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sxcnw.org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第一章嶽雨婵生活在一个很快乐的家庭中, 至少在十八岁以前,的确是如此。  她是个独生女,爸爸是大学的美术系教授,妈妈是一名家庭主妇,而她则是 父母亲的“掌上明珠”。他们一家三口,相处融洽,既快乐又幸福地生活在一 起。  直到雨婵十八岁,高中毕业后,她的父母亲决定送她到英国去念艺术学校, 于是为她安排好一切,预计让她十一月到英国去。  但,谁也没有想到,在八月间,她的父母却因一场车祸,双双去世。这突然 降临的恶噩,使雨婵在一夜之间成为孑然一身的孤女。  当她匆匆赶到医院去见父母亲最后一面时,奄奄一息的父亲仍不忘交代雨婵 一定要到英国念书。因为,英国伦敦,正是她父亲当年留学之地,而且,他也 是在这里与她的母亲相识、相恋,缔结了一段美满良缘。  他十分希望他的女儿能到英国“看看”。  雨婵含泪地答应了。  办完丧事之后,过了三个月。在十一月中,雨婵真的依言打包行李,就这样 独自一人飞往英国。  十一月的英国,与台湾迥然不同。  此时的伦敦,已是白雪绵绵下个不停,对雨婵而言,无异是“天寒地冻”— —冷到骨子里去了。可是当地的英国人却好像很习惯这种几乎是零度的天气。  雨婵住在寄宿家庭里。这房子原本只有一位独居多年的老祖母,老奶奶对雨 婵,——这位来自台湾的留学生——十分疼爱,几乎是无微不至地照顾雨婵, 让雨婵稍减了离乡背井的寂寞。  来英国一个星期,在一切都大致安排妥当之后,雨婵开始独自一人四处遊玩。 要去历史悠久的大英博物馆。  一大早,她就兴冲冲地出门了。  伦敦的街道上是一片银白世界,地上的雪积得都有好几公分厚了。这种大雪 天,一般英国人大概都在店里喝茶聊天,或是在家里避寒,非不得已,谁要出 门呢?  晃着,晃着,不远处的景象令雨婵匪夷所思起来,原来,在她前方出现一群 很奇怪的外国人,居然冒着大雪在那儿战战兢兢地扛着摄影机拍摄。  他们在拍什么片?又是什么天大的理由,让他们一定要在这种鬼天气拍摄呢?  雨婵有着中国人爱看热闹的个性,她决定要走上前去好好瞧一瞧。她站的位 置正是伦敦相当热闹的商业中心,前方矗立着一幢富丽堂皇十八世纪造型的建 筑大楼,高雅古典的设计,融合古代现代的建筑特性,大楼正前方悬挂着巨大 金属刻字的扁额——渣达银行。  雨婵知道,它是欧洲相当有名的一家大银行。  她停足在银行门口的另一侧,想一瞧究竟。  然后,她看见一名挺拔男人的背影,他正对着那群摄影师破口大骂。而那群 外国人则只是唯唯诺诺、小心翼翼地应对着。  那名男子的气势逼人,真有君临天下的感觉。  “这不是我要的style !”东王天泓发飙了。“我要一个景:在雪地的渣达 银行门前,一位新娘子,她要像个——不属于这凡间的精灵……”天泓气急败 坏地嚷叫,咒?的话语,中、英交杂地流泄而出。  中文?他会说中文?雨婵呆愣了一下。不过,他一长串的咒?  令雨婵有点鄙视他,雨婵觉得他是个很没气质的人。真是可惜了他那挺拔的 背影!雨婵不禁嘀咕。  所有的摄影师及工作人员真的都快崩溃了。他们一点也摸不着总裁的心理。  东王天泓,他到底要什么?  要拍银行的广告?好啊!为了提高渣达银行的知名度,为了让渣达银行形象 更好,广告是理所当然的事。