟的家乡——鲜花遍地开的重庆,这只能算中等。   之后,只要不上课婷婷就会来网上找冯伟。讲讲校园趣事,说说同学室友。说女生傍大款,说有人跳楼,说师生恋爱,冯伟听得美滋滋的,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学生时代。   婷婷听冯伟讲社会的复杂,说经济的发展,谈同事的关系,她总是听得瞠目结舌。当婷婷说到校园的不正之风时,冯伟就说学生太幼稚,太轻狂,年少无知,等进入社会才知道社会的残酷。婷婷便有些惶恐不安,问他该怎么办,冯伟就象父亲安抚女儿一样耐心地安慰她,殚精竭虑地帮她憧憬未来,直到她重新树起生活的勇气。冯伟给婷婷讲前女友阿琪的故事,并表达了对“爱情”的失望之意,婷婷就帮他理清混乱的思绪,鼓励他重新站起来,说这不过是黎明前的黑夜,东去春来,峰回路转,说不定哪天就有个漂亮姑娘死心塌地地跟着他赶都赶不走了。   就这样,他们聊了几个星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冯伟给婷婷的留言,前面多了三个字:亲爱的。婷婷给冯伟的留言也多了三个字,仍然是:亲爱的。婷婷让冯伟慢慢走出了情感的阴影,让他对生活有了更多的热情。冯伟觉得自己爱上婷婷了,他一直想见她,可想到她那‘一百万’的要求时,他就觉得自己不够资格。也不知婷婷是否被他真正教化了,约会的事不得不一拖再拖。   “又一个周末快到了,冯伟收到婷婷的留言:迪哥,我想你!想见你!”   冯伟把脸上那颗火锅烫出来的“豆子”笑成了一条线,他抹了一把口水故意回了一句:   “我可不能供你留学呦!”   他万万没想到婷婷的回话是:   “为什么呀?”   老天!原来改变一个人是这样的难!他突然觉得这将近一个月的甜言蜜语是多么的滑稽,多么荒唐可笑。他恍然大悟:一个人的观念是在生活、教育、家庭环境、社会环境中长期形成的,怎可能轻易改变?他彻底失败了,他累了,这个长期而艰巨的任务还是交给下一位‘哥哥’去完成吧。   从此,冯伟不再上网等婷婷了。这个伤口虽然不大,可是也需要时间愈合。冯伟好长一段时间没上QQ。婷婷给他留了两次言,一句是:你怎么突然消失了?另一句是:不能供也没关系呀。冯伟不需要勉强的感情,他没有回话,婷婷也没有再留言,冯伟的网上初恋就这样夭折了。   听到这里,杨烽实在忍不住了,张开血盆大口就是一阵狂笑,气得冯伟拍着桌子直叫:   “你笑个铲铲!你崽儿怎么是这样的人哟?!幸灾乐祸的!”   “得了得了!别讲你那乡土话了,”杨烽抹着眼睛说,“你怎么这么没恒心?好人做到底嘛,还让人家下一位哥哥去收拾残局。喂!后来呢,不可能在QQ上不碰面呀?”   冯伟狠狠瞪了杨烽一眼,重重地说:“后来没了!碰了面我就赶忙隐身呀,QQ有个隐身功能知道吗!”   见冯伟真有点生气了,杨烽强忍着笑容起身拍拍他的肩膀说:“好了好了,看你,把太阳都讲到头顶上了,饿了没?哥哥请你吃火锅去,正中的重庆火锅哟!走!整两杯!”   一听吃火锅,冯伟就笑了,看来这家伙是安了心骗人家火锅吃的。   接下来的几个周末,杨烽舍去跟亲人的团聚一直陪着冯伟。倒不是怕他去跳河,只是对他的风流网事好奇,想知道他是怎么占了网上“美眉”便宜的,想知道他为什么占了人家“美眉”便宜还喊救命。如经核实冯伟确实有难,他还可以顺便做一回救命恩人,他还没享受过屁股后面屁癫屁癫跟一人不停地叫恩人的感觉。   冯伟喝酒不咋样。估计是为了保持故事的真实性,他每次讲故事都要求有酒助兴,以便酒后吐真言。其实那叫借酒壮胆,醉过酒的人心里都明白,就算醉死过去心里还是有杆秤的,如果他自己不愿讲,别说是酒就是拿酒精来也没用的。从杨烽十年前第一次罪酒开始,他就明白了为什么全世界的法律条文上都没有“醉鬼杀人可获赦免”这一条。   冯伟的真言从餐馆吐到冯伟宿舍,从宿舍吐到杨烽家。在餐馆是小姐帮他打扫卫生,在杨烽家是阿莲收拾残局,在冯伟宿舍呢,杨烽只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做恩人难哪!谁叫他们是兄弟呢。不过,对冯伟这些网事,杨烽是又气愤又怜悯,气愤的是他玩物过火丧失了理智,怜悯他忙忽了几年仍然形单影只独守空房。用冯伟的话说是“网上初恋没开好头,尽管我赫赫一大帅哥使出浑身解术,结果仍是一个——拜拜!”。   跟婷婷“拜拜”后,冯伟一气之下卸了QQ。那时他还保持着“认真对待感情”的优良传统。可不上网也怪无聊的,他的“小伤口”慢慢褪去了疤结,几天后他又把QQ装了上去。他决心变被动为主动,寻找合适自己的“美眉”,要深圳的,二十五岁以上的。搜索出来一大串,查看简介,发现一个叫“甜甜”的还不错:二十五岁,一米六五,湖南人,从事摄影多年,将在深圳投资摄影。多年忙于事业忘了个人问题,漠然回首,方觉形影孤单,欲找一位搞艺术的朋友为伴。冯伟打几个字送了过去:你好!孤胆枪手求见。   两分钟后,估计对方查看了资料,回话:“你很幽默!”   “我也觉得是这样,知道我跟憨豆先生是什么关系吗?”   “什么关系?”   “我也不知道,真想跟他沾亲带故的。”   “呵呵!我刚来深圳,听说深圳人很开放,是这样的吗?”甜甜明显在试探冯伟。   冯伟是何等聪明?岂会看不懂这样的话?他自然地回答:“当然了,深圳一直走在改革开放的前沿。不过,我会一直保持我们祖先的传统美德,力争做个好儿童。”   “你一个人在深圳吗?”女孩子就是这样,说话总是拐弯抹角的。   “不,还有千千万万的深圳人陪着我呢。”   “呵呵,我是说你的家人。”   这时,冯伟突然听到一个铿锵的脚步声,赶忙关掉QQ,抬头一看,老板已走到跟前。幸亏办公室门在前方,否则早就完蛋了。老板走后,他打开QQ,发现好友栏里没有甜甜,该死!只有等她先说话了,可对方一直没说话。   第二天,甜甜终于留言了:“何必逃跑呢?怕我吃了你吗?”谢天谢地,总算联系上了,冯伟慌忙回答:“盼星星盼月亮,只盼着东方出太阳,我的主呀,你终于显身了!”   冯伟凭着那三寸要烂不烂之舌,终于把俩人的误解化为乌有,把关系推向一个崭新的阶段。冯伟说想看看甜甜的模样。甜甜说:“你见了会吓晕的。”冯伟赶忙消除她的顾虑:“天下什么事哥哥没见过?就算白垩纪的恐龙来了,俺也照样临危不惧,决不临阵脱逃。”   为表达诚意,冯伟把自己那张永远不怕见天日的脸蛋传了过去。甜甜终于抵抗不住诱惑,同意在一医院门口见面,并交换了手机号。甜甜提出一个要求:约会不分富贵贫贱、地位高低,无论饥饿疾病、打霜下雪,都不许逃避现实,彼此礼貌相待。冯伟生在农村长在乡下,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伯伯的儿子,向来对富贵权势不屑一顾傲然睥睨,他怎会做出那种轻狂之举?!何况约会并不就等于谈恋爱嘛,实在不如意笑一笑握握手道声珍重,分道扬镳,井水不泛河水,犯得着脸色相待逃避现实?真是笑死一火车中国人!冯伟说甜甜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哥哥我不是你想象的那号人!   这是冯伟第一次网友约会,当然该吃不香睡不好,他总在想象甜甜的模样:湖南妹子应该不错的!比如宋祖英吧,论身材,那是窈窕迷人;论脸蛋,是貂禅再现;论仪态,如弱柳扶风;论肤色……当然,甜甜不可与祖英姐同日而语,可同出一方水土,总该有几分共通之处吧!想着想着,冯伟就激动起来,大热天的,脸上竟布满了鸡皮疙瘩,四肢筛糠似的颤动起来。   二   好不容易熬到了周末,冯伟一大早便醒来,起床后急匆匆地吃了俩蛋糕,浑身弄得香喷喷的,嚼着口香糖对着镜子端详了足足十分钟,未发现可疑目标,把舌尖顶住上颚用力一弹,发出一个清脆的响声,这才大脚一抬,迈出门去。   半小时后,冯伟来到目标附近,给甜甜发了个手机短信:我到了。甜甜回话:我也到了,怎么不见你?   冯伟一步步向门口移去,心儿扑通扑通地跳着,毕竟即将揭开一个神秘姑娘的面纱,不能不让人心跳。冯伟停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的凉气,平静了些许,继续朝大门走去。远远的,他看到门口除了一个保安来回度方步,别无他人,怎么搞的?甜甜你在哪里?大姑娘家的,也许人家害羞呢,大男人的,怕啥呢!潇洒点、大方些,过去吧!冯伟挺了挺腰板从容地走向门口。环顾四周,大厅里长凳上坐了几个病人,一个老太龙钟,当然不是甜甜了;有个中年妇女,也不可能是甜甜,人家甜甜才二十五岁;还有个小姑娘,更不可能,小姑娘最多才十五岁。冯伟发了个信息:甜甜,出来吧,这里没有老虎。回话:我就在门口呢,说话算话,不许逃避。冯伟纳闷了,门口分明就这几个人嘛!剩下还有一个,就是中年妇女手中的婴儿了!别开玩笑了!   冯伟转过身来,眼前只有一个男人,一米七的个头,长得十分的缺乏男子汉气概,女性十足,他低着头象黄花闺女初次相亲似的不自在地拨着指甲,天!难道是他?“同志军”?冯伟冷不丁的象被黄蜂刺中命门一样,全身猛抽了一下。荒唐!这怎么可能?!可是眼前确实别无他人了。为了避免局面进一步失控,冯伟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象模象样地举起手机,未拨一个键便认认真真地与“对方”讨论起昨天的工作来,走到拐角处撒腿就跑。冯伟狂奔了两百多米回头未见追兵,方才停下。他想,莫不是搞错了?为了证实自己的想法,他再向甜甜发了信息:刚才怎么不见你?。甜甜回话:你从我身边走开,你还是逃避了!搞得冯伟啼笑皆非,他卷起舌头狠狠地朝医院的方向喷了一口唾沫,咬牙切齿道:“妈的!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变态鸡佬!气死老子了!”   这就是冯伟的第一次网友约会。一次让他回忆起来就想呕吐的约会。他恨不得把以前和甜甜聊的每一个字全数收回。假若有朝一日上天让他实现三个愿望,他第一个愿望便是把这段恶心的故事从他的大脑中永久性地删除。   老天真不公平,这种事几乎是百年难遇的,偏偏冯伟第一次就碰到。后来,冯伟给自己定下一条规矩:不见照片没听声音决不约会。其实呀,别说看照片听声音,就是见了真人也不见得保险。要遇了人妖,非得做那事你才能获取真相,网络如同股市,聊天有风险,约会需谨慎!   当冯伟喝得醉生梦死的时候,总爱一把抱住杨烽,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啕大哭。起先,在众目睽睽之下,杨烽会把他狠狠地推开。后来,他发觉冯伟的嚎啕是非常投入的,他便觉得这样做不太符合人道主义精神,于是他就把冯伟托在腿上,一只手替他搽汗一只手象哄婴儿一样轻轻地拍打他的后背,不多久,冯伟的哭声便逐渐收缩,直至昏昏睡去。睡去后,冯伟偶尔会喃喃地叫一些人的名字,就是不叫杨烽,其中叫得最多的就是“阿涵”和“林”。等他清醒了,杨烽就似笑非笑地问他这几年到底骗了多少姑娘,冯伟就委屈地说自己是受害者,自己脚踏实地地做良民,却被姑娘们轮番蹂躏,什么世道嘛!杨烽笑一笑,可实质性的问题还是不得不提的,他干脆单刀直入地说:“你那‘阿涵’到底是何方神圣?林又是谁?也是你的网上情人?”   冯伟有些睥睨地:“这不是废话吗?讲的就是网上的事。QQ是咱们的媒人,这个媒人唯一的缺点就是稍微欠缺责任心,介绍咱俩认识了就撒手不管了,媳妇引进门修行靠个人,以后的事是死是活你自己看着办。”   “是吗?QQ上的姑娘就这么好骗?”   “怎么?动心了?我可警告你啊!没试过就最好别碰,一旦染上了想摆脱的时候比戒毒还难。”   “有那么夸张吗?毒瘾是来自生理上的,网瘾应该源于心理,什么心理活动用意志不能控制?它的魔力来源于何处?”   “关键就在于“心理活动”,信不信由你,那孙猴儿戴紧箍咒的时候就跟你一个心态,死活不听观音的提醒,摆出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臭架子,结果被一个和尚轻易地驾驭了,你是不是也想上西天呀?”   “上你个头!老实说,那观音不是个好人,设个圈套让人家钻,还假惺惺地提醒,你小子是不是也跟那观音一个心眼,想加害于我呀?”   “可不?兄弟我一个人陷入淤泥孤独得很呢,这不正想拉个人陪葬吗?来嘛!这里有华丽的宫殿、漂亮的姑娘,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简直是在天上过日子。”   “想必兄弟在天堂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过着三妻四妾的荒淫生活,小心有朝一日风云突变,滑落云端,掉进人间投了猪胎,那日子就不怎么好过了。”   ……   这俩人性格相投,一旦斗起嘴来就没完没了,总爱争个输赢,总想把一个诸如“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样的话题争个结论出来。有时甚至关掉手机,在门上挂上“请勿打扰”,尽心尽职地辩论起来。结果却往往只有一个:方枘圆凿水火不融,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各自保留自己的观点,空了接着吵。   在刚才这个问题上,冯伟其实最有发言权,毕竟他是从理论到实践走过来的,当初,尽管“婷婷”和“甜甜”无情地打击了他这个刚上路的新手,尽管他有点害怕,觉得网络既神秘又复杂。而对于向来就喜欢神秘探险、挑战极限的他,这无疑一个巨大的磁场。一个无形的磁力把他稳稳的吸住,然后一步一步地向核心移去。一回生二回熟,几个回合下来,冯伟慢慢变成了沙场少将。他不再害怕了,大胆地在虚拟与现实中来回穿梭,得心应手。遇见柳涵后,更是不能自拔。   冯伟常泡在网上,可他的工作是一份不少完成了的,有速度也有质量。深得公司同仁的好评。老板为了留住人才还提前给他转了正。今天他心情非常好,决定再来一次主动出击。QQ在线人数已达二十几万,漫山遍野的妹妹由他挑。还是老规矩,远的见面不容易,只选深圳的。“小龙女”,一米六三,二十五岁,深圳人。嗯!基本条件符合,先加为好友吧。嘿嘿!对方需要身份验证。冯伟打了一排字送了过去:姑姑,过儿在门外等候多时。片刻,传来系统消息:验证通过。可是对方没说话。显然,对方正在忙碌中,对新来的“哥哥”无暇顾及。   “姑姑忙吗?过儿有礼了。”   一分钟过去了,仍不见回应。   “姑姑,过儿远道而来,只为能与姑姑屈膝谈心,姑姑移情别恋了?”   对方没有回应。   “狠心的小龙女无情的抛弃了痴情的杨过。不,这决不是简单地抛弃,是遗弃,甚至是扬弃!”   居然还没反应,这“小龙女”还真够倔的,软硬不吃,冯伟反倒来了劲,这样的姑娘才有味道嘛。   “我说小龙女,你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要不要帮你叫救护车?”   还是没有回应。嘿!难道这小龙女进厕所了?不会忘了带纸吧?咋这么瞧不起人?决不能就此罢休,不能打击我军斗志,争取在黎明之前拿下“狼牙山”。   “尊敬的小龙女同志,俺知道你为何不说话了,原来你不小心滚进了下水道。如果你爬不起来,请告诉俺一声,‘浪费别人的时间等于谋财害命!’”   “你才掉进厕所了,哪里的臭道士敢在姑奶奶的地盘撒野?”嘿嘿!功夫不负有心人哪,高傲的“小龙女”终于被顽强的孤胆枪手给震出来了。看来“死皮赖脸加勇敢”的精神值得发扬光大。   冯伟笑了,那感觉比烈日下喝一口冰冻矿泉水还舒坦。只要她开了口,今儿个什么都好说。   “我尊敬的姑姑,你终于开启了你高贵的金口,过儿有礼了”   “平身!杨过,见你匆匆而来,死活不去,所为何事?”   “谢平身,过儿寻寻觅觅已多时,今日有幸在此得见姑姑,实属缘分,只盼能与姑姑长相厮守。”   “得了得了,我身上的鸡皮疙瘩排排坐了,你小子够油腔滑调的,象这样哄过多少妹妹了?”   “哎哟!看你说的,好象俺是个采花大盗似的。俺们良民的干活,被妹妹欺负大大的有,你的饶命!你的饶命!”   “我还真觉得你是个采花大盗呢,报上名来,你的来自何方?不说的死啦死啦的!”   “冤枉啊冤枉!六月黄天下大雪。苍天在上,黄天有眼,俺孤胆枪手从来不曾偷过什么花儿。再说了,一朵花儿还要劳神费思地偷,黑摸摸地偷回来,万一缺胳膊少腿的那不是偷鸡不成倒赊一把米?这种赔本生意俺可是不会做的!”   “嘿嘿嘿!我才说了一句你就罗嗦一大堆,是不是作贼心虚了?呵呵!你到底是明白人还是糊涂虫呀?本小姐的意思不是要你作个自我介绍吗?敢作敢当嘛!真没有枪手风度!”   这话虽然厉害了些,可明显锋芒背后藏着温柔,让冯伟倍感舒心。要了解我吗?没问题,哥哥也想了解你呢。   “我说!我交代!希望你严格落实‘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之政策。简介:我,孤胆枪手,原名冯伟,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芳龄二六,男的,长一米七五,宽暂不知晓,体重呢,不脱衣服裤子皮鞋袜子不刮胡子不剪指甲吃饱喝足了也不过一百三十五斤。家乡在美丽的山城,从小学画画,被母亲骂作“不务正业”,这歪业后来却成了我的正业,将来还准备继续把我的正业推向一个新台阶,为祖国的发展,为人类的文明尽一份微薄之力!”   冯伟自己都忍不住偷笑起来,记得小时侯写作文,“微薄之力”这等动听的口号喊得耳朵都起了茧,现在再喊一次也无妨。   “哈哈!笑死我了,你小子在哪里捡的污秽语言?亏你说得出来,难道你曾经量体重还脱衣服袜子吗?如果大家都象你这样办事,我看我们的祖国一定很难飞黄腾达的。”   领导脸上露出了笑容,老百姓办事就少了些麻烦。小龙女乐了,这正是冯伟期待的。   “妹妹,别只顾笑,现在而今眼目下该你交代了。还是那个老政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交代得好另加奖励。”   “你看我这般良民,一不偷二不抢的,有什么好交代的呢?还是你继续交代为好。”   “哎哟!别不好意思了,咱们一回生二回熟嘛,你这般守口如瓶叫我们怎么成为朋友?朋友嘛,就是要互相掏心掏肺的,知道不?”   “看你还比较乖,我就说说,资料上那些就不重复了,我以前乃潮州人,后迁徙至深圳,一呆就是许多年,后来演变成了深圳人,我是一名称职的会计。姓柳名涵,同事都叫我‘阿涵’,其它没什么好交代的了。”   “小龙女”第一道坚固的防线终于没能抵抗住冯伟的进攻,宣告全线崩溃。当然,这并不意味冯伟以后将所向披靡、摧枯拉朽。聪明而认真的女人对男人往往是重重设防,没有坚韧不拔的毅力和勇往直前的斗志,你就别想知道那颗葡萄到底是酸的还是甜的。冯伟的思想已完全融入虚幻的网络,坐在凳子上的仅仅是一个躯壳。要是公司领导突然下访,保证逮他个正着,但冯伟却从没被逮住过,因为他知道只要工作圆满完成了,日理万机的领导一般不会来找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小龙女”身上有一股神奇的力量,深深地诱惑着冯伟。   经过几个小时的浴血奋战,冯伟已经跟阿涵打成了一片,彼此不再陌生。冯伟照旧把那张自信了二十六年的脸孔传给了对方,并要求一览对方真容。   阿涵说:“伟哥,我电脑里没有照片,对不起!”   冯伟的心扑通一声,不但不给照片居然还叫我“伟哥”。   “算了,说话不算话了,还说是朋友。”   见冯伟不高兴了,阿涵忙说:“我从来没给人发过照片,也不知道怎么发,你不信我吗?”   冯伟佯装不高兴,说:“谁知道呢?我又不能到你电脑里看!还有呀,提醒你,今后叫我‘阿伟’得了。”   阿涵急了:“说真的你不信,那,你说怎么办嘛?”   “看来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   “亲手交给我呀。”   冯伟没放过任何一个机会,他一直想约她见面,没敢冒然说出来,机会来了,当然不能错过。   “不行!”阿涵说,“我把照片寄给你吧,这方法虽然显得有些落后,可也挺受用的。”   之后的几天,冯伟没能在网上碰见阿涵。她留言说月底帐目多,很忙。冯伟一天天期待着阿涵的玉照。等待的过程是非常美好的,充满无穷的遐想,同时也是非常残酷的,它折磨着你的思想。   一天早上,冯伟咬着蛋糕走进办公室,发现办公桌上多了一个信封。他慌忙撕开,哎!是读中学的表弟写来的。他失望地坐在椅子上,嘴里的蛋糕顿时变得索然无味。阿涵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呢?她说过我是她比较特别的朋友,她根本不了解等待的艰辛。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要找她问个明白。冯伟扔掉手中的半块蛋糕,打开电脑给阿涵留言:“阿涵,我有话要问你,今天中午我在网上等你。”   中午,冯伟打开QQ,板着木瓜脸等待。象一个全副武装的警察在等待一个弱小罪犯的出现,他完全失去了昔日“孤胆枪手”的翩翩风度。天!他可别把显示屏一口吞了!十二点三十分,阿涵乖乖地来了,冯伟满腔的怒火立刻消失了一半。他选择和平解决是明智之举,否则那将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俩人象久违的老友问寒问暖寒的暄了好一阵,冯伟才引入了正题:   “你说话不算话哟。”   “哦,你说照片的事吧?对不起,我选了好久,没选出一张满意的,打算专门照一张,太忙了来不及照,对不起了!”   阿涵,摆出一副温柔的姿态主动认错了,可见她是非常认真的,冯伟心中残留的怒火立刻消失至尽,和颜悦色地说:   “不用如此麻烦了,你不打算见我吗?”   “我觉得还不是时候,我想你也不希望我如此草率地跟网友见面吧?”   “可漫长的等待也许会让我疯掉的,但愿在我疯之前能见到你!”   “年轻人,别那么冲动,人类的文明还等着你尽一份‘微薄之力’呢!我答应见你,在那个成熟的时间里。”   其实,冯伟心里暗地为阿涵的认真态度而高兴。他们常在网上约会,后来冯伟常给她打电话,阿涵的声音甜甜的、柔柔的,象一件硕大的糖衣紧紧地笼罩着冯伟。电话粥一煲就是几十分钟,比煲一盅“温火老母鸡”的时间还长,常常是煲得滚烫的手机发出警告,方才无赖地挂线。月底电信局传来缴费清单,冯伟先是一惊,然后就摇摇头惊叹爱情的力量。他们常谈天说地,但每当冯伟谈起家庭,阿涵总是回避。这让冯伟百思不得其解。冯伟成熟而幽默的谈吐深深吸引了阿涵。一个月后,她终于同意跟冯伟见面了。   五一劳动节,冯伟和阿涵约好上午十点在万佳超市门口碰头。九点半,冯伟骑着一辆破旧的女装摩托提前到达目的地,坐在长椅上静候佳人。节日里,购物也是人们的一大乐趣,空着手的人象领奖似的不停地往超市里挤,提着包裹的人又不停地挤出来,坐在外面看看人潮人海也是一种乐趣。一个满头花白的大爷端着一个破碗走到长椅跟前,把碗里的壳儿簸得叮当响。冯伟今天心情好,随手摸出几个钢币,当当当地往碗里扔,这下可好,远处那白发大娘、断腿叔叔也向他一拐一拐地走来,爬在地上不停磕头的小伙子也试图站起来领赏,似乎冯伟就是新时代的济公。冯伟只好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他们跟过来冯伟就绕过去,这样子与大爷大娘叔叔弟弟们周旋了好一阵,直到阿涵打来电话才解了围。   阿涵说:“你在哪儿?”   “我就在门口,穿一件红色体恤。你呢?”   “哦,我看见你了。”   冯伟环顾四周,注意到一个穿雪白套裙的女孩低着头正缓步向他走来。他的心开始跳动,四肢开始显得不自在,两手空空不知该往何处放,往裤包里揣?有病呀!这是夏天呢。抱在胸前?不行!象个老干部!叉腰吧?哎!象泼妇骂街。他今天是咋的了?好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犹如回到了初恋。正当他手脚无措时,阿涵已走到跟前,仍然低着头。冯伟慌忙问道:   “是阿涵吗?”   “嗯!”   有人说男人在感情面前智商为零,此话有一定根据。往日胆大无边肆无忌惮的冯伟,此时显得格外无能。他感觉周围的人都在注视着他,搞得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他来不及仔细打量阿涵,只感觉她身上透出一股倾国倾城的高雅气息。慌乱间,冯伟抓起阿涵的手向摩托车走去,为了照顾男人的面子,阿涵没有反抗,跟着他边走边问:   “去哪儿呀?”   “带你去兜兜风。”   今天天公作美,没有太阳没有雨。阿涵坐在冯伟那破旧不堪的摩托上,美女破车,感觉及不协调,可阿涵并无一丝嫌弃之意,她打趣道:   “你要带我去游街示众吗?”   冯伟渐渐镇定下来,话也多了:“随便走走嘛,这车是我同事的,前段时间他回老家做公务员了,这车就留给我用了。你别说,有辆摩托还真方便,省钱又省时,敢情这就是机械化的优势吧!”   话音未落,突然有人横穿公路,冯伟赶忙捏住双刹,阿涵身子往前急倾,紧紧抱住冯伟。还好,人车安然无恙。阿涵慌忙松开双手,一股清香随着惯性从阿涵的身上飘进来,钻进冯伟扩张的鼻孔,传向神经中枢,再由大脑分析过滤产生通感,体内立即分泌出大量的荷尔蒙,他多么想转身抱着阿涵狂吻,可是大脑告诉他这是不道德的行为,必须加以遏制。   “吓坏啦?魂魄离身了?”见冯伟有些神不守舍,阿涵笑道,“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吧,别兜了,危机四伏的。”   “Yes!Madame!”   破车——俊男——美女,夹着高分贝的马达声冒着青烟在大街上穿行。行人看着这不太协调的搭配笑了。轿车里的富翁探出头打量他们,纳闷了,似乎阿涵该坐进他的车里才符合情理。爬在人行道上的断腿男人不磕头了,停下来目送冒着青烟的摩托远去。一小姐牵着的长毛小狗在椰子树前抬了腿方便,见响亮的摩托开来就收了腿不停地吼。冯伟的脸红了,猛旋油门哒哒哒地跑了。摩托在“名典咖啡”门前停下。来深圳这么久,冯伟还没进过这种高雅的地方。咖啡色的高档桃木,把一个大约五百平米的地盘分割得轻松自如,暗淡的烛光照着一对对情人的脸,诉说着一个个温馨浪漫的故事。冯伟环顾着各式坐椅不知该往哪里定位。   “坐那里吧。”阿涵指了指靠窗的藤编情侣座。冯伟如释重负地走过去,为了不显得老土,他故作轻松地靠向藤椅,忽然,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抬头一看,原来椅子由四根绳子系着,是旋在空中的。哎!还是露馅了,真丢人。冯伟自嘲地看着阿涵笑。“平时很少出来玩吧?”阿涵微笑着说。脸上隐约地露出两个小酒窝,冯伟这才看清她的模样。天哪!原来她长得多么漂亮迷人!一双单凤眼晶莹闪烁,两抹柳叶眉横卧眉弓护卫,典型的希腊鼻修长而挺直,嘴唇约宽,棱角分明,特别适合接吻。脸颊丰满而不过分,肤色白皙,象抹了一层鸡蛋清。一头碎发如飞天瀑布,末梢染成了暗红色,约为外翘。这形象不管放到哪里绝对算得上头等丽人。一定是他前世积了德,老天才给他这个上佳的缘分。阿涵被冯伟直勾勾的眼神看得脸上火辣辣的。   “请问先生要点什么?”服务小姐的声音把冯伟从惊醒,阿涵才得以从色眼中解脱。   整个下午,冯伟沉浸在无比的喜悦中,阿涵也显得特别兴奋。她见过冯伟的照片,可是没想到真人比照片更加帅气,配上头部以下的肢体语言,更是显得风度翩翩。好几次他们对视而笑,这“笑”代表彼此倾慕,代表心灵的沟通和视觉的满足。正是这种对彼此的认可,使他们一直保持着理性的思维,他们必须珍惜老天给他们的这次机会,谁也没有做出过激的行为。   街上灯火通明时,他们离开了这个温馨的地方。冯伟把阿涵送回碰头的地方,十分钟后冯伟又倒了回来,他不放心阿涵。远远地看见阿涵坐在长椅上,一辆白色本田雅阁缓缓驶来,载着阿涵离去了。啊?原来她……我还用这破车载人家,冯伟看着跨下的摩托顿时觉得丢脸不浅!阿涵跟那轿车主人是何关系?她到底是何方神圣?难怪聊天时她总是回避家庭问题,她为何要隐瞒?冯伟陷入了迷茫。   网上流传着一句话:网上无美女。有的人说美女的时间多数用来应付排队的追求者了,没有空闲上网聊天;有的人说美女根本不需要到网上消遣,因为她身边的帅哥招之即来挥之即去;有的说美女早在幼稚年代就被一抢而光,婚后更被看得严严实实,哪有机会上网闲聊?不管怎样,网上的美女看样子是不多见的,而象阿涵这样的美女更是稀罕了,就算在网下也不多见。这不能不说冯伟艳福不浅。   单位接了个大工程,杨烽是主任设计师,忙得天昏地暗的,周末也不得休息,已经有两三个星期没好好和家人吃过一顿饭了,更别说陪冯伟喝酒了。杨烽来深圳后也进广告公司熬过一段时间,和冯伟一样终因受不了那没完没了的加班而辞职。之后,他进了一家装饰公司,虽然也忙,可忙法与广告公司大相径庭。广告公司实力不足,大部分利润靠设计师的创作获得,设计师们是生死存亡的关键,他们常常是超负荷工作。装饰公司的实力相对雄厚,有庞大的装修队伍,设计只是装饰过程的一小部分,设计师的创意固然重要,可公司的大部分利润却是从服务、材料、再生价值等项目中获取的,而且项目金额相对庞大,管理制度相对完善,要加班也是有章可循的,设计师们有了一些自由空间。   二十多天的忙碌,杨烽负责的部分工作基本告一段落,长时间窝火的胫骨也需要放松放松。他接通了冯伟的电话,立刻招来伊拉克人民控诉侵略者般的咒骂:   “靠!你还记得我呀?你这个背槽抛粪、得鱼忘筌的家伙!你这个饱食终日、脑满肠肥的家伙!要人的时候要人,不要人的时候屙尿淋!给你几次电话你充耳不闻,嘿!现在无聊了是吧?兄弟我忙着呢,没空陪你扯咸呱淡,你认为全世界就你一人是天上不落地下不生的大忙人呀!你认为兄弟我就成天只知道挖社会主义墙角摘社会主义花朵呀!屁!不是吹牛的,俺们这个也是立志为社会主义建设贡献青春的人,俺们那旮旯……”   “住嘴!再多说一句今晚就别想喝XO了!”杨烽漫不经心地打断冯伟如黄河解冻般滔滔不决的漫骂。   “什么?XO?靠!早说嘛!看把你骂的!兄弟我为我刚才的放荡不羁表示十分的忏悔和十二分的遗憾……”   “伟哥!你今儿个有完没完呀?”   “靠!只要你别叫我‘伟哥’俺们今天全听你的!”   “‘纽约的士高’二楼酒吧见,立即出发!”   “纽约的士高”?对!就在那里,阿函投入了冯伟的怀抱,那晚他们离奇的举动感动了场内的情侣。   那天,冯伟以前的同事打来电话,说他单位接了一个“的士高”歌舞厅的装饰工程,现已竣工。歌舞厅开业在即,发了些免费票,他邀请冯伟前去凑热闹,冯伟要了两张票。   冯伟早在考生时代就是舞林高手了,那时杨烽很嫉妒他,只要他摆出“请”的姿势,女生们决不会决绝他。他搂着女生的猫腰在人群中穿梭盘旋,从来不曾摔过交。杨烽曾学着这样做,可转了两圈就找不着北了,接着便被周围健壮的屁股当着皮球撞来撞去,杨烽这才体会到冯伟的功夫来之不易,难怪阿琪姑娘成了他的舞厅猎物。   冯伟跟阿涵约好先在老地方——万佳门口会合。冯伟没骑摩托车,阿涵见面就问:   “你的车呢?”   “坏了,不骑了”   什么车呀,不就是一辆摩托吗!害得人家上次出丑。   “把它修好呀!还想要你载我兜风呢。”阿涵一本正经地说。   这话足以让冯伟感动半天了,人家可是坐轿车出入的人哪!冯伟装着无奈地说:“这次它彻底瘫痪了,也许它觉得自己已完成历史使命,该进敬老院了。”   冯伟招了一辆的士,摆出绅士的风度,右拉开车门左手往车内一指:“小姐,请!”   的士在一的士高门前停下。高高的霓虹灯反复地闪烁着几个张牙舞爪的变形字——纽约的士高广场。高高的霓虹灯下是一网相互穿插的不锈钢管,每个交叉处都有一个钢球连接,象原子的有机组合又象DNA的排列,象浩瀚宇宙中的星座,也象虚拟世界中的ID号,每一个ID都演绎着一个动人的网络故事。灯光从四面八方射来,照在钢管上形成无数高光,象一堆会说话的水晶石。结构派的手法在这里表现得淋漓尽致。   场内,舞池深深陷入地下,弧形舞台的墙壁上挂着一个特大的屏幕,屏幕里一群野狼在跳跃。舞台上,一个重金属打扮的女郎随着乐曲疯狂地扭动着魔鬼般的身材。她的双手在嘴唇、胸部和大腿之间来回滑动,嘴里发出歇斯底里的怪叫,诠释着人类的七情六欲。台下一群“小妖”模仿着领跳女郎的每一个扭动,忘我地宣泄着生活中的不满和郁闷。一首极赋强烈动感的“野狼的士高”在五颜六色的射灯中穿梭盘旋,超重低音随着节奏撞击着钢板搭建的夹层楼台,震撼着每个人的肉体和灵魂。假如你是一个喜欢音乐的人,你一定会在这里迷失自我,哪怕是短暂的。   调音师拿着话筒用沙哑的嗓音跟着喇叭狂叫着:P——A——S——S——I——ON,P——A——S——S——I——ON……一个个服务员象中了邪的野人卖力附和着。冯伟和阿涵不知什么时候也容入了“小妖”的队伍。对于平时不怎么锻炼的人来说,这种“舞蹈”无疑是对肉体的无情摧残。没过多久,冯伟就扶着阿涵象两个狼狈逃窜的日伪军一瘸一拐地败下阵来。   在阿涵的建议下,他们来到二楼的轻音乐厅,那荡气回肠的旋律立刻把人带到一个原始的四维空间。象梦魇,心里非常明白可就是不能醒来。冯伟双手抱着阿涵的腰,阿涵的手圈着冯伟的脖子,头自然地靠在他虽不算宽厚却足够支撑一个脑袋的肩上,身体摇晃着慢慢地位移。完全可以判定,从这时起,他们算是坠入了情网,真正地变成了一对名正言顺的情侣。   一曲终了,情侣们都不情愿地坐回柔软的布艺沙发。冯伟和阿涵仍然保持着固有的舞姿摇晃着身体在地毯上移动,他们醉了。有的人看着他们笑,有的却为他们的投入而惊叹。如果这时有好心的服务小姐上前提醒,那一定是最不明智的举动,轻则被他们投以睥睨的目光重则被骂作变态。比如你正在梦中拾取黄金突然被人敲醒你怎能不发火?还没等服务小姐上前提醒,下一首乐曲又开始了。CD在机中突然被卡住,发出刺耳的尖叫。叫声惊醒了阿涵,她环顾四周,大惊失色,松手跑回坐位,捂着脸一个劲地念:“真丢人真丢人……”冯伟则一个劲地笑。其实这小子早就“醒”了,可他怎么忍心破坏那种感觉?为了“爱”他豁出去了,什么尊严什么颜面通通见鬼去吧,那个时刻他只想做一回真实的自我,潇洒地享受一回。   他们累了,依在烛光旁欣赏着情侣们的舞步。冯伟突然想起心中未解开的结,此时不问更待何时?他摆弄着阿涵纤细的手指试探道:“你会开车吗?”“问这干吗?”阿涵对这没头没脑的问题感觉有些奇怪。“我看你手掌长了一层茧,不是开车的原因难道是种田造成的?”人家细嫩的皮肤哪有什么茧呀,这家伙找理由也不尊重一下事实。   阿涵笑道:“去你的,我哪有什么手茧啊!谁说开车就一定要长茧的?我不过偶尔开开嘛。”   嘿!这招还真有用,冯伟乘胜追击:   “哇,看来我运气真好,捡到一个富贵小姐。”   “哪有你这种逻辑?会开车就是富贵小姐?”阿涵竭力掩盖着她的家世,看来她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冯伟索性把那天看到的事讲了出来。   “那天分手后,俺可看见你钻进了一辆白色轿车哟!”   “好啊!你在监视我,哼!幸亏我没敢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那是我弟弟的车,他闲着没事接一下姐姐不可以吗?”阿涵可爱地歪着脑袋盯着冯伟。   “可以可以,我说不可以有什么用?我又不是你弟弟。”出门不自己老老实实搭公车,还要家人接送,还说不是富家小姐,分明是在狡辩嘛,看来她是不想说了。如果继续追问,说不定她会误认为我冯伟有什么企图,老天作证,我冯伟一直希望她的身世比我惨淡,只有这样我才更有可能获得这份爱。还是识相点不要追问了,她爱说不说,总不可能瞒我一辈子吧?冯伟这样想着嘴里也随便应付着。   凌晨两点钟,他们才打着哈欠离开了舞厅。   “我送你回去吧,夜半三更的,你总不可能把你弟弟生拉活扯地叫来接你吧?”   “算了吧,我先送你回去吧,你如果不好意思可以付一半的士费。”阿涵笑着敷衍,明显是不想让冯伟知道她的住处。   冯伟下车时特地叮嘱的士司机:“你不要乱来啊!我已记下你的车牌号了!”这伙计还真负责,真拿出支笔往手心写车牌号,据说热恋中的人做事往往是不怎么符合常理的。   阿涵背后的秘密让冯伟很伤脑筋。冯伟认为:她既然接受了我,为何还要躲躲藏藏的?难道她只是想玩玩而已?不,决不可能。当她依偎在我的胸前,那种满足感,仿佛我就是她的一切。她已倾注了她所有的情感,我相信我的感觉。她真是名门闺秀,怕我自卑?还是她受到什么威胁?冯伟百思不得其解。为了他们的将来,冯伟必须打消她的顾虑,帮助她大胆地说出来。是好事就让它喜上添喜,是坏事就让他们共同去承担苦难。他知道这事非同小可,弄不好很可能伤害阿涵,也很可能伤害自己,甚至波及无辜的人。他不得不静下心来,不焦不躁地寻找下一个解迷的机会。   冯伟完全陷入甜蜜的回忆中,那美滋滋的表情很是让杨烽羡慕又嫉妒。杨烽敲了两下桌子,提醒冯伟回到现实,冯伟却痴痴地斜望着墙壁上的油画发呆。最让杨烽受不了的是,他居然双手轻握抱在胸前,俨然一副黄花闺女的做派,看来不打击一下他他是不知道自己姓什名谁了。杨烽拉了拉冯伟的衣角说:“大哥,那阿涵后来是怎么遗弃你的?是你对不起人家还是她另有新欢了?”   冯伟立刻收敛笑容,双手捂住心口轻咳起来,一副黯然伤神的样子,一个高大的汉子此时显得跟迷路的羊羔似的无助和迷茫,他委屈的经历由此可见一斑。杨烽赶忙把手搭在他的肩上一脸真诚地说:“阿伟!对不起!兄弟无意揭开你的伤疤,也许是出于好奇,但更多是为了了解病状,治病救人,你能明白吗?”   冯伟感激地点点头,双眼直勾勾地望着天花,小心翼翼地搜寻着破碎的记忆。   前年春节,冯伟准备把阿涵和进儿带回家。冯伟给妈妈打了电话,把该说的话全说了,还求妈妈帮着说服爸爸。妈妈先是一怔,接着责怪儿子事先不同他们商量。在儿子的苦心哀求下,妈妈的心软了,她同意试探一下老头子的想法。几天后妈妈回话,说爸爸听了不高兴,没说一句话。没说话就是没有强烈反对,冯伟揪准时机立刻给爸爸通了话,尽管冯伟给爸爸讲了许多新社会的道理,灌输很多开放的思想,甚至讲了不少笑话,终没能让父亲高兴起来。父亲是一家之主,是把握航向的总舵手,不会轻易被敌人收买的!冯伟只好从妈妈入手,又是撒娇又是夸奖地让妈妈听从了他的指挥。在妈妈的调节下得到的最后结论是:为避免闲言碎语,春节先带阿涵一人回家,其它的事今后再说。   无论如何,事情的发展并非与想象南辕北辙。冯伟把话整理后告诉阿涵:“我父母说,重庆的冬天较南方冷,怕进儿水土不合,春节先带你回家看看,你愿意吗?”阿涵是聪明人,这话后面隐藏的意思她全明白。进儿毕竟不是他们的亲孙子,阿涵的自卑感卷土重来,她竭力克制着内心的酸楚故作轻松:“阿伟,谢谢你的邀请,今年春节我想回家好好陪陪妈妈,好多年没回家了,再说进儿也离不开我呀!今后再去你家好吗?”这理由充分得无懈可击,冯伟纵有三张嘴巴也无可奈何。   大企业就是好,冯伟的单位大大方方地给了员工半个月的有薪假。冯伟大包小包地回到家,家乡变了,变得冯伟既伤感又兴奋。伤感的是小孩变大了,不认得了,老人变没了,入土了,村子萧条了,不少年轻人到去城里安家了。兴奋的是别以为只有沿海在腾飞,内地也在飞跃,冯伟的家门前竟有了公路,重庆市区更是变得过分,多了不少公路、大厦、广场不说,居然多了几座大桥架在长江、嘉陵江上,把江北、南岸连接得来去自如,那严重塞车的历史终于一去不复返。冯伟却无心欣赏家乡的美景,他的心在深圳。冯伟不断给阿涵发送信息,繁忙的无线电担负起红娘的使命。可是这个红娘也不是百呼百应的,有时候它也会耍点性子,偶尔把今天的信息拖到明天告诉你。或者乱点鸳鸯把你的话传给别人把别人的悄悄话传给你看,有时干脆忘记传话。冯伟没怎么在意,忙起来谁都有丢三落四的时候。可是从大年初一之后冯伟发出去的信息就如肉包子打狗——一去永不回。当他愤怒地找电信局投诉时,被告知他的阿涵根本就没回话,请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开玩笑!简直是开国际玩笑!他的阿涵怎么可能不回话的,这明显是不承认错误还故意挑拨离间嘛!   冯伟赶忙拨打阿涵的手机,对方说“你拨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候再拨”,稍候拨还是关机,冯伟候了几天也没能听见阿函的声音,冯伟慌了手脚,阿函一定是遇到不可抗拒的力量了。冯伟给阿涵的好友徐颖打了电话,徐颖说这个事情她没有理由比冯伟更清楚。看来这个年没法过下去了,冯伟不顾父母的劝阻匆匆赶回了深圳,径直朝阿涵的住处奔去。门紧锁着,窗户紧闭着。冯伟放下包袱,失落地蹲在门口。   “哟!阿伟呀,这么早就回来啦?”房东李阿姨提着一包菜走过来了。李阿姨在衣袖上擦了擦手,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冯伟:“阿涵年前就搬走了,临走时让我把这封信转交给你,你们不是挺好吗?出什么问题啦?”   冯伟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之兆占据了他的大脑。他看着手里的信不敢打开,他不想让李阿姨看见自己失态的模样。   “谢谢你了!李阿姨!”   李阿姨看着冯伟的身影,直摇头,现在的年轻人都是大刀阔斧的,说好就好说分就分,这辈子她是没办法看懂的了。   回到宿舍,冯伟匆匆打开信封。   阿伟:   请原谅我不辞而别。   跟你在一起的日子,我好开心!你给我和进儿带来了无限乐趣,感谢你的付出。   父母始终是为自己的儿女着想的,六年前我不听教诲伤害了我的父母,给自己酿了一杯浓烈的苦酒。今天,你无论如何也不能重蹈覆辙,我相信你是一个孝子,好好善待你的父母吧。   祝福你,永远幸福!   阿涵   九九年元月十五日   冯伟一阵眩晕,心里象灌了一桶铅,闷得他直想发火。他不相信阿涵真的会离开自己,他要寻找阿涵。   新的一年寄托了新的希望,深圳又开始了新的忙碌。大街两旁的门市重新开张了,门头上挂着红红的灯笼,地上堆了不少鞭炮纸屑。冯伟来到阿涵工作单位楼下,大厅的时钟指向正午十二点,电梯里拥出一个个饥饿的劳动者拿着饭盒沿着香味飘来的方向各自寻觅而去。冯伟瞪着眼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人群中不时投来鄙夷的目光,她们一定错把痴情郎当成了色狼,冯伟宁可做一回“色狼”也不愿放过一个“妹妹”。他那贪婪的目光终于引来了保安的注意,一个威严的保安提着长长的警棍专注地看着冯伟,准备随时履行他神圣的职责。   “阿伟!你在这干啥?”电梯口传来一个声音。   “阿颖!怎么不见阿涵?”冯伟激动地说。   “哦,她昨天办完了辞职手续,不来了,你不知道吗?”徐颖惊讶地问。   “辞职?她去哪里了?”   “我也不知道,她心事重重的,你们到底怎么了?”   “哎——”冯伟明白了阿涵的用心,她不打算给他任何机会,她做得真绝。冯伟忘记了徐颖的存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了。   天上没有太阳,风从海上吹进市区驱赶了暖在大厦楼宇间的热量,有点湿有点冷。虽说特区没有冬天,可来自西伯利亚的高压气团偶尔串了尾巴进来,也会搞得人措手不及忙不适地翻出带了点霉味的大衣皮衫臃肿地套在身上。个子瘦瘦的因为少了脂肪御寒甚至戴了毛茸茸的手套。冯伟却有点发热,他脸上聚集了足够的热量把皮肤烧得火辣辣的。他解开大衣纽扣让衣角飘在身后,显得格外“踔厉风行”。冯伟失了魂落了魄,他漫无目的地游荡,他呆若木鸡,目不斜视,步履蹒跚,旁若无人。行至十字路口他从不等待,无视红绿灯发纵指示,走自己的路让旁人去说。来往的汽车不得不嘎地停下给他让路,估计敢这样耍威风的除了疯子、哥伦比亚头号毒枭就数他冯伟了。   此时,冯伟的脑袋里播放着一部用“超蒙太奇手法”剪辑的记录片。时间、地点、人物混乱地相互穿插和客串,情节跌宕起伏,嬉笑怒骂,悲欢离合,酸甜苦辣无所不有。如果奥斯卡奖设有“最佳超抽象派艺术片奖”的话,这是一个拿奖的构思。   有人说失过恋的人,一般不会太投入因此再失恋也不会有太多伤心。可是冯伟遭受的打击,绝对不亚于初恋那次,杀伤力之强,波及他身心的每一个角落。不知道走了多久,不知道走了多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全身湿透了,他只想走走,因为走起来舒服。冯伟买了瓶二锅头品着味摇摇摆摆地走回了宿舍,他病倒了,在床上躺了两天,然后被同事架到医院又躺了两天,才算是保住了小命。   那段时间,他象一个没有骨头的肉人,行动缓慢,有气无力,老是看着电脑显示屏发呆。他打开QQ给“小龙女”阿涵留了好多话。冯伟说他想她,因为爱她。冯伟说恨她,因为她无情无义。不管他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小龙女”的头像再也不会跳动了。   冯伟三番五次去找徐颖,求徐颖告诉他阿涵的行踪。得到的回答都是一样:不知道。就算把国民党拷打革命志士的毒招都使出来也无济于事,人家确实不知道阿涵去了哪里。徐颖自己都也百思不得其解,她不明白阿涵为什么做得这么绝。   冯伟来到“上岛咖啡”坐在那个曾让他出丑的摇椅上,看着对面空着的座位发呆。冯伟来到万佳商场门口,坐在阿函曾坐过的长椅上久久不愿离去。冯伟来到小梅沙,坐在沙滩上看着太阳落海,他多么希望能碰到阿涵啊。可是,佳人不再出现,所有的笑声都载入了“史册”,一切都成了过去……   杨烽替冯伟点了一支烟小心地递过去,他急迫想知道进儿是怎么回事,他到底是谁的孩子?阿涵的背后也藏着无限神秘,为什么冯伟的父母要如此棒打鸳鸯?阿涵又为何几年不曾回家?阿涵究竟去了哪里?她为何要如此绝情?她到底遇到什么不可逾越的鸿沟?他们还有没有再续情缘的可能?大凡有一点好奇心的人都不会对这些问题置若罔闻,何况杨烽这种玩电脑游戏都会玩不过关不吃饭的人呢!   谁知冯伟猛吸了几口香烟抛下一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周分解”便扬长而去,也许他觉得哥们儿不是在治病救人而是在听评书,给他一个星期反省反省。可这招也太狠了些,这个星期不打算让人睡觉了不是?杨烽指着冯伟的脊梁又跳又嚷:“喂喂喂!你别走呀!哪有这样钓人胃口的!走了就别回来!喂!回来付饭钱呀!看我下周怎么收拾你!这烂人还不进油盐呢!还走呀?!再走我跳楼了!我求你了,回来嘛……”   他越骂冯伟就走得越快,最后远远地抛下一个飞吻便消失了。   杨烽拍了拍后脑勺,一副大势已去的表情自言自语道:急啥呢?!不就一个星期嘛!真没出息!   杨烽和冯伟之间的友谊有着坚实的基础,一般不会因为玩笑话彼此计较的。他俩性格相投,颇爱说笑,冯伟爱说不爱笑,而杨烽却认为只说不笑便宜了别人,肥水不流外人田,爱笑爱说,才是明智之举,正是笑让他的外表比实际年龄年轻了十岁,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还时常有穿学生服的姑娘给他暗送秋波。有一次单位停电,为了发送一封紧急的邮件,他不得不走进附近的一个网吧,恰巧碰上工商、公安、消防联合检查,无论他如何声明,人家就是把他当未成年人看,直到夫人阿莲送来身份证才重获自由。气得他象祥林嫂寻儿子一样逢人便问“您觉得我有多大?”,同事们都责怪检查人员照章行事,太刻板,但为避免类似情况再度发生劝他今后最好戴一条假胡子出门。气得他又闹又跳又不依的。还有一次,他带侄女去中学报名,一个老师居然指着他说:“你!去楼上报,这里是初一。”气得他吹胡子瞪眼睛的。   前几天,杨烽的岳父岳母过来了,都说他比三年前还年轻,问他为什么不变老,这样子下去,若干年后惟恐他就成了儿子的哥哥了。杨烽开玩笑说这里的风水养人,背着青山面朝大海不年轻才怪。老丈人就来了兴致,说一辈子没看过海,一定要亲自下去捉一条海鱼上来尝尝。杨烽就打电话叫了冯伟一起去散散心心,冯伟反正孤寡一人没什么牵挂就跟着去了。   冯伟说都两年没来小梅沙了,车还是那样多交通还是那样堵人还是那样多,远远望去浮在水面上的“饺子”甚至比两年前多一倍。   两年前一个难得的周末,老天赏脸,不但没放射出强烈的紫外线,反而刮起了细风细雨。台风还有两天才登陆,此时不下水更待何时?冯伟给阿涵发了个信息:根据天色推测,你觉得今天哪里最热闹?他飞快的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小梅沙。嘿!真是心心相印哪,阿涵很喜欢游泳,难得有这样的好天气,她刚才还暗暗咒骂冯伟不开窍呢,没想到他居然开了窍。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天气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伸往小梅沙的路上一车紧挨一车,平时一个小时的路程,今天走了两个小时。远眺小梅沙,象一口煮满水饺的大铁锅。一个个活蹦乱跳的“饺子”在水面上蠕动。沸水掀起浪花把不安分的“饺子”一个一个地推到岸边进行排列组合。人儿倒是多了点,这欢乐的气愤可是空前的。游玩嘛,不就是图个热闹吗?玩个高兴就行了,期望越高失望就越大嘛。   一看到水,阿涵就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冲动,恨不得马上变成一条鱼儿。她迫不及待地套上救生圈象鸭子一样一蹦一跳地跳进海里。今天风大浪也高,一个浪墙袭来,冯伟扑上去想救回阿涵,可是为时已晚,阿涵猝不及防,被卷入浪中,随后被翻滚着推向沙滩。冯伟奔过去抱起阿函,她惶恐地看作冯伟,似乎还没弄明白刚才发生的事。看着满脸狼狈的阿涵,冯伟忍不住笑起来:   “哈哈!又不是第一次下水,还犯这种错误。”   “人家忘了嘛,不准你笑了!”阿涵把头埋在他的腋下娇滴滴地嚷着,“我嘴里又苦又咸,那个死妖精害死我了。阿伟,快给我矿泉水嘛!”   显然,她在六神无主的时候误尝了海水。这算不了什么,早在儿童时代跟爸爸到海边学游泳时,她就知道海水的味道和电影《虾球传》里唱的完全吻合。她瞪着园溜溜的大眼睛问爸爸是谁把海水弄得又苦又咸的,爸爸告诉她是一个很坏很坏的妖精干的“好事”。那时,阿函的理想就是长大了一定要把那个往海里撒了很多盐的妖精抓去坐牢。直到现在她还念念不忘那个妖精。   看着一个接一个的大浪,阿涵顿时恢复了兴致。她拉着冯伟趁浪花退去的一刹那冲进了水里,然后在下一个浪来临之前迅速游离岸边,这样,再大的浪也不会把他们卷回沙滩了。冯伟也不是等闲之辈,还不会走路的时候他妈妈就常用一个洗脚盆装着他到门前那条弯弯的小河里戏水,二十几年的“游龄”让他足足可以在水里泡五、六个小时不觉得累。但是,小河跟大海有着本质的区别,他这还是第二次投入大海的怀抱。   冯伟拍着阿函的泳圈说:“如果取掉这圈圈你仍然浮在水面上的话,我就叫你大姐!”   阿涵举起粉掌往他肩上就是一击:“我虽然不会游泳,但我可是大海的常客唷!我最喜欢在起大风的时候游泳了,知道为什么吗?”   “我知道,一定是海风里藏着那个撒盐的妖精,你抓到他没有?”冯伟一本正经地看着她回答。“你讨厌!看你还敢乱说!”阿涵纤细的指头掐住他的肌肉轻柔地撕扯着,变相地传达着她对他的爱意。   他们随着起伏的海面飘动着,冯伟推着阿涵向远处游去,越游越远,直到沙滩上的喇叭发出警告,冯伟才回过头来,发现他们已远离人群,四周只有广阔的海水,他感觉自己是多么渺小,渺小得有些害怕。冯伟突然想起脚下是深深的海底,海底里有各种各样的生物,会不会有食人鱼?会不会有鲨鱼?阿涵看见他渐渐变得恐惧的脸蛋,正想问他发生了什么,冯伟嘴里不自觉地溜出了一句话:   “鲨鱼!鲸鱼!阿涵我们还是回去吧?!”   “哈哈哈……”见冯伟吓得这般模样,阿涵顾不得保持小姐形象了,她大笑起来。   冯伟被她的笑声弄得莫名其妙,他似笑非笑地捧住她笑得前仰后合的脑袋问:“宝贝!你的笑神经真发达,小心别把牙腔整脱臼了。”   见笑声不止,冯伟继续说:“好了,要笑上岸后再笑吧,听见了吗?喇叭在呼唤我们,一会儿鲨鱼真来了就麻烦了。”   阿涵好不容易收住了笑声,听他这么一说又是一阵大笑,外加粉拳雨点般落在他那白嫩嫩的肌肉上。被海水挤压着胸腔能笑这么久实在不易,阿涵捂着心口喘着粗气说:“你小子当真没下过海呀?哪来那么多鲨鱼呀?!真有鲨鱼这里还能营业吗?你没见游泳区跟深海区有几层防护网相隔吗?瞧你吓得那副可怜样!”   没有吃人的东西冯伟就放心了。他推着阿涵不顾喇叭的呼唤向远处飘动的小“趸船”游去。他们爬上小“趸船”,舒服地躺下等待元气恢复。冯伟侧着头看着闭目养神的阿涵,她可爱的脸蛋经过海水的浸泡变得白里透红,楚楚动人,一身中能有她相伴死也瞑目了。阿涵睁开水淋淋的大眼发现冯伟出神地看作自己,脸上立刻泛起一片红云。阿涵开始担心起来:在这无人的方寸之地,他冯伟要是突然失去理智,那可是叫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呀,古今中外多少鲜花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凋谢的!不能任由他的思想放荡不羁地驰骋了。阿涵当机立断:   “嗨!想什么呢?我们回去吧,我教你冲浪好吗?可好玩了!”   “哦,闲着没事随便想想,好呀,我很喜欢极限运动呢。”   回到岸边,海风比刚才大了些,浪头比刚才高了些,“冲浪”的人比刚才少了些。跟大浪抗衡不是每个人都行的,一要有胆量,二要有技巧,三要有脚力,四要看准时机,五要有勇于献身的精神。阿涵给阿伟耐心地讲解着每一个步骤,还不时指着正在戏浪的几个大胆勇士分析他们成功的原因。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稍有闪失就会象她先前那样被卷入浪中吞尝又苦又咸的海水。轻则翻几个跟头,重则失魂落魄。   冯伟心不在焉地听着阿涵苦口婆心的讲解。想当初玩刁虫小技他冯伟输过谁的?这等小事就能把他难住那还了得?如今正是他一展雄风的时候,看那几个瘦小个,跳起来姿势多丑,哎,看我冯伟的。   阿涵指着远方那高个说:“那个冲得最好,你仔细学学。”回头发现冯伟已不在身边。哟!冯伟正朝着浪头大大咧咧地走过去,一两米高的浪墙咆哮着向他凶猛地扑来,阿涵大声嘱咐:“在它接近你的一刹那用力向上跳起。”跟大浪如此近距离地对视冯伟还是第一回,那磅礴的气势吓得他直想往回跑,那怎么成?哪有临阵退缩的?哪怕是刀山火海也得上!他双脚用力一蹬,身体倏地往上串去。这伙计真行,竟然离地一米多,可惜他提前了半秒钟起跳,落下时将正好被大浪迎头痛击,此时要是能悬在空中该多好,但这个愿望是不现实的,地心的引力是很公平的,不要说你是冯伟,就算是美国总统也照样毫不客气地被吸下来。冯伟无可奈何地与姗姗来迟的浪墙来了一次亲密的接触,沙滩上的阿涵立刻把头侧向一边,她实在不忍心目睹这悲惨的一幕。   当阿涵回头寻找冯伟的时候,发现他象一只惊愕的小狗绻缩在她的脚下一动不动。阿涵忙抬起他埋在膝盖下的脑袋问他伤到哪里了。只见冯伟惊魂未定地唠叨着:   “好咸!好苦!水!给我水!”   阿涵想笑可忍住了,跟这么高的浪高峰相会,不把神经撞坏才怪。   “阿伟?能听见吗?”阿涵试探着叫他,期待他的反映,千万让她看到范进中举时那一幕啊。   “什么跟什么呀?大惊小怪的,给我水。”   勇敢的战士终于清醒了,完好无缺。   阿涵递给他水,舒了一口气:“跟你说了把握好起跳时间,你还是犯了错。”   “我蔑视老师的教导,低估了敌人的力量。我悔恨不已,如果有人伴奏,我一定会给你唱一首《铁窗泪》。原来做一名水手是多么的艰难,我将对塔上坐着那位全身黑乎乎的家伙致以崇高的敬意和真挚的问候!”说完“啪”地立正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塔上那伙计就举起望远镜朝这边望来。逗得阿涵忍俊不禁。   阿涵重复了刚才的演讲,冯伟伸着长长的耳朵认真地学习,只差没做笔记了。阿涵牵着他的手迎着浪头奔去,大有“不能同日生,但愿同日死”的气概。一个接一个的大浪把他们猛地抬起又轻轻放下,凶猛的海浪终于被他们驯服了,身体在水上荡漾,笑声在空中飘扬……   他们跳累了,笑够了,坐在沙滩上。阿涵靠在冯伟的肩上,欣赏着自然界的壮举。带着模糊光晕的太阳缓缓落下,也许是不忍心惊扰情侣们的柔情话语,它总爱躲在白云背后悄悄地射出万丈光芒,渲染了洒落天空中碎絮般的白云,红、橙、黄、紫交融渗透把天空变成了一幅彩绘帛画。   太阳掉进了海里,夜色拉下了帷幕。   冯伟说:“阿涵,今晚我们就住在沙滩上怎样?”   她的灵魂仿佛还在梦游天国,不假思索地回答:“住在沙滩上?沙滩也能住吗?”   “能!沙滩不但能住还能吃呢!要不要尝尝?”冯伟搬着她的脑袋笑。   “你讨厌!要租帐篷是吧?”阿涵回过神来掐他的手臂,“好吧,去租吧,顺便帮妹妹我租一个。”   “帮你租一个?”冯伟瞪大眼睛大惑不解,她是不是在说梦话?   “怎么?不行吗?这么小气?哎呀!一会儿补你钱嘛!”阿涵也瞪大眼睛,故作正经。   “小姐,你这不是摆明了浪费人民币吗?一个双人帐篷足够容纳两个脑袋四条腿了,就算你有多余的人民币,那也得考虑安全因素呀!只有跟哥哥我住一个窝才能确保你早上醒来完好无缺知道吗?!你看过电影《倩女幽魂》吗?唔……”他想搬鬼来吓唬阿函,被阿涵捂住了臭嘴。   “行了行了,我才说一句你就说一大堆,不过你可不能胡思乱想,否则我叫警察哟!沙滩上有人通宵巡逻知道吗?!”阿涵用食指推着他的额头警告。   “得了得了!我可是护花使者不是采花大盗。”   长长的沙滩上零星分布着各式帐篷,里面躺着累了一天的男男女女。   冯伟安好帐篷把浴巾铺在下面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阿涵低头,不动声色。   “是不是要在中间划一条‘三八线’你才肯躺下?”   “这主意不错,最好再请两名士兵站在中间站岗。”   阿涵继续说:“我好累,好好睡一觉吧,晚安!”   天地明鉴,一对情窦盛开的恋人独处一屋能睡好觉吗?   阿涵背对着冯伟,眼睛瞪得象灯笼,脑袋忙碌着:就这样睡吗?他会不会趁我睡着了……他没这么坏吧,听说坏人隐藏了丑恶的一面时和好人没什么两样的,如果他来个“霸王硬上弓”我……我就把他那……把他那“狐狸尾巴”剁了喂鸡!天那!我怎么这么狠毒呀?哎呀!羞死了!其实,跟阿伟接触这么长时间,对他也算有些了解,他人不错,很成熟,又风趣又帅气。要是能嫁给他这辈子一定很幸福。可是,我不能,我不配阿伟。要是他知道了我的过去或许他再不会爱我,老天,我该怎么办啊?   几年前发生的一幕幕再一次闪现在她眼前,她只觉心口一阵绞痛,捂住胸部咳起来。   听见阿涵的咳声,冯伟摸着她的手臂,说:“你怎么了?感冒了吗?”   阿函转过身来,掩饰着痛苦:“没有。”   “阿涵,我觉得你有事瞒着我,说给我听好吗?”冯伟单刀直入。   “没有啊!”阿涵心里咯噔一下,装着若无其事地回答。   “别装了,我不是三岁小孩,说吧。”   “阿伟,我求求你别胡思乱想了好吗?”阿涵抱住冯伟的肩撒起娇来。   阿涵柔软的肌肤紧贴着冯伟,一股热流传遍全身,奔腾的血液刺激了他的鼻蕾,激发了他的过敏性鼻炎,冯伟忍不住打起喷嚏来,一打就是十几个,怎么都停不下来。阿涵从没见过如此顽强的喷嚏,吓得她不知所措,情急之下她拿起一瓶矿泉水就往冯伟鼻子上撒。咦!歪打正着,喷嚏停下来了,帐篷又恢复了平静。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得了什么怪病呢”阿涵说。   冯伟坐起来抱起阿涵,大胆地抬起她的下颚,舌头慢慢游进她的口中挑逗嬉戏,速度由慢及快。阿涵被冯伟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试图反抗,可冯伟娴熟的技巧及沸腾的体温让她屈服了。冯伟有力的大手在她背上轻轻滑动。她猛然推开冯伟:“不不!阿伟,我们不能,这样你会离开我的!”   “为什么?我听不懂你的意思。”冯伟吃惊地看着阿涵。   “真的,我怕失去你,我好矛盾。”   女人真奇怪,总会说出些让你摸不着边际的话来。冯伟老实了,阿涵渐渐轻松起来,她兴致勃勃地给冯伟讲着小时侯的故事,直到耳边传来轻微的呼噜声,她才伸了伸舌头,睡了。   沙滩上的帐篷沉寂了,海水永不歇息地拍打着沙滩。   清晨,冯伟醒来,身边空荡荡的,他惊慌地拉开蓬布,哦!这家伙精神真好,在水里飘着呢!她不停地向冯伟招手。   人的精神是有限的,到太阳升起的时候,他们已疲惫不堪。   从小梅沙出发的大巴车上,冯伟和阿涵相依而坐。这辆大巴是进口车,撑在轮胎上的避震有力而富有弹性,把整个车厢变成了一个温情的摇篮。高质量发动机发出温柔的声音,仿佛是妈妈嘴里的催眠曲,冯伟和阿涵酣酣地睡去。他们肩并肩相互依靠相互支撑,脑袋仰着,靠在不高不矮的靠椅上,由于颈项的肌肉拉伸有限,下颚不得不和亲密得如胶似漆的上颚暂时分开,把嘴巴的结构清清楚楚地呈现给上上下下的乘客。不过,除牙医外恐怕多数乘客只是捂嘴笑笑而已,不会对他们夸张的嘴形感兴趣的。当汽车往右急转时,两个脑袋同时转左,汽车往左急转时,它们又偏向右方,有点象不太标准的探戈舞;当司机紧踩刹车的时候,他们立即变换姿态,脑袋向前一勾,颇象刑场上犯下滔天罪行的犯人;当司机猛踩油门的时候,他们立即由“犯人”摇身一变成了“舞蹈演员”,脑袋带着长发向后甩将过去。精彩的表演一直延续到终点站,若不是服务员把他们唤醒,恐怕他们得坐一个来回。   自从冯伟带阿函到小梅沙玩了两天,阿涵上班就常走神,常傻傻地一个人笑。同事说她不是中邪了就是中奖了,害得好友徐颖一直跟着她。徐颖暗自思量,要是她中奖了,跟着她准有好处。   阿涵回味着水上的美好时光,可她不敢继续往前想,每每想起自己的处境她就害怕,害怕会失去阿伟。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徐颖是阿涵高中时的知心朋友。这些年来,她们彼此帮助,互相信任。徐颖的男友是在深圳认识的,和男友结婚后,阿颖照样默默地关心着阿涵。她知道阿涵的情况,她不能不关心阿涵。   徐颖说:“阿涵,我知道你此时的心情,可是你不能永远瞒下去呀!如果你真爱阿伟,你必须告诉他实情,如果他爱你,他一定会接受你的。”   “可是我……”   阿涵还想说什么,徐颖打断了她的话。   “阿涵,这些事迟早都要面对的,我相信阿伟是爱你的,去约他吧,不要犹豫了。”   从小梅沙回来后,每到晚上,冯伟就望着天花板发呆。阿涵的模样若隐若现,他突然产生了画画的冲动,他要把她画下来。毕业后从事美术设计,冯伟基本上没怎么画画,但是凭着他扎实的基本功,训练一下应该很快就会恢复“功力”,只要有了激情一切都好说好商量。他买回了工具,训练了几天,看着地上一堆习作他满意地笑了。   阿伟的宿舍是自己租的,他不喜欢单位的大寝室。单位宿舍有严格的管理制度,非本单位人员未经批准不得入内等等。崇尚自由的冯伟有自己的一帮“难兄难弟”,宿舍的制度和他的个人外交政策明显相互抵触。   深圳的夏天与以火炉著称的重庆差不了多少,直勾勾的太阳穿过空荡荡的天空把热量倾泻在地上,蒸腾的热辐射直往屋里串。要是没有空调,那日子可不是好过的。阿涵星期天要来做模特儿,冯伟特地到街上转悠了几个小时,买回了一台打折的窗式空调装上了。   星期天,冯伟骑着那辆快要进回收站的摩托把阿涵接了回来。走进房间,一股香味夹杂着汗味争先恐后地拥入阿涵的鼻孔,汗味是椅子上那件衬衣发出来的。看得出他努力收拾过房间,可是依然掩饰不住男人们特有的懒散。阿涵二话没说便收拾起房间来,书应该摆得整整齐齐的,洗了的衣服应该叠起来,脏衣服呢?应该通通放进一个空纸箱。   冯伟看着她熟练的动作,忽然有一种家的感觉,仿佛阿涵就是孩子他妈,孩子呢,正缠着爸爸讲故事,冯伟就摇头晃脑地唱道: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   “想啥呢?懒虫画家!咱们开始吧,首先声明,我不做人体模特儿。”阿涵拍拍手打断了冯伟的黄粮美梦。   “哈哈!放心,我画人体的功夫还不怎么到位,不打算在你面前丢人现眼,今天给你画一幅素描头像吧,主要是想把你的脸刻入我的大脑。”冯伟摆着画架说。   冯伟的眼睛贪婪地在阿涵美丽的脸蛋上溜达,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大至五官小至一颗细小的豆豆。谁知道他是在寻找特点还是在亵渎美丽?不过,从他的画板上不难看出答案,时间过去了二十分钟纸上却只有寥寥几笔。他点上一只烟调整了一下思绪,认真画起来。   阿涵象一尊佛像一动不动,灵魂却早已出了窍。她细细地想着过去现在和将来,脸上的表情随着思绪一会儿清一会儿红的,时而懊恼沮丧时而笑逐言开,颇象舞台上的哑剧演员。模特儿大多都是这样打发时间的,这一切都没能逃过“画家”的眼睛。   两个小时后,作品终于出炉了。阿涵走到冯伟的身后。   “哇!真象呢!画得真好!”她忘记了自己正腰酸背痛,捏着冯伟的肩膀说,“画家辛苦了,小的给你按摩按摩。”   冯伟早已按捺不住激情,恰才若不是在工作他早就冲上前去搂住了她。他站起来,转过身,捧起她的脸蛋。“阿伟,不要……”阿涵想阻止他。冯伟用温柔的嘴唇堵住她的声音。阿涵用力推开了他:“阿伟,我有好多话要给你讲,也许我不一定适合你。”   其实冯伟早就做了最坏打算,他把该设想的都设想过了,他认为自己既然爱上了阿涵,不管她的背后有什么秘密,都应该全盘接受。也许阿涵是名门闺秀,只要阿涵不嫌弃他,他冯伟决不自卑退缩;也许阿涵曾是个坏女人,只要她现在不坏就行了,谁管得了别人过去了?人家玩过家家被人欺负时你怎么不去管呢?有本事整一架时空穿梭机把历史颠覆了嘛!这样一想还有啥大不了的事不可接受的?!   冯伟给阿涵倒了一杯橙汁,说:“请不要先下结论,阿涵,把你的秘密都告诉我吧。”   “我……我是一个未婚妈妈。”阿涵惶恐地低着头,她豁出去了,风火雷电暴风雨,尽管来吧,要死要活趁早作个了断。   未婚妈妈?冯伟怔了一下,很快平静下来:“怎么回事?慢慢说,啊?”   冯伟的反应大大出乎阿涵意料,她心里一酸,两颗硕大的泪珠就滚了出来。   六年前,柳涵中专毕业,她父亲是当地屈指可数的富豪之一。柳涵的父亲开的酒楼生意日益红火,本想让女儿帮忙打点生意,可是柳涵不喜欢灯红酒绿的环境。父亲没有强迫她,托关系把她安排进了邮局。在邮局,她认识了同事吴明刚。吴明刚长得牛高马大、风度翩翩。他经常热心地帮柳涵整理邮寄包裹,很快赢得了阿涵的好感。吴明刚早知这个女孩来头不小,对她清纯美丽的外表也很是满意。他约柳涵看电影、溜旱冰、跳舞、吃夜宵,千方百计地制造乐子,他给她讲自己的街头经历,说他为过去的岁月而忏悔,如果将来有了钱,他会为流落街头的孩子办一所学校,把他们转化成有用之才。   这个十九岁的纯情少女被吴明刚的爱心和外表征服了,在她的眼里生活是无限美好的。吴明刚使出了在少女眼里看似很“酷”实质一纹不值的雕虫小技。他会跳一些不伦不类的街舞,用口琴吹一些咿咿呀呀的歌曲,把几个钢球抛来抛去而不落地,象刘德华一样把火机一甩,小指轻轻一点“啪”地窜出一股火苗把翘在嘴角的香烟点燃。往往会获得围观者的掌声。不到一个月吴明刚占有了这个毫无防备的女孩,在她空白的爱情史上肆意涂写。   为了女儿的幸福,柳涵的妈妈走访了吴明刚身边的同事,凭着她几十年的经验,她要求女儿立刻和吴明刚断绝往来。在柳涵的极力争取之下,柳涵的父母决定约见吴明刚。在一个小时的交谈中,父亲对吴明刚做了全方位的考核。尽管吴明刚竭力掩饰自己丑恶的一面,考核结果还是让她父母震撼,他们不明白女儿为什么对这个低素质的人如此死心塌地。   回到家,父母对柳涵下了一道死命令:立刻离开这个危险的人物!   这是柳涵的初恋,是刻骨铭心的。初恋的人是非常执着的,她们非常信任自己的“慧眼”。在她们的眼里世界是以她们为中心在运转,除了“爱”一切都不重要。这种顽强的精神若用于战场足以吓退一个装甲师的进攻。没几个回合柳涵的父母就败下阵来,柳涵吞下大量安眠药,宁死不屈。   柳涵醒来的时候,身边围了一群忙忙碌碌的“白衣天使”,有两张憔悴的面孔正注视着她,爸爸妈妈的脸上挂着悔恨的泪。她知道自己赢了。   原以为“战争”已经结束,可出院后的第二天,妈妈拉着柳涵的手说:“好女儿,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吗?”柳涵用惊讶和愤怒的眼神看着妈妈,没有着声。妈妈放弃了谈判,放开她的手说:“阿涵,既然你决心已定,那么我们也不再勉强你。”显然她担心柳涵再拿生命开玩笑。柳涵脸上的愤怒转为了笑容。妈妈接着说:“我们家决不允许有这样的女婿,你可以选择他,但是以后你再也不是我的女儿,走出去就再也不要回来。”说完,妈妈捂着脸痛哭起来。可她的眼泪没能撼动女儿坚如磐石的心。   第二天,柳涵收拾了衣物,在妈妈出门买菜的时候,离开了家。   吴明刚对柳涵的举动感动不已,说以后会好好对她,就这样,他们同居了。不久,他们被双双下岗。生活所迫,他们不得不背井离乡去广州打工,工资虽然不高可日子还能勉强维持。两年过去了,柳涵发现吴明刚的脾气越来越坏,常常深夜不归。一天,柳涵发现自己辛辛苦苦攒起来的一点积蓄不翼而飞。经再三追问,吴明刚才说出了真相。吴明刚对繁忙的工作和微薄的薪水早已厌恶,不知不觉染上了赌博,欠下赌债,赌场上混的都不是什么好货,也不怎么好惹,欠债不还,你就等着亲人为你收尸吧。无奈,吴明刚只好对柳涵的血汗钱下了手。柳涵听后大惊失色,转念一想,他还涉足不深,金盆洗手为时不晚。于是她恳求吴明刚回头是岸,求他老老实实过日子,并四处借钱帮他还清了赌债。   吴明刚写下了保证书,表示要改邪归正重新做人。人们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但“难移”并不等于不能移,有的人很容易就“移”了,有的人死也无法做到。于是又有“狗改不了吃屎”的说发。“改不了”就根本没商量了,也许有的人还有商量的余地,可吴明刚就难说了,这也是柳涵最担心的地方。   日子平静了半年,柳涵发现自己怀孕了。她想,为了孩子,也许吴明刚不会再染指恶习了吧!可是她的良好愿望很快就被颠覆了。一天,柳涵突然接到弟弟柳航打来的电话。柳涵离家出走的时候弟弟还小,现在该有十六岁了。弟弟费尽心思总算打听到了姐姐的电话,柳航拿着话筒轻轻地喊了声“姐姐”就说不出话了,他捂着嘴,怕姐姐听见他的抽泣声。   “柳航!发生什么事了吗?说话呀!”   “姐姐!我想你!”传来弟弟沙哑的嗓音。   柳涵眼泪如溃堤的洪水一泻而出。好一阵,她才平静下来,她决定回去看看弟弟。   第二天,柳涵见到了弟弟,弟弟长高了许多。柳航试图说服姐姐回家,柳涵何尝不想回家呀!她从小不缺吃少穿的,没吃过什么苦,突然失去家庭的关爱和资助,撑到现在很不容易了。可是她已有了吴明刚的孩子啊,父母能原谅她吗?   离开了弟弟,柳涵连夜赶回了广州。当她掏出钥匙开门时,发现门已被反锁,敲门无人应,却听见屋内有女人细语。天!难道吴明刚……她顿觉天旋地转,扶着门喘着粗气,有气无力地说:“开门,作个了结吧!”   门开了,一个妖艳的女人靠着吴明刚不以为然地看着柳涵,似乎自己才是名正言顺的女主人。柳涵的心一阵绞痛,随即失去了知觉。醒来时,那个女人已不见踪影,吴明刚正掐着她的人中。柳涵一把推开吴明刚,支撑着身体从床上爬起来,指着吴明刚的鼻子声嘶力竭地吼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了你……我失去了父母,失去了温暖的家,你这个人面兽心的杂种!你这个人渣!”柳涵的情绪一度失控,她冲过去抓住吴明刚的衣领扭打起来。   伪装的魔鬼终于露出了狰狞的面目,吴明刚用力甩开柳涵,破口大骂:“你她妈少给我来这一套,你认为你是谁?跟你说白了,以前老子看上你是因为你家有钱有势。本来认为可以沾点光,可你她妈跟家里断了关系,害得老子在这里陪你受罪。不错,老子在外面赌博、玩女人怎么样?你管得着吗?从今天开始,房租一人一半。你爱走不走!”   柳涵被这个魔鬼龌龊的语言惊呆了,老天!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当年我心中的“白马王子”吗?就是我当年用生命跟父母抗争换来的爱人吗?就是我一直坚信会大有作为的“好男人”吗?就是我理想的未来的“好丈夫”、“好父亲”吗?老天啊!为什么如此残忍?为什么让一个十恶不赦的魔鬼在我面前伪装了这么久?妈妈!爸爸!你们在哪里?女儿错了,女儿后悔了……   柳涵瘫软在地上,她的自信、她的坚强、她的希望,在这个魔鬼惨无人道的蹂躏下弹指间灰飞湮灭。她想永远睡去不再醒来,她无脸面对父母,也没有勇气面对现实,她爬到茶几旁拾起瓷碗碎片。吴明刚夺下她手中的瓷片大声骂道:“你她妈想威胁我是吧!要死走远一点,别在我这儿瞎折腾!”骂声唤醒了柳涵,为这个人渣失去生命太不值得,她的生命应该属于自己,属于爱她的人。恍然间,爸爸妈妈慈爱的面孔和弟弟可爱的表情掠过脑海,她不能放弃生命,她要重新站起来。   柳涵收拾行李搬走了,她投靠了好友徐颖。柳涵决定把孩子拿掉,她不想留下吴明刚的后代。徐颖陪着她来到医院,医生告诉她一个可怕的结论:孩子已有五、六个月大,手术后,她可能再没做妈妈的机会了。是老天要保佑这个孩子。   孩子出世了,是个儿子,取名柳进,柳涵希望儿子将来自强不息、永远上进。   柳涵讲完了辛酸的往事,早已是泪流满面,桌上的卷纸只剩下半筒。冯伟握紧她的手,掌心的热流源源不断地向她的体内输送,她感觉好温暖。   “谢谢你!阿伟!”   “要是早一点认识你就好了,害得你受这么多委屈。”   柳涵擦着眼泪笑了:“孩子落地后,我本想回家的,可是我担心父母不能接受进儿,我也不知该怎样弥补当年的过失。随着孩子一天天长大,我才体会到做母亲是多么不容易,才知道母亲其实是多么疼爱自己的骨肉,可是我当年竟那样无情地伤害了他们,我真的好后悔!我好想跪在妈妈面前对她老人家说一声‘对不起’。”柳涵已泣不成声。   “别这样,阿涵,那时你不过是个孩子嘛!后来你带着孩子怎么过的?还要继续工作吗?”冯伟引开了话题。   “孩子要吃奶,要人带,我当然就不能工作了。正当我一筹莫展的时候,懂事的弟弟知道了我的情况,他求爸爸妈妈让我回家,可是妈妈听说我有了吴明刚的小孩,更加生气了。爸爸让弟弟带给我一笔钱,后来还托关系帮进儿上了户口。”   “你弟弟也在深圳吗?”   “是的,上半年我爸在深圳开了分店,弟弟今年大学毕业后就来帮帮手。我是去年来的,以前我抽空读了成人学校财会专业,去年在人才市场顺利地找到了一份会计工作。爸爸偶尔也来看我和进儿,可妈妈一直不肯原谅我,好几次我想给妈妈打电话,拿起话筒又害怕起来,我始终没有勇气面对妈妈。”   工作、学习、养孩子,冯伟被柳涵的精神震撼。他没有理由因为进儿而排斥她,他想帮助她、保护她,让她一辈子不再受伤害。眼前他能够做的就是解除她和妈妈之间的疙瘩,在冯伟的鼓励下阿涵同意主动给妈妈打电话。   电话通了,柳涵的心砰砰直跳。   “喂!”是妈妈的声音。   “妈妈……”   “……”   “对不起!妈妈!”   “涵儿?是妈妈对不起你!”妈妈的声音在颤抖。   “妈妈!你能原谅女儿当年愚蠢的行为吗?”   “傻孩子,都是妈妈的错,你永远是妈妈的好女儿。”   柳涵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电话那头,妈妈也泪湿鬓发。   母亲的心是仁慈和包容的,儿女们犯了错误,她们嘴里说的就算比石头还硬,可当儿女们向她们认错或撒娇的时候,她们的心哪怕已冻成冰山也会立即化为一湾清泉。阿涵的妈妈五年多没见女儿了,用她的话说,女儿是她身上的一块肉,这块肉突然掉了,她何曾不伤心失落?这些年来,她一直在等女儿的电话,等待女儿叫她一声妈妈。   柳涵把她和冯伟的事告诉了妈妈。若论门户,冯伟是不够条件的,这些年来不知道妈妈的观念有没有变化。   “涵儿,你已经不是六年前的你了,你应该成熟了许多,这些事用不着妈妈做主了,我想你自己会把握好的。你说呢?涵儿!”妈妈变得通情达理了,也许妈妈一直都是这样,当年横加干预只是不甘心看见女儿误入狼口而已。   柳涵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美滋滋地看着冯伟,是冯伟给了她生活的乐趣,是冯伟帮助她解除了跟母亲长达六年的隔阂,她打心眼里感激这个男人。柳涵心里默默地念着:“阿伟!真的谢谢你!”   冯伟紧紧地搂着柳涵,彼此听着对方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声。