别看渣达银行已是欧洲第一大商业银行,东王天 泓可不会以此而满足,他明白,商场上瞬息万变,不能稍微懈怠,他要渣达银 行是世界第一银行。  所以好还要更好。为了这个目标,天泓提出许多新方针,其中之一是拍广告, 让银行可以声名远播,将形象传到世界各地。  但是,拍广告需要这位渣达银行的首脑东王天泓总裁亲自出马吗?根本是不 必要啊!总裁下面人才济济,要什么人没有?  这是工作人员狐疑的第一个问题。而第二个问题是:拍银行广告,要一个新 娘子干?!这二者,根本是八竿子打不着,相隔十万八千里的东西啊!  没有人能臆测到总裁的心思,而东王天泓仍在叫?。“今天不给我找个像我 描述的那一种新娘子,就耗到太阳下山,大家都别收工,等着挨饿冻死吧!”  每个人都快疯了,偏偏又没有人敢问总裁:“你找个新娘子要干?!”大家 只敢窃窃私语,各自交头接耳,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浪费了。  雨婵站在角落,听见一些工作人员低声地交谈着,她隐约听见他们讨论的话 题——新娘子与银行。  她灵光乍现,不禁大声嚷嚷。“当然有关系啊!银行就像人们心中的新娘, 你找到一家好银行,就像找一个终生的伴侣,是一辈子最牢靠、最有保障的事 啊!不管储蓄、投资、基金、房贷或各种交易……现代人与银行是脱离不了关 系的,银行就是你的新娘,新娘就像银行——”  这一阵甜美的声音,像是炙热的阳光,燃烧了天泓冰冷的心,终于有人能够 “领悟”到他心中的想法了。  她——她是谁?  东王天泓倏地回头,寻找那位与他心灵相通的女子。  然后,他看到了她。  湛蓝的深潭遇上黝黑的眼瞳。  时光,仿佛停止。  她,就像是百合花般神圣而不可侵犯,如此高洁清纯,不染红尘半点俗脂烟 气。如白纸般净纯,一点也不像世间的女子,反倒像来自东方的仙女。  天泓的心思好似涨满了丝丝缕缕的情爱,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有这种奇异温 暖的感觉。那就好像是在纷扰的俗世中,你顿时大彻大悟,终于知道这辈子所 要的是什么,终于追寻到你生命中,比自己还重要的东西的那种感觉。  在这须臾之间,天泓就已深深明白,这个女子将会在他生命中扮演十分重要 的角色了。  雨婵被他那双能震撼她灵魂深处的蓝眸给窥视得相当赧然,几乎不知所措。  她从来没见过像他那样的男人,蓝眼冷得像冰山,但又感觉他全身散发出一 股热力,气势逼人,仿佛是天下第一、唯我独尊的样子。  她觉得他真是鹤立鸡群,卓尔不凡。  尤其,他那一股天生散发出来的豪门尊爵架势,雨婵猜想,他应该是个贵族, 是个大人物。她猜的还真是八九不离十,因为,他是堂堂东王家族的大公子— —东王天泓。  天泓灼热的目光好像要吃掉她的样子。雨婵相当不好意思。好不容易回过神 后,她充满歉意道:“对不起,我多嘴了!”  “不!不会”他走向她,用着饶富兴味的声音道:“你说得很好,你竟完全 看穿了我的想法!”他加重“看穿”二字。“我相当惊讶。”他走到她面前, 不等雨婵反应,便自顾自地命令道:“做我的新娘子。”  新娘子为什么——雨婵顿时觉得眼冒金星,她听错了吗?还是他在胡言乱语?  在她还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之际,天泓已握住雨婵的右手,旋即转身对下属 交代。“她就是广告片的女主角,也就是我的新娘子,你们快去准备婚纱礼服。”  工作人员及属下皆面露惊奇之色,不过,随即恍然大悟,对,东王总裁有一 半中国血统,难怪要找个东方新娘!?  天泓猛地回首,对雨婵露出一抹粲笑,可惜,却迎上雨婵兇神恶煞般的脸。 “你……是谁?”她不悦道。“哪有人像你这么自以为是,妄自尊大的?我又 没答应做你的女主角,你怎能擅自作主?你凭什么?  天泓欲一副老神在在、神采飞扬的模样,他不疾不徐道:“我是王,我当然 有权力选妃。我绝对有这得天独厚的能力!我的新娘子——”疯子,神经病! 你哪是王?我看你是混蛋、白癡、秀逗……“雨婵用中文骂他,直到词穷了。 她才罢口。  天泓却噗哧一笑。“骂得真好,我亲爱的新娘子。”  “你——”雨婵顿然发觉眼前这位霸汉真的很可怕。她开始觉得自己的处境 堪虑了。  只是,她好像拿这个陌生人没辙,因为,她发现自己好像无法不听他的话, 他话语中散发着令人不得不遵循的王者口吻,所以,带点莫名其妙,带点心不 甘、情不愿,又带着点不高兴,雨婵还是当上渣达银行广告片的女主角。  经过一天的折腾,终于在下午四、五点左右,拍好了这支广告片。不过,此 时,天空还是和大白天一样明亮。因为地理位置的关系,欧洲的冬天,往往要 到夜间九点过后,太阳才会下山。  雨婵换下拍片用的新娘礼服,穿上了原先的朴实衣裳,这一天下来,竟让她 觉得自己好像是“仙履奇缘”中的灰姑娘一样,十二点一到,从光鲜华丽礼服 的包裹中转眼变成衣衫褴褛的丑小鸭。唉!在经历父母车祸骤逝之后,她更是 体认到世上的无常,她觉得世间不过是一场空,荣华富贵,她已毫无追求的欲 望,她只想做个平凡的人,因为,平凡才是一种幸福。  当她从更衣室走出来,却一头撞进那位黑发蓝眼的大帅哥怀中。而风度翩翩 的东王家族大公子劈头第一句话居然是:“你羨不羡慕过皇宫中的生活?”  雨婵冷冷瞪了他一眼,四目交对,她悻悻然道:“不羡慕。”接着还用力补 充道:“我厌恶极了!”语毕,她就转身想走人。  不过天泓急急冲到她面前,挡住她的去路,高大的他,使雨婵进退不得,天 泓语气急切、单刀直入说:“这幢大楼,就是你眼前看到的渣达银行的,只要 点个头,你就可以成为总裁夫人了,渣达银行就属于你。”  “总裁夫人?”雨婵嗤笑道。“第一:我不知道这渣达银行的‘老头’到底 是何方神圣,让你这位神经短路的陌生人站在这儿跟我说些不着边际的疯话。 第二:我不稀罕这间你当做宝贝的银行!”她尖锐地道。“请让开。不然我会 尖叫——”  天泓倏地低头,与她眉对眉,眼对眼,他离她咫尺而已,这种颇亲昵的举止, 对根本还不知他是谁的雨婵而言,实在是无礼得可以了。她横眉竖眼,逼自己 不准面红耳赤。她努着唇,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到——底——想—— 怎——样——”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  没想到,这男人竟如此恬不知耻,反而大言不惭道:“我想吻你。”  下一秒,一个耳光已重重甩向东王天泓,而雨婵鄙视至极地咒?着:“你这 不要脸的色狼,我要去法院告你骚扰——”  天泓蓝眼中蓦地燃起两簇火花,这女孩真不好惹啊!半晌间,他抓住雨婵的 手臂,用力扣住她,低嚷道:“你真是不知好歹的女人!这辈子,我还是第一 次被人打,只有你敢这么对我!  你实在应该受点处罚——“恼羞成怒的他,气极败坏地拉着她往渣达银行的 大厅走去。  “干?!放手!放手!”雨婵尖叫着。“救命啊!救命!”  “叫啊!叫啊!