柳涵抬起头幸福地吻着爱人的脸夹、高挺的鼻梁、智慧的眼睛、性感的嘴唇。如熊熊烈火里撒进一瓢汽油,两颗灼热的心急速膨胀,紧紧地纠缠在一起。冯伟的手穿过柳涵的衣服,她没有反抗,她失去了自我。冯伟的大手畅快淋漓地寻找着快感,他火大地扯开那碍事的衣衫,他要彻底了解每一个角落。他们任凭自己的感觉在爱的旋涡里纵横驰骋,藤,缠着树,树,绕着藤,在这个南方的小屋里上演着人类那永恒不变的故事……   柳涵完全取代了阿琪在冯伟心中的位置,冯伟初恋的创伤日渐愈合,他不再留恋过去,他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在阿涵和进儿身上。说也奇怪,才三岁的进儿第一次见到冯伟就冲着他傻笑,一点没有陌生的感觉。仿佛他们前世曾有刎颈之交,只是进儿留恋于天堂造物之精华不小心多玩了二十几天,人间却过了二十几年,害得上辈子的患难兄弟做了他的叔叔,无奈,他只好傻笑。   冯伟喜欢进儿。不管这小子傻笑的背后藏着什么“阴谋”反正他是喜欢没商量了。冯伟象大小孩一样陪进儿一起坐木马、玩玩具。带进儿去“世界之窗”玩,指着那一座座世界经典之作给他讲述人类是如何如何之伟大而富有智慧。可进儿似乎并不领情,常常在冯伟讲得眉飞色舞、白沫横飞的时候说“我要尿尿!”,冯伟并不生气,他一本正经地摇着头一边帮他脱裤子一边继续唠叨:“小朋友,我知道你听不懂,难道你就不能先记下来长大后慢慢领悟吗?”阿涵常常笑得捂着肚子求他闭嘴。   为了让自己美好的形象在进儿幼小的心灵里扎下根,冯伟不停地讨好进儿,给他讲笑话,给他买这买那。不过,他总是把握不好分寸,老把进儿当七八岁的孩子看待,可怜的进儿只好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见周公去了。   有一次,冯伟给进儿出了一道老得发芽的题:树上有十只鸟,被猎人打下一只,问:树上还剩几只鸟?   进儿回答:“十只。”   冯伟说:“为什么是十只?”   进儿小嘴一憋,忧伤地说:“一只小鸟受伤了,九只小鸟围着它哭。”   逗得两个大人大笑不止。   进儿又说话了:“叔叔,你笑起来真好看,你当我爸爸好不好?”   冯伟和阿涵被进儿的话惊呆了。   进儿继续说:“妈妈说我没有爸爸,人家隔壁的小欢都有爸爸。”   冯伟和阿涵认识近大半年了,彼此都有一定的了解,阿涵一直等待着阿伟向她求婚。冯伟也想过这事,他和父母提过阿涵,二老很高兴,并让他抽空带阿涵回家看看,可是,冯伟却一直不敢提及进儿。冯伟家在农村,父亲是个小包工头,找了点钱,盖了座一楼一底的房子,在当地不算穷人家。母亲很和善,是个典型的贤妻良母。父母文化都不高,思想很传统。老一辈无产阶级农民伯伯、伯母都有个鲜明的特点:人很善良,决不做违反“三纲五常”的事。找他们帮点忙不难,卷衣扎裤的,三下五除二就给你办妥了走人。但要他们赶点潮流、学点“小资”情调、打破传统出点风头,就如同要嫦娥嫁给猪八戒做媳妇一样难。   冯伟是个独生子,天上不掉地下不冒的,父母打小对他就严格要求,他们相信“黄金棍下出好人”的哲理,一根因年代的久远而变得金黄的小竹棍早已把冯伟调教成一个不折不扣的孝子。也许冯伟背着二老得意洋洋地做过什么见不得天日的事,可是当着面从来就是父母叫他闭嘴他想打喷嚏也得忍着。冯伟不知道父母能不能接受进儿,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向二老说清。进儿无忌的童言触动了他的心思,是该把媳妇领回家见见公婆了。他捧着进儿可爱的脸蛋说:   “好呀!进儿可不许反悔哟?”   “嗯!拉勾!”进儿伸出小小的手指唱道,“拉勾——上吊——一百年——不变。”   谁知,这个庄严的承诺不久就受到了严峻的考验,在爆竹声声喜气洋洋的春节里被无情地违背了。   杨烽喜欢笑,他的笑声多次打断冯伟的叙述。可这次,杨烽终未能发出半点笑声,听了如此凄婉的故事还能开怀大笑的话,那就太对不起人类的友情了。他眨巴眨巴湿湿的眼眶,显得非常沉重,自个儿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随即狂咳不止,咳得面颊通红、热泪盈眶,象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头突然听见噩耗般伤心欲绝,欲哭无泪。冯伟一把夺过他指缝间的香烟,说:“咋的?我都没伤心你哭啥呢?好象你才是男主角似的,这是什么跟什么嘛!”   “去去!谁哭呢?我戒烟多年,刚才吸得太猛,嗓子闹革命而已!”   “没用的东西!哈哈哈哈……”终于轮到冯伟嘲笑他了。   自从踏足深圳,杨烽就象一台机器无休止地运转起来,来自全方位的诱惑和压力让他不舍得也不愿意停止前进。今天一同事说他进驻了某某楼盘明天就可能有人说他购置了某款靓车,昨天才听说谁谁谁晋升副总今天又听说某某某进军国际财团。这种诱惑迫使你马不停蹄地追赶,稍有怠慢那块黄灿灿的金子便物归他人,那把神气耀眼的交椅就被人捷足先登。就算你视钱财如粪土,把名义抛之脑后,可强大的竞争压力也会迫使你摈弃“坐享清福”之思想投身于拼搏之中。来深圳闯荡的都是敢为人先之士,深圳遍地是精英,他们随时可能替代你的位置,“优胜劣汰”的自然法则在这里尤其鲜明突出。想必这也是特区成功的原因之一。   闲暇时候,杨烽大多在给自己充电,学习新的技能,很少游山玩水、赏月吟风,更别说上网聊天浪费生命了。冯伟传奇似的经历倒让他倍感新鲜,出于好奇,也为了拯救冯伟,他到处寻找聊天的地方。一次,他无意中打开一个聊天室,那些希奇古怪的人名和莫名其妙的对话让他大为光火,他不明白聊天室的魅力来自何处。   一个叫“弱不禁风”的人对一个叫“布川袜子”的人说:   “哥哥,有人欺负我,我好难受哦!”   “布川袜子”说:“妹妹!哪个欺负你?我帮你去砍他!”   “弱不禁风”说:“那个‘飞禽走兽’平白无故的骂俺是‘妈咪’,呜呜呜——”   于是“布川袜子”和“飞禽走兽”就妈呀娘的荤呀素的骂开了。一个说他五岁就学会了杀人一个说他三岁就蹲了大牢;一个说他是杀人狂魔张子强的助手一个说他在拉登门下跑过堂,一个说你信不信老子马上派兄弟把你注销了一个说惹火了老子一颗导弹给你放过去。   老天!这就是冯伟所说的网络的魔力吗?杨烽有一种被小人愚弄的感觉,他立即抓起电话接通冯伟,劈头盖脸就是一阵臭骂。引来冯伟一阵狂笑。   冯伟解释说:“兄弟,先喝口茶歇歇气,慢慢听我说,初次接触聊天室,我也有你这种感觉,可一旦你静下心来慢慢观察,你会发现其乐无穷,里面的人并非个个如此低俗的。”   那样的环境也有靓女和雅人在里面混,打死他都不会相信冯伟的鬼话。不管杨烽信不信,冯伟讲的都是他的亲身经历,绝对不是鬼话。   和柳涵分手后,冯伟曾一度消沉。时间是治疗感情伤疤的最好药物。太阳升起又落下,地球转了一圈又一圈,冯伟的伤痛渐渐隐退,可是精神却没了寄托,百无聊赖。冯伟对网络恋情有了新的定义,网络是高科技的产物,它极大限度地节省了时间和金钱,给人们带来了空前的便利,可是感情的事却快不得,太快了根基就不稳。好比一座高楼偷工减料、省时省工地建好地基,然后唰唰唰地往上盖,在准备封顶的时候才发觉有些摇摇晃晃,怎么办?只有一个办法——请爆破专家摧平了重新来。   有的人一旦有过感情经历就会赖不住寂寞,一个告吹了,他会迫不及待地寻找下一个目标,否则,那空虚的日子就难以打发。冯伟就属这类人,网上聊天成了他打发时间最好最刺激的方法。但是,他开始讨厌“QQ”了,讨厌“QQ”那一对一的聊天方式,从“阿涵事件”以后,他对网络恋情产生了暂时的厌恶,他觉得一对一地聊就是赤裸裸的谈恋爱,太直接太狭隘太没有选择的余地。看来他的“QQ时代”接近了尾声。   网上希奇古怪的东西多,看看笑话,看看八卦新闻,听听音乐,等等。可久了也无趣,参与性强的活动才能调集他的积极性,能主动参与的就数打游戏和聊天交友好玩。而打游戏跟聊天比还是稍微逊色一点,冯伟宁愿选择聊天。   “深圳热线”网里有个聊天室,里面分了许多“小包间”,有“体育在线”、“音乐在线”、“军事天地”、“文学天地”、“七嘴八舌”、“非常男女”、“情人知己”等等。其中最热闹的就是“非常男女”和“情人知己”。你可以在“大厅”里随便溜达,爱说什么说什么,说错了没什么损失,说对了也没有奖励。多数人都是在这里哗众取宠,打发时间,当然也有来这里动真格找情人和伴侣的。   这里的游客五花八门,话题包罗万象,只要你愿意听,荤的素的都有人愿给你讲。如果你是第一次来,单看看聊天者的名字就会让你大开眼界。有高雅的:“风中的眼睛”、“似水骄阳”“蓝精灵”、“紫水晶”等等。但是通俗的占多数:“火凤凰”、“埃及人”、“狮身人面兽”、“穿山甲”、“万年龟”、“长嘴兽”、“红蝙蝠”、“秃顶驼背眯缝眼”、“因为我帅所以我被追杀”、“克林顿”、“希拉里”、“专打克林顿”、“真由美”、“高仓建”、“弄死日本人”、“找情人”、“送盒饭”等等。还有“全家”出动的:“温柔妹妹”、“温柔爸爸”、“温柔的大姨妈”、“温柔的姑姑的奶妈的表妹的外孙女的大姨爹”、“温柔姐姐”、“温柔姐姐的老公”、“温柔姐姐的情人”、“温柔姐姐老公的爷爷”、“温柔姐姐的祖师爷”。有的谈情说爱、倾诉衷肠,有的喊打喊杀还约地点。没办法,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难怪有人说网上聊天室象动物园,而且都是些珍稀动物。也不能一概而论,也有非常高雅的地方。比如“文学天地”,里面的人名一般是既简洁又深刻。如:“野百合”、“风铃”、“钟楼”、“心”、“根”。有的人甚至把复合词砍一半命名:“玻”、“璃”。代表什么意思你自己慢慢猜,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估计这俩人刚失了恋凑到一起了,两颗心象玻璃那样易碎。“文学天地”里的人一般都不急着说话,很深沉,象在开一个严肃的会议,谁不小心打了个嗝大凡都会直起腰板四下点点头表示歉意。刚进去的人都会先观察一会儿,寻找切入点,见到能传达自己高深思想的话题方才高人露面,往往是一鸣惊人。如果你浮浮躁躁地找人家搭腔,人家一般都不理你。如果你想找乐子的话最好别去那里,不然你会急得抓狂的。   冯伟喜欢上了热线聊天室,因为聊天可以麻痹神经,让他暂时忘记过去。冯伟在这里找到了暂时的心理平衡,他一有空就来这里,不让脑袋有丝毫的空闲去回忆。不高兴时他可以在这里发泄,高兴了就说点好听的,讨姑娘们的欢心。有一次,他被老板骂了个狗血淋头,怨气无处发泄,便来到这里,起了个名字叫“刑满释放”。一进去就反复对所有人说:“老子要砍人,哪个龟儿欠砍?”跳动的屏幕竟然停止了片刻,没人打字了,随即有人反应过来了。   一个叫“我不是流氓”的开口了:“奇怪,你都被人砍得只剩下嘴巴了,还在这里吆喝什么?”   一个叫“我怕你”的接着说:“别这样,大哥,我最怕血了,求求你别砍我好吗?你要什么尽管开口,我这里还有一个昨天吃剩的烧饼,你老人家要不要?”   “老村长”发话了:“啊!我来说两句,不许用烧饼贿赂人,这个嘛!男同志不要打瞌睡,女同志不要锈鞋垫,啊——刚才有个从监狱出来的同志,啊——他说要砍人,这个——是不对的,啊!”   “我不是流氓”又说:“去!去!去!哪里来的臭村长,对他这么客气,回家种田去!”   “小乖乖”说:“这个大哥哥,你不是好儿童,老师说了不许打架,我不喜欢你!”   “春天的阳光”认真负责地说:“那个大哥哥,你为什么要砍人呢?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是不是你的朋友借了你钱不还?如果是的话,那是不是你以前欠人家钱没还,现在人家打算和你抵帐呢?你把事情讲给我们听听,或者回去蒙着被子大哭一场,这样会好受些,你说是不是呢?大哥哥!”   “沙漠王子”说:“哎呀!别劝他了,他爱砍谁砍谁吧!我说,这里一大堆人头你随便挑吧,别客气,啊!”   “我怕你”说:“那可不行,怎么可以让他随便挑的!他把好看的挑走了人家后面来的怎么办?要挑也可以,每个多加十元钱怎样?这里的西瓜都是上等货。”   “春天的阳光”又说:“天!这个‘我怕你’把我们脑袋当西瓜卖了!也不跟我们打个招呼,这么霸道!真是的!”   大家一句接一句,有好言相劝的,有装糊涂搞笑的,有不服而骂他的。让冯伟暂时忘却了烦恼。他忍不住发话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们别吵了好不好,说实话,听了你们的话,打死我也不砍人了。我给你们鞠躬了,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   得到的回答是:   “不稀罕你鞠躬!”   “你这家伙意志不坚强,要砍就砍嘛!”   “原来他可以教化!”   “没用的东西,砍个人头这么罗嗦!”   “呵呵!我救了这个人,我好高兴!”   “完了!这堆西瓜要掉价了!”   “呵呵!老师说改了就是好儿童!”   “哎呀!害得我白看了一阵!真没趣!”   “不行!今儿个你不砍俩人就不准走!”    ……   还有一次,有单位公开征集标志,冯伟投的稿中了三等奖。他今儿个高兴,来到聊天室,起了一个名叫“我是你的仆人”,一进去就朝大家说:   “同志们好!”   “柔情似水”搭腔了:“仆人好!”   “同志们辛苦了!”   “仆人辛苦了!”   “主人您的名字真好听,你一定是个难得的好主人!”   “是吗?谢谢仆人的夸奖!”   “哪里是夸奖呀!事实分明就是这样嘛,你这名字多有意思!一看就是个有文化底蕴的人!”   “喂!你是夸人还是损人呀?仆人,请注意你的身份!”   “主人息怒,我这个人不会撒谎,直来直去的,你有没有文化你自己清楚,我绝对没看错。”   “少来这一套!”   “你一定是个讨人喜欢的人,信不信由你。”   “瞎猜吧?”   “什么瞎猜呀?你这么好的性格,肯定人缘不错,偶尔有人嫉妒你,你大都不会跟她们一般见识是吗?”   “你会算命吗?”   “也许吧,你多大了?”   “二十三”   “这就对了,属龙的,明年你一定走好运,这是你自身的素质决定的!”   “嗯?真的吗?”   “记住,你将来的老公人品很好而且高大、魁梧、帅气,是个白玉无暇举世无双的好男人。”   “啊?真的?你属什么的?”   “俺属耗子,好了,很晚了,我要下线了,晚安!”   “喂!别走呀!”   冯伟关掉聊天室,极不负责地走了。他倒是一时兴奋信口开河,人家可是当了真的,可怜的“柔情似水”今晚一定会失眠,第二天上班打瞌睡还会挨上司臭骂。   冯伟心里的郁闷和兴奋得到充分释放。这是一个有趣的游戏,他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绝无后遗症。有时刚刚代表邪恶的他,出去换一个名字进来又站在善良这边装腔作势地骂那个邪恶的人渣,他把自己的思想、性格、观念,不管美、丑、善、恶毫不保留地展现在这里。他受到过许多打击,也曾经无情地抨击过别人。这里谁会说话谁就胜利,谁也不知道谁到底是谁。冯伟感到无比快乐和刺激。   他有好多名字,每一个名字都有一些“熟人”,由于异性相吸的原因,这些“熟人”大多是女性。有时冯伟会用两个名字跟一个人聊,发现有些人很不老实,跟这个人说她二十岁,和那个人说她三十岁;同这个说她是保姆和那个说她是博士。有的人甚至把性别也颠三倒四地说,但对于一个网上老混混来说,一般都能从说话的习惯和语气判断出对方是男是女。冯伟的口才好、见识广、爱好广泛又很幽默,早有几个“妹妹”对他倾心了,每次进聊天室都会有人和他打招呼。   一次,冯伟看见一个奇怪的名字,叫“寻找我的仆人”,记得自己曾经叫“我是你的仆人”,曾和一个叫“柔情似水”的人打得火热,正想上去问个明白,一个叫“南国巨人”的说话了:   “我见过你的仆人”   “是吗?你认识他?”   “不但认识而且无话不说呢。”   “这么说你可以帮我找到他了?”   “你为什么要找他呢?”   “因为他会算命,我还有很多话想问他。”   “哦?原来如此,他好象前两天不幸去世了。”   “啊!老天!你不要吓我!到底怎么回事?”   “哦!他是个英雄!听说是为了抢救一个落水的蟑螂而牺牲的。”   “找我寻开心是吧!真过分!你到底认识他不?”   “还用问?其实他就在这里,只是换了个好听的名字。”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就是你的仆人。”   “啊?是吗?你还记得我吗?”   “当然记得了,要忘记你没那么容易。”   “呵呵!你说我明年运气怎么了?”   “运气嘛,我不记得怎么说的了。”   这个骗子不但冒充冯伟还骂人,冯伟又好气又好笑。他准备让这个“南国巨人”出出丑,他用聊天室里的悄悄话功能向“柔情似水”发了一句:   “为什么不问问他你的属相是什么呢?”   “哦?有道理。”“柔情似水”回了一句悄悄话。   “巨人,你知道我属什么吗?”   “你告诉过我吗?哦,是的,可是我不记得了。”   冯伟又向“柔情似水”悄悄地说了一句:“为什么不问问他的属相呢?”   “柔情似水”听取了这个建议。   “巨人,但你总不会忘记你自己的属相吧?”   “哦?是的,难道你忘记了我的属相吗?我给几个答案,看能否唤起你的记忆。牛、虎、兔、鼠,记起来了吗?”   “我的仆人,我记起来了,你是一只可爱的兔子。”   “啊!我的主人,我终于帮你唤起了记忆,恭喜主人!贺喜主人!”   “嘿嘿!你这个骗子,现原形了吧!我的仆人不是属兔的。”   不一会儿,“南国巨人”便消失在聊天室。这个说话的巨人,却是行动的矮子。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冯伟发言了。   “笑什么笑!看热闹的!你是谁?”“柔情似水”说。   “我是谁并不重要,可我知道你的仆人是属鼠的,而你是一条龙。”   “啊?是你?仆人?”   “我们还是换个房间吧,免得那巨人换了名进来捣乱。”   “好吧,去‘音乐在线’”   “音乐在线”里鸦雀无声,几个人躺在里面一动不动,估计都是打着音乐的幌子来这里谈情说爱的。   “你继续给我算命吧。”“柔情似水”说。   “哦!我可不想做骗子了,你真认为我会算命吗?那天哥哥高兴了,逗你玩的。”   “可是你说得很准呢。”   “嗨!把多数人都有的事往上一套,总要套准一些的。这跟学电脑软件差不多,有的软件我并不会用,但凭着一些经验东按按西瞧瞧就能整明白一半。”   “你是个电脑通吧?问你个问题,我的Outlook为什么每次打开都要接收一些相同的邮件?”   “那邮件应该比较大吧?”   “是的。”   “那不是你的错,是网站服务器那边对不起你,你只有从网上登陆邮箱然后手动删除该邮件,保证你下次打开Outlook时不会再有那个阴魂不散的东西了。”   “柔情似水”问了不少电脑知识,冯伟都一一作答。冯伟自己有台电脑,起初,电脑出了问题就请人帮忙维护,占人便宜看人脸色,冯伟很不喜欢看别人脸色,于是他就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电脑“病”了,他就大胆地开单下药开肠剖肚,那手法比流窜与大江南北的江湖医生还凶悍。工夫不负有心人,经过长时间对电脑的摧残蹂躏,他积累了大量的“临床经验”,久病的电脑终于让冯伟熬成了“良医”。而今,从硬件到软件,一概都难不倒他,他甚至盼望电脑得些怪病,以满足他的征服欲望。“柔情似水”非常吃惊,她为自己能与这样的人共舞感到无比自豪。她把自己的心事讲给冯伟听,希望能在这个大哥哥面前听到一些合理的建议。   “柔情似水”真名艾洁,陕西人,是中山大学计算机系四年级学生。艾洁对冯伟的电脑知识佩服不已,从而为自己身为计算机系的学生而感到惭愧。冯伟的电脑知识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如果说大学是一个锅炉,社会便是一个炼炉,大学生们走出校门就等于是从锅炉走入炼炉,还需要继续煅烧。艾洁知道了学生的不足,她希望毕业后能在深圳打拼,希望冯伟能象哥哥一样帮助她,帮助她顺利地从学生转蜕变为一个合格的工作者。冯伟很喜欢帮助小妹妹,因为他喜欢做老师或偶像那股神气劲。冯伟没想过要把艾洁怎么样,他还没能从阿涵的阴影中完全走出来,他不认为自己需要女朋友,他也懒得想这些事。无聊时上网打发时间而已,用重庆话说叫“空了吹”。   冯伟的单位里,上网聊天成风,当然多在下班后。同事们互相讲述聊天的乐趣,分享着网络带来的乐趣。在深圳这个特殊国度里,这样的事并不奇怪,打工仔多数从外地来,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显得格外孤单,闲暇时利用公司的资源玩玩网络也是情有可原的。但,老板们是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所有的资本家都有一个共同愿望——希望马儿跑希望马儿不吃草。他们巴不得员工二十四小时替他卖命而把回报置之度外。同事们上网聊天的事很快传进老板的耳朵,不久,公司就出了一条规定:下班后单位服务器立即断开网络连接。但冯伟是不可能终止聊天的,网上天天有人等他,他一天不上去就浑身不舒服,一下班他就溜进了网吧。上网聊天的人都有个愿望,都希望看看对方的摸样。有的人是出于好奇,看了就忘了。但如果见到帅的、漂亮的,一般人都难以平静地对待,爱美之心人皆有。见了照片,下一步就有可能约个地方见面,见面的理由也许是冠冕堂皇的,他们打着“老乡”、“友谊”、“朋友”、“社交”、“互相帮助”的幌子套近乎。对控制力强的人来说见了面也许不会发生什么,但在这个开放的城市里,有多少人愿意去控制自己呢?谁都有“爱”和“被爱”的权利,谈情说爱是天经地利的事,和尚和尼姑都可以自由恋爱了,为什么偏偏对他们如此苛刻呢?   冯伟和好几个“妹妹”交换过照片,但是没有一个能激起他约会的欲望。倒不是他要为柳涵守身,在冯伟看来柳涵太完美。人总是喜欢比较,象柳涵这种级别的美女,一回头,美死河边一头牛,再回头,拳王改行打网球,三回头,彗星差点撞地球,有多少人能跟她比呢?冯伟失望起来,失望了就越发思念柳涵,越思念就越痛苦,就象听《梁祝》,越听越愁越愁越想听。为了摆脱痛苦,为了尽快找到一个替代品,冯伟想出了一个新招。他起了个网名叫“据说网上无美女?”,这名够奸诈的,“据说”二字巧妙地把责任推给了别人,反正是别人说的,“?”则代表他对别人的话半信半疑,希望大家能力挽狂澜,让他相信网上也有美女。不管美女们服不服气,要推翻这句话就得拿出证据来。如果美女们坐视不管,那么结果可能是大家都相信网上无美女了,这样一来帅哥们就有可能失望而去再不涉足聊天室了,姑娘们聊天没了帅哥陪伴就犹如炒菜不放盐,索然无味。是站出来现身说法讨还公道还是继续藏形匿影,美女们看着办吧!   果然,“据说网上无美女?”进入聊天室,立刻引起了网虫们的强烈不满。   “兰花”说:“谁说的?谁说网上无美女?”   “大眼睛”说:“呵呵,你很可爱!”   “春琴之林”说:“不能听信传言!”   “丝袜性格”说:“岂是‘据说’呀,网上根本就没有美女嘛!”   “野玫瑰”说:“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里遍地都是美女!”   “红雨”说:“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红梅”说:“告诉你,我就是美女!”   “浪子”说:“是的,我也听人这样说过!你趁早死心吧!”   “香草”说:“网络跟美女有直接联系吗?”   这些人中,一定有不少美女,作为一个老网虫,冯伟知道不能有一网打尽的想法,如果个个都去应付,到头来可能是竹篮打水—一一场空。唯一的办法是忍痛割爱,选择一个,其他的一概不予理会。这样不但集中了进攻力量,还博得个“专一”的名分,一石二鸟嘛!   选择是一个十分痛苦过程,手背手心都是肉,上上下下皆美人,一夫一妻没道理,剩我冯伟愁煞人!啊!什么世道!姑娘们,得罪了!俺冯伟只能从名字入手了。“兰花”?不行这名字起得没水准;“大眼睛”?不行,太通俗;“春琴之林”?看不懂,太深奥,和她说话会吃亏;“丝袜性格”?嗯!很幽默!不过好象是“斯瓦辛格”的谐音,可能是男的;“红雨”?这名字不错,雅俗共赏,就是她了。   冯伟说:“你好!红雨,为什么对我的名字反应如此强烈?”   “红雨”质问道:“为什么这么瞧不起网上的女孩?”   “只是听人家说的,有何不妥吗?”   “这种没有根据的话你也信?”   “我努力不信,可事实是残酷的!”   “为什么?你见过很多网友吗?”   “瞧你说的,好象俺整天吃饱了没事干专门见网友似的!不过,我见过一些网友的照片,大多让人想绝食!”   “呵呵!有这么严重吗?是不是坏事做多了老天惩罚你专门让你见‘恐龙’?”   “您过奖了,俺做过的最坏的事就是到厨房偷点罐子里的油吃。靓女,你能不能稍微慈祥点?”   “我对大帅哥一向很慈祥,我可没这么说过自己多靓,不过旁人大多这么认为。”   “我也没这么说过自己多帅,不过旁人大多也这么认为。”   “呵呵!”   “嘿嘿!”   ……   帅哥遇到靓女,越聊就越投机。“红雨”真名“徐羽”,二十六岁,江西人,在尽忠于珠海一家知名服装厂。他们交换了E-mail,互相E来E去,频率是一天一个来回。徐羽看见冯伟E去的照片后,说他很俊,这话不只她一人说过,见过冯伟照片的网友没一个不这样夸他的。当他向徐羽要照片时,徐羽却说单位没有扫描仪无法实现他的愿望。年轻人做事向来就是雷厉风行,他们对拖泥带水的作风从来就是嗤之以鼻,冯伟和徐羽很快很快约会了。   徐羽说她过两天要去深圳西丽湖见一个患难姐妹,说顺便见见冯伟。十年未见面的患难姐妹借助爱情的力量才得以碰头。友情在爱情面前总是显得那样无足轻重。   两天后,冯伟接到电话,徐羽说她和那个患难姐妹在西丽湖堤坝上等他。堤坝上风光无限好,由于不属于旅游区,花草缺少了游客的践踏和采摘显得浓密娇艳。在园艺师的协助下鲜花们聚集在一起,长成“春光无限”四个彩色大字,象一张巨幅绸缎依附在大堤的胸前。湖水平静而幽深,专著地往下看你会被那幽深的翠绿弄得腿软软的。远处有两个身影,一高一矮,高的穿白衬衣、一步裙,长发披肩,身段妩媚,手提一黑色大皮包,颇有职业女性之风范。矮的身着便装,打扮简单随和,不胖不瘦。当然应该是高个叫徐羽了,冯伟心中狂喜,一步步靠近,他故意对着矮个说:   “你是徐羽吧?”   高个微笑着说:“是的,你眼力很准。”   冯伟吓了一跳,有一种掉进沼泽的感觉。   矮个赶忙更正:“别开玩笑了,徐羽有我这么丑吗?我是她的老同学,叫刘薇薇。”   三人相视而笑。冯伟趁机打望了徐羽的脸蛋:鹅蛋形、皮肤细腻无一瑕疵、五官分布均匀搭配合理、发型漂亮发质柔和、有酒窝、略显冷漠、象歌星田震。虽然跟阿涵比稍逊风骚,但称着靓女绝不过分。   见冯伟色咪咪看着自己,徐羽慌了手脚,开始胡言乱语:“这里的空气真好,弄张席子在这里睡觉一定很舒服。”   冯伟接嘴道:“是的,不过你一定得把你那温暖的鲜血都捐献给饥饿的蚊子。”   和冯伟谈话,徐羽显得轻松自在,那本来一脸的“酷”化成了甜甜的笑。   三个人从堤坝这边走到那边,又从那边走到这边,脚虽然累了些,却节省了几杯咖啡钱。走出堤坝,冯伟说找个安静的地方坐坐,徐羽却说要赶回珠海,这让冯伟有一种被遗弃的感觉,一个自信的帅哥突然受到拒绝那滋味有点怪怪的。分手后,冯伟不服气又不甘心,他取出手机试探性地给徐羽发了信息:“为什么来去匆匆呢?”徐羽回答:“对不起,我得赶回去上班,下次我请你好吗?”看来这次见面还是成功的,冯伟的脸上重新焕发出灿烂的光芒。   第二天,冯伟收到了徐羽的“伊妹儿”,内容只有几个字:感觉怎样?   她大概对自己没有太多的把握,说得太多有自作多情之嫌,所以先问问冯伟的意思。冯伟立刻作了回复:   尊敬的徐羽小姐:   很高兴能一睹你庐山真面目,我总的感觉是:形式一片大好!湛蓝的天空让人忘记一切烦恼;湖水碧蓝碧蓝的,有一种想跳下去游泳的冲动;路边的花儿散发着诱人的清香,对于鼻子不过敏的人来说,这是个散心的好地方;堤坝悠长,宽敞明亮,要是弄张席子在那里睡觉一定很舒服。   另外,那个象田震的徐羽又“酷”又温柔,很讨人喜欢。   徐羽很快给了回复:   调皮的冯伟大哥:   你说话总是让人“讨厌”,没想到你长得比照片更对得起我,能得到你的肯定是我前世修来的福气。   看你,把西丽湖说得象天堂似的,有空来珠海看看,它是一个浪漫之城,保证让你有不想回家的感觉。   恭候您老人家大架光临!   冯伟有些犹豫了,他不知道自己努力讨徐羽喜欢究竟是为了什么。无聊?欲望?倾慕?在没理清头绪前贸然前往珠海岂不害人害己?冯伟回过神来伸伸懒腰,离开阿涵后一头砸进网里就是半年,公路对面那片长满茅草的泥塘已被填平,立在路边的几棵灌木也没了。两三台推土机轰轰轰地忙碌着,边上堆满了钢筋水泥柱。一架高高的机器把一个大铁锤高高举起又迅速放下,哐哐哐地把一根根柱子硬生生地塞进地里,这就是建筑中的“打桩”了。再看看旁边那个工地,那座害羞的大厦已经拨去了绿网露出了结实的身段。不过一阵聊天的工夫几十层的大厦就竣工了,这就叫深圳速度吗?冯伟感叹了又感叹,他佩服深圳人的精神,鄙视自己的能力。一座大厦都完工了他还没捞到一个姑娘,象这个速度完完整整地谈一场恋爱下来,恐怕深圳都成纽约了。他忽然有一种失重的感觉,就象蹦级时从悬崖上纵身跳下,脑袋、屁股、心窝紧张得直发痒。   风徐徐飘来,柔着疏松的筋骨。冯伟象“狼霸天”一样摇着不扁不圆的蒲扇哼着蹩足的京腔,躺在逍遥椅上醉了。林间的小鸟也跟着醉了,翘起尖尖细细的嘴壳失态地吟唱,象托儿所里被老师激励的孩子,尽管水平有限却唱得感慨万千。参差不齐的树,苍翠欲滴,把林子点缀得郁郁葱葱。一条石板路幽幽深深地伸向远方,掩藏了无限神秘,寄托着无限希望。杨烽把脚踏在冯伟的摇椅上,说:   “如果在这里建一栋木楼,再购一辆直升机,该有多爽啊!”   “再养一群后宫佳丽,陪着你舞舞画画,几年后扛着一堆画重现江湖,中国就多了一位人体画家。”   “是的,每天早上我打开房门将会看见一个讨厌的家伙跪在屋檐下恳求:‘老大,你就收下我吧,俺冯伟愿为你做牛做马’”   “做你的春秋大梦吧,还不收拾行李,明天还要上班,休一天假看把你美的,等俺什么时候发了财把凤凰山买下来一定帮你实现这个夙愿。”   “哈哈!牛!不愧为我的兄弟,我今天请你出来不是为了让你帮我建木楼,有点事情想请教你,毕竟,你是情场老手嘛!”   “兄弟过奖了,烽哥‘红杏’出墙了还是后院着火了?”   “还不是为了拯救你!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深入网络,走访各大聊天室,试图发现你落草的原由。”   “结果呢?发现什么了?”   “发现了,情!欲!一切都是欲望在作祟!”   “嗯!有道理,谁叫我们是情感动物呢!你呢?产生欲望没?”   “我能与你这号人同日而语吗?!不过,在走访的过程中被人相中也是难免的事,有个小姑娘盯上了我,这不?来跟你请教呢。”   “请教个屁!我警告过你多少次了?你脑袋有病呀?你认为你是铁打的身板铜铸的心,滴水不浸呀?你认为你是菩萨或圣人呀?都围城里的人了,上有老下有小的,你这样做对得起你的家人吗?对得起阿莲吗?我真后悔给你讲了那些事,我……我他妈成了千古罪人了!”   眼看自己把一个好男人好兄弟拖下了水,冯伟急得不知所措,眼眶里闪着痛苦的泪花,本来感冒还未痊愈,这一急又开始勾腰驼背地咳起来。   “别别别!你别急呀!我还没说完呢!老子……老子还没陷进去,真的!没有!”   “真的?”   “骗你是儿!”   啪!冯伟一记“飞沙掌”,振得杨烽踉踉跄跄地往后退。   “没有就好!真染上了我绝饶不了你!说说看,那小姑娘是怎么回事?”   “你那臭手掌给我小心点,”杨烽甩着头发说,“那姑娘嘛,估计是想利用我,这不?大学刚毕业,工作没着落,想来深圳混又人生地不熟。嘿!她温柔地叫我‘哥哥’,说‘哥哥你到火车站接我嘛’,说‘哥哥帮我找间住房嘛’,说‘哥哥,妹妹我日后一定报答你’,说‘哥哥你一定是个大好人,认识你是我的福分’。哈哈!笑死我了!冯伟,你小子是不是也常这样被人用糖衣炮弹轰?”   “别说,我还真遇到过一位这样的姑娘,不过,我们跟你们却有着天壤之别,我们是真挚的友谊向纯洁的爱情过度的关系,你们一开始就建立在利用与反利用的关系上。你这种事还有什么好请教的,想当雷锋就帮帮她,不想做雷锋就不要惹是生非,玩游戏是要付出代价的,老兄!”   冯伟说的那女孩就是艾洁,艾洁说她想到深圳实习,希望冯伟能帮她,首先是帮她找个落脚的地方。冯伟答应过要她,艾洁又这么毫不设防地信任他,他当然不能失信了。冯伟请了假在大街小巷为艾洁寻找宿舍,最后在岗夏找到一间屋,每月七百元房租,既便宜又安全。   第二天,冯伟在岗夏车站等艾洁。一个女孩背一包提一包走下车,两个包袱把她纯真的脸蛋压得通红,她放下包袱理了理耷拉在眼角的几丝头发,抬眼环顾站台寻找她熟悉的脸孔。冯伟打量着她:将近一米六的个头,短发齐耳,面目娇好,纯洁可爱,那时髦的打扮似乎竭力掩饰着她的身份,却依然透露出学生的气息。   八成她就是艾洁了,冯伟走过去,说:   “是艾洁吗?”   “你怎么知道?”   “是你的表情和你的‘装备’告诉我的,赶了这么久的车一定饿了吧?先认识一下你的宿舍吧,就在那边不远,然后出去犒劳犒劳你饥饿的小肚肚!”   艾洁把手背挡在鼻子上,开心地偷笑。冯伟却觉得这个小妹妹太危险,她对一个萍水相逢的男人毫不设防,长此以往,必将大祸临头,他有必要给她灌输点负面的东西。   到宿舍安顿好一切,冯伟带艾洁来到最近的一家餐馆。   “艾洁,你以前见过网友吗?”   “没有。”   “你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怕!但我感觉你不象坏人。”   “‘野狼’常披着人皮干坏事知道吗?”   “你不会是野狼吧?”   “那可说不准!如果是,你怎么办?”   “不会的,坏人一般都不会说自己坏。”   “那是低级狼,高级狼会让你在临死前都不会相信他是坏人的!”   “啊?你不要吓我啊!”   “现在吓吓你有利于你健康成长。”   “你别危言耸听嘛。”   “不信呀?前段时间,我看到一个报道,说深圳一女大学生,在网上认识了一个男孩,两情相投,很快同居了。一年多后的一天,警察找到了这个女孩,说她的男友是个杀人犯,越狱在逃,要求她全力配合警方。她却说她男友不可能是坏人,还认真地劝说警察不要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一个好人身上,警察只好拿出了这个逃犯的资料和照片,她却说可能是搞错了,并一再要求警方相信她的直觉,执行枪决后,她喃喃地对着采访她的记者说:‘我终似乎明白了文化大革命产生的真正原因’。”   “啊?真有这事呀?我听说过,还认为是谁杜撰的呢?”   “还有呢,我有个朋友的朋友有一天兴高采烈地对我那朋友说:‘嘻嘻!俺寻觅了二十一年的白马王子终于在网上出现了,俺要要去见她’”   “后来呢?”   “后来,如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复返。派出所接到她的求救电话,才把她从一个色情场所救出来。”   “天哪……”   艾洁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瞪着冯伟,双手捂胸,身子慢慢往后靠去,仿佛冯伟就是那个骗子,将把她带到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她嘴里情不自禁地叫道:“不要啊!”见她那可怜的样子,冯伟知道目的已经达到,话锋一转,说:   “这个……啊!当然哪!好人还是占多数,算你运气好,碰到一个十足的大好人了,你放心,我不会欺负你的,只有你欺负我的份!”   “你不会是高级狼吧?”艾洁轻声说。   “哈哈哈!求求你别往坏处想好不好!来来来!我把身份证给你先备个案吧!”冯伟边掏身份证边说。   “身份证也有假的呀!”   “那……那怎么办?那你回去吧,我不会拦你。”冯伟有些后悔刚才给她讲的故事了,这下可好,艾洁把他当坏人了,怎么收场?   “高级狼都是象你这样取得对方信任的吗?”艾洁半信半疑地说。   “我的天!好好好!我昨天刚越狱出来,行了吧?”冯伟有些急了,他搓着发烫的脸颊说。   冯伟花了一个小时时间才基本摆脱了色狼的嫌疑,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天色已晚,他再不离去,会面临下一顿饭钱谁掏的尴尬。   冯伟上了车,车开走了,远远地看见艾洁站在站台一动不动,这小姑娘不会动了真情吧?冯伟摇了摇头,哎!现在的女娃子呀!。   晚上,冯伟洗漱完毕正准备睡觉,突然收到艾洁发来的信息:   “阿伟哥!我好怕哦!”   “怕什么?有鬼吗?”   “你不要提那个字呀,房间空空的,我真的好怕。”   “哈哈,不要怕,明天去买幅门神贴在门上就行了,你要习惯一个人住,脑袋不要乱想,找本书看看吧。”   “嗯!好吧。”   第二天晚上,冯伟又收到艾洁的信息:   “对不起!阿伟哥!我还是好害怕啊!”   “同志,你要坚强,革命才刚刚开始呢!”   “你不要开玩笑呀!外面下着雨,我仿佛听见一个小孩在雨中哭泣,那声音好凄惨。”   “哈哈!有这样的事吗?那你去把他捡回来,我正好想要一个孩子呢!”   “哎呀!是真的,阿伟哥!求求你别开玩笑了!”   “哦?可能是别人电视里的声音吧,或者是隔壁小孩在哭吧!”   “电视里的声音哪有这么真切呀?如果是隔壁小孩,怎么会哭这么长时间的?他哭了一个多小时了,我好怕,我快要疯了,阿伟哥救救我呀!”   有这种事?就算真有鬼,那也应该在荒山野岭呀!这大城市到处是现代建筑哪有那玩意的藏身之地?莫不是她太紧张出现幻觉了?天气预报说今晚有强台风登陆,冯伟顾不得这些了,他穿上雨衣冲出门。风,在一座座建筑物之间穿梭、盘旋发出野狼般的嚎叫。雨,不分东南西北胡乱飘撒,打在墙上、树上、地上啪啪着响。风玩着雨,雨逗着风,它们肆意追逐嬉戏,霸占了特区的天空。街上早已没有人影。