没人敢奈我何的!”他将她拉往电梯内。“你最好认命,你 现在四面楚歌!”  雨婵在电梯内拼命反抗,她不知道电梯到了几楼,不过当电梯门开时,外面 已有一些西装笔挺的英国人,显然正在等电梯,雨婵心生喜悦,机会终于来了。  她倏地高喊:“救命!救命……他非礼我,他是坏人……”  结果却大出她的意料之外。难道是世态炎凉,人情淡薄到对一切都见死不救, 都视而不见了吗?居然没有人理会雨婵,雨婵觉得自己铁定完了!  这群英国人竟向这位对她施暴的男人必恭必敬,彬彬有礼,他们向他鞠躬, 齐声道:“总裁好!”  天泓对他们颔首,不顾眼前这女人的撒野、叫?,神色自若地笑着道:“你 们好!”  雨婵顿时安静了。她被“总裁”两个字震得头昏眼花,哑口无言。他……是 总裁?渣达银行的老板?  她一脸惊魂未定。还在失魂落魄中,她已狠狠地被摔进一张豪华的沙发椅中, 她急忙坐起身,环视四周,这是一间气派非凡,格调高雅的办公室。  她正襟危坐,天泓则站在她的正前方,隔了几乎三公尺远,他对她微笑道: “你乖多了,没吓到你吧!”  “你——”雨婵用力揪住自己的大衣领口。“你要干??”  她神色恐慌。  天泓摆摆手,轻声细语道:“我没想干什么,只是不能放你走。”“不能放 我走?”雨婵秀眉轻蹙,这论调好奇怪啊!  “好啦!”天泓堆了一脸的笑。“我想,我们在重新认识彼此。我先自我介 绍,好吗?”  “随你便。”雨婵没好气道。  天泓却一点也不在意她的恶劣口吻,他兴高采烈地介绍着自己。“我叫东王 天泓,是中美混血儿,‘东王’这姓氏,你可别说你不知道啊!我常年住在英 国,所以谈话有严重的英国腔,中文不是很好,请勿见怪——雨婵不由自主地 嘀咕道:”是啊!你还会骂中文的脏话呢!  这叫中文不好?“此话有待商议。  天泓抿嘴而笑。“抱歉,被你听到我骂脏话,外国人听不懂中文,所以,很 多时候,我比较放肆一点。”  雨婵闷不吭声,只是斜眼看着他,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天泓又续道:“我今年三十三岁,未婚,其实,我早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 不过——”  “奇怪,你跟我说这些干??这些与我何干?”  “有。”天泓正经八百地回答道:“当然与你有关。”他又喋喋不休地说: “坦白说,渣达银行是我的,我的名下还有汽车业,重、轻钢铁业,房地?, 信用基金,债券,股票……”  然后他风趣地说:“我是东王财阀的总裁,事业有成,堪称青年才俊。希望 在你眼中,我不会像你刚刚说的——渣达银行的总裁是名‘老头’!?”他猛 眨眼,一脸笑意。“我像吗?”  雨婵莫名地红了双颊,有些无奈地道:“你到底要怎样?”  “我——”此时此刻,天泓闪亮迷人的湛蓝眼睛,流露出充满柔情温暖的光 芒,他嘴角上扬道“说出来,也许很不可思议,很惊世骇俗,但这确是千真万 确,没有半点虚?。”他真挚诚恳道:“我对你是——一见钟情,我想,我想, 我爱上你了,我要娶你。我们——结婚吧?”  雨婵又是一阵头晕目眩,眼冒金星,在惊讶之后,她开始振振有辞地反驳。 “第一:你说‘你想’你爱上我了?你想——这二字太不切实际,也太荒唐了, 我无法接受。第二:我从不相信电光石火般的爱情,那太容易从绚烂归于平淡, 这种一触即发的爱情,都会以悲剧收场。我只相信细水长流,才会天长地久。 第三:凭你东王公子,要什么女人会没有?从名门豪阀的贵族千金到社交名媛、 歌女舞者甚至酒国名花,你会缺少吗?你怎?会看上我这个毫不起眼的黄毛丫 头:我今年都还未满二十岁呢!我想,你一定是一时的兴致,很抱歉,我恕不 奉陪。第四:我生平最讨厌、最鄙视的就是全身都是铜臭味的人。”她有条不 紊,一五一十地?述出自己的想法。  长篇大论后,她立刻起身,转过身子,目中无人地做下结论。“抱歉!你的 遊戏,我玩不起。我先告辞了!”她走到门口,旋着门柄。  身后传来天泓无比威严的声音。“冷在骨子里的美人!”他居然如此地称呼 她。“你知道以阿的‘六日战争’吧!以色列轻易地在六天就击败了阿拉伯。 我的人生哲学也是如此——速战速决。我保证,六天后,我要你做我的新娘子。”  天泓的声音充满自信。  雨婵倏地转头,犀利地回道:“你一向是这么自大骄傲的吗?你以为我会像 阿拉伯人那么不堪一击吗?那么容易被以色列人打败吗?哼!真是笑话一箩筐!” 嘲讽的语气毫不留情地倾泄。  她打开门,?头挺胸地走出去,临行前,她还听到天泓的呼唤。“我亲爱的 冷在骨子里的美人——”  雨婵快速打断他的话。“变态的东王‘老’先生——我劝你最好去看心理医 生,好好治疗!”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六天,总共一百四十四个小时。雨婵终于不得不承认,她碰到了一个“大麻 烦”,而这个大麻烦,是二十四小时分分秒秒,马不停蹄,紧迫钉人的“牛皮 糖”!  第二天。  她起了个大早,才刚梳洗完毕,走下楼,电铃声已响起,她觉得好巧,会是 谁呢?打开门一瞧,一大束百合花出现眼前,卡片上写着:“嫁给我!”  带着愠怒的她随意吃完早餐后,决定到街道上走一走,结果,她一出去,每 隔十分钟,就会有不同的邻家小孩送一朵百合花,花上有纸条,纸条上写着: “嫁给我!”不久,她的双手已经花满?患了。  很快的,这个小镇的每个人都知道了这件奇闻轶事。  雨婵不知如何是好,索性回家倒头大睡。不过,当她下午醒来后,下楼一瞧, 那位英国老祖母正尖叫声不断。“你看!你看!小婵!每个小时都有人送大把 的百合花给你呢!以这样的速度下去,我们的小房子很快就摆不下花了——是 谁?哪位公子哥如此的罗曼蒂克?”  没错,送花的事一直持续到第一天的淩晨十二点整。老祖母的家,最后连楼 梯口也塞满了百合花。  雨婵决定要离家。这种送花方式让她吃不消,她想躲一躲,暂避风头。所以, 一大早她就坐地铁到市区去,想逛一逛闹市区的商店。走着走着,到了伦敦西 区的庞德街上。  结果,下场更是淒惨。  只要当她望着橱窗内的小饰品或衣服等,即使是无意的看一看,可是,不到 十分钟,高级店内的服务员就急急地冲出来找寻她,将手上一大袋的衣物与饰 品交给雨婵。“小姐,这是你买的,请你收下!”  雨婵感到莫名其妙,店家却自动解惑。“有位神秘的绅士已替你付过帐了, 那位先生相当富有呢!付钱刷卡,二话不说。  小姐,我们诚心欢迎您,一定要再度光临喔!“雨婵握紧衣服袋子,就算用 脚趾头想,也知道那位”绅士“是谁。她稍微打开袋子瞧瞧,上面放着一张小 卡片,她把卡片取出打开,那个她已经烂熟的三个字,再度蹿入她的眼瞳中— —嫁给我!  她虽然咬牙切齿,不过,却完全束手无策。一整天下来,她双手提满物品, 此时的她好像一位购物狂,正要满载而归。  很快地,她的双臂就疲软无力,因为,袋子太重了。  说时迟那时快,一辆计程车已在她面前停下来。司机说明来意“有位先生请 我来载你,他说:你看到百合花,就会知道他是谁了。”