偶尔有几辆汽车急驰而过,扬起一片水雾。看着眼前的景象,冯伟有些胆颤心惊,他躲在随风摇摆的树下等待的士。约莫半小时才有一辆的士象醉汉一样慢悠悠地摇过来,好象行快了就会被台风吹走似的。   的士在艾洁宿舍楼下停下来,冯伟下车直奔二楼,他隔着窗玻璃搜寻艾洁的身影,房间空空如也。冯伟慌乱地呼喊艾洁,墙角里传出一个微弱的声音:“阿伟哥!”艾洁蜷缩在角落里,泪湿簪襟。门开了,艾洁扑进冯伟的怀里象小孩一样哭起来,冯伟弯下腰,象父亲一样抱起她,把她放在椅子上,问:   “艾洁,别哭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听外面嘛,我好怕哦!”   外面除了风声雨声没别的声音呀!难道她神经出了问题?冯伟理着她零乱的头发说:   “现在有哥哥在,别紧张,你现在还能听见那声音吗?”   艾洁静下来听了听,说:“现在没叫了。”   冯伟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她还是个正常人。   为了驱逐艾洁心中的恐惧,冯伟讲了好多笑话,什么猫呀狗的乱七八糟一大堆,总算让她平静了,这时已是深夜一点了,风仍然在叫,雨一样在下。   艾洁说:“阿伟哥!外面好大的风雨,你今晚就住在这里好吗?我睡地上好了。”   冯伟看看窗外,说:“看来我是回不去了,打个地铺吧,你睡床上。”   艾洁撅起小嘴说:“不成,你是客人,怎么可能让你睡地上呢!”   两人你推我让的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达成一致意见:两人都睡床上,合衣而睡,中间设一条“三八线”,谁越线谁是小狗!   小小的单人床上躺着两个人,一翻身便有落地的危险。他们各自想着心事,冯伟想,明明没有什么叫声呀!莫不是她设的圈套吧?按理说,这么单纯的小姑娘不应该有这心计呀!哎!现在的大学生可不比从前呀,还是小心为妙,虽说我已不是什么纯情少男了,可我也有自己的尊严,别以为男人个个都饥不择食!他把身一侧,尽量离“三八线”远些,手一滑,差点掉到地上,吓得他一身冷汗。艾洁也侧着身,背对着冯伟,她的心跳很快,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和男士同床共枕呢,怎能不心跳?她最担心的是睡着之后的事,虽说阿伟哥人好心好,可那也要按规矩办事呀,我可不想做未婚妈妈,真丢人!如果他要胡来,我就……就怎么办呢?就打110报警,哎!等警察来了什么都完了,干脆……干脆把他阉了!哎呀!我怎么想这些了!真是羞死人!她把被单往脸上一蒙,再也不敢往下想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想累了,静静地睡了。   “哇哇……哇……”一个婴儿的惨叫声从窗外传来,惊醒了冯伟和艾洁。冯伟着实下了一跳,宛如一个幼童惨遭毒打发出的歇斯底里的哭喊。艾洁吓得说不出话来,她转身越过“三八线”紧紧抱住冯伟,使劲往冯伟怀里钻,当小狗就当小狗,先保住小命再说。   那叫声断断续续,在风雨声中回旋。谁会在深夜把一个婴儿放在雨中摧残呢?冯伟想起了小时候听过的鬼故事,去世的婴儿的魂魄由于年少无知,找不到投胎之路,常在风雨交加的夜晚回到家门口哭泣。他顿时觉得毛骨悚然,气氛异常紧张,加上艾洁夸张举动,冯伟感觉空气都凝固了。这突如其来的惊恐足以让意志薄弱的人神经分裂,艾洁竭尽全力的拥抱挤得他快要窒息。一时间,冯伟象在做恶梦,一个活生生的鬼魂向他逼近,他使劲掐了一把大腿,确信自己是在现实中,现实中是没有鬼的,冯伟迅速镇定下来,双手用力一撑,坐了起来,艾洁象水蛭一样吸在他的身上也跟着坐了起来。冯伟打开台灯,周围一切正常,冯伟心中的恐惧慢慢变成了好奇,他想揭开这个谜底。   艾洁紧紧抱着冯伟,恐惧让她忘记了少女的羞涩,鼻孔紧贴着冯伟的心口喘着粗气,柔软而赋有弹性的胸脯压在冯伟的身上一起一伏。冯伟很久没跟女孩零距离接触了,他真想把积压的感情都宣泄出来,可是他不能这样做,他一直把她当小妹妹,他不能毁了艾洁的美好人生。理智终于战胜了冲动,冯伟剥开艾洁的手,说:“艾洁,你越过‘三八线’了,你成小狗了!”   艾洁如梦初醒,慌忙松开双手抓了被单把头死死蒙住。   那叫声仍在继续,而且越来越近,似乎就在窗外。冯伟的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怒火,什么玩意嘛?!把小姑娘吓成这样!愤怒壮了他的胆,他拿起一个大衣架,轻轻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声音停止了,一个白色的东西一晃而过,象一只猫,冯伟恍然大悟,这不是猫儿叫春的季节吗?!哈哈哈哈!他大笑起来。笑大自然的奇妙,笑自己的愚昧,笑艾洁仍然蒙着被单发抖。   “别怕了,一只叫春的猫而已。”   艾洁从被单里露出一只眼睛说:“真的吗?”   “是的,我把它赶得远远的了,看你这样子!真没出息!”   “我就说嘛!世间哪有鬼嘛!死猫!下次再胡闹有它好看的!”   艾洁突然想起刚才失态的拥抱,脸红得象熟透了的水蜜桃。她的第一次疯狂拥抱就这样草率地送给了冯伟,她真后悔,后悔刚才没有好好享受。她对冯伟的表现很满意:第一,他乐于助人;第二,他很勇敢,临危不惧;第三,他没有乘虚而入,欺负弱势群体。其实冯伟自己清楚,帮助她是男士对女士的正常反应;不怕鬼的勇敢是大多男人都有的优点;不乘虚而入只是不想学猫抓糍粑——脱不了爪爪。   为了防止感情升级,冯伟必须避免这种亲密接触之事再次发生,他知道艾洁的情火在熊熊燃烧,如果他不想被烧伤,就应该往火里泼水而不是油。艾洁发来的信息,冯伟不急着回了,上午收到的信息就下午回,下午的就明天回。艾洁有什么问题问他,只要不关乎国家的声誉,不损害人民的利益,他就由她自己拿主意,高兴了回她一句“万事小心!”,不高兴回她一句“你看着办!”。物理书上说,“燃烧”需要两个必要条件,一是温度要达到着火点,二是要有足够的氧气,泼些水吹些二氧化碳,就不怕火不灭。果然,艾洁的热烈渐渐地趋于平静,跟冯伟联系的频率渐渐减弱了,但是并不等于火就熄灭了,星星之火是可以燎原的。是燃是灭,操纵权掌握在冯伟手中,事态怎么发展全看他的了。   “你打算怎么样处理那打算闯深圳的小姑娘?”冯伟吐捉烟圈藐视着杨烽。   “别说,处理这种事,我还真不如你。帮她呢,老婆知道了可不是那么好玩的,女人的心都是玻璃做的,尤其易碎,一旦碎了就很难复原,我真不愿冒这个险。想来想去,不知该如何拒绝她,你知道我对朋友一向很真诚的,况且这又是举手之劳的事,一个无助的学生……”   “得了得了!不就是想瞒着老婆做一次‘雷锋’嘛!生活单调了是吧?想来点插曲是吧?有本事养个二奶吧,瘾大胆子小的家伙!”   “哎哟!你真了解人性,把世人都想象成跟你一个模式,你能不能把世界看得美好些?瘾小胆子大的家伙!”   “哈哈!别想扯开话题,你那小妹妹啥时来深圳?”   “她说打算下个星期天来,正好我下星期要出差去珠海,于是理所当然地对她说抱歉了,她可没有艾洁那么幸运。”   “你在珠海也有妹妹?”   “我们公司在珠海有个项目,顶棚部分是我负责设计的,我要监督施工,以免象你这类对工作不负责的人乱来。对了,我可以顺便帮你去探望一下徐羽,有没有什么肉麻的礼物需要捎带?”   “那岂不是羊入虎口?你别指望了,我们早就告吹了。”   “吹了?我怎么没听说过?”   “你没听说的事情多着呢,昨天有只硕大的蚂蚁在俺的脚下壮烈牺牲你知道吗?”   “哦?那一定是一只临死不屈的母蚂蚁吧?哈哈哈!”   ……   冯伟和徐羽是在热恋中冷静地分手的。安顿好艾洁后,冯伟就打算前往珠海看望徐羽。   冯伟早听说珠海很美,有“浪漫之城”之美誉。什么航空展、赛车比赛等常在那里举行,听说在珠海还可以看到澳门。去年春节冯伟还打算和阿涵跟旅游团去珠海,后因诸多原因未能实现愿望。现在,机会来了,那里除了有美丽的风景,还有一个靓丽佳人。他把前往珠海的决定告诉了徐羽,徐羽立刻忙碌起来,又是上网又是打电话的问了好几家宾馆,一个标准间怎么也得要两三百元,听说拱北宾馆最近有优惠,一个标准间才一百六十八元,“168一—一路发”很好,既便宜又吉利,她征求了冯伟的意见才定了房间,毕竟付钱的是冯伟嘛。然后,徐羽就安排了这两天的旅程,玩什么景点、走什么路线、饱什么口福等,她都作了详细安排。最后,她还告诉冯伟,深圳蛇口码头发往珠海九州港的船每半小时一班,一个小时即可抵达珠海。还说大热天的要多喝水,厕所在船尾右边一个角落里,尽管进,不收钱。如此周密细心的叮嘱,冯伟早已感激不已,要是能娶这样的女人做老婆,一定是一件蛮有意思的事。   晚上七点半,冯伟顺利抵达九州港,徐羽早在出口处等候,她大方地挽住冯伟的手,说:“饿了吧?我带你去川菜馆吃辣的。”   “不怎么饿,因为我喝了好多水,谢谢你告诉我厕所在船尾,你别说,还真没人收钱呢!”   看着一脸正经的冯伟,徐羽大笑起来,她在自己的地盘里,不但行为大胆了,笑声也夸张了许多。笑声惊醒了旁边一妇女手中的婴儿,婴儿睁开朦胧的小眼看了看徐羽,接着哇哇大哭起来,冯伟连忙向那妇女点头哈腰地道歉:“打扰了!打扰了!”   吃饱喝足后,他们钻进一辆的士,徐羽说: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走走,保证你喜欢。”   “不会把我卖掉吧?”   “不会的,珠海人很文明的。”   “不文明也无所谓啦,我这个样子卖不了几个钱的,无利可图。”   “怎么这么自卑呢?至少价格低点还是有人要的。”   ……   来到一个开阔的大道。   冯伟打开车门,一股海风迎面扑来,同时听见了海水拍打岩石的响声,公路旁边是一条长长直直的人工海岸线,海浪奔腾而来撞击在岩石上溅起层层水雾,润湿了岸上的花草,滋润着游客的心扉。徐羽指着望不到头的海岸说:   “这条路叫‘情侣路’,这里是起点,终点在十一公里外,据说这条路上通宵不断人,路灯到天亮才熄灭。”   “风景浪漫人也如此浪漫,不愧为‘浪漫之城’啊!”   “怎么样?喜欢了吧?这边还有好看的。”徐羽转身指着不远处的一群高楼说,“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吧?”   “不就是一群建筑吗?那还能是什么地方?总不会是你的私人公寓吧!”   “哈哈!不是的,那是一个狂野的城市,来自全球的赌徒在这里安营扎寨、挥霍无度。”   “澳门?原来澳门跟珠海挨得这么近呀!”   “这只是澳门的一个角落,看见前面那个铁门了吗?过去就是澳门了。”   “你想过去吗?”   “去干嘛?其实澳门人活得并不轻松,消费高,生活压力很大,我经常看见澳门人穿过铁门来珠海购物,有的人甚至搬来珠海居住,每天早上穿过铁门去那边上班,下班又从那边过来,这是个省钱的高招呢。”   “珠海人的生活应该很轻松吧?”   “相对来说是这样的,不过也因人而异。”   情侣路上的情侣们在清凉的海风里陶醉了。不知什么时候,冯伟的手已经抱在徐羽的腰间,徐羽的头已经靠在冯伟的肩上,他们谈着人生、工作、事业,就是没有谈及婚姻家庭,对这个敏感的话题他们心里都有杆秤,谈恋爱是件轻松的事,而婚姻家庭却是件严肃的事,不能在轻松时刻里扫了雅兴。   凌晨一点,情人路上的情人少了。冯伟和徐羽坐在石栏杆上,静静地听着涛声,谁也不想提出关于“休息”的问题,因为这涉及到怎样休息的问题,让徐羽回公司吗?和他一起住宾馆吗?各住各的还是住一起?这个本来简单的问题,现在在这对恋人面前显得十分复杂。   眼看时间一步步向黎明逼近,冯伟鼓起勇气试探道:   “累了吧?”   “嗯!”   “想休息吗?”   “你呢?”   “我……随便吧。”   “那……我先带你去拱北宾馆吧。”   “远吗?”   “不怎么远。”   这是一家三星级宾馆,条件很好,但生意不很好,所以徐羽预定的房间还留着。徐羽坐在大厅沙发上揉着脚踝,冯伟办完手续,说:“脚很疼吗?进去坐一会吧。”徐羽没有回答,只是拉着冯伟的手站起来靠在他的肩上,她默许了冯伟的建议。   两个疲惫的人斜躺在床上,过了好一会,徐羽突然坐起身来,看着表说:   “哇噻!快两点了,我得回去了。”   “算了吧,这么晚了,外面也不安全,将就着住一晚吧,这不是有两张床吗!”   “不行。”   听得出,她的声音柔弱而不坚决,于是冯伟大胆地把嘴唇就凑了上去。徐羽无法抗拒这种温柔的霸道,她瘫软在冯伟的怀中。慢慢地,冯伟的手不安分起来,徐羽忽然从冯伟的怀中挣脱,捂着发烫的脸蛋,跑进了盥洗间。二十分钟后,她穿戴整齐地走出来,理作湿漉漉的头发说:“阿伟,该你了。”   冯伟匆匆地洗漱完毕,围着宽大的浴巾走出盥洗间。徐羽已蜷缩在被窝里,嘴唇伴随着梦境轻轻蠕动。冯伟蹲在徐羽的床前,静静地欣赏她的五官。她的眉毛都没了,纹上了深蓝色的柳叶眉。双眼皮的交界处略显红色,想必是刚用手术刀割出来的。皮肤嫩白,散发着清香,应该是冲凉后上了护肤品。看来她是一个酷爱打扮的女孩,听说这类女孩花钱犹如水冲沙,要养活她们不太容易,不过,说不定人家是个能人,不需要男人养呢!   冯伟关了多余的灯,留下柔和的床头灯照着徐羽的脸。他侧身看着对面床上熟睡的徐羽,久久无法入睡,一个温柔的身体诱惑着他,翻滚的热血早已把疲惫驱逐出体。终于,冯伟关了灯,贼头贼脑地钻进了徐羽的被窝,徐羽仍在梦中,她梦见自己摘了一个人参果,咬了一口,一种畅快的感觉从舌头一直传到脚趾,全身都酥了,仿佛进了天堂。在天堂里她碰见了冯伟,冯伟拉她钻进一个云朵,他俩躺在云朵里成了仙,灵魂都出了窍。醒来后,冯伟带着她再次进入仙境……   早上,冯伟醒来,徐羽躺在他的手臂里。厚厚的窗帘只透进微弱的阳光。冯伟打开台灯,灯光照醒了徐羽,她眯起眼睛问几点了。   “快中午了,饿了吧?起来吃点东西。”   “嗯!”徐羽点点头,恋恋不舍地离开冯伟的手臂。   徐羽挽着冯伟的手走进宾馆对面的一个茶餐厅。珠江三角洲一带的人有喝早茶的习惯,一到周末,便全家出动,从上午九、十点一直喝到中午。徐羽四年前就来到珠海,如今已经习惯了南方人的生活方式。虽然日近中午,可餐厅里喝早茶的人还是络绎不绝,估计他们是准备省掉午饭钱了。点心车推到冯伟跟前,看着各式各样的点心,他不知道从何下手。冯伟对南方人的生活方式不感兴趣,自然也没去过这类餐厅。想问徐羽,却见她低着头脸色有些难看。   “你怎么了?病了吗?”   “没什么。”   徐羽向大门望了一眼,一个三四十岁的女人正拖儿带女的走出门。   “你认识她吗?”   徐羽也不回避,脸上慢慢堆上笑容,说:“那人是我同事,特‘三八’,如果她看见了我们,不知道又会在公司造出什么新闻。”   “哎!正大光明的谈恋爱怕啥?别想了,我快饿死了,你看这个好吃不?”冯伟指着一个大大的荷叶包说。   吃完饭,徐羽向冯伟汇报了行程计划,首先前往“圆明新园”,然后要登上澳门环岛游艇,最后参观浪漫之城标志——珠海渔女。冯伟暗地算了一下,这一天下来怎么也得六七百块开销,明天还有一天呢,两天下来二十张“老人头”就没了。他可是来汇佳人的,没必要搞得如此‘隆重’嘛,妈妈从小就给他灌输了勤俭节约的理论,一分钱要分成两半用,如今要让他把两分钱合成一分用,叫他怎能不心痛?冯伟得找个完美的借口,既要保住囊中的钞票又要脸上光彩夺目。在冯伟无可奈何的时候,手机响了,也许电话那端的人能帮他找到借口。冯伟满脸堆笑,竭力引导对方说话。   “兄弟!需要帮忙吗?尽管说!”   “哈哈!今天这么爽快?请我搓一顿吧!”   “不能想点别的吗?”   “请我洗桑拿吧!”   “除了桑拿你还会什么?”   “借钱!”   “你能不能说点正经的?”   “哈哈哈!感觉你今天怪怪的,我正经不起来。”   “笑你个大头鬼!这么开心,是不是接到什么私单了?”   “真不愧是伟哥,算你猜对了,接到一个“VI”策划,时间很紧,我一人是没那本事完成的,所以嘛,自然是找你帮手了。”   “哟!有这种好事?现在就动手吗?”   “是的,趁伟哥还雄起的,现在就动手。”   冯伟挂了电话,向徐羽汇报了内容。男人嘛,就得以事业为重,女人是不应该拖后腿的,徐羽很开明,她虽然有些依依不舍还是欣然批准他离去。他们在“珠海渔女”雕塑下留了影就去了九州港码头。候船时徐羽问冯伟:   “你觉得珠海怎样?”   “很好,路很宽,只是有点浪费地皮,风很大,空气好,是生活的好地方。”   “你考虑过安家的事吗?”   “这个……暂时没想那么远。”   徐羽沉默了,也许她对冯伟的回答不满意,将来的事谁都无法预料。冯伟捏着徐羽的手也沉默了……   忙完了朋友接的私单,冯伟想徐羽了。在谈婚论嫁之前双方必须有所了解,冯伟约了徐羽在QQ上见。一阵闲聊后冯伟引入了正题:   “我看到一则新闻,说有个女孩,普通文员,月收入两千多元。她喜欢轿车,于是她通过“银行按揭”的方式买了一辆小别克,用几年攒起来的积蓄交了首期,按揭十年,月供七八百。你对这事有何看法?”   “我欣赏她,但我不会这样做。我不喜欢小别克。”   “那你喜欢什么车?”   “大一点的,二三十万的就够用了。”   “你不觉得对打工仔来说,买二三十万的车是很遥远的事吗?”   “谁说的?随处可见!在特区生活的人买辆车并不难。”   “可二三十万也不是短短几年能攒起来的。试想,在深圳这个竞争激烈的地方谁敢保证自己不失业?谁敢保证自己不生疮害病?当你遇到失业或疾病的时候怎么办?当你要成家立业时怎么办?”   “你为什么老往坏处想呢?”   “因为我只是一个普通打工仔。”   “你思想太保守。”   冯伟试图调教她,但彻底失败了,他对徐羽的观点很气愤。看来这个女孩跟他不是同路人,她应该傍一个大款过日子。屏幕静悄悄的,沉默了许久,冯伟说:   “徐羽,你知道吗?我在尽力把我们之间的距离缩短。”   “可一个人的观念是长期形成的,不说这些了,我们聊点别的好吗?”   这次谈话,让冯伟很失望。要改变一个人不是件简单的事,以后的日子还很长,冯伟任重而道远。徐羽是一家服装厂的跟单员,忙的时候上洗手间都得小跑,闲的时候跳到桌子上还是觉得无聊。她就上网打发时间,她喜欢“深圳热线”里的社区论坛(简称“BBS”)。BBS里有不少比较喜欢“写”的人,谁想博得大家的掌声他就得用心写,写出来的东西多少就有些看头。谁要是随随便便挂个帖子上去,准会有一些尖酸刻薄的人用一些诸如“很低级”、“丢脸”、“去撞墙”、“小学生”、“你杀了我吧”、“我拷”、“狗屎”、“流粪”之类的词汇在你的帖子后面留言。现在的“文人”跟以前的“臭老九”是不一样的,你要是得罪了他,他不会怕你的,哪怕你是黑社会老大的爸爸依然拿他没办法,你总不可能拿把西瓜刀往电脑屏幕上捅吧?!所以,聪明的人就不和这些人一般见识,记得下次写点好帖子挂出来他们就收声了。   在BBS里只要你写得有水准,那掌声贺喜声是一片欢腾,不但版主会把你的帖子收进精华区,还会有人建议你拿去投稿或出版。人有时很需要掌声,掌声可以让人得到暂时的满足和安慰,掌声还可以证明你出类拔萃。你厉害了就会有人去巴结你,然后你的虚荣心就会得到一次满足。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点虚荣,徐羽也不例外,她写了一些帖子挂了上去,得到的回复都不怎么好听。她很羡慕那些文采飞扬的“高人”,梦想着哪天自己一不小心也成了“高人”,那些曾经骂过她的人开始去讨好她,她便用一些比较残忍的字眼把他们呵斥一顿,然后建议他们重新回到小学一年级去学语文。   徐羽以平均两天一个稿子的速度往“BBS”里挂帖子,索性根本不看后面的留言。工夫不负有心人,几个星期下来,她得到了喝彩。徐羽的一篇《我的十月国庆节》挂出后,得到普遍好评,都说她写得真实而富有情感。徐羽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她的阿伟哥,让他一起分享快乐。在徐羽的指引下冯伟也慢慢恋上了这个地方。冯伟对写文章没多少兴趣,但他喜欢看,看了还喜欢留言。冯伟的留言总是把人家逗得哈哈笑,他成了这里的常客,成了这里小有名气的笑星。   一天,他看到了徐羽的一篇新作,题目叫《蕾蕾的生活》。内容大概是:徐羽的老板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与蕾蕾在路边邂逅,老板把蕾蕾带回了家。因为蕾蕾生活不能自理,老板拜托徐羽帮她梳洗。蕾蕾的日子过得很好,一天比一天自信起来。老板虽然对蕾蕾很好,可他不能满足她的性需求,于是蕾蕾终于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出走了,老板四处寻找,最终未能找回蕾蕾。一天,蕾蕾突然出现在老板的门前,她的身边多了一个伴侣——一只和她一样长着一身雪白绒毛的小狗。   徐羽又一次赢得了大众的好评,可是冯伟却沉默了。老板为什么要把蕾蕾交给徐羽照料?徐羽究竟是老板什么人?情人?爱人?冯伟又算什么?冯伟不成了小白脸了吗?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有一天冯伟在“BBS”里看到一个“高人”的帖子,这帖子是专为徐羽写的。文中有这样一句话:“徐羽姑娘曾私下问我为什么她总是不能和她相爱的人在一起?”。这“高人”为了炫耀自己的魅力,竟然把自己和徐羽的秘密抖了出来。那“高人”能知道徐羽的真实姓名就说明他们关系非同一般。做“高人”真好,除了拥有“荣誉”还有“美眉”投怀送抱。冯伟越想越生气:我堂堂一个大帅哥莫名其妙地沦落成了小白脸不说,如今又戴了顶绿帽子,嗨!什么世道?   冯伟开始冷落徐羽,徐羽是聪明人,那“高人”的文章让她出了一身冷汗,徐羽把这事告诉了在北京念大学的好友王文靖。王文靖家在珠海,是徐羽以前的同事,王文靖在工作中悟出一个道理——知识可以带来财富,于是她选择了继续念书。国庆长假结束,她准备从深圳乘火车返校,顺便见见好友的男友冯伟。   冯伟下班后急匆匆赶往蛇口码头接人。王文靖一米七四的个子,手里沉重的行李箱没能压住她的气质,笔直的身板和脚下的高跟鞋让冯伟感觉甚是压抑,她已经高出冯伟许多。冯伟接过王文靖的行李立刻绕到徐羽身旁以摆脱压抑感。冯伟让她们住进了宾馆,这家宾馆是冯伟精心挑选出来的,既便宜又不失脸面,虽然没有什么“星级”之称,可墙上仍然挂有世界各大时区的时钟,分别代表“伦敦时间”、“巴黎时间”、“莫斯科时间”、“北京时间”、“纽约时间”等。哪怕有的钟已经停止了运行,但只要你不仔细观察还是能唬住人的。当王文靖念叨宾馆可能没有买保险的时候,冯伟就装着没听见,当徐羽问“有没有电梯”的时候,冯伟就说爬楼有利于身体健康。   在饭桌上王文靖提到了一些比较深刻的话题,冯伟侃侃而谈,讲了自己的人生观、消费观、事业观等等,甚至讲了自己对整个人类的看法。听得两个姑娘瞠目结舌,暗地佩服冯伟才貌双全。用完餐,王文靖非常兴奋,他死活不同意回去睡觉,别看她体形庞大撒起娇来一点不比“小不点”呆笨,把刚才帅哥给他灌输的“消费观”抛之脑后,扭着要去酒吧坐通宵,好象蓄意要破坏徐羽和冯伟的鱼水之欢似的。冯伟无奈,带她们来到“自由城”,看着台上疯狂的表演,三个人相对无语,各怀鬼胎。大厅里超强的重低音震得人身上多余的脂肪直发抖,时间在尴尬的气愤中来到凌晨一点。冯伟以“明天上班”为由提出要离开“自由城”,王文靖把一大杯女儿红灌进肚子,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回去吧,回去抱着享受去吧!”冯伟很是纳闷,这姑娘怎么了?莫不是她爱上了他?   回到宾馆,冯伟理所当然与徐羽共处一室,对床夜雨。之后,徐羽问王文靖“考察”的结果,王文靖给了徐羽一个肯定的回答:“冯伟是一个优秀的男人,让你抢先一步搞定了,好好珍惜吧!”   从此,徐羽比以前主动了许多,除了写信发信息外还时常打电话给冯伟。可她的热情并未得到相应的回报。一天,徐羽邀请冯伟参加她们单位组织的旅游,并说要介绍冯伟同她的老板认识,冯伟断然谢绝了。随即发生争吵,事情到了该说清楚的时候了,冯伟给徐羽写了封E-MAIL,象“杨百劳”声讨“黄世仁”一样,把憋着的话毫不客气地说了出来,什么“消费观念”、“老板的情人”、“BBS高人”等能想到的都开门见山地讲了,只差没朝人家脸上扔臭鸡蛋了。   徐羽也不是省油的灯,她坚决打击一切来犯之敌,把自卫反击进行到底。徐羽迅速作了回复:   好怨枉的错觉!   1、当时侃名车、购轿车只是信天游,想到什么说什么,你愿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   2、“消费观念”则是在我们侃新新人类时,已告之于你了,我想以后我也是这样的消费观念!不会为谁改变!   3、至于是什么老板的情人,你错得离谱!请你不要侮辱我的人格。   4、在认识你的同时也认识了两个网友包括你说的那个“高人”,交朋友也有错吗?   5、你最大的缺点是想象力“丰富”,很聪明,但过了头,同时也反映出你的不自信。   看来我把事情想得太美好!还发梦的想着与你一生一世!原来我错得这么的离谱!   真遗憾,你我也会成为公式性的网络恋情!象泡沫经济一样迅速瓦解了!   祝福你早日找到你生命中的另外一半!永远幸福快乐!   冯伟的心里有抹不去的阴影,为什么不能学学劳动人民过点塌实的日子?特区的钱当真这么好挣?徐羽那永不低头的消费观念足以让他累死他乡。他不想让皱纹早早地爬上脸,算了吧!该放手时就放手!拿得起也要放得下!不要让烦恼捆住了手和脚,挥挥手,由它去吧,自由万岁!   这段持续了半年多的网络情缘就这样不由分说地被封存了。什么是“公式性的网络恋情”?回想在网上的日子,两年来,冯伟见了不少网络妹妹,最终都是不欢而散。难道网络恋情在无形中困入了一道公式?“聊天——倾慕——见面——交融——聊天——诱惑——摩擦——分手”这就是公式?这道公式不能破解吗?是什么力量促使有情人分道扬镳呢?若没有谁施加了压力,没有谁存心棒打鸳鸯,分手的原因就来自于人的本身了。平心而论,冯伟都是认真的,暂时还没想过要玩玩感情游戏,他没有精力没有时间也没有资金去玩这种游戏,莫非对方在玩游戏?从阿涵身上看不出“玩”的迹象,在“徐羽”的身上也找不到“玩”的踪迹。双方都曾经努力经营过情感,最终还是没能跳出这道公式。   也许,人的情感在无形的网络中被悄悄改变,变得直接、变得物质、变得自私、变得廉价、变得随便、变得庸俗、变得原始、变得赤裸裸,经过了从量变到质变的过程。网虫们在恢恢天网中苦苦挣扎,苦苦探索着破解公式之迷,谁知他们却朝着网络的深处越走越远,越走越迷茫……   人的情感为什么会在网络里发生质变?网络真有如此神奇的力量吗?冯伟打了一个冷颤,他不敢往下想,他不愿用自己主观的想象来束缚自己的网络自由。徐羽的离开,没给冯伟带来多少痛苦,也许冯伟的心在搏击中慢慢地产生了抗体,也许他的神经已慢慢适应了,麻木了。好比躺在手术台上的病人,在麻醉药的“庇护”下,不管手术刀如何疯狂地吞噬着他的肌肉,病人却毫无知觉,甚至哼着小调入眠。这次分手给冯伟带来的是更多的思考,他休整了一段时间,思前想后,最终还是没能得出具有说服力的结论,感情的事还是边走边瞧吧。   两个多月里,杨烽大多在珠海出差,他负责设计的顶棚部分施工还算顺利,下月即可收尾,总该轻松一下了。他打开久违的聊天室,那想来深圳的小姑娘一见到杨烽就滔滔不绝地叙述她是如何度日如年地盼望他的到来,说如何如何地想他,说日子是多么多么地无聊,说前途是多么多么地昏暗,说人生是多么多么地无趣,说她家傍边的鄱阳湖水是多么多么的清澈。吓得杨烽惊慌失措,生怕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忙不迭地把人类的光明呈现在她眼前,说人生没什么过不去的坎,一个泥巴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说社会如何地进步科学如何地发达,没准哪天人类就可到别的星球上兜风了。劝她一定要鼓起生活的勇气,说她还年轻,年轻就是本钱,无限美好的时光正等着她去享受,曙光就在眼前,人类必将胜利。说得那姑娘极度亢奋,亢奋完了也不忘问一句实质性的问题:   “哥哥,你答应帮我了?”   杨烽进退两难,骑虎难下,男人的颜面不能轻易丢失,决不能两面三刀失言否认,上刀山下火海这次他也得认了,杨烽把头一甩把心一横,慷慨激昂地打了一排字:   “哥哥我这就答应了!留下联系方式,静候佳音!”   为避免麻烦,杨烽特地把自己的家庭成员一一讲给这个女孩听,暗示她休想打他的主意。女孩说感激他都来不及岂敢恩将仇报拆他的家庭?处理这种事情杨烽还是个生手,他立即向冯伟请求支援,冯伟象皇帝选美一样把杨烽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地打量了一番,说:   “行呀!快入行了,下一步打算怎么办?约她坐酒吧?”   “放心,我永远都入不了行,这不?正打算交给你呢!”   “得了,想落井下石?你对得起我给你吐的那些心思吗?”   “又想歪了不是?俺是说你把她拜托给你那艾洁照顾不就得了?”   “艾洁?早就离开深圳了!”   “哦?又分手了?做兄妹也不牢固?”   何止是兄妹关系啊,俩孤男寡女碰在一起能清清白白做兄妹吗?   那是二十一世纪的第一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深圳人又开始打扮起这座城市来,除了张灯结彩还组织了不少大型活动,有大型焰火会,有夜间集体游行,有大型集体婚礼。很多情侣都希望在这一天留下纪念,特地选择这一天结婚,单单是冯伟所在的单位就有五对。冯伟没去观看婚礼,害怕触景伤情,一个人躲在宿舍思绪万千。阿琪也许结婚了吧?不知她父母是否还那么世俗,阿涵是否已找到她的归宿?进儿一定比以前懂事多了。艾洁,这个纯洁的小姑娘过得好吗?艾洁好久没有来电话了,她的工作一定遇到了不少困难吧?当初是谁口口声声答应帮人家现在又把人家冷落在一边不闻不问?冯伟愧疚了,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艾洁的号码。   自从几个月前冯伟往艾洁身上不停泼冷水,艾洁就明白了冯伟的用意。后来艾洁在人才大市场找到一份工,一家软件公司接受她实习,能在软件公司学点经验艾洁已经心满意足了。她把喜讯告诉了她的阿伟哥,回馈的却是意想不到的冷淡,艾洁大哭了一场,再没有给冯伟打过电话了。初入社会的艾洁曾遇到好多棘手的问题,那时她多么想念她的阿伟哥啊。曾好几次她抓起电话想和阿伟哥聊天,终究理智地放下了听筒。她挺着,挺着,一挺就是几个月。工作上的麻烦事渐渐少了,她却更想念阿伟哥了,她梦见冯伟去看她,他们象从前一样自由自在地聊天,他们幸福地追逐嬉戏,她笑着醒来又笑着睡去了。   冯伟打通了电话,艾洁没有说话。   “是艾洁吗?”   “……”   “你说话呀,我是阿伟。”   “……”   “艾洁,你过得好吗?”   “……”   “对不起,这么久没给你电话。”   “……”   “艾洁,你怎么了?说话呀!”   听筒里传来了轻轻的抽泣声,她盼望了几个月的阿伟哥突然在电话那头说话了,回想起思念他的日日夜夜叫她怎能不伤心?冯伟颇具男人魅力的嗓音一遍又一遍地呼唤她的名字,艾洁原本装满怨气的小肚肚就如奔跑的车轮突然碰到了钉子,嘎吱一声便成了泄气的皮球。   “阿伟哥!”   “谢天谢地!你终于说话了!我还以为你被鸡蛋卡住了喉咙呢!差点拨120了!”   “你讨厌!”   艾洁骂在嘴里笑在心里,右手紧紧压住电话生怕漏掉一个字,左手搓着衣角,臀部还羞涩地左摇右摆。   “艾洁,你过得好吗?有没遇到麻烦?”   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专往人家的伤疤上抓,艾洁心里一酸差点又是两眼泪汪汪,为了不在阿伟哥面前显得太可怜她毅然把泪水拦截在眼眶里。   “没什么了!都挺过来了!”   这一个“都”一个“挺”足够说明那麻烦的事儿不但数目众多而且个个负隅顽强,不知吃了多少苦才熬到了今天!冯伟顿时觉得自己既自私又卑鄙,为了让自己的良心好受些,冯伟决定弥补自己的过错。   “艾洁,你真坚强,哥哥佩服你,你有空吗?我想去看你。”   “嗯!我搬去公司里住了,两个人一间的,可能不方便接待你,我们去外面走走吧。”   红树林弥漫着浓稠的氧气,象一个天然氧巴。各类热带亚热带植物散布在嫩绿的草坪上,象开屏的孔雀争先恐后地展示着自己的美丽。一片苍翠欲滴的竹林融着淡淡的水雾让人觉得误入了南海观音的后苑。一片广阔的湿地与海天相接,成群集队的白鹤飞落其间,翩翩起舞。艾洁不停地感叹大自然的美,嘴里不时冒出“啧啧”之声,有一种山村姑娘进城的感觉。   冯伟拉着艾洁的手在林中奔跑,缺少锻炼的冯伟没跑多远便一头“拜倒”在高大的棕榈树下,艾洁伏在草地上笑呀笑呀,直到一滴迷失方向的唾液误入了气管,她才不得不停止笑声,咳得面目通红,试图把那滴误入歧途的唾液驱逐出境。冯伟轻轻拍打着艾洁的脊梁,怜香惜玉了:“别激动!慢慢来!不就是一点口水嘛,完全没有必要如此大动干戈!”艾洁抡起小粉拳瞄准他的胸部就是一顿痛击,拳头痛了,冯伟却打着口哨左顾右盼,艾洁索性就使出绝招,一记“降龙双掌”,冯伟没来得及收住哨声便应声倒地。“哈哈哈哈……”一串笑声从林中飘出,给红树林的上空增添了一份欢乐。   他们走走坐坐,坐坐躺躺。艾洁今天好开心,冯伟就是来让她开心的。她快乐了冯伟也就快乐了。日近西下时,他们的大脑仍然保持着极度兴奋的状态,可他们的身体逐渐不听使唤了,最后艾洁问了冯伟一个问题,他们在黄昏中带着笑声离去了。那个问题是:“阿伟哥,红树林怎么不是红色的?”回答:“新社会的红树林不害羞了,不红脸了。”   在近半年的实习中,艾洁觉得深圳节奏太快,快得她喘不过气来。虽然这里机会多,前景广阔,但现实却很残酷,今天干得好好的说不定明天你就失了业,原因很简单,能者上弱者下毫不含糊。艾洁觉得自己不具备混深圳的心理素质。她咨询了父母,为父母的谁不希望自己的子女陪伴在身边呢!虽然没听懂女儿高深的剖析但妈妈还是对着电话拼命点头,随即走亲访友为女儿寻找工作。几天后,妈妈兴奋地告诉女儿,工作找到了。艾洁又有些依依不舍了,深圳曾是她的梦,这里有一个让她牵挂的男人。其实艾洁非常清楚冯伟的态度,可是,爱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甚至不图回报。越是得不到手的东西越是爱得疯狂,艾洁决定铤而走险,既然有一线希望为何不去争取呢?拥有了阿伟哥她就融入了深圳。   登门拜访冯伟之前,艾洁准备为自己配备一些“精良的装备”,既然是购买“精良的装备”,就不能到省钱的地方去,什么“新大好”、“女人世界”等一概不予以理会。今天,她打算阔绰一把,把以往在精品店丢失的脸面和自信通通找回来。艾洁迈着从容的步伐走进“威丝缦”专卖店,一小姐立刻迎上来:“欢迎光临!随便看看!”艾洁正准备开口,只见那小姐领着旁边的一个妖艳女子走开了。哼!真是狗眼看人低!今天本小姐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出手大方。艾洁扯起嗓门叫了:“怎么?没人服务吗?”那小姐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说:“不好意思,请稍等片刻。”真的认为人家是来打眼睛牙祭的吗?艾洁有点来气了,她指着橱窗里的模特儿说:“请问它身上那套怎么卖?”立刻有两个小姐围了上来真相给她报价:“一千二,小姐诚心买可以给你打个好折。”   “打不打折无所谓,就是款式太老气!”   艾洁摆出一副富婆姿态指着另一套说:“这套又太保守!”   艾洁挑三捡四一番后深深叹了一口气,说这些服装品位太低!就摇着头走出了玻璃门。俩小姐呆呆地目送她的背影远去,不停地感叹错失了商机。   艾洁一家一家地挑选,“皮尔卡丹”、“保斯浓”、“梦特娇”、“希思黎”,东瞧瞧西看看,不是过于昂贵就是款式不合口味。她撮着发晕的脑袋四处张望,突然看见公路对面一闪一闪的五个字母——SPRIT,据说那牌子的老板是林青霞的老公,她心里顿生好感。她果然在这里选中了目标。店老板亲自送她出门,嘴里还不住地感叹:“小姑娘真有派头!下次还来啊?”可这个顾客也许再也不会来了。   艾洁花了半天的时间,用大部分积蓄换来了“SPRIT”秋装一套、“芭迪”皮鞋一双、“克丽丝汀·迪奥”手袋一个。俗话说“人是桩桩全靠衣裳”,她对着镜子转过来转过去,怎么看都觉得自己比上一届亚洲小姐顺眼,甚至思考着下一届自己是不是应该去露一下面。   有了足够的“装备”就不怕上“战场”了,艾洁打算给她的阿伟哥一个惊喜,她来到冯伟的宿舍用颤抖的手指按响了门铃,没有回应。嗨!运气真差,这家伙不知去哪里游山玩水了。冯伟和几个同事正藏在办公室偷偷联网打游戏,接到艾洁的电话后,他立刻退出了比赛,在同事的嘲笑声中离开了办公室。来到宿舍门前不见艾洁的踪影,他纳闷着掏出钥匙正往锁孔里塞,背上突然挨了重重一拳,天!大白天也打劫呀?心一慌,手里的钥匙哗啦掉在地上,转过头看见一位巾帼英雄正审视着自己,他下意识地往裤兜里掏钱包,突然觉得这个姑娘好生面熟。   “你……是艾洁吗?”冯伟一脸狐疑。   “嘻嘻!”   “哎呀!真的是你呀?天!你!你是怎么搞的?整得象个仙女!”   冯伟绕着艾洁转圈,象蒙着眼碾磨的蠢炉。艾洁捧着脸不停地笑。   进了屋,冯伟显得格外殷勤,又是端茶又是送水的,似总统夫人光临寒舍一般。艾洁也毫不客气地翘起二郎腿叫道:“看茶——”冯伟拍拍衣袖单腿一跪:“喳——”不料屁股不配合,碰在了墙上又反弹回来,他一个趔趄栽倒在地,鼻尖下是一双“芭迪”牌皮鞋。艾洁慌忙弯腰扶他,冯伟却瞪着她脚上的皮鞋一边擦灰一边说:   “哎哟!你今天是不是中了彩票奖?怎么到处是名牌?”   “什么呀!快起来,摔到哪里了?”   艾洁替冯伟拍去身上的尘埃,又牵牵衣领拉拉袖子。好久没人这样心疼他了,冯伟感激地看着艾洁,双手情不自禁地搂住了她的腰。艾洁顺势靠进冯伟的怀里,她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大胆地垫起脚尖吻了一下冯伟的脸颊。热乎乎的小嘴带着鼻孔吹出的气流吻得他的皮肤痒痒的,冯伟低头寻找那温柔的小嘴,艾洁合上眼睛,全身每一个细胞沉浸在幸福之中……   冯伟忽然松开,说:“对不起!