车内有一大束百合花, 放在前座。“小姐!请上车!”  雨婵顿时明白,东王天泓一直在远方观察她,只是,他一直故意不现身,默 默地藏身在角落里。  雨婵不甘心之余,给他来了个“计中计”,她将衣物全都丢在后车座,然后 道:“这些东西全送给你。很抱歉,我不要坐你的车。”语毕,转身直直向前 走,继续逛她的街。  她虽乐得两手清闲,不过,情况还是一样,她所到之处只要在橱窗前晃一下, 不用几分钟,橱窗里的东西就跑到她的手上了。只是,现在,她双手不用提了, 因为服务人员自动地把包装袋放在那辆计程车里。而且,那辆计程车就一直跟 随着她。  那一天,她一直走到两脚无力。最后,她输了,因为,她不得不上那辆计程 车,让车子送她回家。  第三天。  雨婵觉得东王天泓让她丢尽脸了。  今天,她暗自决定要足不出户。她自以为是地想,家——还是最安全的,她 不相信东王天泓有本事将她的家——保护她的城堡,给铲平了。  可是,事情还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转眼间,她的家门外来了一群很可爱 的小孩子。  他们说:“有一位很富有的绅士,花钱请我们千里迢迢从奥地利来到英国伦 敦,要?您——这位令他心仪的女子歌唱,唱出爱之曲。”  而他们,正是世界著名的奥地利维也纳儿童合唱团。  这件事立刻轰动了这个颇?保守的小镇,当这群孩子高声歌唱时,清亮悦耳 的歌声令雨婵不禁怦然心动了,不过,她仍狠心地关上门窗,不理睬那群看来 天真活泼的小孩。  可是那位英国的老祖母却于心不忍地说:“小婵,你太狠了吧!那些小孩在 外面受寒受冻地?你高声歌唱,你怎能这样置之不理?”她不禁责怪起雨婵来。  雨婵反斥道:“祖母,你不懂,我不能开门,若我一开门,岂不是表态要嫁 给他了吗?”说完,她倏地发现自己吐露了心事,不禁双颊胀红起来。  没想到老祖母却格格直笑。“你喔!真是顾虑太多的小丫头,如果我被那么 会制造情调的男人追求,我一定会毫不迟疑就点头说好的。”“为什么?”雨 婵不可思议地问道。“尽管彼此只认识三天或四天而已,也可以吗?”在她的 观念中,总认?一定要对生命中的另一半有很深的认识,才会放心地将自己的 一生交给对方。  “因为,相爱——并不是讲究时间的长短。你能保证——在与你的男友交往 十年之后结婚,你们就真能白头偕老吗?有很多例子,反而是因为认识太深而 分手。任何事情,没有绝对逻辑,也没有对与错。尤其是爱情,常常总是疯狂 的,很难令人理解。可能,他找到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另一半——你。就那么 简单,所以,他爱你,他追求你,他要娶你。”老祖母边说边俏皮地猛眨眼睛。  雨婵噤口不语。  老祖母续道:“追求你的那位男士,真像是中古世纪的武士呢!那么骁勇善 战,锲而不舍,而你,就像是在古堡中的美人,等待武士来迎娶……”老祖母 勾勒着美丽的童话故事。  “拜讬!”雨婵闻言哭笑不得,真是拿老祖母没辙。  没想到,老祖母突然一语双关道:“小婵,你一定要把握住现在所得到的真 爱。爱,不是随时可得,反倒是稍纵即逝的。被爱的感觉很好,你应该好好珍 惜,不要糟蹋,不要轻视,很多时候,当你蓦然回首,就会发现,一切已如过 眼云烟,到那时,你再感歎或是后悔也来不及了。”老祖母顿一顿又道:“你 看,像我落得老年独居下场,只因为在我年轻的时候,只知玩乐,从不好好正 眼瞧一瞧曾爱过我的人,很快地,岁月如梭,他们一一离开我。