哥哥欺负妹妹了!”   一句“对不起”把艾洁当成了外人,一声“妹妹”把她的感情打入了十八层地狱,艾洁哭了。冯伟还想解释,艾洁用手堵住了他的嘴,说:   “阿伟哥!你能帮我实现一个愿望吗?”   “你说吧!只要我办得到。”   “我想做你的女朋友,哪怕只一天。”   “嗯?”   “就一天!”   冯伟被艾洁可怜的乞求感动了,他仿佛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的乞讨者向他伸出颤抖的手说:“求求你!我饿!”。冯伟答应了她,今天他要担负起男朋友的职责,让她开心。   “喜欢刺激的运动吗?”冯伟问。   “没问题!我胆子大着呢!”艾洁揉揉湿润的眼眶笑了。   “那就好!出发!”   冯伟伸出长长的手臂,艾洁大方地挽住。别说,还真象天造地设的一对,可惜月下老人有眼无珠搭错了线。过山车在空中上下翻滚左拐右转,艾洁闭上眼,死死地抓着冯伟,恐惧得叫喊的胆量都没有,行至平缓路段时艾洁才回过神来,发出刺耳的尖叫,并哭喊着要下车。天!这可不象公交车说停就停,你有天大的意见也得挨到终点后再提。车停了,可艾洁的叫声还没有停止,服务员吓得狂奔过来,忙乎了好一阵,确信她神经正常后才离去。艾洁郑重其事地向管理人员建议:应该在中途设个临时小站,以方便胆小如鼠辈的人临时上下,管理人员表示一定把这个创意传达给上级领导。艾洁这才挽着她的阿伟哥离开了。   原打算还要玩玩海盗船、螺旋车什么的,看艾洁这副模样,冯伟只好早早收兵了。回到宿舍艾洁便倒在床上呼呼大睡,她醒来的时候已是夜晚,冯伟正坐在窗前发呆。   “阿伟哥,几点了?”   “十点了,起来吧,我叫了外卖,一会儿就可以吃饭了。”   饭后,艾洁毫无离去之意,她赖着冯伟教她玩电脑游戏“古墓丽影”,自从看了电影《古墓丽影》她就一直想玩玩这个游戏。一提到玩游戏冯伟就来了劲,疲惫的双眼立即放射出光芒。为了追求现场感,冯伟关掉了灯光,开大了音量。潺潺流水声、野狼嚎叫声、枪声、脚步声在“山谷”间回荡,场景之壮观不亚于一部美国大片。在冯伟的指导下“罗拉”来到悬崖边,她必须攀着岩石进入一个洞穴。悬崖下是幽幽深潭,稍有不谨就会掉入潭中。艾洁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操纵键盘,突然发现前面没有可攀之石,“罗拉”挂在峭壁上进退两难。艾洁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手指一抖,可怜的“罗拉”坠入万丈悬崖,砰的一声扎入深潭,溅起层层浪花。艾洁双肩一耸把脸死死蒙住,她感觉自己就是“罗拉”,她感觉自己越沉越深,刺骨的冰水包裹着她,鸡皮疙瘩布满全身,她想张嘴大叫却怕冰水灌肚子。冯伟笑出声来,艾洁才发觉自己其实置身事外。   当“罗拉”闯过第一关时艾洁已经可以独立操作行动自如了。   冯伟站起身来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说:   “一点多了,看来你是回不去了,象上次一样划条‘三八线’吧。”    “你先睡吧,我再闯一关。”   冯伟酣酣地睡去,他梦见自己拉着艾洁在洞穴中穿行、在深潭中搏击,他们爬上岸,燃起篝火,艾洁脱去湿漉漉的衣服,把它撑在篝火旁熏烤。接着赤裸裸地走到冯伟的身边抱着他亲吻起来,慢慢地,他们融为一体……   冯伟从梦中醒来,艾洁正抱着他热吻,激情战胜了理智,冯伟把梦境变成了现实……   清晨,冯伟醒来,身边空荡荡的,电脑桌上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阿伟哥:   谢谢你对我的帮助!谢谢你让我做了一天幸福的女人!这将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我无怨无悔!   这是我的第一次,不小心弄红了你的毯子,请原谅我把你的毯子剪了一个洞,我会把它绣成一朵红梅珍藏起来。   今天我将离开这个美丽的城市回陕西了,因为我的性格不适合深圳。   其实,我早知道你不会做我的男朋友,可是要我做你的妹妹我真的做不到,请您原谅我的选择。   祝阿伟哥早日找到真爱!    你的艾洁妹妹   有的字可能因为泪水的浸泡已变得模糊不清,纸质也因为泪水的干涸而变得凸凹不平。   艾洁为了“爱”竟愿把自己的第一次献给一个不可能成为丈夫的男人,这就是“爱”的力量。可是冯伟觉得自己根本不配拥有这份爱,他觉得自己玷污了这份感情。冯伟呀冯伟,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呀!艾洁呀艾洁!你也真傻!我什么地方值得你这样付出?你为什么要逃避?也许感情还可以培养,也许……冯伟趴在键盘上双手抓着蓬乱的头发,努力想把思绪理清,说不清他心里是懊恼、后悔、惭愧、失落还是伤心。   其实,冯伟心里也并不是一定不能接受艾洁,如果再多点时间,说不定他会爱上艾洁。冯伟尝试着去挽留这份感情,可是他的努力都是徒劳。电话拨通了,冯伟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艾洁,希望她能多给他一些时间,可是傻瓜都知道这种感情太勉强,时下已不是被恶人强暴后就缠着要做他老婆的年代了。艾洁沉默良久,最后,她说:“阿伟哥!谢谢你的好意,你不必自责,你并没做错什么,一切都是我自愿的,希望你开心起来,祝你幸福!”艾洁的手机第二天就停了,从此,冯伟再也没有听见过艾洁的声音。这种绝情的离开方式,让冯伟大为光火:有事可以好好说嘛,干吗一个接一个地离去呢!难道这就是女人吗?去去去!都去吧!真认为我找不到女人了吗?   带着一份怨气、一份无聊和一份空虚,冯伟继续沉溺于五彩缤纷的网络世界,并把一个个虚幻的感觉变成现实。有的同事和朋友劝他回到现实中来,在摸得着看得见的现实生活中面对面地挑一个结婚了事。冯伟觉得这些朋友的观点很滑稽,他从来就不赞成“网络恋情是虚幻的”这一说法,一旦发现这样的观点,他便毫不留情地反驳。他说网络是一种沟通方式,它是一个神奇的“红娘”,用史无前例的力量和效率给人们创造缘分,把本来毫不相干的两个人变成朋友乃至情人。想象的、毫不存在的、梦境中的东西才是虚幻的,坐在电脑桌前的两个人虽然看不见摸不到对方,可这俩人是活生生存在的,电脑桌前坐的并不是虚拟人。冯伟的辩解曾让许多人无言以对,每反驳一次冯伟都会增加一点信心。这种信念一直支撑着他的网上活动,他打定注意要继续用这种省时快捷的方式在网上寻找另一半。   冯伟是一个爱好广泛之人,念大学时,他没放过课余的一分一秒。几乎每天晚饭后他都会拉杨烽陪他玩台球。他打球全凭感觉,又快又狠又准,动作十分潇洒。冯伟非常坚信自己的水平,发完枪不等球进洞就积极准备发下一枪,常被杨烽讥笑。轮到杨烽出枪时他总是边笑边奚落,因为杨烽必须先找点然后象打鸟一样三点一线瞄准才放枪。杨烽虽然速度慢姿势不洒脱但准度高,所以冯伟的嘲笑声一般都延续不了多久。在那段日子里他和杨烽的感情与日递增,甚至有人怀疑他们是同性恋,幸好冯伟的女友敢于站出来据理力争才保住了清白。冯伟还喜欢溜旱冰,他常拉杨烽作陪衬,当杨烽因怕摔交再三推辞的时候他就说“我教你、我保护你”,当杨烽不停地滑倒的时候,他却在舞池中央翩翩起舞,享受着一大群小姑娘抛去的眉眼。杨烽又气又恨,祈祷着冯伟脚下的轮子突然破裂,让他来个人仰马翻,可他脚下的轮子从来没破过。除了打台球、溜旱冰冯伟还喜欢唱卡拉OK、看电影等。可是,自从沾上网络他就渐渐放弃了这些爱好。   来深圳后,杨烽也放弃了不少爱好,却是因为工作和家庭,得到的回报是家庭和睦,工作如鱼得水,春风得意。想想冯伟的经历他就觉得不可思议,一个意气风发的小伙子怎么可能这样虚度年华?更不可思议的是杨烽突然接到冯伟的电话,说他被几个警察扣留了,叫杨烽赶快去冯伟的寝室拿身份证去取人。   事情是这样的,这个周末有点无聊,冯伟沿着新城大道慢悠悠地走,把过去的事搜三搜四地翻出来想。一辆警车在他面前嘎地停下,三、四个警察电光火石般冲下车来,把冯伟团团围住。   “你们要干什么?”冯伟惊诧地问。   “请出示证件。”   冯伟四下一摸,坏了,换了休闲服,忘带证件了。   “忘带了。”   “那上车吧!”   “去哪里?”   “我们怀疑你跟某件事有关。”   “哈!笑话!我还怀疑你们跟本拉登有关系呢!”   “少废话!拿不出证件就跟我们走一趟。”   “谁说我拿不出证件?忘家里了,谁都有进厕所忘带草纸的时候嘛!再说也没见哪个法律条文规定出门必须带证件呀?”   “限你十分钟内找人送来!”   “十分钟?这是哪里的规定?我又不是飞毛腿导弹。”   “闭上你的臭嘴!”   “我说错了吗?讲道理讲道理,不讲怎么会有道理?红卫兵不是?”   冯伟的嘴早已在网络里训练得出神入化,几个踔厉风发的警察被这个伶牙俐齿的网络混混气得个发昏章第十一,无奈说不过冯伟,也不敢轻举妄动,要是事情弄大了上了法庭谁还是这家伙的对手?   当杨烽十万火急地赶到的时候冯伟正和几个警察争得面红耳赤,杨烽慌忙把冯伟的身份证、暂住证递过去,甚至把边境证、未婚证、毕业证都拿出来了。带队的警察哥哥才愤愤不平地说:   “谁叫你长得象个逃犯似的呢!走吧,没事了!”   冯伟立刻反击道:“怎么这样子说话?我看你还长得跟周八皮似的呢!人民的公仆是你这样子做的吗?”   在杨烽的调解之下,警察们才怏怏离去,临走时,那警察队长还悄悄地问杨烽:“你这兄弟是不是做律师的?怎么这么能说?”   警车消失了,冯伟还在不停地唠叨:“靠!警察就可以鱼肉百姓吗?警察有什么了不起嘛!哥哥我曾经的女友还是个刑警队长呢!”   “刑警队长?没听你讲过呀?谁?”杨烽诧异地问。   “林!”   “就是你喝醉后常叫的那个‘林’?”   “yes,sir!”   “也成过去时了?”   冯伟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天是冯伟的生日,贺词如雪片般飞来,其中也有林的一句“生日筷筷落落”。精神上的满足让冯伟笑得神情恍惚了。他打着口哨布置着卧室,盼望着与佳人共度良宵。冯伟学着小资情趣在墙上挂了一些彩灯,彩灯围成了一个丘比特图案。地上铺了一块红地毯,地毯上亮着的红蜡烛围成两个头像,一个是冯伟一个是林。电脑里放着一张萨克斯乐,第一首是“回家”。   很晚了,林还没来,冯伟打算和林一起吹灭那二十九根蜡烛。冯伟坐在“冯伟”的颧骨上,两眼发直。冯伟想了:林又有案子要办吗?就算是,也该打个电话呀!两个月来,她总是来去匆匆,愉快的时光曾多次被那讨厌的电话终止,她那没完没了的案子何时才能有个终结?尚若和她厮守一生,不是大部分时间都得“守寡”吗?这样过日子怎么了得?从小羡慕警服的神气,没想到警服上还有如此多的无奈和艰辛。这样下去,他不敢保证能一如既往地支持她。   光驱里的CD转了一圈又一圈,那首“回家”不知是第几次响起了。高高的烛光越来越矮,靠近了红地毯,在他绝望的眼里变成闪闪鳞光。   在摇曳的烛光逐渐萎缩的时候,门轻轻开了,蜂拥而入的氧气倾斜了烛光。林站在门后喘着粗气,冯伟低着头仿佛不受外界的干扰,温馨的小屋里平添了几分苍凉。   林吹灭了试图与地毯同归于尽的红烛,乖乖地靠在冯伟的肩上。两人想着各自的心事,除了沉默,还是沉默。这份情感正面临一个新的挑战。   当那首“回家”再次响起的时候,林轻轻说:“对不起!阿伟!”   冯伟叹了一口气伸出手臂把林揽进怀里:“别说了,林,这是上天不公平。”   林哭了,哭得很委屈,很无奈。   “阿伟,我真的不忍心看见你伤心,可是偏偏我伤害了你。眼看自己一次次地刺伤自己心爱的人,我的心更痛。”   “林,其实,你是可以改变的。”   “是的,有同事改行了,有同事托关系调到了后勤。可是,阿伟,我不能放弃我的工作,你知道吗,它是我的精神支柱。记得在读高中时,我独自一人乘火车去远在东北的外婆家度假。火车上,几个小流氓在光天化日之下调戏一个女孩,竟无人制止。当那女孩把无助的眼光投向我的时候,我冲过去找他们评理,迎来的却是一阵刺耳的嘲讽和辱骂。从那时起,我就为自己选择了道路,十几年来,我在这条路上行走,虽然很累,却非常满足。”   “也许我的想法太自私,我会试着改变自己,我应该为你感到骄傲才是。”   “阿伟,你没有必要为别人改变什么,你的想法也没有什么不对的,只是每个人追求的东西不同而已。我也仔细想过我们的事,我们是生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的人,艺术需要浪漫和自由作兴奋剂,而警察则需要严谨和奉献精神作后盾。今天,当我忙完工作的时候才想起与你的约定,我惭愧得无地自容,可是,就算我中途想起你又能如何呢?工作仍然需要完成。我知道,类似这样的事已经不只一次发生了,而且今后还会继续发生,无休无止的……”   林已经泣不成声,冯伟紧紧地搂着她。   “我们一起承受吧,没有过不去的坎。”   “不,我不要你替我受苦,我不要看到你伤心。阿伟!你应该拥有更多的幸福时光!”   “难道你就这样对待我吗?”   “我宁愿你用短暂的痛苦与一辈子的幸福作交换。”   林从冯伟的怀里挣脱,泪水如泉水般源源不断地涌出在憔悴的脸颊上纵横流淌。忽然,她抱着她心爱的人儿疯狂地亲吻,泪水沿着唇缝挤进纠缠的嘴里,流进两颗绞碎的心……   林猛地推开冯伟,抛下一句“愿你永远幸福”转身跑了,冯伟傻傻地坐在“冯伟”的颧骨上看着熄灭的“林”一动不动,林决定了的事是很难挽回的,也许这就是天意。   冯伟那憔悴的脸庞仿佛是哈尔滨严冬的冰雕随时都有可能破碎,杨烽实在担心他的精神因承受不起这种重磅炸弹似的打击而突然分裂,他开导说:   “兄弟,你能不能多想想林的好,多想想和她一起的快乐时光?”   这句话立刻起到了拨云见日之功效,冯伟阴云密布的脸立刻变得春光明媚,和林在一起的日子是很快乐的。   一开始,林是带着目的找到冯伟的,交流中,林觉得冯伟善良且有正义感,便渐渐排除了对他的怀疑。从那时起,林就把冯伟当朋友看了,冯伟的见识和谈吐,让林感觉他是个心智成熟的现代男孩。冯伟的诙谐常让林长笑不止,人兴奋时常产生一种夸张的想象,林竟希望冯伟能一辈子给她快乐。   林给冯伟写了封信:   阿伟:   对你说声对不起!   也许你有一种感情受到欺骗的感觉,其实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简单。当我告诉你我是警察的时候,我心里对你说了一千遍对不起,纵使这样,还是避免不了对你的伤害,我好无奈。   因为工作需要,我找到了你。你无拘无束的性格和生活,让我看见我中学时代的影子。那时,我也喜欢美术,课余时间,常背着一个小画夹四处游荡有时还跑进山里画小溪,虽然同学常拿着我的画看得莫名其妙,可是我真的很喜欢那一片宁静和自由。遗憾的是,后来我没有坚持画下去。每当被复杂的案情烦得焦头烂额的时候,我好向往那段中学时光。   阿伟,我希望你帮我找回丢失的那段快乐时光,你愿意吗?   林 即日   一遍又一遍地读着信,冯伟美得差点腻死过去。这一天,他的心情尤其好,凡是找他办的事,不论大小难易他都一概答应,走路、吃饭、上厕所逢人就招呼,见人就笑。弄得同事们一旁打赌,有的赌他升了职,有的赌他中了奖,有的押他中了邪,有的押他生了病。问他答案,他回答说都有道理,做了个好好先生,最终是赌他有病的赢了每人十块钱。   看了信,除了兴奋,冯伟还有一份惭愧。天知道,他的生活并不象林说的那样浪漫,自从陷入网络后,他就近乎失去了自我,失去了爱好和自由。他也曾梦想做一个踏遍祖国山河、周游世界名川的画家,可是现实让他不得不放弃梦想选择了工艺美术。时至今日,他只有在梦中过把瘾:累计了好几期的深圳福利彩票特等奖突然恩宠于他,他首先辞去工作,然后在三山五岳、草原、戈壁建一些小木屋,携上心爱女人爱住哪里住哪里。几年后抗着作品重出江湖,从此画坛就多了一个名人新秀。但终究只是个梦。虚无缥缈的事儿别想得太多,时下最紧要的是帮助林“找回丢失的那段快乐时光”,同时结束自己辛苦的网上寻觅。   冯伟背一包提一包站在上海宾馆车站,说好九点见的,林怎么还不来?都九点半了,这家伙莫不是昨晚兴奋得失眠现在补瞌睡?叫醒她吧!嘿!对方手机占线,再等等吧。又过了十分钟,林打来电话:   “阿伟呀!真对不起啊,所里有急事,看样子今天我走不了了,能不能换个时间去?”   “哦,是这样,那好吧。”   他们约好下周见,七天总算熬过了,冯伟仍然是背一包提一包的站在车站四处张望。   “嘟嘟——”一辆深蓝色猎豹越野车靠在站旁嚣张地吼叫。   有什么不得了嘛,不就是一辆二十来万的猎豹嘛!妈的!等我将来发了财,弄辆劳斯来斯放在你旁边,看你还好意思叫!冯伟满脸不服气。   “你是聋子还是瞎子呀?”车里探出一个头来。   冯伟慢悠悠地把一张写满鄙视的脸向那家伙投去,啊?林?怎么是她?冯伟瞪着牛眼走过去,说:   “你……你在哪里弄辆猎豹来吆喝?”   “借的,什么吆喝呀,我很少借车的。”   “你去过光明农场吗?”   “没有,跟301大巴走吧,301终点站就在那里。”   一个姑娘家驾驶着一架庞大的机器在公路上急驰,够神气的。冯伟不住地侧着头看她,看得人家差点冲红灯,一个急刹车,“嘭!”冯伟的头碰在挡风玻璃上了。“嘻嘻!”林笑得很开心,谁叫你自己心怀鬼胎呢,活该!   “你故意的吧?”   “小人之心,没看见前面是红灯吗?活该!嘻嘻!”   “你!”冯伟伸手就往林脖子上掐。   “绿灯了,还不系上安全带,是不是想再来一次呀!”   吓得冯伟慌忙收手寻找安全带,逗得林不停地笑。   车到光明水库停下,冯伟带着林就往树林里钻。   “喂!去哪里?”   “寻找小溪。”   “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呀?”   “你认为这里是你们那山城呀?就这么个山丘哪里来的小溪?”   “哦?真遗憾,那就在这里安营扎寨吧。”   冯伟打开大背包,把里面的“宝贝”全都拉了出来,有吃的、用的、坐的、躺的。   “哇!这么多‘宝贝’,还带了画板呢!我也要画!”林非常兴奋。   林拿起水粉笔就是一阵挥舞,都十年没画画了,今天好好过个瘾。不到半小时,一张新作就出炉了。   “阿伟!我完成了。”她把作品捧到还在忙着布置“家园”的冯伟眼前。   “画的什么?鸭子?青蛙?不对,一定是天鹅,不错!很好!”   林双手紧捂红得发烫的脸蛋说:“什么呀!人家画的是风景!”   看来林的技术一点没有长进,十年前同学看不懂她的画,十年后冯伟也没看懂。   “哦!对对!我是觉得有点山水画的味道嘛。”他还真会圆场,由动物一下变成山水了。   “不要说了,羞死人,我要看你画。”   冯伟边画边给她讲解,冯伟轻松自如地摆弄着画笔,表现着他的浪漫与潇洒。林不住地侧着头看他,看得人家手忙脚乱,手一抖,一滴颜料溅在林的鼻尖上。“哈哈!”冯伟看着她大笑。   “你这个坏蛋!”林掐着冯伟的脖子。   “冤枉啊!就象你刚才踩刹车一样,我是无辜的。”   两个小时过去了,林靠在冯伟的肩上,累了。   “休息一下吧。”冯伟拉着林站起来。   树干之间不知啥时候拉起了一张网床。   “啊!你想得真周到。”林说着就往里爬。   刚躺下,就听见一声喝叫:“喂喂!下来!有你们这样折腾折树的吗?”   一个胳膊上套红袖筒的人提着根警棍朝他们走来。冯伟从包里摸出一个东西往红袖筒手里一塞,把红袖筒刚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塞了回去,他立刻象木偶一样转身安静地走开了。   “你塞了什么东西让他突然变傻了?”   “天底下除了钱还有什么东西有如此大的魔力?”   “你就不怕我抓你进去?”   “那还是你自己倒霉,天天端茶送水的多麻烦。”   “不害臊!”   冯伟和林挤在一张网上,形成凹槽的网线不由分说地把他们紧紧地裹在一起,林背过身去,冯伟紧紧贴在她的背上,那敏感的器官在抵红了林的脸,要命的是那玩意儿象吹气球一样在膨胀,天!这可是光天化日呀!堂堂一个警察就这样有苦说不出了。还是林的手机救了她,铃声一响林一个翻滚就脱离了苦海。领导命令她立刻赶回所里。   那身神气的服装可不是那么容易穿的,要跟警察在一起就得有心理准备,除了接受现实别无选择。一个月来,冯伟没和林度过一个完整的周末。特区的案件出奇的多,不要说周末,就连睡觉也不得安宁,她们常常夜间执行任务。那些作案的够可恶的,专门选在人家警察休息的时候办事。   有一次冯伟约林吃夜宵,经过华强北,一新疆大汉拿着一个面包夹子见人就往包里夹,好象人家包里装的是他的东西似的,旁边的人敢怒而不敢言。这事林可不能不管,尽管力量对比悬殊她还是冲上去抓那家伙的手腕,周围立刻冒出几个新疆大汉把林团团围住。大汉们嚷起来:   “小姑娘,你不想活了?”   “臭婊子,老子打死你!”   “他妈的,识相点,快滚!”   几个家伙边说边动手把林推倒在地,看见自己的女友被欺负,冯伟能不急吗!哀兵必胜嘛,人在受到特殊刺激的时候会爆发出惊人的勇气和力量,那气势足以吓退一群雄师。妈的!敢打我的女人,冯伟猛地端起路边的垃圾桶象一只发疯的野牛朝那群大汉冲去,铁桶重重地落下,一大汉当即昏死过去,另几个大汉面面相觑,他们怎么也想不通眼前这个“竹竿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识和力量,当冯伟重新举起铁桶的时候已寻不见目标,大汉们跑了。好不容易逮住一回做猛男的机会,冯伟继续吼叫着抓起那昏死过去的大汉的脑袋就往地上撞。要不是林鼎力阻拦,冯伟准会把一个英雄演绎成一个杀人犯。   闻讯赶来的记者用镜头照住了冯伟,冯伟竟然对着镜头伸出中指恶狠狠地说了一声:“Fuck you!”要不是剪辑师为了保证英雄的形象把这段镜头剪掉,一定会晕倒一大片观众。   “看不出你还有些魅力嘛!女警官居然也迷上了你,可是刚才那几个家伙怎么有眼不识泰山把你这个大帅哥当逃犯了?我是不是应该对你的话稍微表示一点怀疑呢?”杨烽半真半假地说。   “我冯伟虽然无得无能,可对待朋友还是比较真诚的,你可以怀疑牛顿定律的正确性可不应该怀疑我对烽哥您的真诚。不过你提的问题非常有针对性,我也在思考问题的答案,莫不是我一夜之间变苍老了?”   不错,时移世易,时过境迁,昔日风流倜傥、意气风发的白马王子在网络的煎熬中在姑娘们接二连三的“摧残”下逐渐失去了光晕,变得如烈日下的狗尾巴草般无精打采萎靡不振。杨烽无意勾起冯伟的伤心往事,随即转移了话题,谈起了那个生活鄱阳湖边的姑娘。她真名叫允采儿,父母离异后,她就跟了母亲过日子。允采儿考上大学后,母亲便嫁给了一个小商贩,之后她便很少回“家”了,在孤独的生活中逐渐坚强起来。毕业后觉得家中也没什么牵挂了,于是就计划着去深圳打拼,苦于无人牵引,只好把希望寄托于网络,直到遇上杨烽这个大哥哥,她的想法算是基本得以实现。   在冯伟的指点下杨烽把允采儿安顿在一个离人才大市场不远的一间旅馆内,条件虽然差了些但安全且便宜。两个星期过去了,眼看粮草所剩无几工作还没有一点眉目,允采儿开始焦急起来。情急之下,她再次把希望寄托于网络,把所有的空余时间都塞进了网吧。她奔走于广州、深圳各大聊天室,呼吁人们发扬团结互助、互敬互爱的优良传统,她允采儿不求荣华富贵但求给口饭吃,来日必将涌泉相报。还望大家不吝赐教、踊跃相助,顺手牵羊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一时,附和声此起彼伏,大多对她的处境表示同情,同时也表示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心有余而力不足也!   一日,一男士终于慷慨解囊表示愿意为她提供一个工作机会,声称自己正缺一个得力助手,希望能与允采儿面谈。允采儿终于盼来了光明,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对方。见面从早上推到中午又从中午推到下午。最后,男士告诉允采儿他正和一个巴黎大亨谈一笔大买卖,生意成与否关系到深圳乃至中国经济的前景是否乐观。所以见面推迟至傍晚,还望允采儿支持并理解。允采儿起先对他夸张的口气表示怀疑,转念一想,她一个学生没听过的事多着呢,说不定这就是特区的魅力所在,不然全国人民发疯似的跑来这里干啥呢?再说她现在处境危在旦夕,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街上灯火通明的时候,允采儿见到了这位男士,西装革履,面目苍老,除了眼球内的血丝让人想起吸毒鬼外,其它基本上与大亨相距不远。男士声称自己的宝马在来的途中不幸被一辆小奥托窗撞坏引擎,交给手下处理去了,只好徒步而来,就当锻炼身体了。   在“大亨”的牵引下,允采儿懵懵懂懂地来到一片树林旁。允采儿停下脚步表示不愿再前进一步,“大亨”便仰天长啸起来:   “哈哈哈!你们这些内地姑娘啊!就是这样没见过世面,跟你讲吧,深圳的企业大多坐落在一片绿肥红瘦之中,远远望去就象一座森林公园,将来要是让你出差到美国,那不是寸步难行呀?哈哈哈!”“大亨”说着推子徒自朝树林深处走去,并甩下一句:“来不来你自己做决定吧,我只给你一次机会。”   这可难为了允采儿,万一这是一场骗局她可就叫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了,如果“大亨”说的是真的她可能从此就摆脱了贫穷的生活步入了特区高级白领之行业。双腿在踯躅中一步一步向前移动。突然,“大亨”倒了回来,拉住允采儿的手,说:“来吧,别怕,我将用事实证明你的决定是对的。” 允采儿全身一抽,把手缩回,她突然有一种不祥之兆。正欲转身,腰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搂住,另一只大手在她的身上乱摸,她惶恐地尖叫起来,手脚并用上抓下踢。几分钟后,远处有隐约的警灯闪动,“大亨”在允采儿的哭嚷踢打中失望地跑了,允采儿才幸免于难。   听到这里,冯伟把脑袋摇得象不倒翁似的,嘴里还“啧啧啧”地叹个不停。他为这些女孩的幼稚痛心疾首,对那些恶人深恶痛绝。他愤愤地对杨烽说:“当初叫你别碰这些事,你偏不听,麻烦事不就来了?那些饿狼早已对她们虎视眈眈了,她们有太多的弱点,随时都可能上当受骗。还记得我开始对你讲的那个婷婷吗?你猜后来怎么了?”   “被骗了?你们不是没再来往吗?难道后来还有瓜葛?”杨烽惊诧不已。   是的,后来婷婷出事了,林负责这个案子,正是这样,冯伟和林才得意认识。   当冯伟再次启动因忙于网下活动而被暂时冷落的QQ时,发现有个陌生人给他发了许多留言。内容大致是说他的QQ资料很特别,想认识认识他,想和他交朋友,还说如果他不回话她就永远这样给他留言。嘿!这人真奇怪,干吗非得要和他交朋友呢?干吗这样看得起他呢?尽管冯伟觉得这人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被她的恒心所感动,同时又觉得好奇。查看她的资料,昵称:林,性别:女,年龄:150岁,城市:鹏,个人说明:这家伙很懒什么都没留下。看来他遇到了一个怪人。喜欢刺激的人就是喜欢奇怪的事物,对方似乎知道冯伟的性格特地留下一点神秘让他去揭开似的。   冯伟装腔作势地回了话:我说!那个叫“林”的,你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上天让我给你回话,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朋友,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我能不能帮上忙是另外一回事。潜台词是:我好久没上QQ,今天才看见你那一大堆废话。   林回话:首先感谢上天的恩赐,我还以为你出了意外呢。你什么时候有空?   冯伟回话:我的空时间大多在下班后,我打算今晚六点吃饱后就坐在电脑前,希望你也能来。   晚上六点半,冯伟打着饱嗝打开了QQ,林早已在上面等候。   “你吃了吗?林妹妹!”   “吃了,为什么这么肯定我就比你小呢?”   “就算你比我大我仍然叫你妹妹,因为我有点大男子主义。”   “很坦白嘛,知道错了还不改?”   “跟你开玩笑的,你当真150岁了?”   “年龄很重要吗?”   “是的,否则我怎么知道跟你讲哪个朝代的话比较合适呢?”   “哦,有点道理,如果你资料上的年龄是真实的,我就比你小一岁。”   “果真是个林妹妹。”   “请别哥哥妹妹的叫,有点肉麻,你以前常上网聊天吗?”   “是的,你呢?”   “我最近才接触这玩意,你聊天是为了什么呢?”   “有时是打发时间,有时是觉得好玩。”   “没有别的目的吗?”   “你希望我说为了找情人吗?”   “哈哈!我可没这么说,为什么只有你自己才知道。”   “老实告诉你吧,我有那打算,但不是找情人,而是找爱人。”   “找到了吗?”   “喂,我怎么感觉你象在询问一个犯罪嫌疑人?”   “哦,是吗?哈哈!”   “你为什么想跟我交朋友?”   “哦,我刚装了QQ,想试一下,看见你的资料很特别就给你留言。你不回答,令我很不服气,我原打算等你回话后就不理你了。没想到我误解你了,网上的事我了解很少。”   “是这样?我可要提醒你呀!网上有狼哟!新手上路可要小心。”   “谢谢!你碰到过狼吗?”   “没有,狼大多对男的不感兴趣。”   “你很了解狼吗?”   “不算很了解,只是听人讲过而已。”   “你还没回答我前面的话呢,你找到爱人了吗?”   “还没有,是不是想帮我找一个?”   “你以前的网友都不合适的吗?”   “是的,我喜欢的人偏偏不喜欢我,喜欢我的人偏偏我不喜欢,老天好象故意和我作对。”   “是不是你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老天要惩罚你?”   “让我想想看,哦,记得五岁时我不小心踩死过两只蚂蚁,十岁那年的一个冬天俺在放学回家的路上看见一只蟑螂在寒风中冻得直打哆嗦,俺硬是狠心地撇下它走了,第二天上学发现它四脚朝天魂归西天了。为这两件事俺忏悔了不知多少次,老天不会这么小气吧?”   “哈哈哈!看不出你还挺逗的,是不是经常用这种手段赢得妹妹们的芳心啦?”   “我不知道,你问问自己啦!”   “我怎么觉得你不象坏人?”   “这么说你一直把我当坏人了?”   “我可没这么说,你不是说网上有狼吗!所以我要小心,你拿什么证明你是好人?”   “让我想想。”   “出示你的身份证呀!”   “喂喂!查户口还是搜犯人呀?你越来越象警察了。”   “我想做警察就是没那机会。”   “俺答了你一箩筐的问题,现在该我问问你了,叫什么名呀?家住何方呀?什么的干活呀?说了有奖品不说死啦死啦的!”   “问题太多,这样吧,我们把身份证扫描了交换怎么样?”   “没问题。”   “为了尊重男士的人格,你先发来吧。”   冯伟把身份证放进扫描仪的一刹那觉得事情有些蹊跷,这个女孩好生霸道,一直掌握着主动权,操纵着他的说话和行动,她好象是有备而来要达到什么目的似的。她为什么要看我的身份证?难道她想借我的名义干坏事?或者她是警察在查什么案件?网上的事说不清楚,还是小心为妙,冯伟终止了扫描程序。   “我不打算发给你了”冯伟直截了当地说。   “为什么?”   “因为我们还没熟到交换身份证的时候。”   “哦,大男人还这么谨慎!不勉强,我们聊点别的吧。”   随后,他们围绕着“网络”这个话题展开了深刻的讨论,又从网上的事谈到网下的事。冯伟从来没遇到过如此健谈的妹妹,“林”充分地展示了她的成熟和见识,让冯伟暗地佩服甚至产生一种敬畏。为了保住男子汉的尊严他使出浑身解术才勉强稍占上风。   他们谈到了上网聊天的利与弊,林总是诱导冯伟说话。尽管冯伟知道网上聊天有很多坏处甚至会影响生活,可是他仍然是打死也不说,转而竭力宣扬它的好处。他这样做有两个目的,一是为了不打击这个“网络新手”使她能一如既往地与自己聊下去,二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被网络所改变至今仍然是个纯洁的人。林似乎理解他的想法,附和声不断。   他们又聊到网络道德问题,冯伟说自己常大义凛然地站出来声讨那些有娘养无娘教的恶人,还说他经常幻想自己是金庸笔下的“赏善罚恶”特使,给那些在网上撒野的每人发一张铜牌命令他们立刻去侠客岛喝腊八粥,如有违抗满门操斩。说道激动处,他的眼圈红了,恨不把那些恶人的心通通挖出来喂母猪。林对他的正义感表示赞扬和鼓励,并表示在精神上大力支持他。   冯伟对林的戒备渐渐放松了,林也不再追着要冯伟的身份证了,双方达成友好共识。在林的循循善诱之下,冯伟开始讲述自己的网络恋情是如何如何的失败,讲到激动处,他的眼圈又红了,不过这次他不是想挖别人的心,而是想扑在林的怀里大哭一场。   林总是用“嗯、哦、是的、我理解你、别伤心、一切会好的”之类的词对冯伟表示同情和理解。当冯伟从伤心的往事中清醒过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表现”好象过了头,应该给别人一些倾诉的机会。冯伟要求林讲一讲自己的故事,林却说她是一个网络新手,她的第一个故事目前正在实战演习,题目叫“林和阿伟的故事”。冯伟虽然有些失望,可也为林把他当作故事的男主角而高兴。   林说她是深圳人,在机关部门工作,毕业后忙于工作无暇顾及个人问题,至今行影孤单。眼看年龄一天天增大,心里不免有些担忧,看看身边的人,没有一个合适的。论工作、待遇、能力自己已处于深圳白领的上层,按照习惯女孩应该找一个比自己强的男人过日子,这样一来她的选择范围无形中被大大缩小。有一次,在一个聚会上她遇到一个男孩,两人一见钟情。可是交往没多久,那男孩却悄悄离开了她,当她追问原由时,对方说自己的职称、待遇、能力等都比林差,林让他感到压抑和惭愧。林真希望自己不那么优秀,可是她总不能去单位申请降职吧?她总不能用铁锤把自己敲成傻子吧?这就是上层白领的新烦恼。冯伟开导她试着接触一些比自己条件低的男人,说不定他们身上有很多优点和潜力。可以把其它条件看淡些,不要受传统观念的约束,最重要的是两人有没有感觉。林很赞同冯伟的观点,夸奖他的想法很有创意,还说听了他的一席话心里觉得轻松了许多。殊不知冯伟在为自己争取机会呢!   他们保持着这份默契,常常在网上互述衷肠。跟林聊天,冯伟比较谨慎,他一改往日作风,刻意放慢了进攻速度,死口不问林的长相不提约会,要钓大鱼就必须放长线嘛。这方法果真奏效,终于,林受不了这没有休止的煎熬,说想见冯伟了。冯伟欣然答应了她,然后埋着头偷笑了好久。   通往国贸大厦顶层旋转餐厅的圆形透明电梯里,冯伟西装革履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双脚八字叉开,大大咧咧地站在中央,显得十分神气。见他如此气度非凡,周围的人都知趣地给他让出空间,好让他的双眼透过玻璃省视特区的风貌。想来当年小平同志为远眺香港乘坐此电梯时也未必有他这般嚣张。   电梯徐徐打开,两位身着旗袍的小姐早已一左一右等候在门外。冯伟大步跨出电梯,两位小姐齐声高呼:“欢迎光临!”冯伟心里一紧差点跌倒在鲜红的地毯上。这俩小姐也真是,表达热情也犯不着用如此高昂的声调呼喊呀!要是换了老人准给她们吓出心脏病。   八号台,林预定的餐位上一位身着休闲装的女士双手托腮望着窗外的高楼大厦发愣。冯伟在她的对面坐下轻轻唤道:“林小姐,请醒醒,有人找你。”林缓缓回过头把远去的思想迅速收回,望着冯伟俨然一笑:“冯伟?”   “是的,小姐,有什么不妥吗?”   “没想到你是个俊小伙。”   “没想到你是个靓姑娘。”   “来过这里吗?”林眼睛斜了一下旁边的餐桌立刻引开了话题。   “我一直想来这里低头看一看深圳,感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不客气,你应该感谢这个餐厅的老板。”   “他收了服务费,不应该感谢他。”   “你的意思是说我也可以收你服务费了?”   “不行,那怎么象话?你不成了……成了……嘿嘿!”他想说“三陪”的,见林怒目而视就立即收声装出一副可爱相。   林严峻的表情透露出一种威严,气氛略显尴尬,服务小姐上前询问是否可以上菜打破了僵局。林似乎察觉自己的表情有些不对,她把笑容重新堆在脸上,说:   “我们运气很好,今天没有雾,你看,那是东湖水库,很清楚。”   “哦,是的,堤坝上有个靓女在偷偷挖鼻孔呢。”   林顺着他的手指寻找着目标,见鬼!他真能看见蚂蚁大小的人在干什么?冯伟认真的表情令林笑得前仰后合,情不自禁地伸手想打他。如果不是旁边餐桌上那俩男人直沟沟地看着她,不知道她会在兴奋中做出什么可爱的举动来。没想到一脸庄重严肃的林在冯伟的幽默中变得如此柔情。女人天生爱笑,只是有的人因为环境或职业变得格外深沉,就看你怎么去开发了。   “你笑起来真可爱,何不让那要打要杀的表情如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复返呢?”为了弥补旁边那俩男人的目光带来的损失冯伟竭力营造快乐的气氛。   林延续着正要收敛的笑容:“你就是这样讨女孩欢心的吗?不应该有人对你的魅力无动于衷呀?”   “我也没搞懂自己怎么就成了寡人一个,‘寡人’应该妃、姘、膡、嫱一大堆才是,怎么连丑陋的丫鬟都没一个?这是什么朝代啊?哎——寡人宁愿不要江山要美人。”冯伟叹着气摇着头好象自己真的成了皇帝似的。   林的笑声一时间失去了控制,象脱缰的野马奔腾豪放,她顾不得那俩男人的目光了,生活需要快乐,在我笑完后哪管洪水滔天!终于,那俩男人用冷漠的目光加上严肃的表情止住了她的笑声,林捂着嘴低着头涨红着脸竭力不让笑声溢出。嘿!这俩人今儿个是咋的啦?专坏人家好事!冯伟向他们回敬以凶狠的眼神,旨在告诉他们:有本事自己出去找女人,少在这里丢人现眼的,不服气咱可以出去单挑!今天俺怕了你们就不是寡人!果然,俩男人回避了“寡人”愤怒的目光,再也不敢转过头来了。   自古雄性爱搏斗,尤其好在雌性面前展示它们的力量与霸道,如果没有雌性围观,它们的勇气和斗志立刻消失大半,说不定双双顿觉无趣而握手言和。因此有人武断地作过结论:女人是祸水。其实男人才是战争的根源。林察觉到自己的举动很可能引来一场决斗,她伸手挡住冯伟的视线轻唤:“阿伟!”一声温柔的呼唤顷刻间扑灭了冯伟心中的熊熊烈火,他看着林笑了,铁青的脸上开始泛起红晕。林夹起一个点心放在冯伟碗里,说:   “阿伟,给我讲讲你的网络恋情吧。”   “嗯?不是都讲过了吗?”   “就那些了?”   “是呀!你不会要我把无聊的对话一字一句地背给你听吧?”   “那倒不至于,可是……”   “什么?”   “没什么,饿了吧?吃点东西。”   几个点心下肚,林拿起纸巾擦了擦嘴突然问:“阿伟,你有没有一个叫‘婷婷’的网友?”   “你怎么知道?”冯伟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猝不及防脱口而出。   “对不起!阿伟,我一直瞒着你,我是警察。”   冯伟吃惊地重新打量着林,又看看刚才想打架的那俩男人,说:“哦!原来那俩人是你的保镖?”   “阿伟,你能理解我的工作吗?”   理解她,那自己以前的付出算什么呢?冯伟顿时觉得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他按捺着心中的悲痛与愤怒冷冷地说:“请问林警官,我犯了法吗?”   “不是,阿伟,你别生气,你能配合我的工作吗?”为了把冯伟的悲痛降至最低限度林的语气非常柔和。   “你说吧。”冯伟深知不吃敬酒待会儿就得吃罚酒,人家可是警察。   “你能把你和婷婷的交往过程详细说说吗?”   林的眼神透出对他的不信任,冯伟的心隐隐着痛,他的眼眶开始充血,语气也来得十分僵硬:   “跟我见过面的我都给你讲过了,我和婷婷只是在网上聊聊而已,很多话已经忘记了。”   “阿伟,你知道吗?婷婷失踪了!”   “婷婷”原名“李婷婷”,二十四岁,深圳人。上个月十号离家会网友至今未归。接到报案后公安局立刻成立了以林为首的专案组展开调查。当林在婷婷的卧房打开电脑时,聊天QQ自动启动登陆。林抄下好友栏里的QQ号各个击破,可是都没得到什么可靠的线索。“孤胆枪手”一直没有上线,林只好不停地给他留言,希望在他身上能找到突破点,在跟“孤胆枪手”冯伟的聊天中林没能听到婷婷的名字,这让林产生了怀疑,莫非婷婷跟他有一段不可告人的秘密?于是就有了现在的一幕。   “我一开始就提醒过婷婷用金钱与感情作交换很危险,我能帮上什么你尽管说。”冯伟瞪大了眼,婷婷是他的第一个网上“情人”,虽然只是个空头情人却也互相叫过几声“亲爱的”。当初冯伟没能教化婷婷,把这块烫手的山芋留给了下一位“哥哥”,看来后来的“哥哥”都没能完成这个长期而艰巨的任务。婷婷最终还是成了恶人的猎物。   林紧锁着眉头,很明显,冯伟的话没让林找到突破口,希望再次破灭,林感觉肩上的担子好沉。   婷婷的失踪让冯伟对网络产生了一种畏惧,他担心婷婷,同时又非常憎恨那些损坏网络名声的人。夜深了,冯伟不能入眠,他批上外衣打开了电脑,想看看曾经和婷婷的对话。因为冯伟的电脑是去年买的,而和婷婷聊天是前年的事了,应该没有什么记录可查。他还是点开了聊天记录,却发现了意外的收获,三个月前他曾在QQ上碰见过婷婷,短暂的聊了几句,这小段对话看起来有点莫名其妙。   你在线吗?阿轮哥!   阿轮哥?你不认得我了?婷婷!   你不是阿轮哥吗?   我是阿伟,阿轮哥是谁?   阿伟?你不是去美国了吗?   我什么时候去那鬼地方了?谁说的?   你的朋友阿轮哥说的,他说你不会回来了,你把这QQ号送他了。   有这等事?撞鬼了,好久没上QQ,上来就撞鬼,真邪门哪!   是真的,难道你不认识他吗?   他是哪里人?他跟你聊了些什么?   可能是深圳人吧,他说住在宝安甲岸村,还让我有空去玩。   婷婷,我现在慎重申明我不认识这个人,你若与他交往,一切后果自负。   啊?很严重吗?   我再申明一次,我不认识什么阿轮哥,好了,我有事先下了。   看完这段对话,冯伟的心直跳。难道这个房间闹鬼?或者自己半夜梦游不成?他全身一麻,只觉背部凉风飕飕,环顾四周,房间空空如也,未见异常。想象力是恐惧的根源,冯伟摇摇头试图控制自己的思想,越控制,思想越荒诞,这样下去不产生幻觉才怪,终于他被自己吓到床上蜷缩一团。   第二天一大早,冯伟把这件事告诉了林。林立刻咨询了电脑专家,得到如下推测:   “阿轮”可能是搞程序设计的,或者根本就是一黑客,他设计了一个小程序通过网络发给别人,不明是非的冯伟无意中接受了“阿轮”发去的程序文件,文件在冯伟的电脑上自动运行,盗取了他的QQ密码。   林再次来到婷婷家,查看QQ聊天记录,却一无所获。也许电脑曾重装系统,历史记录被通通消灭。案情要突破还得寻找新的线索。林查找了宝安区甲岸村的常住及暂住人口,名字带“轮”的有两,一个叫“陈飞轮”不满一岁,估计还在吃奶,没有作案的能力,另一个叫“催明轮”现年二十五岁,男,没准就是他了。带领两个刑警林直奔甲岸村而去,转过一巷又一巷它们来到一座四层楼房前,院子的大门开着,一条黑黑的狼狗虎视眈眈注视着门外的行人,气焰非常嚣张,若不是一条大大的铁链束缚了它的胳膊不知道它会干出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来。俩刑警躲于房前房后,林刚靠近大门,那狼狗便怒吼着向她扑来,冲到半途便被伸直的铁链扯了个四脚朝天,见林并无退意,它爬将起来开始第二轮进攻,结果仍然是四脚朝天。明知颈上有个枷锁它还是一次又一次地在敌人面前丢人现眼,这又何苦呢?动物就是这样不长脑袋,可有些人也一样不长脑袋,明知法律不是儿戏他跌破脑袋也要去闯。   在狼狗的怒吼声中,一中年妇女右手提菜刀左手握菜头走了出来:   “找谁呀?”   “请问催明轮在吗?”   “找他?你是谁呀?”不等林回答她放开嗓门就往屋里喊:“催明轮!出来!”   慢慢地,门框上露出一个脑袋,偷偷地看着外面的陌生人,突然又缩了回去。林下意识地把手放在腰间,以防不测。   “行出来呀!扑街!”中年妇女用地道的粤语不耐烦地朝屋里吼叫。   在妇女威严的怒吼声中门躲在框后面的身躯颤抖着移出门外,俩眼傻傻地东张西望,嘴里不停地允吸着大拇子,见一个陌生的阿姨死死地盯着自己,他哇哇大哭起来。   “他就是催明轮?”   “是呀!”妇女回答。   林拿出照片对了,没错。催明轮是个傻子显然没有调查的必要了,线索还得继续寻找。这样找下去即使婷婷还活着也早已被糟蹋得不成人样了。林心急如焚,一种对女性的怜惜使她当机立断:今晚全面搜查甲岸村。这次行动动用了大量警力,全村有八百多户人家,出租房一千多间,全面搜查影响极大,如若无功而返势必影响到林的工作业绩。救人一命胜造七级佛陀,林豁出去了。   凌晨一点,荷枪实弹的刑警封锁了甲岸村各大交通要道。林带领队员冲锋在最前线,一个小时过去了,没有婷婷的踪影,林心里直打鼓:这次行动是不是太草率?仅凭一个聊天记录就能确定那“阿轮”在这里吗?难道那“阿轮”就不会向婷婷说谎吗?林正犹豫着是否该撤消行动,对讲机传来喜讯:在催明轮家的出租房内发现了五花大绑的婷婷,但是“阿轮”早已逃之夭夭。   谢天谢地!总算找到了婷婷。林陪着婷婷,试图从她的口中得到一些“阿轮”的线索,可她除了抱头痛哭就是沉默。早上,婷婷醒来,一个身着警服的女士微笑着坐在她的床前,林起身冲了一杯牛奶捧到床前,婷婷感觉从未有过的安全和温暖。   “谢谢你!”婷婷感激地接过牛奶。   “别客气,医生说你恢复得很好,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你没睡觉吗?”婷婷望着林充满血丝的眼球说。   “谁说没睡觉?爬在这儿睡挺舒服的。”林指着床头柜说。   “对不起!让你受苦了。”婷婷看着冷冰冰的床头柜眼睛又湿了。她委屈、心酸、懊悔,是她自己把自己一步一步推入狼窝的。   婷婷一心想着自费留学,可她的父母只是普通白领,无法支付这笔庞大的开销。从男友离开她的那一刻起她就看淡了“爱情”这个东西。加上同寝室的阿汇以身作则地给她灌输着“物质第一,感情第二”的道理,她产生了傍大款的想法,只要谁能供她留学她就嫁给谁。   她在QQ资料中填上“如果你没有一百万,请你别来烦我!”后,引起网虫们的强烈反映。网虫们纷纷留言,有谴责的、有同情的、有开导的、有辱骂的。她因受不了指责和辱骂常常流泪,也曾想过自己是不是过激了,可时间长了她就习惯了这些骂声变得满不在乎了,她决定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骂。   “孤胆枪手”冯伟是众多留言者之一,婷婷和他成了朋友,不久“孤胆枪手”就因她无可救药离她而去。时间匆匆而逝,一年过去了,婷婷的愿望仍没有实现。其间有不少伪富翁和准富翁出现过,最终都一一被她回绝。有一个真正的百万富翁,他找上了婷婷,双方交谈融洽准备见面。婷婷在草坪上低头渡着方步,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孩腼腆地走到她跟前:   “请问,你是婷婷吗?”   “你就是那个……”这男孩长得倒是蛮清秀,可怎么看也不象百万富翁。   男孩急忙说:“不是我,是我爸爸。”说着把头偏向旁边的长椅。   长椅上,一个年近花甲的大叔慢慢起身,一身名牌西装附体却遮不住他满身的“粗犷”,古铜色的脸上沟壑纵横,紧绷的血管象一堆老榕树根根在他方圆的额头和粗糙的手背上肆意攀爬,脚下“鳄鱼”牌皮鞋成内八字自然排列。活脱脱一个善良的农民伯伯。   “开什么玩笑?”婷婷满腔怒火。   “没开玩笑呀!”男孩一脸委屈。   “哈!荒唐!”婷婷不自在地理着并不蓬乱的头发。   “实话告诉你吧,跟你聊天的是我,但我爸才是富翁,你不是说只要有一百万就行吗?我爸有二百多万,够了吧?”   “二百多万?就他?你爸?”   “没错!累计了几期的福利彩票被我老爸的金手指抽中,可是,福带来了祸,我的兄弟姐妹姑姑舅舅为了这钱成天大吵大闹,伤心的妈妈服下大量安眠药离开了我们,我不忍心看着爸爸伤心,所以找到了你。”男孩说着伤心地低下头。   婷婷爱钱同时也爱虚荣,要她跟这位善良的农民伯伯同床共枕,她不天天腹泻才怪。拥有这样的生活留学有个屁用呀!婷婷似乎醒悟了,她不想再这样无知地追寻下去,她试着安心于现在的工作。两个月过去了,婷婷在痛苦地改变着自己,工作上的不顺心,加上国外的同学飘扬过海的电话使她非常矛盾,她多么想找个人倾诉。他打开QQ看见久违的“孤胆枪手”正在线,记得当初他曾竭力劝阻过自己,婷婷现在正需要人劝阻。QQ上的人说他不是阿伟只是阿伟的朋友,叫“阿轮”。就这样,婷婷慢慢地陷入“阿轮”设下的圈套。   “阿轮”三十出头,身高一百七十多公分,长相虽然丑了点,但他的气质和身价完全可以弥补这一点。“阿轮”说他正在筹建一个软件公司,等公司运转正常后,可以送婷婷出国。这突如其来的福让婷婷颇有些兴奋,很快她就投进了“阿轮”的怀抱。他们大约一个星期会一次,每次都在宾馆度过。“阿轮”从不带她去他的宿舍,理由是:创业时期陈设简陋,多有不便。婷婷不是笨人,本应该有所怀疑,但她特别喜欢“阿轮”那辆红色跑车,让她无比自豪和神气。尤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开车门,在羡慕与嫉妒的目光中关上车门呼啸而去,那种感觉美得她差点忘记她是谁,她就不舍不得去怀疑这千载难逢的光环了!   一天,婷婷在网上偶然碰见了极少上QQ的冯伟,当得知这个“阿轮”并不是冯伟的朋友时,婷婷吓得出了一身冷汗,难道这个“阿轮”是个骗子?婷婷提出要去“阿轮”的宿舍看看,被“阿轮”拒绝没商量。婷婷就心生一计招了一辆的士尾随其后,红色跑车转了几道弯开进了一个车库。天!这不是汽车出租公司吗?这车是租的?“阿轮”走出车库与婷婷撞个正着。   “为什么要骗我?”婷婷的目光象饥饿的老虎突然发现一只羊羔。   “我……你……怎么来了?”“阿轮”惊慌失措语无伦次。   “你这个骗子!”婷婷抬起手照准他讨厌的脸就是一巴掌。   “阿轮”原本都丑的脸,印上五个红红的指印显得更丑了。他的脸由红变白,由白变青,眼睛圆得快要掉出来,嘴唇极度扩张,仿佛要把婷婷活活吞进肚里。   悲愤、恐惧、委屈、失望一起袭来,婷婷双脚一软,烂泥般坐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她希望这是一场误会甚至是在梦中,她希望“阿轮”能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可是“阿轮”站在那里,象被点了穴道一动不动。   “你为什么不说话?”婷婷用嘶哑的嗓子吼。   “你都看见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这么说,你是存心欺骗我了?”   “你要怎样嘛?”   “你……我要报警!”   婷婷从包里掏出手机,“阿轮”一把按住她的手:“婷婷,你就不能听我解释吗?”   解释?对,也许他有苦衷,也许他有充足的理由,也许那跑车根本就是他的,说不定这个出租公司就是他开的。婷婷贪婪的心重新燃起希望之火,把逐渐苏醒的思想扼杀在摇篮里。“鸟为食亡,人为财死”啊!可怜的婷婷把自己一步一步避进了死胡同。   “你说吧!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阿轮”看了看周围的行人,异常温柔地说:“你不是一直想看看我的宿舍吗?我这就带你去,我会把一切都解释清楚。”   “好吧,说不清楚我杀了你!”婷婷咬着牙满脸杀机,好象小布什发现了本拉登。   甲岸村,“阿轮”的宿舍,一个小小的套间,家具、电器基本齐全,虽然比不上富翁的居所,但对于劳苦大众来说,已算得上是一流水准了。“阿轮”殷勤地端茶倒水,把婷婷服侍得舒舒服服的。这点服务比起一百万来还是显得微不足道,婷婷用僵硬的表情等待着奇迹出现。   “婷婷,对不起,我只是一个打工仔,但我是真心爱你的,你知道吗?为了你我做出了我自己都意想不到的事。”   婷婷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坚持用僵硬的表情作回答。   “不错,那辆跑车是租的,我怕你不见我才出此下策的。但是,迟早我会拥有它的,只是时间问题,你相信我吗?婷婷!”   “拿什么相信你?”   “实话说吧,我是搞软件开发的,年薪也有十来万,今后可以跟人合伙搞个公司,别人能成为富翁我就不能吗?”   “今后?这么说你那个正在筹备中的公司也是骗人的了?”   “你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好吗?我确实和朋友谈过,因为资金不够不得不暂时搁浅。”   “资助我留学的事也是哄我开心的是吧?”   “不是,等将来赚了钱一定帮你实现愿望。”   “你常用别人的QQ号骗女孩子吧?”   “怎么说?”   “‘孤胆枪手’说他并不认识你。”   “哦!偷QQ号只是想试试自己的能力,闹着玩的。”   “拿人家的青春闹着玩?你等着坐大牢吧!”   幸福的奇迹没有出现,婷婷心中聚集的能量如火山一样迸发出来,她怒吼着伸手开门。“阿轮”一个健步挡住她的去路:   “婷婷,你真的如此狠心吗?”   “让开!”   “如果我不让呢?”   “来人……”   “阿轮”终于恼羞成怒,一把捂住婷婷的嘴,用力把她摔在床上,瞪着充血的大眼压着嗓门叫道:“你如果敢乱来,大不了咱们同归于尽,你以为你是谁呀!只不过是在网上叫卖的婊子!明说,就算老子有钱也不会资助你留学,谁是傻瓜?拿一百万让你去国外嫁人?既然你要无情地逼我,那我也只有无义了。”   毛巾塞住了婷婷的嘴,绳子捆住了手和脚,她惶恐地瑟缩在床头,不住地流泪。她后悔刚才的话说得太坦率,害得自己活受罪。其实她未必就一定要报警,毕竟她自己还要面子,这种事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怪她自己太虚荣太铜臭给了别人骗她的机会。把一只肥嫩的羔羊摆在蛮荒的山岭上,你敢说流着口水围观的队伍中没有一个会不顾一切扑上前去吗?   婷婷试着向“阿轮”求情,可是一切都晚了,傻瓜都不会相信她出去不报警。“阿轮”好象在准备什么,大概想溜了。出门的时候,他会把毛巾塞进婷婷的嘴,回来时,他会给她松绑。每天晚上,他都会在婷婷身上宣泄,以释放心中的惶恐和愤怒。   婷婷曾用绝食来抗争,可是,还没饿到三顿她便把摆在面前的冷菜冷饭收拾得干干净净,那时她真佩服坐在天安门广场上为李洪志绝食的信徒,他们竟能为一个邪恶的势力几天几夜不吃饭,如今自己为了正义而战却熬不到三顿就败下阵来。   林查访催明轮那天,“阿轮”正在楼上,楼下的对话他听得清清楚楚,林离开不久,他就拖着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离开了。临走时,他吻了一下婷婷,说:“不知道有多少人毁在你手上!红颜祸水!!”   听完婷婷的故事林追问道:“他是那里人?叫什么名字?”   “他说叫催明轮,山东人。”   “嗨!这是房东老板那傻儿子的名字,你没见过‘阿轮’的身份证吗?”   “对不起,我没想到他是坏人。”   人质救回来了,可犯罪嫌疑人在逃。目前能和“阿轮”扯上关系的还有一个人——冯伟。   下午五点半,下班的铃声敲响,冯伟和同事嬉笑着走出电梯。   “阿伟!”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十几双眼睛寻声望去,一个英姿飒爽的美眉朝着冯伟甜甜微笑。   “哇!伟哥就是伟哥!好眼力!佩服佩服!”一个同事拍着冯伟的肩膀说。十几个人轰笑着抛下羡慕的目光离去。   “今天怎么有空找我?”冯伟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伸手拉住林的手说,“喜欢吃什么?”   “我……我可是为公事而来。”林轻轻挣脱他的手,红云飞上脸颊。   冯伟尴尬地缩回手,只觉脸上火辣辣一片。   “嘿!你刚才说什么来着?问我喜欢吃什么是吗?”林试图挽救气氛。   “不好意思,我问客杀鸡了。”   “我可是不会客气的呦!我要吃韩国料理!你请客我买单,怎样?”   “那怎么行?”   “就行!”   “没这道理,你是客人嘛!”   “今天办公事吃公费,行了吧?”   “那也不行。”   “那要怎样才行?”   “怎样都不行!”   “你怎么能这样?”   “我怎么就不能这样?”   ……   上了的士,他们继续争论着“行”与“不行”的问题,直到走进餐厅听见音乐才不得不暂时停止搏斗,谁胜谁负暂无结果,估计付钱时还会有一番较量。   “你的坐姿有误。”冯伟盘坐在地板上擦拭着嘴角的白沫说。   “想我给你跪着是吧?等下辈子吧!”   “你能保证下辈子跪在我对面已很难得了,夫復何求?”   “那又怎样?反正下辈子又不知道谁是谁。”林抿嘴而笑。   “下辈子的事空了再说,小姐此来所为何事?”   “婷婷救出来了。”   “嗯?好呀!多亏你了,我代表人民感谢你。”   “呵呵,恐怕是代表一个人吧?要不要见见她呀?”   “喂喂!你不要含沙射影的好不?我跟婷婷可是白菜串汤——一清二白的。”   “我又没说你们不清白,看把你做贼心虚的。”   “同志啊!干工作可要分清敌我是非啊!对了,那家伙抓到没有?”   “正为此事而来,你能不能告诉我多一些关于‘阿轮’的资料?”   “我知道的已经告诉你了。”   “你真的不认识他吗?”   “林警官,我再次重申:我不认识那个家伙。”   “你知道吗?我没有别的线索,那家伙一天不落网一天还会害人!”   “我理解你,可是你知道我的感受吗?当你怀着一颗真诚的心对方却不信任你你怎么想?我一直把你当女友,可你……”   大脑充血,冯伟情急中说出了心里话,林吃惊地看着他又害羞地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林站起身:   “对不起!阿伟,如果想起什么,跟我联系。”   林径直去柜台买单,冯伟傻傻地朝门外走去,把开始争得面红耳赤的“谁买单”的问题忘得一干二净。   之后,冯伟倒是经常和林联系,可都是些儿女情长之事,他实在没有更多的线索告诉林,直到冯伟和林分手告吹那一天,那个“阿轮”仍然逍遥法外。   允采儿和婷婷的经历使杨烽担心起来,一旦允采儿落入虎口,毁了她自己不说,案情还会牵扯到他身上,毕竟是他把允采儿接来深圳的。为了允采儿也为了自己,他决定把这事告诉妻子阿莲,然后寻求多方帮助。再豁达的人涉及到爱情时都不免会变得些许狭隘,阿莲虽是通情达理之人,可也为这事好几天没理杨烽,她觉得丈夫应该一开始就把事情告诉她而不是迫不得已的时候。还好,杨烽人正不怕影子斜,经过他和冯伟的努力,阿莲终于原谅了他,并表示愿意帮助允采儿。后来阿莲多方托人才把允采儿安排进了一家单位做文职工作,对此,允采儿对杨烽夫妇非常感激,几遇流泪欲哭又止,决心用实际行动去表达她的谢意。   冯伟对杨烽夫妇的行为大加赞赏,说和他们比起来,自己是多么的渺小,他说自己的秉性也许在情感的磨砺中已经象过期的蛋糕一样变质了,若再不能扭转局势,继续这样混下去,他担心自己会变成一个臭鸡蛋。   是的,冯伟象陷入了一片漆黑的沼泽地,正在被一张无形的网吞噬。好在他尚有自知之明,正努力地寻求谋生的途径。   林走后,冯伟的心里除了有失落和伤心,还有气愤和不满。那没有商量地离去的作风让他身心疲惫,他对这种分手的方式越来越不满,甚至产生了强烈的逆返心理。要走就走吧,想要他冯伟单腿下跪乞求施爱,除非你是嫦娥。反正他冯伟不是找不到女人,网络很方便,只要他朝网上一站,保管有大把的机会出现。冯伟疯狂地在网上释放能量,谁要是不小心踩了他的“脚”准给他骂得个半死。谁要想露露风头,头刚伸出来就会莫名其妙地挨个大榔头,他那气焰比拉登还嚣张。有个人一进聊天室就嚷着问大家:“有没有一米八的GG”枪打出头鸟,冯伟瞄准她就是一阵劈头盖脸的轰。   “喂喂!你很高吗?先在镜子前照一照再要求别人好不好?别在那里丢人现眼的!”   “我当然不矮啦!怎么样?”   “不矮又怎样?有句俗话是这样说的:山大无柴烧,牛大压不死跳蚤。知道什么意思吗?就是说,山虽大却没有可用之柴,牛虽大连身上的跳蚤都压不死。人高无能,穿衣浪费布料,吃饭浪费粮食,死了做个大棺材还浪费木料!埋到地里还浪费土地。你丫听懂了没有?”   “你在说你自己吗?”   “我在教你做人的道理,做人要塌实点,老是昂着脑袋走路,当心脚下踩到牛屎。”   “看你满腔怒火的,今天是不是被人欺负了?哦,真可怜!”   “谁敢欺负我?谁能欺负我?本拉登常对我点头哈腰我还爱理不理的知道不?”   “一定是被人女人甩了,你千万别疯了。”   “什么被甩了!象你这样的女人,我一招手就一打一打地跑过来。”   “一看就是个没文化的,托儿所毕业没有?”   “哥哥我没文化,可我不在这里一米八、一米八的乱叫,丢人!”   “一定是个孤儿,受过不良教育!”   这个妹妹不急不怒、不慌不忙、慢条斯理地调侃。把冯伟逗得火冒三丈,在大庭广众之下脏话连篇。那妹妹也不和他对骂,在屏幕上打了一句:“这个流氓在这里撒野,为了保持大厅的清洁卫生,我建议大家把他轰出去!”凡事不平则鸣,顷刻间,雨点般的咒骂声从旁观者手里飞出,屏幕足足疯狂翻滚了十分钟,冯伟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为了少挨几句骂,他只好夹着尾巴跑了。   现实生活里,也许没人敢去招惹流氓,可网络就不同了,就是真的本拉登来了也没人会睬他。冯伟意识到群众的力量之强大,逆向而行只能是螳螂挡车,之后他变得乖了,换了一种方式发泄。他经常更换名字聊天,时间在键盘上流逝。   不久,有两个妹妹被冯伟的语言和照片吸引,并分别从网上走下来和他约会,一个叫“岚岚”,一个叫“纤纤”。要同时应付两个人,还真不是件容易事,一个周末还要分成两半过,跑了东边跑西边,走出饭厅进舞厅,累得他有些力不从心。起初冯伟觉得自己脚踩了两只船,犯了大忌,后来他替自己找到了理由。   第一,我冯伟没有和她们谈恋爱,至于她们想不想恋爱是她们的自由。   第二,就算我要谈,在其中挑一个也不是不可以的,这是一个选择的过程,说不定我也是她们选择的众多GG之一。   两条牵强附会的理由把冯伟心里的负罪感驱散至尽。从此,他冠冕堂皇地在两个女人之间周旋。常在河边走怎么不湿脚?他能保证抱着人家在舞厅旋转的时候没有肌肤之亲吗?他能保证没有说过肉麻的话吗?他能保证在忘乎所以的时候没有吃人家豆腐吗?随着事态的发展,朋友与恋人之间的界限已经变得模糊不清,冯伟的良知在欲望的浸蚀中越来越麻木。   冯伟心里有一点是比较清楚的,岚岚和纤纤都不是他要找的人,和林比起来她俩显得幼稚和世俗,她们只不过是冯伟打发时间和发泄愤懑的工具。反正它们还年轻,岚岚二十一,纤纤二十三,她们有的是时间和青春来消耗,即使他冯伟不陪她们耗,她们也会选择另外的GG。   岚岚和冯伟的关系是在一个鬼的故事中明确的,岚岚自称天不怕地不怕,于是冯伟专门买了盘《倩女幽魂》最新版邀请她一起观赏,地点在冯伟的宿舍,时间是日落西山后,环境是黑漆漆一片。喇叭音量开到了极限,那突如其来的撞击声着实有些吓人。这岚岚的胆量也不是吹的,影片播放了一半她仍然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直到看见一个血肉模糊的脑袋身首分家后还在狞笑,才见这岚岚瘦小的身躯开始颠簸。忽然有人拍了岚岚的肩上,见冯伟的一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岚岚坚强的意志终于崩溃了,她连扑带爬地抱住冯伟,无论冯伟怎么解释,她死活不肯放开。被一个青春少女紧紧搂住很难说冯伟不胡思乱想。剩下的四十五分钟播放的是什么内容,大概他们都不太清楚了。兴奋早已代替了恐惧,影片结束的时候,他俩已是衣衫不整,形态万千了。   和岚岚热烙起来后,他感觉时间、精力资金都有些紧张。不管他踩几条船,事情总该有个轻重缓急,除非他会分身术。冯伟不得不暂时冷落纤纤,可是自从那次在的士高舞厅灭灯三分钟他吻了纤纤的小嘴嘴后,纤纤可是把他当男朋友的了,岂容他说不要就不要?纤纤生性泼辣,屡约冯伟遭拒后,她劈头就是一顿臭骂,骂完了还丢下一句:“你认为本姑娘真喜欢你呀?告诉你,本姑娘屁股后面送戒指的排着一个纵队,你算什么玩意儿?你给我听好了,下次别让我碰见你!”   冯伟自觉理亏自然就没和纤纤较劲,挨了骂心里总不舒服,打开聊天室,准备把苦水往别人肚里倒。他起了个招蜂引蝶的名字——“我活该被人骂”,单凭这名字就有不少人主动跟他搭腔,有的处于怜悯,有的出于好奇,有的出于扯淡。一阵发泄后,冯伟感觉心里好多了,正准备离开,被一个人叫“梦幽幽”的叫住。“梦幽幽”好奇地一番盘问后哈哈大笑,引起冯伟的强烈不满,于是跟她大吵起来。这时,进来一个叫“猎杀狂龙”的冲着冯伟说:“龟儿子!不想活了吗?敢欺负我老婆!”“梦幽幽”象在绝望中看见了救星,立即向“猎杀狂龙”撒起娇来:“老公!你可要替我作主呀!这个人好讨厌!他想抢你的老婆呢!”那还了得?世界上最大的仇莫过于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冯伟立刻遭到了世界上最狠毒的咒骂,那难听的字眼估计在康熙字典里才能找到。埋在地下许多年的先人也没能逃过这次劫难,被挖出来仔仔细细骂了个痛快。骂声一直追述到旧石器时代以前,大概是人猿第一次直立行走从而把人和动物界分开的时候。真不明白他们是怎么把彼此的祖先区分开来的。一时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倘若你不小心撞进了这个聊天室,如果没打120就算你福大命大脾气大。   要比口才冯伟不会虚谁,骂脏话可不是他的强项。脏话是什么意思?就是肮脏的话,肮脏就让人想起没冲水的马桶,那说肮脏话的嘴不就成了马桶了?他冯伟可不能做那种恶心的事,从小妈妈就说咱要做社会主义接班人,镶只马桶在脸上怎么做得了接班人?可是,对方那只臭马桶杀伤力实在太强,冯伟是遍体鳞伤败下阵来的。男子汉的尊严让冯伟产生了一个欲望——复仇!对,他要复仇,他要让“猎杀狂龙”为自己的“马桶”付出代价。这仇怎么复?当然是复世界上最大的仇了。杀他的父然是不可能的了,那就夺他的妻吧,就这么定了。   冯伟还真有恒心,坚持天天在网上等待“梦幽幽”。“梦幽幽”当然不知道冯伟换了名,就这样糊里糊涂地上了钩。冯伟施出浑身解术,花了一个星期,终于征服了“马桶”的女友“梦幽幽”。“梦幽幽”跟“马桶”说了拜拜,还同意把玉照发给冯伟。当冯伟打开邮箱的时候,吓得差点闭气。冯伟揉揉眼睛确认不是幻觉后,瘫软在椅子上。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那是岚岚的脸蛋啊!天!她什么时候成了这臭马桶的女友?这分明是往冯伟头上戴绿帽嘛!一会儿工夫,冯伟就被气得象得了大脖子病,再一会工夫,又气得象个临产孕妇,如果再不加以控制恐怕就变成气球人了。这可怎么办?心头痒痒之恨怎么才能驱除?朝墙壁练拳击吧,有点舍不得健美的手手;找人打架吧,他可怜的小身体经不住摧残;大哭一场吧,有损男儿之颜面。冯伟急得满头大汗,忽然,他脸上掠过一丝狰狞的微笑,额上的汗水慢慢消失。冯伟迅速回复了邮件,邮件带了一个附件,附件里有一个“jpg”文件,文件里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帅哥,帅哥的名字叫冯伟。狠!够狠!对方见后轻则口吐白沫,重则冷血飞溅。   哎,这网上的妹妹怎么这副德行?把个网络蹂躏得面目全非,把比尔盖茨这等前辈的心血肆意践踏,叫人怎能不心痛?一连几个晚上,冯伟都在舞厅里狂抖,似乎要抖去灵魂上的尘埃,可是那早已麻木的灵魂却不是那么容易清醒的。抖着抖着,他眼前忽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帅哥,还认识我吗?”   冯伟摇着昏沉沉的脑袋,竭力辨别对方的声音。   “我不是叫你不要让我碰见吗?怎么不长记性?”   看清楚了,是纤纤,她正叼着一支烟歪着脑袋跟他说话。   “碰见又怎么样嘛!”冯伟会怕一个女流之背?开玩笑!想当初,那五六个新疆大汉都败在他的门下,一个小姑娘,嗤!嗤嗤!   只见纤纤打着口哨一挥手,角落里立刻串出两个黑影,一个长发一个光头,一人手上一个啤酒瓶遥摇晃晃地走过来。别小看这小姑娘,人家可不是无凭无故在这里吆喝,有后台呢,看你冯伟今天怎么收场。冯伟看着那俩酒瓶,完全丧失了斗志,如今身边可没了垃圾桶,叫他怎么做英雄?冯伟随着音乐摇摆着身躯,好让颤抖的双腿蒙混过关,并尽量摆出一副流氓的架势。只要能把敌人吓退做一回流氓又何妨?那流氓架势还没来得及做标准,冯伟就看见光头手里的酒瓶高高举起。不知是神经麻木了还是真的视死如归,冯伟竟不躲不闪地立在那里迎接酒瓶的撞击。酒瓶迅速落下,冯伟失望地闭上眼睛,奇怪,咋的不痛不痒?嘿!光头的酒瓶被冯伟的胆识吓得停在了空中。光头想,这家伙怎么纹丝不动?他究竟是何方神圣?他背后有靠山不成?这一瓶落下去会不会招来杀身之祸?光头的手垂下了。冯伟长长地嘘了一口气,谢天谢地,小命总算保住了。刚刚祈祷完毕,冯伟就听见“嗡”的一声,脑袋被重物击中,双腿一软倒在地上,耳边隐约听见一个声音:“我不相信打下去会出问题,看你吓的,死光头!”看来是长头发冒险结束了战斗。   冯伟在明媚的阳光中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群忙碌的白衣天使,感觉舒适又温暖,门口站着那位警察叔叔,使他产生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倘若不考虑费用问题,他倒宁愿在这里度过几个春夏秋冬。他想得倒美,人家警察叔叔可是公务在身巴不得他立刻滚出医院。这不?见冯伟醒来警察叔叔立刻奔到床前,开口就问:“打你的是什么人?”冯伟把知道的全说了,可警察叔叔还是愁眉紧缩。只告知一个小名“纤纤”你叫人家哪里抓人去?算了吧,那“纤纤”既没劫财也没劫色,劳神费思抓来也不过按照《治安管理出发条例》关两天,太浪费警力了。他自己受点苦出点医药费就算了,下次记得别乱踩船了,踩多了船脚下很不稳健。冯伟身心疲惫,这一酒瓶可是打得他有些清醒,他算是看透了网络,看烦了网络,他打算戒掉网络。冯伟在笔记本里写下了这样一句话:网友网友,网得老子一无所有;网恋网恋,网得老子老是失恋;网巴网巴,网得老子一身伤疤;网络网络,网得老子心碎墮落。   可是网络象毒品一样在冯伟体内扎了根,可不是说戒就能戒的。如果有充实的生活,日子倒不难度过,每到闲暇时冯伟的手就痒,硬撑着不摸键盘,心里既难受又矛盾。其实关键的不是戒不戒的问题,而是心态问题,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就看你怎么利用。一把刀可以用来切菜也可以用来杀人,你总不能为了不杀人而一辈子不用刀吧?就算你一辈子不用刀,用棍子也可以杀人呀!不过,刀子杀人确实比棍子来得容易,利用网络干坏事确实比传统方法来得简单快速。现在,摆在冯伟面前的,就是如何端正作风的问题了。单靠人们自身的反省,一时半会儿很难摆脱这副顽固的枷锁,这就是解毒所得以存在的原因。   回头看看这三年特区之路,冯伟意识到自己误入了歧途,正朝深处越走越远。专业上,他没有多大进展,几乎原地踏步,更没有什么前途和打算。岁月催人老,时间如白驹过隙,一混就进了中年,再一混就成了二号老头,社会不相信眼泪。特区是一个多机会的地方,同时也是一个残酷的地方,工作人员趋于年轻化,年老时没有一大笔养老金就非常可怜了。长安居大不易,而按照目前的收入和开销,冯伟根本就是个即将被淘汰的可怜虫,年近而立之年却一事无成,能不让人担忧?想想,当头来白首空归,一事无成,端一个破碗满街唱“鞋儿破,帽儿破”,何其可怜!冯伟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他必须想办法扭转乾坤,而当务之急是离开网络,寻找出口。   冯伟想把自己的感受讲给仍然执迷不悟的网虫们听,他恨恨地写了一篇帖子发在网上,算是他向“戒网”迈出了实质性的一步。帖子的题目是:《别在网上找情人》   内容令人震撼:   泡在网上的MM,虽然芬芳诱人,但大多只是一个长了虫子的苹果,偷偷咬一口或许没事,要真的买下来全吃下就只会后悔。原因有四:   一、网上无美女。一个国色天香的美女,现实生活中的狂蜂浪蝶都应接不暇,哪有多余的时间留给你这连面都没见过的青蛙?我在网上混了好几年,阅MM无数,好些自称“驰名莉香”、“张敏第二”的大美女,常让俺一见之下从此噩梦连绵。在艺术照里猪八戒也能变成貂蝉!她若真是个美人胚子,也决非我等鼠辈所能拿下的,网络对她来说只是追名逐利的工具而已,想拥有这些美人,除非你拥有几栋洋房、几辆轿车,要不就是星探、名导什么的。   二、网上MM多病态。首先是心理上,或痴心妄想症、或幼稚白痴症、或歇斯底里症、或网络毒瘾症等等,俺有次遇上一MM,她痛哭流涕地诉说自己十多次被网友所骗的惨痛经历,俺听到最后,恨不得从电脑这边飞一记“七伤拳”给她,同样的事情被欺骗了十多次还不吸取教训,这不是有病是什么?!其次是身体上不容乐观,一天到晚泡在网上的MM,废寝忘食、四肢不勤、五谷不分,长此以往,胃病、腰椎增生、颈椎增生、神经衰弱等奇难杂症必接踵而来,不是环肥就是燕瘦。而且,在电脑的辐射长期腐蚀下,只怕有碍生儿育女,有志于物种延续事业的兄弟恐怕前途坎坷,家中必然人丁凋零、子孙多难。   三、网上MM多懒惰。网络是冰毒,一沾上就成瘾。女人一旦以网为家,那生活中的家就得沦为饭店、宾馆。看着辛辛苦苦捕捉回来的女人十指不沾阳春水,一心扑在键盘上,衣不洗、饭不做、碗不刷、地不扫,一干子家务统统归你承包,不知你是否还笑得出来?   四、网上MM多放荡。女人上网多是聊天,和谁聊?还不多是和你我这般居心叵测的兄弟!就算对自己的老婆充满信心,但你能对电脑那边的“我是刘德华”、“帅到想自杀”们掉以轻心吗?俺每天在网络上混,不知遇上过多少聊几句就海誓山盟、没几天就相约做爱的MM。其实,错也不能全怪在女人头上,当今的网络就是一春药,每天沾着,再三贞九烈的好女子也抵挡不住。上网有些年头的MM,有多少没看过黄色的图片和笑话,没试过网恋,没玩过感情走私、网络性爱,甚至同城约会一夜情?现代的潘金莲,大门不出在家端坐,就能和无数西门官人在网上乱了贞操。   该醒了,兄弟姐妹们,反正我是不不打算再睡了!   观点虽然有点偏激,可他道出了好多网虫的心声。帖子一发出,顿时激起掀然大波,论坛各路高手纷纷发表看法,一场声势浩大的唇枪舌战拉开了序幕。帖子点击率和回帖率创下历史之最。作者冯伟满足地笑了,他没有理会任何人的攻击或赞扬,退出了BBS,关掉了电脑。   冯伟开始寻找失去的世界。他主动联系大学同学,希望在兄弟姐妹们的生活里找到一点激励,捕获属于自己的光明。可是同学大多在内地,生活在一个慢悠悠的日子里,与特区的生活判若两个世界,怎能予以借鉴?这时,冯伟想起了杨烽,想起了杨烽这个近在咫尺却未能牵手的兄弟,在几近疯狂的找寻中他牵着了杨烽的手。   听完冯伟的故事,杨烽沉默了三天。这三天里,除了舒缓受惊的心情,他还必须拿出一个周全的计划以拯救一个在怪潭里挣扎的灵魂,这个灵魂不是别人,他可是杨烽曾经和现在的兄弟。以前只是偶尔听说网上的趣事,如今这等子事却跟杨烽息息相关。杨烽一点一点地分析问题,提出问题,然后再提出解决方案。说好了,冯伟什么都听杨烽的。杨烽丁是丁卯是卯的,把问题分为两个部分,一是冯伟的感情问题,二是事业问题。   感情问题的解决也分两个步骤。   首先是要杜绝上网聊天,这就不是一件简单事,要内因外因双管齐下。内因方面,杨烽把大量因为网络而毁掉前途的案例,以最夸张的语言最狠毒的表达方式象刻墓碑一样深深地刻进冯伟的心里,吓得他几天没有进食的欲望。外因方面,杨烽让冯伟立刻辞职,离开那个上网如走路一样方便的公司,并把他宿舍里的电话线无情地剪掉然后消户。接着,杨烽四处奔走八方求助,替冯伟寻找新工作。对新单位的要求首先是电脑不能上网,其次是工作比较繁忙,剥夺冯伟聊天的基本条件。   上网聊天的事解决妥当,还得解决他的伴侣问题。他冯伟聊天的目的不是为了寻找伴侣吗?这块心病一日不解决他心里一日不会安稳。   杨烽问冯伟:“这些个女友中就没有你中意的吗?”   冯伟沉思良久,回答:“阿涵给我的创伤最大,其实我也蛮在乎林的。”   阿涵的身影已经远去,挽救回来恐怕也是千窗百孔,杨烽建议冯伟去找林。在杨烽的百般鼓励之下,冯伟决定放弃那苍白的尊严,尽力挽救和林的感情,虔诚的力量是巨大的,在杨烽和冯伟的双倍努力下,林再次投进了冯伟的怀抱。   救人救到底,为了防止冯伟旧病复发,杨烽给他设定了多重保险,他动用了老一辈无产阶级的力量,他把这些事告诉了冯伟的父母。当然,为了不让老人家过于担心,其中事实作了大量隐瞒和改编。妈妈始终是最爱儿女的,冯伟的妈妈当即决定来深圳陪儿子一段时间,一则尽尽母亲之职,照顾照顾儿子那随着网络的壮大日见消瘦的身体,二则把儿子从小到大听得耳朵起茧的人生道理再翻出来巩固巩固,以帮助他彻底脱离苦海。   在全方位帮助和呵护下,冯伟犹如脱了胎换了骨,脸上重新焕发出青春的气息,凹陷的眼球开始外凸,枯燥的皮肤开始滋润,消瘦的体魄开始丰满,苍凉的步伐开始潇洒,他的身体再次露出了偶像派的锋芒。   正当大家为冯伟的洗心革面而高兴的时候,浩瀚的蓝天突然阴云密布。冯伟耷拉着脑袋,敲响杨烽的家门,把软弱的身躯象烂泥一样堆在洁白的沙发上,腾云驾雾的嘴唇没有一丝说话的打算。这状况不用问就知道他又揽了一身的麻烦。杨烽把暗花玻璃烟灰缸推到冯伟面前,以防止他夹在指间的香烟上长长的烟灰来不及被送达目的地而坠落在打腊的地板上。冯伟掏出第二支过滤咀延续着烟头上的火星,似乎忘记了旁人的存在。若要等他主动开口,恐怕杨烽会在烟雾中抓狂。当冯伟掏出第三支烟的时候,杨烽不得不打断他的吸烟秀。   “兄弟,今天来就为了在我面前表演吸烟吗?”冯伟似乎没听见我的声音,继续大口大口地吸。   “喂,是谁欺负了你?兄弟给你报仇去!一个炸弹一支双管猎枪够不够?”   冯伟仍然没有回答,眼角却渗出半滴透明的液体,杨烽立刻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不是一两句玩笑话就可以解决的。看来还得动用老一辈无产阶级的力量。杨烽请来了冯伟的妈妈,冯妈妈坐在儿子身边,理着儿子的头发,说:“孩子,有什么事讲给妈妈听,讲给杨哥哥听,我们替你想办法,好吗?你不是说去参加小林的生日排队(派对)吗?怎么回来了?”   “妈,你怎么来了?”冯伟如梦初醒。   “是我把老人家请来的。”杨烽抢着说。   冯伟恶狠狠地看着杨烽,大概是怪他又让老人家操心了。   “是你逼我的,你自己看看你的表现。”杨烽指着烟灰缸,揭发他的罪行。   “也没什么,小事情,妈,你先回去吧。”冯伟把头转向妈妈,故作轻松地说。   “你不老老实实说出来,我就不走!”这个时候妈妈怎么可能离开呢,天大的事她也愿意替儿子顶着。冯伟清了清嗓子发话了:   “在林的生日派对上,我看见了阿涵,她依然是那么楚楚动人,文静里透出高雅的气质。”   杨烽和冯妈妈同时倒抽一口凉气,露出惊愕的表情。   “那后来呢?”冯妈妈用力合上夸张的嘴形抢在杨烽前面问。   “林迎上来挽住我的手,阿涵手里的茶杯掉在了地上,我傻傻地站着不能动弹。”   冯伟猛吸一口烟,调低音调继续说:“林的七八个朋友吃惊地看看阿涵,看看我,然后又看看无辜的林,我感觉一切都凝固了,气氛尴尬得让人窒息。我把林的面子丢尽了,我真的无法控制这突如其来的场面,十分钟如同过了十年,我只好借故逃离了现场。”   这个问题的确棘手,杨烽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冯妈妈拉住儿子的手胆怯地说:“小伟,妈妈有件事一直不敢给你讲,我说出来,你会怪妈吗?”   “妈,你说吧,我不会生气,没什么大不了的。”冯伟安慰着母亲。   “那年,我把阿涵的事告诉你爸后,你爸很不高兴,说再怎么也不能找个有孩子的女人。后来阿涵主动给我打电话,她真是个好姑娘,她说你们感情很好,还说今后一定不给我们丢脸,希望我们能成全你俩。说实话,那时我已经接受了阿涵,可是你爸坚决不同意,我怕你们父子从此不和,我只好把老头子的意思告诉了阿涵,她说了一句‘您二老保重,我再不会给你们添麻烦了’就挂了电话。”   “妈!你们怎么能这样啊?”冯伟鼓着一对诧异的“灯笼”说,“你这样做多么伤人知道吗?难怪我回深圳后就再见不到阿涵了,我一直还在怪她绝情,你为什么当初不告诉我呀!”   “小伟,妈妈和你爸爸也一直为这事不安,我们认为能让你幸福就好,没想到这两年你过得更苦……”冯妈妈的声音有些变调了。   “可是……可是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们真自私,为了保护自己可怜的声誉不惜毁掉别人的幸福,从小到大,你们都要求我无条件接受你们的封建教育,现在还嫌不够……”显然,冯伟激动得已忘记刚才答应过妈妈不生气的了。   “对不起,小伟……”冯妈妈已经泣不成声。   “你们根本都不懂年轻人的思想,不配做……”满脸涨红的冯伟继续向妈妈的心窝刺入比剑还锋利的语言。   “冯伟!” 杨烽大声吼叫道,“你有完没完呀?有你这样说话的吗?”   杨烽慌忙阻止了冯伟。其实杨烽也不知道处于冯伟现在的心情该说什么才不算过分,但“不配”二字后面一定不是什么好词,极有可能说出“不配做父母”之类的话,杨烽只好一棒子打死,先救出冯妈妈再说。不管怎么说,父母总不至于想害儿子吧,总统都有犯错误的时候,何况咱老百姓呢!   在杨烽的怒吼声中,冯伟摸着快要爆炸的脖子把余下的话憋进了肚子。一腔怨气不能发泄,在冯伟肚子里上下翻滚,挤得通红的眼眶流出了眼泪,冯伟用袖子很很地擦着眼睛,双肩开始抖动。也许他在想象当年阿涵为此而受的委屈,也许他想起了自己当时为宣泄心中的恨而不负责任地疯狂聊天的日子,也许他想起了这两年来的每一个不如意……   这一刻,杨烽是理解他的,杨烽象被烟熏了眼睛似的耷拉着眉毛看着伤心的兄弟,心境被同化得一塌糊涂。哭吧哭吧,恐怕杨烽会喧宾夺主嚎啕大哭起来了,那场面就很难控制了。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客厅变得平静了,冯伟和冯妈妈轻松了许多,杨烽却沉重了许多。现在是该杨烽出主意的时候了,而杨烽却很为难。放弃林吧?刚主动找到人家又要跟她说拜拜,似乎不在情理中,况且警察可不是好欺负的。放弃阿涵吧?看他刚才又如此在乎,哭得象个小孩似的,必难割舍。杨烽问冯伟到底爱谁,他却回答不出个所以然来,正当杨烽束手无策的时候,冯妈妈一句话道破了天机:“别在这里选来选去的了,还不知道人家要不要你呢。”   对了,主动权在对方手里,等吧,等待对方出招吧,只有听天由命了。   两天后,冯伟接到林的传话,说要跟他谈谈。杨烽和冯妈妈焦急地等待了两个小时,冯妈妈为儿子的命运而焦急,杨烽却好象在为故事的结局而焦急。站在阳台上,远远地看见冯伟的身影,杨烽便大开房门迎接他归来。进门时,杨烽特地观察了冯伟的表情,虽然没有什么笑容,可比起上次来是大有改善。   冯伟点燃一支烟才开口说话:   “阿涵和林是高中时的同学,她们俩已谈过了。听完阿涵的讲述后林坚持要把我让给她的好姐妹阿涵,她说自己本来就不适合我,她本来都很犹豫,而且我们才刚刚开始,现在结束对彼此都有好处。当然,阿涵坚决不接受林的谦让。林说她会尽力量劝说阿涵,还让我充满信心。说实话,自从那天看见阿涵后,我就象掉了魂似的,过去的时光历历在目。真没想到林如此高尚,我看见她离去时偷偷地擦眼泪,哎!我不知道该怎样才好,我心里很乱。”   “你总得选择一个,你心里应该知道谁的分量重呀。” 杨烽又把烟灰缸推到他跟前。   “可是就这么绝情地扔下林吗?”   确实,这种绝情的事杨烽是做不出的,只能劝他好好考虑几天再说。   几天后,林约冯伟去仙湖植物园观赏刚落成的博物馆,见面时才知道阿涵也来了,冯伟和阿涵都诧异地看着林,这分明是林刻意安排的。气氛重现尴尬,阿涵转身想走,被林拉住。   进了博物馆不多久,林就消失了,他俩心知肚明也不追问。冯伟打破僵局,邀阿涵来到湖边。   “这两年你和进儿过得怎么样?”   “还好吧,后来爸爸在深圳的酒楼需要人手,我就去帮他打理财务了。你呢?还在原来那单位吗?”   “没有了,一兄弟帮我安排进了一家广告公司,比以前忙些了。”   “其实,林很不错呀!”   “是的,她是好人。”   为避免尴尬冯伟转开话题:“阿涵,我前几天才知道两年前你和妈妈通话的事,我替父母给你道歉。”   “其实,你父母是对的。”   “不,你知道我这两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说到这里,冯伟的眼眶又开始泛红,两年来的不如意一起拥上心头,他真想一吐为快,可是后来那档子事是不能拿出来见人的,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阿涵看着冯伟痛楚的表情,脸上露出一丝歉意。   “哎!都过去了。”   冯伟扬着头忍着眼泪,阿涵低着头踢着路边的树叶。静静地过了好一阵。   “阿涵,这两年没碰到合适的吗?”   “妈妈托人介绍过几个,没感觉。有进儿在身边就足够了,我没敢奢求什么。”   “阿涵,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你怎么不替林想想?”   “是的,我也觉得有愧对于她,可是自从你出现后我就象丢了魂似的,也许我应该属于你,林的意思也很坚决。”   “你不能伤害你父母,我已经有过惨痛教训了,你可别重蹈覆辙。”   “我理解你的心情。其实,你不知道,后来,我父母看见我的生活因为没有你而日渐恶化,他们就后悔了。”   阿涵突然抬起头看着冯伟,她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惊喜和诧异,她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冯伟点点头说:“是的,妈妈让我替她给你说声对不起!”   一声“对不起”勾起了两年前的痛苦和委屈,一声“对不起”带来了希望和喜悦,阿涵流下了委屈和喜悦的泪。在林的撮合下,破镜终于重圆了。   冯伟和阿涵的父母都松了一口气,吵着要他们尽快完婚,免得夜长梦多。   阿涵的父亲一直觉得女儿受苦不少,表示要送他们一套价值三十万元的房子作礼物,小两口坚决抵制了这种滋长惰性的行为,说要自食其力,要磨练自己才能顶天立地。鸭子死了嘴壳子还挺硬,唾手可得的一笔财富硬是给他们整没了。   冯伟和阿涵的婚礼很低调,只请了双方重要的人物聚在一起撮了一顿了事,把钱都省下来准备“按揭”买房。两个白领凭工资供一套普通住宅,在深圳不是什么难事。他们把积蓄全部交了首期,装修费可就没了着落。还是阿涵的父亲有心,硬是送了十万现金过来,说什么也要他们收下,这次他们就没了上次的坚决,半推半就地收下了,嘴里还假惺惺地说日后一定还给父亲,阿涵的父亲直摇头:“哎!现在的年轻人呀,死要面子活受罪!”   一家三口日子过得其乐融融,冯伟常带上阿涵和进儿到杨烽家串门,他们的脸上随时挂着笑容,嘴里随时哼着小调,尤其是一家人互相打闹的时候颇让人嫉妒。冯伟考了个驾照,偶尔把小舅子的本田雅阁开到杨烽家门口邀请杨烽一家出去兜风,南澳、惠州、中山等能去的几乎都去了,算是对恩人的报答吧。   除了娱乐,冯伟还常和杨烽谈论专业上的东西,谈做男人的感觉,谈男人的事业等,每每谈到高兴处他就会说出一些大胆的想法。比如他建议他们俩联手把什么什么垄断了,他们俩联手做一个壮举来填补中国的艺术界的空白,甚至他们俩联手用三维技术拍一部电影拿到荷里何去角逐奥斯卡金奖。而杨烽一般情况下都表示赞成,创新的东西往往是在荒诞的想象中实现的,不能禁锢别人的创新思维。据说日本人为了节省运输空间,有人提议把西瓜培育成长方体的,在全世界的笑声中,人家可是真的培育出了长方体的西瓜,虽然后来惨遭市场淘汰,可它给了人们信心。自从杨烽给冯伟讲了日本人和西瓜的故事后,冯伟的想象就层出不穷,对生活充满了无限希望。   幸福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度过。后来,冯伟渐渐少于与杨烽碰面了,也许他在忙自己的工作,也许他在忙那荒谬的“壮举”,说不定哪天他真的抱个奥斯卡奖出现在人们面前。可是这个猜想很快就被否定了,今年上半年,一种称作“非典”的瘟疫从广东向全国扩散,进而传播到世界各地。这是一种强悍的瘟疫,人类暂时还没有办法对付它,一旦揽上了身,就只好听天由命,弄得人心惶惶,人人躲在家里自保平安,杨烽和冯伟一家就更少碰面了。七月下旬,非典病毒被全面遏制,这场“人疫大战”最终以人类的胜利而告终。人们从非典的恐惧中释放出来,杨烽躺在太阳椅上闭着眼睛,打算着坐上冯伟小舅子那辆本田雅阁去哪里散散心。突然,阿涵打来电话,她近乎哭诉的声音,令人全身毛骨悚然。阿涵说冯伟被两个警察带走,据说,他跟一个女孩的死有关,是网络犯罪,阿涵问杨烽这是为什么,似乎杨烽是冯伟肚子里的蛔虫。   杨烽一头雾水,他几乎不相信这是真的,自从冯伟和阿涵结婚后,他就如同脱了胎换了骨,不但一改往日恶习,而且好学上进。经过两年努力,他在单位已坐上了美术总监的交椅,公司上下无不啧啧称赞,从未听人说过他重染网络恶习。是不是公安局不小心抓错人了?不会有人陷害他吧?难道他以前干的坏事东窗事发?莫非他以出神入化之技术瞒天过海般骗过众人耳目,暗地玩弄网络于股掌之间?网络真有如此神奇的魔力置人于死地?   杨烽迫不及待地向公安局奔去。隔着玻璃,冯伟低着头不着声。他的形象跟两年半前在上岛咖啡时大不一样。肤色红润,肌肉丰满,两眼并不沦陷,一点没有颓废的感觉。可是从他回避的眼神里,可看出他心里有鬼。如果说他没有重染网络毒瘾又是什么东西让他误入了歧途?杨烽把两盒“大中华”香烟和一个打火机递过去,冯伟才感激地看了杨烽一眼,仍然不想说话,只沉浸在香烟的刺激中。也许他觉得他做的事有愧于杨烽以前对他的帮助,也许事情很复杂,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当警察催杨烽离去的时候,冯伟猛地扔掉手中的烟头用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句:“对不起,烽哥……”   冯伟一定还想说:“救救我!”只是他惭愧得难于启口。杨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向他点点头,离开了看守所。   看来,杨烽还得把恩人继续做下去。如果要咨询男欢女爱、百味人生之类的事,杨烽能滔滔不绝地卖弄三天三夜不停嘴,可是关于这法律、案件之类的东西他却无从下手。还是找专家咨询咨询吧,杨烽找到了林。林的观点很简单,首先要冯伟完全坦白,争取得到宽大处理,要帮他,就得掌握全部的事实真相。从林和阿涵的口气中可知,她们并不了解冯伟以前沦陷于网络所干的全部“好事”,更不会了解他现在所做的一切了。在爱人面前,如果说隐瞒过去的耻辱是为了重新做人,为何婚后还要重蹈覆辙?难道他的秉性真的变成了一堆臭豆腐?   有可能知道事情真相的人,也许只有杨烽了,因为只有杨烽不但不会对他构成威胁反而可以帮助他。可是,目前最麻烦的是怎样才能让他坦白一切而又不会被旁人听见。杨烽失眠了两天,疲惫让他产生了一种不负责任的想法:撒手不管了。这样一想,他很快便睡去了……   新城广场上人声鼎沸,音乐缭绕,福利彩票现场开奖活动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杨烽高举着十元钱奋力拨开人群,满头大汗地挤到售票小姐跟前,小姐抢下人民币塞给他五张奖券便把他一脚揣出了人群。杨烽站在对奖牌前一张一张地拨开彩票,真晦气,除了“多谢惠顾”就没别的了。他骂骂咧咧地撕开最后一张,黑桃K,哈哈!这下该有奖了吧,他放眼在对奖牌上搜寻。五等奖不是,四等奖不是,三等奖不是,二等奖仍然不是。杨烽气急败坏地把奖券扔到地上,回头看见:一等奖:黑桃K。哈哈哈!这可是一部崭新的加长林肯呀!他疯狂地抓起那张奖券狂奔至领奖台前,正准备领奖,手机响了。   “喂!谁呀,你晚一点打来好吗?我正对奖呢。”   “烽哥!我是冯伟,我出来了,想见你。”   一翻身,杨烽从太阳椅上滚到地上,嗨!一个名副其实的白日梦。   “你就不能等我领完奖再打电话吗?”杨烽还沉浸在兑奖的喜悦中,把冯伟弄得一头雾水。   “领什么奖呀?”   “哦,没什么了,做了个白日梦而已,你在哪里?”   “我不想回家,你能出来吗?我在肥记餐厅旁边。”   杨烽十万火急地扑向肥记餐厅,生怕晚去一步冯伟又被警察捉走。要知道,一日不搞清事实真相他杨烽一日不得安宁。冯伟说,经过两天的突审,警察们没找到足够的证据,于是不得不放了他。但这并不等于冯伟已脱离危险,他随时有被抓进去的可能。附近那个假装看报纸的帅哥和那个戴墨镜装酷的妹妹说不定就是便衣,随时可能原形必露扒出手枪把他赶回大牢。   杨烽没有工夫搭理帅哥和酷妹,迫不及待地把冯伟带到一片开阔的草地上,让他看着远处的风景追忆真实的过去。   和阿涵结婚后,冯伟的确一心扑在工作上,闲暇的时间也全部投资在阿涵和进儿身上,一家三口融融乐乐,日子过得有盐有味。渐渐地,冯伟发现阿涵的重心偏向了进儿,满脑子都是进儿的身体、学习、前途等,偶尔还会把冯伟叫成进儿,甚至在亲热时也会突然想起进儿明天的早餐吃什么。幸好冯伟发现得早,找了一个机会和阿涵探讨了这个问题,阿涵立刻端正了态度,日子才得以恢复正常。   去年夏天的一个晚上,外婆接走了进儿。冯伟抱起阿涵轻轻地放在床上,本打算来一次翻云覆雨,可是,双方都觉得少了往日的激情,不得不草草收兵。冯伟思妥着,近段时间以来,他们的性生活似乎不太协调,不但数量大打折扣,而且质量也日趋下降。是什么原因呢?如果说是生活的压力,他们的生活与往常并无多大区别;如果说是工作的劳累,他们从未觉得有多么的疲惫不堪;难道阿涵红杏出墙?不可能,她整天在进儿和冯伟的身边根本没有“作案”的机会;难道是他们的身体出了毛病?   冯伟试着把这别扭的感觉告诉阿涵,阿涵开诚布公地谈了自己的感觉,和冯伟大致相同。可怜的小两口第一次遇到了难以排解的人生难题。他们所想到的答案都一一被排除,最后,把问题归结于身体上。从此,他俩开始了补肾行动,据说在苏东坡的文章里有“板栗补肾”这一说法,于是每次进超市冯伟就习惯性地往篮子里扔一大袋板栗。但是他们并不为电视屏上轮番轰炸的补肾广告所动,坚持用食物疗法。可是,一段时间下来,情况并不见好转。   一次,冯伟和一位年过不惑的同事一同出差,反正路途遥远打发时间,冯伟向他讲出了心中的困惑。那同事立刻来了兴趣,滔滔不绝地讲述着他的人生体会。   “小伟呀,这个问题不知道有多少年轻人向我提起过,我也曾经历过象你这样困惑的年代。有的人说,为什么我的婚姻慢慢失去了往日的激情变得索然无味?为什么我的性生活远远不如从前?想当年曾整夜疯狂,为何现在聚集了几个星期的能量仍然不堪一击?他们跟你一样,都没有没出现感情问题,也没出现健康问题。哎——”   前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两眼望着笔直的高速路,若有所思。   冯伟赶忙递过一支“好日子”,并恭敬地为他点燃,冯伟深知这个时候只有烟是最好的调味品。前辈收回了怅茫的眼神吐了一个大大的烟圈继续说:   “试想,如果每天吃饭的时候,餐桌上摆放的都是同样一道菜,你不会觉得腻吗?要想天天充满激情呀,除非天天找人谈恋爱。但这也不能保证你就能回到从前,随着岁月的延续,旷日持久的运动使你的体能逐渐透支,器官功能日渐衰退,试问你拿什么去比当年的疯狂?你见过多少旧车跑得比新车快的?小伟,是人都逃不过这一劫难,认命吧!”   前辈的语气凝重而幽深,如愁云惨雾,罩得冯伟心惊肉跳,它意味着大势已去无法挽回,冯伟能不心惊吗?所谓“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只不过是一种称住“夸张”的修辞手法,只不过是人们的自我安慰。如果一定要这样说的话,那么二十就如一头饥饿的雄师。   前辈还说所谓“小别胜新欢”就是让你对疲惫乏味的感情产生新鲜感,暂时满足心理需求。以前常听人说如何为夫妻生活增添情趣,冯伟总是不屑一顾。常听人说谁的老婆或老公总是埋怨对方“无能”甚至为此离婚,冯伟总是嗤之以鼻。而今这些烦恼竟逼到他的头上,着实让他措手不及。其实冯伟也不是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只是他觉得事情来得太突然,他才三十二岁呀,以后的日子还很漫长,他怎么舍得远离那天堂般的生活乐趣?   冯伟没有把自己的听闻向阿涵提起,他不想让这份恐惧占据阿涵的心,自己尽力做得更好就行了,不要奢求太多的东西。人在情绪低落的时候总是不思进取的,在闲暇时自然就觉得无聊。每当无聊时,冯伟便想找人聊天,向人倾诉。同时听听人家的感觉,听听人家的处理方法。而这种私生活很难向身边的同事、朋友启口。于是他想到了网络,和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毫无拘束地谈,谈得来下次接着谈,谈不来一脚蹬了再找,谁也不知道谁是谁,不会带来任何后果。   前美术总监辞职后,冯伟晋升为美术总监,他拥有一间独立办公室,有手提电脑,办公室有宽频网线连接,以便于总监和设计师、客户之间的文件传输。做设计师时,冯伟每天象驴一样从黎明忙到深夜,就算有心事也没有时间去想。现在,冯伟只需在舒坦的大班椅上拿支铅笔描描画画,出一些你觉得象什么就是什么的方案,然后把广阔的天空留给设计师们去自由飞翔。客户传来的赞许当然归总监描画有方,客户捎来的漫骂一般都怪设计师飞翔不力,日子比从前愉快且清闲了许多,可冯伟这人就是不会享福,要他象驴一样忙碌,一切便安然无恙,把天堂的生活给他就会出乱子。   冯伟凭着丰富的网络经验把宽频运用到了极限,速度快而且效率高。唰唰唰一堆铅笔稿发出去后,他便上网寻找乐子。除听听音乐看看大片之外,他没有忘记自己的心结。心里默默地念着“我为排忧解难而来,决无重蹈覆辙之意”,手里寻找着久违的聊天室。奇怪,深圳热线怎么没了聊天室的踪影?如此红火的生意怎会突然关门?到BBS里发个帖子一问,有人说可能是因为管理混乱导致关门;有人说是因为那里狼太多;有人说因为那里的人不注意卫生,随地大小便;又有人说是因为不少MM哀叹那里的GG极不负责,乱播情种。总之,这个曾喧腾一时的聊天室真真切切地不复存在了。大千网络,何愁聊天室?信手捻来就一大堆。   冯伟选择了“雅虎”聊天室,和其它聊天室一样,它分了很多包间。按他的年龄,应该进“三十以后才知道”,可是冯伟发现这里的人有些幼稚,似乎还停留在幻想岁月里。他最喜欢“四十的成熟”和“成人悄悄话”。到这里来聊天的人大多心智成熟,性格开放,很是敢说。对这些人来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聊几句成人话题又算得了什么?   为了证明自己“只为排忧解难而来”冯伟坚持不看对方的性别及年龄,而且总是单刀直入,却往往被对方认为是同性恋或者变态佬。同性相斥异性相吸,这个道理是永恒不变的,他不得不随大流。随了大流还得讲究方式方法,一上去就问人家“你的性生活协调吗?”,人家不扇你耳光也会啐你唾沫。万丈高楼从地起,根基还得慢慢建。学着以往的习惯,冯伟走进聊天室还得装模着样地无病呻呤,象雄雀接受雌雀的挑选一样先展示自己的魅力,然后循序渐进地把时间化为果实。没办法,这就是女人和男人的区别,女人喜欢情调,注重感觉,多数女性都接受不了太粗旷直接的方式。   掌握了要领,办起事来就顺畅多了,冯伟闪展腾挪一阵表现后,一个“美眉”给他主动开了小窗,向他问好了。   “沙淇玫瑰”,三十岁,来自黑龙江,称自己是个新手,对网络充满好奇,经同事介绍刚安装了聊天软件“雅虎通”,冯伟是她第一个网友。   新手与老手最大的区别就是新手比较单纯,真把对方当朋友,愿意推心置腹。至少“沙淇玫瑰”是这样的。她不但对网络好奇,对冯伟也非常感兴趣,听说冯伟来自神秘的特区,她更是兴奋不已。人一高兴了,心里便没了秘密,什么好事坏事都愿意讲。   最让冯伟感兴趣的是,她虽然已是三岁孩子的妈妈,可依然保持着少女的心态。   和第一个网友的第一次聊天,给“沙淇玫瑰”留下了美好的记忆。第二天她在网上等冯伟,第三天她也在等冯伟。除了聊聊社会和环境外,他们更关心彼此的生活,也许“沙淇玫瑰”想了解的是一个神秘地方和一个神秘男人,而冯伟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他要知道“沙淇玫瑰”的夫妻秘密,并证实自己的生活是否正常。他们成了好朋友,“沙淇玫瑰”告诉冯伟,她叫秦寒冰,刚从一个小县城调到位于哈尔滨的总公司负责统计工作,繁忙的工作让她常常加班至深夜。冯伟也毫不保留地把自己的工作和家庭陈述给这个认真的朋友。还常常给她讲一些趣事,替对方缓解因工作而紧张的情绪。   每天早上,冯伟都会收到来自哈尔滨的留言。她出差了,她会给他留言,让他安心等待。她有高兴事,她回给他留言,和他一起分享快乐。她有烦恼,她也会给他留言,让他分担痛苦。每一次留言冯伟都会认真地回复,每一次回复前,冯伟都不忘提醒自己“不为别的,只为排忧解难”。一天,冯伟打开“雅虎通”,寒冰的留言跳上屏幕:我闯祸了,也许我会从此失去工作,我该怎么办啊?我今晚加通宵,你能陪我说说话吗?   朋友有难当慷慨解囊。晚上,冯伟借加班之名应约而来。   “对不起,耽误你的时间了。”秦寒冰说。   “别客气,发生什么事了?”   “今天,我哭了。”   “讲给我听好吗?”   “都说我最坚强,我曾是公司‘唯一不哭之女士’。今天,在上司的轮番炮轰之下,我终于哭了。”   “这么说,贵公司女士全军覆没了?什么力量如此残忍?”   “哎——我统计的上月销售数据全盘出错,而半月前我曾向领导汇报过有错误可能,如果那时从新计算还来得及,可领导一意孤行,现在发现错误,就该我倒霉了。”   “重新计算不就解决了吗?”   “数据都分发至各分公司,若不在三天之内纠正过来,可能导致工作瘫痪,可是一个月的工作,我三天能完成吗?”   “调集一切力量逐个歼灭呀。”   “可总公司只有两个会计,不知道领导作何打算。管它的,过一天算一天了。”   其实,这种事,冯伟纵有三头六臂也无能为力,他唯一能够做的,最多也就是开导开导她,让她快乐起来。对方也只不过想找个人倾诉而已,都不是小孩,怎么做她自己比谁都清楚。寒冰告诉冯伟雅虎通有语音功能,可以插上耳麦直接通话。于是,冯伟戴上耳麦给她讲笑话,笑声驱散了愁云,秦寒冰很开心。她说要听冯伟唱歌,听他唱《网络情缘》。   网上一个你网上一个我,网上你的温柔我就犯了错,网上的情缘也轻轻问我,爱一场梦一场谁能躲得过,轻轻地告诉你我是真的爱过……   冯伟浑厚的嗓音,在秦寒冰耳朵里缭绕,掏得她的心直痒痒。秦寒冰说要看冯伟的照片,冯伟满足了她的愿望。然后她把一张合影发给冯伟猜,冯伟连续三次都猜错。第一次,他把一老太婆当寒冰,第二次,他猜的是一个小孩,第三次,他干脆说穿西装那个男人就是她。“气”得寒冰抱着肚子哈哈大笑,骂他“真可爱”。冯伟就是有这天赋让人情不自禁地喜欢他。在融洽的气氛中,冯伟聊起了那个期待多时的话题。   “寒冰,可否问你个成人话题?”   “你说。”   “你对婚前婚后的生活有何看法?”   “看法倒多,不知你指的哪方面?”   “能谈谈夫妻生活吗?”   “怎么了?你遇到麻烦吗?能说给我听吗?”   秦寒冰聪明地把陈述推给了对方。冯伟也不推卸,不抛砖怎能引玉?冯伟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的苦恼掏了出来。秦寒冰没有着声,却听得心惊肉跳,暗自惊叹这个男人的大胆与开放。冯伟一本正经的语气让对方不得有丝毫邪念,让对方的顾虑消失至尽。谁要是羞于启齿,谁就心存杂念。谁要是往歪处想,谁就是对婚姻、爱情的亵渎。在冯伟的循循善诱之下,秦寒冰谈吐自如。她说:   “我不能肯定你的状况是否正常。但是,说句老实话,结婚六年来,我何曾没遇到过夫妻生活的尴尬事?只是没太在意,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你丈夫呢?他有过什么看法吗?”   “当然,他跟你一样,是个正常男人,不可能没有看法。尤其在我们的宝宝降临后,他曾责怪我重心偏移太严重,我尽量调整自己。后来,他也慢慢地习惯了,不再追问此事了。”   “你感觉你丈夫有变化吗?”   “是的,随着孩子一天天长大,我偏移的重心开始趋于平衡。这时才发现,他已不是从前的他了。我开始责备自己,也许是自己的疏忽导致丈夫患上了‘性冷淡’,可心里医生说他很正常。也许这就是人体质的衰退吧。”   “你觉得你自己的身体没有什么变化吗?”   “这个……仔细想来……应该有吧。”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太太的心理,你能说说你吗?”   “其实,我觉得自己和丈夫恰巧相反,孩子落地后,我反而……增强了欲望。”   “啊?背道而驰?那怎了得?这属于正常范围吗?”   “据我所知,每个女人都应该是这样。”   “那你们是怎么解决这个落差的?”   “顺其自然,没刻意去寻找出路。现在的人对精神生活的要求越来越高,也难怪为此而离婚的人越来越多。”   听到这里,冯伟吓出一身冷汗。性生活不协调,这个在以往的年代被看着“邪恶思想”的离婚理由,如今正领导着现代离婚的主流。阿涵会因此而离开他吗?阿涵会不会红杏出墙?原来导致“不协调”的原因大多由男人的衰退引起,可是冯伟不同意自己的身体有问题,每当看见自己的性幻想明星的时候,他不一样是“兴致勃勃”吗?每当想入非非的时候他不一样“斗志昂扬”吗?可秦寒冰不以为然,她的看法和冯伟那前辈同事一样。“日久生厌”,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害得人间悲剧无数。   要满足自身欲望,难道就非得寻找新的刺激吗?人说“七年之痒”,从认识阿涵算起也才不过四年时间,没想到冯伟的“痒”竟提前三年到来。他不心甘,他还想证明自己的状况没那么糟糕。冯伟说:   “也许我还没到你们的地步,寒冰,能以数据说明一下吗?”   “哦……好吧。目前,我们两次“大战”的时间间隔大致是十天。”   啊!冯伟彻底失望了,据他的记载,他和阿涵每次疯狂的平均间隔时间居然在十至十五天。   这次谈话,冯伟既害怕又刺激,为自己提前走进“七年之痒”而害怕,为开放大胆的谈话而刺激。和一个陌生女士在网上这样大胆地对话,冯伟还是头一次。这一次和他第一次网恋的感觉一样的新鲜和刺激。惟有不同的是,以前是正大光明地聊,现在是偷偷摸摸地谈。但是道德的约束让他不能放荡不羁,每聊一次每走一步,冯伟都要设法替自己寻找一个理由。“排忧解难”也好“心理咨询”也好,只为减轻内心的负罪感。在理由越来越显得苍白无力的时候,冯伟的良知已经开始麻木,他索性不再自欺欺人地寻找什么可笑的理由。原本内疚的行为也就变得顺理成章、合情合理了。不知不觉地,冯伟在扭曲的情感道路上越走越远。   秦寒冰,这个初识网络的新手,陷得不比冯伟浅。她说自从十年前的初恋至今,她的生活都平静如水,没有澎湃的波涛,偶有片片涟漪作伴。从认识冯伟开始,她仿佛回到了久违的初恋,少女的羞涩重新爬上她的脸,温馨的憧憬再次占据她的脑,悸动的心为那个他而跳动,处处春暖花开,景象一片大好。她心里多了一份牵挂,牵挂在遥远的南方。   秦寒冰一个人回那个县城的老家看孩子,她想起了南方的冯伟。她站在雪地上的电话亭里偷偷地呼叫他的手机,问他在干什么,提醒他别忘了吃饭,建议他要少抽烟。冯伟被这来自风雪里的问候温暖着,他被这个四千多公里外的声音震撼着,她唤醒了他多年封存的激情。她,是他的红颜知己,甚至是他精神上的情人。冯伟疼爱地劝秦寒冰放下手中的电话躲进布满暖气的小屋,她却说暖气不及冯伟的声音温暖。冯伟提醒她长途电话每分钟一元五毛,她却说大不了天天吃方便面。冯伟担心她会倒在风雪中,于是强行挂断了电话,可是手机再次被接通,电话那头传来温柔的嗔怪,娇滴滴的声音里藏着幸福的泪花。冯伟用怜爱的语气替她“抹”去脸上快结冰的泪水。一个小时过去了,缠绵的电话仍在延续,直至雪地里的磁卡资源全被耗尽。   冯伟看着手中热得发烫的手机,心如鹿闯,这份怪异的感情让他不安和兴奋,他害怕对方过于投入玩得太真。说实话,冯伟压根没想过要离开阿涵,重新组合的家庭始终不如从前,冯伟的夫妻问题不过是一个普遍而正常的问题,他没有必要为此而妻离子散。至于这额外的感情,他只是觉得新鲜,并视它为工作的兴奋剂,生活的调味盐。冯伟把这一思想告诉了寒冰,寒冰并不感到惊奇,她也没想过一定要把冯伟从别人的怀里抢走,如果终成眷属那是上天的恩赐,不能永结良缘就尽情地享受爱,不管结果怎样,她都愿意真诚以待。解除了心中顾虑,冯伟的言谈举止开始肆无忌惮起来,该说的话决不保留,不该说的话也要试着表达。冯伟完全抛弃了道德的约束,在不对家庭、工作和生活产生坏的影响的前提下,他尽情地满足心理上的需求。   除了彼此享受工作和生活中的乐趣外,他们开始深入探讨“性爱”的话题,从新闻里的人物讲到身边的朋友,从身边的朋友谈到了自己身上。秦寒冰说她昨晚梦见了冯伟,他俩在雪地里追逐嬉戏,冯伟突然变成了雪人,她抱着雪人哭啊哭啊,忽然,雪人笑了,冯伟从雪人里钻了出来。她扑进冯伟的怀里哭得更猛了。后来她在冰川里教冯伟滑冰,冯伟姿态笨拙不停地滑倒,象一只刚从妈妈肚子里钻出来的牛犊,摇晃着身子站起来又立刻倒下,再站起来再倒下,笑得她抱着肚子打转转。   冯伟也说曾梦见过寒冰,秦寒冰一定要冯伟把美丽的梦境说给她听。   冯伟美美地回忆起来:“我睡在一个飘渺的花园里,听见一个轻轻的呼唤。寻声而去,一个飞天身影飘至眼前,我惊讶地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你猜她是谁?”   “不是嫦娥就是你老婆呗。”   “不,那是一个我日夜期待的面孔——北国寒冰。她轻轻地落在我的跟前,洁白的皮肤散发着迷人的芬芳,我完全陶醉于美的欣赏。天外飘来天籁之音,由远及近。周围似乎放置了五个音箱,高保真的喇叭把飞扬的音乐从五个声道送出,在清新的空气中环绕。我与寒冰闪烁的鱼眼对视良久,在旋律的诱惑中,我搂着寒冰的猫腰旋转,越贴越近,越搂越紧。我听见她急促的呼吸,她听见我跳动的心弦,分不清是藤缠树,还是树绕藤。我端一杯红酒放在她的嘴边,她放一颗恩桃在我的口中。情,在浓烈的红酒中蔓延……”   “然后呢?”寒冰被冯伟美丽的梦境感染着,仿佛置身于现场,她急迫地想知道下文。当然,冯伟不会另她失望的。   “然后,你轻轻地挣脱我失去控制的双手,牵着我飘向一个溢满水雾的湖泊。还没来得及脱掉漂亮的蓝花花睡衣,我便感觉到一湾温暖的清泉簇拥在我的肌肤周围。你轻轻地解开我的睡衣,把暖暖的温泉浇在我身上,指尖在我的肌肤上滑动。我抗拒不了燃烧的激情,紧紧搂住你的玉体。忽见你身上的薄莎慢慢融化,你细嫩的皮肤好软、好滑……”   “你瞎说!”   “梦境多是完美无缺的,你不想听下去吗?”   “你不瞎说我就听。”   “我保证完全保持对梦境的真实陈诉。”   “那好吧。”   “热烈的拥抱撩拨着我们的欲望,你感觉我全身发热,我感觉你全身滚烫,终于,我们豪爽地融为一体……”   “你……瞎说……呸呸呸!”   寒冰停止了语音连接,退出了聊天程序。显然,她无法承受羞涩的攻击,亦或无法接受过激的语言。谁知道冯伟到底是不是在瞎说?就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有多少情节被添了油加了醋,他觉得此时就在梦中。他还没来得及清醒过来,寒冰的ID又重新变亮,她怎舍得真的抛下冯伟而去?!   俗话说:“人心不足蛇吞象”两颗澎湃的心开始嗔怪残酷的现实把一对情人变成了牛郎织女。冯伟说如果她在深圳该多好!寒冰说如果冯伟去哈尔滨该多好!然而,路途的遥远,会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现在已不是那个千里寻夫的年代,没有足够的财力和勇气只能望空兴叹。   相对来说,男人比女人容易拿起和放下感情。女人一旦拿起了就很难割舍。聊天时忘记了自我的冯伟关了电脑就回到了现实,该干啥干啥,很快就适应了环境的变化,回到家很快跟老婆孩子打成一片,决不拖泥带水、魂飞魄散的,工作时,照样一心不会二用,把任务圆圆满满地完成。这种互不干扰的能力除了因为冯伟是男人外,还得益于他从前在网络中的训练。   而寒冰,这个网络新手就没这么幸运了。她根本就不具备这种抵抗力,繁忙的时候,也许不会想起冯伟,稍有间隙,便满脑子是南方的“哥哥”,他的成熟,他的谈吐,他的帅气,他相对于内地人的富有,他所在的环境,一切都是那么令人神往。而自己的丈夫,根本就不能与南方的“哥哥”相提并论。固然丈夫也有不可挑剔的优点,但是这些优点早已变得陈旧而遥远。如果让她重新选择,她根本不会把丈夫列在考虑范围,只有可爱的儿子是她的牵挂。不知不觉地,寒冰违背了自己的初衷,把这份不太现实的情感看得越来越重。甚至开始创造去南方出差的机会,不为别的,只为见一见令她魂魄失守的南方“哥哥”,只为疯狂地做一回爱的主人。秦寒冰开始变得寡言少语,开始傻傻地望着皑皑白雪发呆,开始在同事面前莫名其妙地兴奋。一切回到了十年前第一次触及感情的状态。远方的人儿啊!你可知道北方的妹妹为你柔肠寸断。   秦寒冰把小儿子的照片传给冯伟,给他讲儿子是多么可爱、聪明。三岁的孩子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逗妈妈开心,学会了帮妈妈洗脚,学会了扑在门缝偷看妈妈洗澡。尽管他并不明白自己干了些什么,他仍然一如既往地学着做大人。母亲在谈及自己的骨肉时,总是显得兴奋异常,不管你原不愿意,她都会把心中的喜悦无偿地与你分享。哪怕你眯起眼睛打瞌睡,她仍然希望保持故事的完整性,尽量把故事讲完。秦寒冰忘乎所以地勾勒出一个完美的儿子形象,一则让自己重温喜悦,二则为了挑起冯伟的父爱从而为可能重组的小家庭奠基。冯伟明白她的心意,他一个劲地夸宝贝可爱,虽然他并不认为这个孩子与其他孩子有什么天伦之别,他还是用几乎变调的赞叹给对方满意的答复。并且还装模作样地加上一句:“把他给我吧,他是俺的儿子。”天晓得他这句话有多少水分。一般情况下,人是不太愿意白白地替人家养孩子的。常在动物世界里看到这样的情景:一头强大的雄狮赶走了弱者,霸占了对方的妻室儿女,它接下来要做的不是用爱去安抚受伤的家庭成员,而是把幼小狮子通通咬死以获取母狮的爱,这是动物的本能。当然,人类经过几千年的演变已经非常文明,但谁能保证在偶尔泛起私心杂念的时候脑海里不掠过一丝动物的本能?当然,拥有一定情操的冯伟也许真没产生过什么杂念,四年前他接受了进儿就是一个有力的证据。   接不接受儿子看来不是关键所在,关键的是冯伟是否愿意为寒冰放弃阿涵和进儿。从开始冯伟就没打算过要另起炉灶,后来,事异时移了,冯伟的确违背了“只为排忧解难”之初衷。但他对阿涵和进儿的爱始终没有多少改变,真所谓“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啊!但秦寒冰的良苦用意让冯伟突然良心发现,自己图一时之刺激不负责任地用裸露的语言来满足私欲,却把秦寒冰搞得神魂颠倒,感性的女人很有可能做出让人想象不到的行动,以至于原本美满和谐的北方小家庭遭到毁灭性的破坏。切切不可让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发生。   再说,破坏了别人的家对他冯伟又有多大好处?他嘴里说出再淫秽的字眼也仅仅是思想上的暂时满足,那一字一句经神经中枢的分析、想象变成一股灼热的气体潜伏在经脉之中,被撩拨得火辣辣的肉体蓄积了更大的能量却无从宣泄,这岂不是自讨苦吃?千里迢迢,要见上一面何其容易?秦寒冰南方出差之计划终因领导的一句话而宣告失败。秦寒冰失望了,冯伟也失望了。希望破灭后,热情就会慢慢冷却,他们开始意识到现实的残酷是不可抗拒的。冯伟再次声明了自己不愿破坏家庭的观点,提醒秦寒冰别太投入,以减轻痛苦。秦寒冰只是沉默,在事实面前她无奈地接受了对方的劝戒。毕竟,冯伟曾告戒过她不能以毁坏家庭为代价,如今自己超越界限能怪谁呢?   冯伟意识到地域的限制是一个不能忽视的问题,要把妄想变成现实就得排除这个致命问题。问题可以从两个方面解决。一,在没有损失的前提下,用超人的力量把远方的情人吸引至身边;二,找一个身边的人做情人。显然,第二个方案比第一个来得容易,自从产生了这种想法,冯伟对现实就越来越不满,不自觉地开始冷落秦寒冰,把更多的时间用在搜寻新的目标上。秦寒冰发来的信息,他也不急着回了,理由就是“工作繁忙,敬请谅解”。秦寒冰给他打来电话,他开始为话费心疼,变着方收线。心态变了,今非昔比。渐渐地秦寒冰的电话少了,留言也少了。可是,她没有因此而冷漠冯伟,她宁愿相信冯伟公事繁忙也不愿承认世态炎凉。在她的心里,爱,应该是纯洁的,哪怕是一支出墙的红杏,也不容随意亵渎。   冯伟常在不经意的时候收到来自哈尔滨的FLASH贺卡,浪漫的动画、动情的旋律、写满思念的歌词总是让冯伟眼泪花花。他惊叹寒冰的执着,诧异女人的柔情,憎恨男人的无情,讨厌自己的花心。然而,惊叹、诧异、憎恨和讨厌都解决不了残酷的现实问题,冯伟只能默默地对她说声对不起,并回赠一句诸如“宝贝!你真好!”之类的动人词语。惭愧之余,冯伟转念一想,冷漠了她不就拯救了她的孩子和丈夫吗?于是,他就心安理得了。冯伟总是在替自己找到台阶后把一切变得顺理成章合情合理,这种天分如果能用到国际谈判中去,说不定能让布什和拉登握手,只可惜用错了地方。   网络虽然方便快捷,可要轻易达到目的也不是想象那么容易。感情这东西是没有地狱界限的,欣赏你的人不一定就在你的身边,身边的人不一定就喜欢你。劳神费思地聊一阵,问明“出处”方知对方又是在遥远的地方,这让冯伟很不痛快。冯伟真羡慕台湾、香港等弹丸之地,一阵乱侃也不会错到哪里去,再远也不过从岛屿的这头走到那头。想当年伟大领袖毛主席要是少争点地盘就好了。无数英雄鲜血换来的新中国在冯伟无耻的私欲面前竟变得这般一文不值,假如他大权在握,一定比段琪瑞更加卖国。   冯伟在聊天室屡屡失意后,干脆来个声明,踏入聊天室便问:“有没有深圳的美眉?”但人们大多保持沉默,偶尔会有人问他“其它地方的能不能将就?”。冯伟意志非常坚决,目的也非常明确,不是深圳的就免谈,宁缺毋滥。可这是个不分地域的网站,要专找某个城市的人聊就比较难了,好不容易有人搭腔:“我来自深圳,不过我想知道你为啥一定要找深圳的。”这话可难住了冯伟,他总不能回答“近一点方便约会”吧?太粗俗了,正寻找着理由,旁观者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你不明白人家的意思?人家想找个近一点的。”   “这方法不错,近一点,方便嘛。”   “哈哈!什么方便呀?”   “哎呀!你真笨,找情人还能干啥?”   “哦!我知道了,我也找个方便的,有没有西安的妹妹?”   “哈哈哈哈哈!”   那个来自深的说:“是这样的吗?可是我不喜欢呢,找情人呀,不如找个香港的,有钱呀,哈哈哈!”   在这个深圳人面前,冯伟完全失去了地区优势。说不定以前人家跟他聊天是出于对特区的好奇和向往。没想到深圳妹妹这么难对付,看来找情人跟找女朋友还不一样,冯伟还得好好利用地域优势。他打破了自己亲手炮制的地域界限,在祖国秀丽的河山中穿梭寻觅。北至漠河南至南沙群岛,西达喜马拉雅山东抵东海,都留下了他矫健的“步伐”。有时还一脚踏到了太平洋东海岸,不是他存心冒充老外,而是远涉重洋的游子们实在挂念父老乡亲,偶尔通过网络回来客串客串。别看游子们挂着“出国”、“留学”、“移民”的美誉,他乡的生活有时挺寂寞,听烦了呱呱洋话,看厌了洋人的模样,偶尔听听母语倍敢亲切。这些远洋的人儿都有一个共同特点,见识广,口气大,性开放。他们广谈中外之政治经济让你不得不佩服,谈点美金待遇让你惭愧万分,论及两性话题让你瞠目结舌。不论哪一点,冯伟都不是对手,他使出吃奶的力气方能勉强应付,当他试着谈性时,一个假洋妹妹说:“别畏畏缩缩的,要说什么尽管说,要做什么尽管做,有胆量就飞过来,姑娘我保证让你不枉此行。”吓得冯伟冷汗直冒,这未免也太粗旷了吧,相比之下,还是东方的含蓄比较美。在国外溜了一圈,冯伟仓皇地逃回祖国的怀抱,倍觉温暖无比。   含蓄是美,不过我大东方的妹妹们含蓄得有点浪费时间,冯伟东一枪西一炮的几个星期下来没什么着落,要么别人嫌他太危险,要么他嫌人家长相太谦虚。找情人不同做生意交钱交货就了事,它虽然有点见不得人可也属于爱情的一部分,你还得象当初谈恋爱一样用心经营,彼此有了感觉,找到了磨合点故事才有下文。冯伟的故事总是刚把头排好就卡壳了,走走停停的很不顺畅。正当冯伟焦灼一团几乎失去信心的时候,收到了一份让他亢奋的留言。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地方传来振奋人心的消息:“阿伟!我获准南下出差。”简短的一句话,虽然没交代时间地点,但足以让他失眠几个夜晚。人世间的事就是这样,你急迫想要一样东西,它偏不来,当你不想要时它却悄然来到身边。冯伟回了一句:“寒冰,告诉我,什么时候来?”然后冯伟开始设想寒冰到来时的每一个情景,想得很仔细,尤其是入住宾馆后的情节,只要他想得出的都想了,细致形象得在现实生活中都难找到。他夸张地把自己想象成了拳王泰森,那超凡的力量直捣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一个金枪不倒的传说就这样在他的大脑里轻易地诞生了。这种超群的想象力无意间透露出我国“第六代导演”的巨大潜力。   设想完毕,冯伟开始着手安排实事。比如,哪家宾馆既便宜又不失颜面。骑着摩托四处打探的事,记得四年前曾经做过,而今时移事易时过境迁,还得从头开始开始。物色了宾馆还得物色餐厅。紧接着是寻找浪漫的地方,人家千里迢迢而来怎么也不能办完事就让人家走人。一切安排妥当了,冯伟倒杯茶敲起二郎腿等待信鸽送佳音。   寒冰回了一句“时间待定”就哑了。为了展示绅士风度,他打算保持低调,摆出一副“姜太公钓鱼”的姿态,也不再追问寒冰时间了,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来的怎么追都没用。时钟滴答滴答地走,冯伟的心咚咚咚咚地跳。这可是他迈出的实质性的一步,当然是新鲜、刺激、砰然心动的,万事开头难,下一次就没这么难熬了。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第三天,第四天,一个星期。冯伟实在忍不住了,为了什么风度,惹出心脏病不划算。他啪啪啪打了一串非常通俗的留言:“寒冰,你死到哪里去了?快回话呀!我实在等不及了,求求你告诉我时间好吗?快起程吧寒冰!别折磨哥哥了!”嘿!秦寒冰没回话,突然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杳无音信。冯伟急了,难道她存心报复?报复从前对她的冷漠?这手段未免太残忍了吧!单不说冯伟满心的希望化成泡影的感觉,要把他体内满腔的热血从沸腾冷却到三十七点五度是一个多么难受的过程啊!   一时间,愤怒、委屈、焦虑、无奈、茫然、伤心等一起袭上心头。那滋味远远超过发酵冷菜和江西臭豆腐难受。人生难免不如意,都是欲望惹的祸,这是报应,认命吧。冯伟把心态调整了又调整,想了无数的话安慰自己。想来还是老婆、孩子好,冯伟打算把注意力转移到阿涵身上,他打电话约阿涵出去潇洒渡个周末,阿涵却说要出差三天,进儿还在外婆家。哎!自己闷着吧,没人愿意替他分担风流痛苦的。   阳台上的沙滩椅上躺着一个僵直的人,苟和的阳光穿过纱窗织出一张模糊的网影披在冯伟身上的蓝花花睡衣上,一张大大的报纸遮住了他的脸,仅有起伏的胸脯能证明他尚在人间。冯伟孤独地承受着郁闷的洗礼,把楼下飘来的孩子们嬉戏的笑声当作忧伤的催眠曲,半醒半梦地挣扎在现实与梦境的边缘。突发的手机铃声把冯伟从恶梦中拯救出来,他努力睁开眼睛抹着额头上的汗水接听电话,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柔进了他因恶梦而惊恐的心脏。冯伟迷惑地反复问着对方是谁,在对方开始生气的时候他终于明白了那是寒冰的声音。秦寒冰告诉冯伟她已抵达深圳机场,冯伟本能地弹起身子,跳动的心脏开始进入新一轮剧烈的跳动,情绪从惊恐向兴奋和喜悦转换。冯伟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事实,环顾周围实实在在的物体确信不是在梦中,他真想放声狂笑起来。   深圳黄田机场,冯伟把一束鲜花放在秦寒冰手里,说:   “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   “给你一个惊喜不行吗?”真要命,女人就是这样,她哪里知道这个惊喜杀死了人家多少细胞呀!   “你这个惊喜也太大了,再大点我不能保证你能不能见到我了。”   “怎么?想跳河吗?”   “河太小,要跳就跳海,对了,你一个人来的吗?”   “哪里,你没看见我周围一大堆人吗?”   冯伟慌忙把色咪咪的视线从寒冰脸上移开,这种肉麻的话让别人听见多难堪!不对,旁边只有匆匆行人。听见寒冰的笑声,冯伟顿觉上当,伸手捏住她的鼻子。秦寒冰的脸红了,冯伟的心却更加舒坦了。冯伟说:   “到过海边吗?”   “没有,一直很向往。”   “我现在带你去!”   “我可是来办事的。你送我去上海宾馆车站好吗?那里有人接我,我办完事给你电话吧。”   下午,冯伟等来了秦寒冰的电话,说好要带她去海边。摩托在不成形的泥巴路上颠簸,秦寒冰紧紧地抱着冯伟的腰不停地埋怨恶劣的路况。行至一个大水坑,在水的作用下路面摩擦力骤然减小,轮胎在坚硬的土上划出一个S行,差点把美人混合在褐色的泥浆中。秦寒冰跳下车无奈地看着远方的大海,特区的宏伟形象早已在她的心中消失。冯伟解释说这里正在开发,这片陆地是填海而成,还没来得及整治,我们有美丽的大、小梅沙海湾,只是时间的原因才不得不带她勇闯淤泥坑,千万不要因为这个水坑而抹杀深圳人民二十多年的劳动成果。一切真相大白后,秦寒冰恢复了美好的憧憬,坐上恐怖的摩托车在水坑中继续穿行,她干脆把恐惧化成了笑声。   路面虽然不整洁,但海边还是很美丽,秦寒冰不住惊叹大海的辽阔,广阔的海平面让他忘记了自己的存在,似乎自己就是大海的一分子,一切都变得飘飘然了。秦寒冰靠在冯伟的身上,看着太阳慢慢地滑进海里。天黑了,在手握钢枪的边防战士的提醒下,他们才离开了缠绵的大海。冯伟把秦寒冰送回了招待所。两个人心里都明白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可是两人都假装忘记了那回事心不在焉地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时间来到二十三点,冯伟勇敢地打破了虚伪的气氛,他捧起秦寒冰的脸蛋,开始把想象了千百遍的场景一点一点变成事实……   冯伟的魔手得寸进尺地向一个不该去的地方伸去,被秦寒冰柔中带刚的手指中途拦截,她严防死守的决心终于击退了来犯之敌。冯伟说:   “为什么?”   “太晚了,你该回去了,别让你太太担心。”   “就这理由?我太太不在家。”   “我忽然觉得你太太很可怜。”   “能不能抛开一切?”   “可是,我做不到,我的大脑不停地闪现着我的丈夫和你那未曾谋面的太太的幻影。”   “千里而来,就为跟我说这些?”   “对不起!给我点时间好吗?”   “哎——好吧,你执意要留下遗憾我也没办法,走的时候请告诉我一声。”   冯伟失落地打开房门,秦寒冰向前急走一步,但还是犹豫地站在门口,目送冯伟离去了。   第二天,秦寒冰告诉冯伟,她卖了晚上的回程机票,临行前想再见见他。中午,冯伟带着秦寒冰走进一家餐厅为她饯行。冯伟没有太多的言语,只顾把未勾对的红酒灌进肚里。秦寒冰死死盯着冯伟的眼睛,伸手按住了他手中的酒杯,说:   “你怎么了?”   “没什么,这酒,味不错。”   “是不是不欢迎我来?”   “哪儿的话,特区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柔软的手指落在冯伟的手上,他抬起头看着秦寒冰的眼,四只湿润的眼睛在溢满酒香的灯光中交融了。   “真要走了吗?”   “是的,还剩这个下午。”   “下午还办事?”   “不了,只想陪在你身边。”   “谢谢!”   冯伟紧紧握着秦寒冰的手,激情开始重新燃烧。   从餐厅出来,他们慢步在深圳最繁华的商业街——华强北。冯伟牵着秦寒冰的手指这指那眉飞色舞地炫耀着特区的优越,似乎这特区就是他冯伟的。秦寒冰大着眼睛一点一点地往心里记,日后朋友们问起深圳的时候,才有货一点一点地翻出来欣赏。走过一家美容院时,秦寒冰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打算,她正和一个朋友计划着投资搞一个美容店,室内外装饰烦透了她,而今一个现存的设计高手就在身边,她当然不能错过这个机会。提到设计冯伟就兴奋起来,这是一个展示能力的大好机会,冯伟侃侃而谈,把消费群体和店面形象之间的联系分析得头头是道,并表示要立即替她出个初稿。正好太太不在家,冯伟把秦寒冰带回了家中。不到两个小时,一个漂亮的方案就出炉了。看着打印纸上的线条和色块,秦寒冰非常兴奋,她狠狠地吻了一下冯伟的脸算是对他的佩服和感激,冯伟乘机一把将她揽进怀中,把激情倾泻而出。秦寒冰没有反抗,乖乖地接受了。也许她已经做好了迎接暴风雨的准备。   冯伟慌慌张张地脱掉衣服,好象生怕她反悔似的。冯伟的进攻非常顺利,几乎没遇到一点象样的抵抗,就象发达国家与穷国的战争,在高科技装备的庇护下,强大的力量长驱直入,在落后的国土上施淫展威。就在冯伟和阿涵日夜就寝的床褥上,在冯伟和阿涵的巨幅结婚照睽睽注视之下,一团烈火在激烈燃烧,形成一个极度讽刺和滑稽的画面。一对失去理智的情人肆意亵渎着这个房间里的一切,包括原本纯净的空气……   冯伟的第一步总算真正迈出了,而且迈得是那么稳健和顺理成章。在冯伟的心里,对与错都是相对的,评判道德的标准在随着时代的变化而变化。如果在三从四德的年代,他们就是一对千刀万剐的奸夫淫妇,而在这个与国际接轨的开放时代,冯伟却认为这只是人类欲望的另一种表达方式,无所谓道德不道德,只要他们的所作所为不危及他人的健康,不侵犯他人的权利,不损坏国家和人民的利益就算是合情合理了。不得不说他的思想是非常超前的,只是超得有些过分,起码超到2500年去了,然而,谁知道500年后的社会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呢?他只求活着的日子过得逍遥自在,在他死后哪管洪水滔天!   秦寒冰回去了。她在这个开放的城市体验了一次开放的生活,留下了一个开放的纪念。她对特区美丽的形象有了一个更新更深的理解。   虽说事先说好他们只是以情人的身份交往,可是那轰轰烈烈的接触在秦寒冰的脑海里是史无前例的美妙与协调,她多么希望把这种感觉变得正大光明啊。一连好几天秦寒冰给冯伟打电话诉说心中思念,她深情地向冯伟表达了一辈子陪伴他的强烈愿望。她说想辞去工作,到特区寻求发展。冯伟问:“是因为我吗?”秦寒冰回答:“如果是的呢?”这让冯伟为难了,如果仅从个人的私欲考虑,他巴不得秦寒冰天天在他身边。可是,秦寒冰用温馨的家庭换来的却是一份名不正言不顺的感情,这对她似乎太残忍。根据冯伟的观点,损坏了他人的利益他就成了罪人。如果寒冰只是因为自身的发展而来特区那该多好。   不能说冯伟一点不在乎秦寒冰,如果没有阿涵的存在,他极有可能完全满足秦寒冰南下的愿望。事实上阿涵已经存在了,而且是他深爱的人,那么外遇对他来说就只能是一顿丰盛的野餐,吃完了躺在逍遥椅上掏着牙缝回味回味是可以的。他一定不会让它给生活带来麻烦。冯伟的担心秦寒冰何尝不明白?她只不过想奢求更高的生活而已。目前她的家庭并没有出现裂痕,制造裂痕的权利目前还控制在她自己的手里,只要把心收回或者把事情看淡些,她就能回到从前。激情会随着时间的延长而消退的。他们都知道再次见面是遥遥无期的,如果不降低温度就只能让欲火灼伤自己的身体。虽然,他们还是常常电话联系,表达思念,回味过去,但见面的欲望远远没有第一次强烈了,彼此的新鲜感在慢慢消退,就象一口容易加热的铝锅,热量来得快也去得快。   几个月后,冯伟和秦寒冰的生活各自回到了从前,彼此都聪明地把无望的期待转移到了现实生活中。甚至后来他们不再联系。这种结局大半应该归功于冯伟的“努力”,女士大多比较注重自己的人格尊严,只要男士不积极她们一般都不愿主动。   杨烽这才觉得冯伟再不是那个发誓要创造奇迹的好兄弟了,他真的变成了一块发酵豆腐了。他越来越搞不明白网络为什么会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反反复复地把一个男人卷入黑洞,难道人的意志在网络面前真那么脆弱吗?他就不信那个邪,他来到冯伟所说的雅虎聊天室,点击“一夜激情”聊天室。一个女人正在即兴表演“夜半叫床声”,那投入的程度仿佛是在实战演习,远比A片来得刺激,聊天室里谁都没有说话,都静静地听着,生怕惊扰了她的表演扫了大家的雅兴。不知有多少幕后听众被她的伴音激起了自慰的念头自甘堕落啊!象征高科技的网络空间就这样被玷污得面目全非。难怪有人说人类的丑恶是跟着社会的蓬勃发展同步成长的。此时,若是未成年人误入此地还有洁身而还的可能吗?杨烽实在不忍继续听下去,他按下“谈话”键抢过麦克,义正词严地说道:“喂!姑娘!不要认为天下只有你一个人是母的,好象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有个性器官似的,有什么好卖弄的呢?你以为你这样就可以迷倒一大批雄性呀?不是的,大家只不过把你当跳梁小丑当玩具而已,除了恶臭你不会留下什么的!你可以不要脸,可你能确信你那躺在坟墓里的祖宗八代都不要脸吗?诚然,也许你刚刚被一个跟你相同本性的臭男人扬弃,也许你刚刚不小心踩着了一堆牛屎,可那也不能在这里随意污染原本清新的空气呀!姑娘,无论何时何地,请你记住你是一个人,而不是一只禽兽!”   那些躲在屏幕后面敢怒不敢言的家伙终于找到了出气的机会,他们接二连三地谴责这种玷污网络的行为,并一再对杨烽的发言表示钦佩。大多的人都认为人是文明的动物,私底下你怎么做都可以,但拿出来表演就不对了,很多人当即表示愿意牺牲自己私底下满足那姑娘的欲望。听得杨烽哭笑不得,看来这是非之地不宜久留,正欲离去,那个“叫春”的姑娘打开了杨烽的私聊窗口,说:   “其实,我是流着泪给大家表演的。”   杨烽顿生好奇心,他打开了私聊语音,说:“为什么?”   “太多太多的故事让人心酸。”   “可那也能这样糟蹋自己呀!”   “假若你出差回家打开房门看见你妻子躺在一个男人怀中你会怎样?”   “……”   “假若你省吃俭用攒下的一点钱被你爱人花在另一个男人身上你会怎样?”   “……”   “假若你站在风雪中苦苦等待你的爱人,她却和另一个男人躺在温暖的小屋里偷鸡摸狗你会怎样?”   “……”   “也许你是好人,也许你的人生太完美,还不曾遭遇这样的厄运,可你了解多少我们这类人的心声?你以为我们愿意这样糟蹋自己吗?你们男人从来就是以自我为中心思考事物,从来不曾为受害者想些什么,为什么女人总是被男人伤害?你们凭什么有什么资格永无休止地践踏女人的尊严?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说完这姑娘嚎啕大哭起来,那声音是孤独无助的也是失望无奈的。   杨烽一时找不到应答之词,是的,为什么女人总是被男人伤害?男人凭什么有什么资格永无休止地践踏女人的尊严?本可躲在父母的保护伞下享福的阿涵死心塌地地跟着冯伟过清平日子,他冯伟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背叛阿涵?他凭什么要干出一连串伤天害理的事?为什么他就不懂得悬崖勒马、适可而止呢?   秦寒冰走后的这几个月里,冯伟并没有把收回来的爱重新倾注给阿涵。这第一口野味,尝得他美美的,要他突然收手显然比让他自杀还难。但冯伟对地域庞大海纳白川的聊天室完全失去了耐性,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和时间却只能获得短短的快活,这太跟不上特区速度了。冯伟把空余时间转移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和珠海姑娘徐羽交往那段时间,冯伟常去深圳热线的BBS溜达,注意力都集中在徐羽身上,错过了许多好玩的帖子。现在,他觉得这是个有趣的地方,各种各样的人把自己的心事有意无意地贴出来,真实的东西总是可以欣赏的。人都有一种表现欲望,来BBS的人大多具有较强的表现欲,他们想尽一切办法展示着自己的优点。有的人把寻找爱情的希望寄托在这里,有的人却意在与情人邂逅,真真为友情而来的人并不多,因为他们大多只对异性兴趣盎然,美好的留言总是亲睐异性。这里不单单是年轻人的天下,有不少成年人也喜欢来这里发表看法。甚至还有一部分高级写手,曾经出过一两本书,他们不凡的文采替BBS增添了光彩。正是这些“光彩”吸引了冯伟,原本只为打发时间,看到兴奋时便产生了“说两句”的的冲动。于是他注册了一个ID,起个啥名好呢?一定不能跟他人雷同,要新颖要独特,这是冯伟一贯的作风。记得小的时候,每每自己做错了什么就会听到母亲的唾骂,最响亮的一句就是“你个砍脑壳的,你个从军的……”,不错,就这个“砍脑壳的”吧,很有个性。是金子哪里都能发光,比起聊天室来,BBS显得沉闷得多,可是冯伟照样能在这里揎起波澜。走到哪里冯伟都能“制造”一些故事,单凭他这个昵称就让人忍俊不禁,而他的表现也确实没让大家失望。冯伟虽然不写什么高雅的文章可他的留言幽默而有个性,很快,他就有了一群“熟人”,一群喜欢跟他搭腔的未曾谋面的“熟人”,她们大多是女士。   BBS里,还有一个现象,有一些人总是不时地推出一些活动。比如聚会、爬山、游玩、探险什么的,这些活动把飘渺的网虫拉到现实世界凑在一块儿,把网聊进化为交友。其实,活动不过是一个借口,大家不外乎想通过这些活动看看网络背后的真实面孔,如果彼此不被对方所排斥,兴许就会产生“情人”、“恋人”、“友人”什么的,最终满足了网虫们上网的初衷。   这样的活动冯伟参加过两次,一次是“风花雪月”论坛里发起的“爬南山”活动,参与者有二十几人,大多是单身族,至少他们都自称单身。冯伟夹在人群中保持着低沉的调子,任由自认为独具魅力的哥哥们抢尽风头。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参加网友聚会,不知道水深水浅,贸然地一脚踏下去惟恐掉进深渊,明察秋毫再出招不迟。有经验的拳手是不会一上场就出招的,开始尽量把机会流给对方,然后再迎头痛击。冯伟象一头听话的牛,别人怎么牵他怎么走,一副深沉的模样,无意中给人展示了他的“酷”,妹妹们被他的冷酷逼得远远的。说他装“酷”也不太确切,如果队伍里有靓女,他不敢保证不原形毕露。下山后大伙分道扬镳,冯伟柔着酸疼的脚踝直后悔,后悔自己忘记了“网上无靓女”之传说,这群姑娘都长得有点得罪人。后悔归后悔,下次机会来了他照样会参加,反正不是找爱人,只要情投意合,他的要求可以大打折扣。   一天,一个自称“人妖”的女士写了一篇关于重庆风俗的帖子,立刻引来了一帮山城儿女的关注。首先跟帖的是“砍脑壳的”,他用一口地道的方言挑起一个新的笑料,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聊起了家乡的火锅。“砍脑壳的”顺势提出了搞一次“火锅节”的建议,众老乡附和声此起彼伏,很快推出了举办方案。策划:砍脑壳的,司仪:人妖,统筹:本版版主,时间:本周六晚七点正,地点:“重庆火锅城”“朝天门”包间,付款方式:AA制,接头暗号:老子饿得遭不住(重庆方言)。   七点正,一声声“老子饿得遭不住”在包间门口响起,不断的笑声把“饿得遭不住”的老乡一个个迎进屋内。七点半,在座人数已达十五人,一位衣着素净的小姐直起窈窕的身段,摆了一个幽雅的POSE说:“大家好,我是‘人妖’,别害怕,我并不喜欢人肉,如果你愿意靠近我,你会发现我是世界上最仁慈的妖怪。见大家大眼瞪小眼的,我建议各自作个介绍。”   待大家介绍完毕,“人妖”皱着眉头问:“好象‘砍脑壳的’不在这里是吗?”   “是呀,这家伙搞什么鬼呀?”   “他不会耍我们吧?”   “等会儿一定要罚他酒!”   “对!罚酒,都是他出的馊主意,要我们喊那丢人的暗号。”   “一会儿他进来的时候咱们一起喊‘打倒砍脑壳的’好不好?”   “这主意很好。”   “人妖”掏出手机在参加者的联络方式上找到“砍脑壳的”,接通了,对方无人接听。坐在“人妖”旁边的一个帅哥手里的电话响个不停,他却不接听,大家不约而同把视线转移到他身上,这个做贼心虚的家伙立刻不打自招,他蒙着脸大笑不止。   一个妹妹不解风情地指着他问:“他在笑啥呀?是不是病了?”   “嗨!你还没看出来!这家伙就是‘砍脑壳的’呀!”“人妖”正言道。   大伙这才如梦初醒,一时间,笑骂声、小粉拳、大脚丫向“砍脑壳的”冯伟雨点般飞去,直到他失去重心攻击才戛然而止。大家把飞去的拳脚停在空中,眼睛直勾勾等待着“人妖”的反应。冯伟抱着头仍然不停地笑着,听觉和感觉使他意识到自己已堕入一个未知名的柔体内,它象一个舒适的摇篮更象一个温暖的母体。冯伟本能地抬起脑袋,拨开眼皮探索着心中的好奇,啊?他竟在……在“人妖”的怀里。“人妖”先是一惊,脸刷地红至耳根,这突如其来的友情接触令她迷失了方向。是帮助这“砍脑壳的”保持重心呢还是闪开让他落在地上?实话说,这个“砍脑壳的”独具的搞笑天分令她仰慕已久,不知多少次想象过与他亲密接触,如今他那夹着淡淡汗臭的体香正飘进她微翘的鼻翼,如果旁观者突然消失该多好!残酷的现实使“人妖”不得不当机立断,她痛苦地选择了放弃,一个侧摆闪至一尺开外,把眼睛紧紧地闭上了。轰然一声巨响,伴随着“哎哟!”声“砍脑壳的”扎扎实实地掉在檀木地板上。   当“砍脑壳的”撑起腰板的时候,迎接他的是三杯烈酒,他谦虚地看着大家笑道:“嘿嘿嘿!你们大人大量,好人有好报,就放过我‘砍脑壳的’吧!”   “不行!”大家异口同声。   “你还是喝了吧,这是大家的心意,再说,这酒呀!有一个镇痛功能,刚才摔痛了没?”“人妖”一席话说得冯伟苦在脸上甜在心里,脸上僵硬的皮肤被肌肉拉扯成勉强的笑容,他“感激”地看了看“人妖”,再向大家点头致谢,然后在大伙雷鸣般的掌声中一杯接一杯地解决了罚酒,他把重庆“崽儿”的“耿直”表现得恰倒好处。   要搞笑冯伟从不输谁,如果要他喝酒,他宁愿俯首称臣,他天生就不是喝酒的料。这三杯酒一下肚,对本来闹空城计的胃无疑是雪上加霜。冯伟的四肢开始发软,脑袋变成了不倒翁前后左右自由摇摆起来。原本就幽默的声音在僵直的舌头上纠缠不休,变得更加幽默。众老乡没有放过这个快乐的机会,不住地与他频频举杯挑逗着他的搞笑细胞。“人妖”看得有些心疼,有意无意地替他抵挡着觥筹交错的酒杯,尽管“人妖”天生三杯酒量外加脸上两个小酒窝仍然抵挡不住浓烈的酒意。一个小时后,“砍脑壳的”的独角戏就变成了他和“人妖”的双簧戏。什么老乡见老乡俩眼泪汪汪,这些人才没有传说的那样仁慈呢,就算是好朋友,到了酒桌上也是互相看笑话,这是重庆人的性格,酒桌上就图个“痛快”二字。房间在酒精、麻辣中沸腾。   “四季财呀五魁首!”   “喂喂!你娃输了!”   “喝!喝!”   “哥俩好呀!干了!”   “干!干!莫拉稀摆带的!”   “不许耍赖,女娃儿照样要干!”   “干就干,你认为我怕哟!格老子!”   “妹儿呢,啷姆子搞起的?不舒服唆?”   “哎呀哥子,老子实在喝不下了。”   “我想肥去了。”   “‘肥去’?哈哈,你娃一定是合川那边的人。”   “喂!哪个崽儿的手掉了?”   “看清楚没得?是手还是脚哟?”   “哦,是手机,不好意思啦,说快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自从来了深圳,这群人和千千万万的深圳人一样都不得不抛弃乡音用普通话跟人沟通,久违的家乡话而今在他们耳里是多么的亲切,他们完全陶醉在家乡话的温情之中。后来,冯伟已记不清自己说了多少喝了多少吐了多少谁说了什么什么是谁说的了。曲终人散的时候,冯伟被人拍醒,冯伟又把“人妖”拍醒,一群人东倒西歪地串到街上,吓得公路上汽车象见了冤魂一样直躲。   老乡们一个接一个的离开了,剩下“砍脑壳的”和“人妖”站在一群的士中间有说有笑,意犹未尽。冰凉的夜风裹着他们的身体,“人妖”开始感觉不适,接着开始昏眩,双膝一弯就要往地上跪,冯伟伸手搀住她的腰,这才免去了她的皮肉之苦。半昏迷状态的“人妖”如一堆烂泥靠在冯伟身上。这时的冯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他能把自己安全地运回家就就不错了,如今加上一个累赘该如何是好?他真后悔刚才多嘴跟她扯咸呱淡误了事,自己早点溜走不就把这砣烫手的山芋甩给别人了吗!冯伟使劲叫着“人妖”试图从她嘴里得到她家人的电话或者她住所的方位。   “你……你在……叫啥……啥子?”“人妖”眯着眼睛问。   “你……住在哪里?我送……送你回去。”冯伟忙着追问,他的舌头比“人妖”弯不了多少,只是大脑的抵抗力略胜一筹而已。   “我住……住在……北京,北……北京……晓得不?就是毛……毛主席那……那里。嘿嘿……你娃不……不晓得了哈……”   “那……那你家人的电……电话呢?”   “电话……啥子电话?哦……110119……还有……还有120……”   希望彻底破灭了,这家伙醉得不轻,她的思想已经被酒精灵暂时接管,思维被酒精灵胡乱指挥。趁自己暂时还能正确思考问题,冯伟必须拿个主意,记得这个周末他应该跟阿涵和进儿回娘家,自己找了个借口逃出来聚会了。这么说家里现在是空无一人了?谢天谢地!这就好办了,让“人妖”借住一宿,明儿个早早把她赶走得了。主意拿定,冯伟打开的士门把“人妖”塞进后坐,再把自己堆在她旁边做靠山,然后招呼司机温柔行使以免翻滚的肠胃弄脏漂亮的车椅。可到达家时,他们还是给司机吐了一滩“纪念品”才下了车。可怜的司机无可奈何地捏着鼻子猛踏油门绝尘而去,似乎在表达心中的愤懑。   冯伟把“人妖”扔到床上,在床边替她放了一个大盆,然后又替自己也找了个大盆,几步窜进客房躺下了。夜晚,漆黑的房间里酒气熏天,呕吐声此起彼伏,那吐是捞肠刮肚的也是掏心掏肺的,这边吐罢那边呕,遥相呼应相得益彰。那气势似乎一定要吐出个胜负,谁也不愿服输,现在的年轻人就这副德行。后来他们把肚子都掏空了,又干呕了一阵比赛才不得不停止,房间终于清净了下来。   太阳还没有升起,悬浮在空中的尘埃却迫不及待地把阳光四处反射,一点一点地把昏暗的夜晚照亮。冯伟慢慢睁开眼睛,狼藉的房间是他清晨的见面礼。两平方米的大床上除了有一个混乱的自己外还有一个混乱的女人。他猛地坐起,惊骇地看着自己和“人妖”半裸的身体大惑不解。他努力地在大脑里搜寻着昨天的记忆。从三杯罚酒开始,场景开始模糊,但还能依稀分辨事态的发展过程。记得把“人妖”弄回家后,分明他“砍脑壳的”是进了客房躺下了,为何又进了主人房且落到这般田地?冯伟仔细地往下寻找答案。下面是一段激烈的呕吐竞争,后来他模糊听见“人妖”的哀嚎声,他支撑起快要散架的骨骼摇摆着窜到隔壁“人妖”的床前,问她要不要进医院,可怜的“人妖”除了哀嚎还是哀嚎,根本没有思考的空闲。这时,冯伟才想到了“解酒”二字,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弄了两杯浓浓的茶水和几个橘柑胡乱地替她灌进肚里,然后自己仿佛进入了梦境。   冯伟把结尾的记忆反复倒带,吃力地解析事情的真相。可残存的记忆里,始终是以几段断断续续的梦境收尾的。在梦里冯伟曾跟十年前欺负他的人决斗,冯伟把那丫的脑袋痛快地从躯干中分离出来。后来冯伟光着身子在大街上躲躲藏藏,然后又跑进厕所撒尿,而且发现蹲位上的人都是女的。奇怪的是女士们并不怎么谴责他的光临,甚至毫不回避地宽衣解带,仿佛电影里演过的原始社会的场面。梦境赤裸裸地暴露着冯伟的另一面思想,并且极大限度地满足他所需要的一切。这不?当他热血澎湃的时候“人妖”走进了厕所,拉着他来到一个温馨的地方,那地方后来变成了他冯伟的家。“人妖”大方地躺在床上,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冯伟毫不客气地配合着她的需要,胡乱地把一切阻碍物拨开,皮肤是滑滑的,没多少肌肉,骨点比较突出。“人妖”哼哼唧唧的,蠕动着身子。他很用力地把她蠕动的身子压得死死的,然后松开,再压。慢着,这感觉似乎回到了真实世界,啊?难道?冯伟仔细检查自己的下身,天!罪证就在眼前,一切真相大白。   其实冯伟心里更多的不是恐惧和后悔,而是美好的回味。要说后悔也最多是为囫囵吞枣的过程而后悔,如果说恐惧大不了就是害怕在家人回来之前没能把事情收拾妥当。是呀,要是阿涵和进儿提前回来那还了得!冯伟跳下床开始紧张地打扫“战场”。屋子大致恢复了原样,他坐在沙发上燃起一根烟,思妥着以怎样的方式叫醒疲惫的“人妖”然后怎样把她送回该属于她的地方而不使她生气。冯伟帮“人妖”理衣衫替她盖好铺盖,“人妖”仍未醒来,她太累了。   半小时侯,“人妖”被草坪上嬉戏的小孩惊醒,她的反应和冯伟大致雷同。她猛地坐起迷惑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房间,在确信自己没被绑架后,开始吃力地回忆昨晚发生的一切。然后她触电似的抽缩了一下,掀开铺盖查找着什么,大概也是在证明昨晚干的“好事”,接着又神情慌张地穿着衣服。冯伟听见卧房有动静,他灭了烟头顺了顺头发准备去面对这个尴尬的场面,可是还有更加尴尬的场面等着他。与他起身的同时,防盗门传来轻微的震动声,锁孔有硬物插进的响动,开门的人不是小偷就是阿涵。冯伟的心骤然紧绷,汗水瞬间从额头的毛孔挤出。如果是小偷,他会面临一场殊死搏斗,如果是阿涵他将面临一场人生悲剧。冯伟宁愿进来的是一个凶狠的小偷,如果能掩盖他丑恶的行经一场搏斗又算得了什么?但事情的发展往往与愿望悖逆。来者何人?他只能瞪着灯笼大眼等待上帝的宣判。门没有开,钥匙被抽出,立刻插了进去,门外的人似乎在尝试每一个钥匙的功能。   开锁声停止了,门外传来爽朗的笑骂声:“哈哈,瞧我这个老糊涂,走错楼层了,我就觉得不对劲嘛!哎——人老啦,没用啦!”声音远去,冯伟回过神来,冲出去想找那老太婆索取精神损失费,她倒是一笑了之,可知人家身上的细胞一堆一堆往下掉呢!电梯紧闭,走道空无一人,撞鬼了?正奇怪,安全出口楼道里传来刚才那老太的咳嗽声,可能她的家就在楼下,哎!谁没有老的时候呢?算了吧,不是阿涵已经很幸运了。关上门,冯伟扯了张面巾纸擦额上的虚汗,又点上一只“万宝路”压惊,猛吸两口,方才想起屋里的“人妖”,冯伟转身朝卧室走去。   “嚓嚓”防盗门再次响起开锁声,冯伟有些恼怒了,这老太今儿个是怎么了?冯伟不假思索脱口就骂:“我说,这不是你的家,你这老太太今天是怎么啦?”可是,与上次不同的是,门,被打开了,进儿从门缝挤进来跳到冯伟跟前:“爸爸,我们回来了!”冯伟吓得差点坐在地上。   “我这老太太怎么了?不是我的家就不许进来了?”是丈母娘的声音,她对冯伟的欢迎仪式不太满意,可脸上还是挂着笑。   “哦,妈,不……不是说你,刚……刚才有人走错了门,阿……阿涵呢?”冯伟脑袋预测着快要暴发的战争,他的舌头开始打结。   “哦,哈哈,我还以为不欢迎我这老太婆了呢!阿涵在停车,她把老头子的车开回来了,哎呀,吓死我了,谁叫你让她去学车的?象玩碰碰车似的,差点碰到警察的屁股……”   “爸爸,那个人不是妈妈!”进儿从卧室窜出来打断了奶奶喋喋不休的唠叨。   面对进儿的质问,冯伟无从回答,他瘫软在沙发上等待着暴风雨的来临。   (完)    ------------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更多好书下载:http://www.sxcnw.or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