转眼间,我已 是白发苍苍了——”  “老祖母——”听着老祖母的遭遇,难过之情顿时浮现在雨婵心中。雨婵握 住老祖母的手。“可是,可是,像这样,是很冒险的。”她还是踌躇不已。  “傻瓜,人的一生,任何事都像一场赌注,都在冒险。你在赌,你要不要来 英国念书?或是,你在赌,你做这个工作会不会成功?你在赌,当你走到岔路 时,要向东或是向西众人的一生,根本离不开‘赌’这个字的——”  “可是,可是,——”雨婵说了好多个可是,却无法说出一句反驳的话。  老祖母笑了笑。“算了,不理你。”她蹒跚地起身。“我要去招待那些奥地 利的小朋友们了。”她走了出去。  之后,老祖母联合当地的镇长、神父,大家一起邀请维也纳合唱团到当地的 教堂,镇上所有的居民都到教堂去听歌。  雨婵原本不去,不过,小朋友们说:“‘女主角’不去,我们也不敢去教堂, 我们宁愿在雪地里受冻。”  雨婵看着居民殷殷盼望的目光,最后,不得已,她只好硬着头皮去教堂了。  那一天,雨婵收到许多居民的感谢话语。  他们说道:“因为你被追求,所以,我们才三生有幸,得以听到世界级的维 也纳合唱团?我们献唱,这种难忘的经验,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居民 开心的笑容深深印在雨婵的心版上。  那夜,不知为何,雨婵含笑入眠。  第四天。雨婵溜去大英博物馆,她在博物馆内待了一整天。  她觉得,这是最安全的地方了。她不相信,东王天泓有本事把博物馆也给买 下来。  那天,她真的很安全,没有碰到什么不对劲的人与事。  第五天早晨她起床后,依例看了看英国报纸。  不看还好,一看吓了一大跳,她差点以为自己是英文白癡,看不懂英文了。 不过,斗大的标题确实令她震撼不已。上面写着:“东王家族长子东王天泓扬 言要收购大英博物馆,他开价一兆英镑……因而与英国政府官员?生强烈冲突, 他甚至声明:将会上呈英国女王……东王李雯强烈斥责东王天泓,因为,大英 博物馆归属公有,岂能变卖?评论家则评论道:这将成为历史上的笑话……”  雨婵失神地放下报纸,这次,她不得不相信了,东王天泓对她,的确是绝对 的真心。否则,他怎?如此疯狂?  老祖母看了报纸,劈头第一句话就是:“你昨天去博物馆了?”  雨婵郝然地点头。  老祖母?哧笑个不停。“有意思!有意思!不愧是东王,做事果然不同凡响, 连追求女人都别出心裁!”  那一天,雨婵待在家中,她哪儿也没敢去。她可不知道,今天东王天泓还会 有什么“惊人之举”。  一天就这样过去了。长夜漫漫,夜深人静。奇?似的,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雨婵左等右等,直到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响起,这是第六天的淩晨开始。雨婵 强迫自己心如止水。因她心底知道,如果他只是一时被她的外表迷昏了头,而 整整五天丧失理智,在第六天时,他头脑清醒了,遊戏玩腻了,而不再出现, 她并不能说什么,毕竟,像他这种空心花萝卜,若对她这名黄毛丫头动了真情, 那可是世界一大奇闻了。  她如往常一般。洗个热水澡,再上床睡觉,当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没认识 东王天泓,没有这些天的疯狂……可是淩晨三点,雨婵又被吵起来了。  忽然间,听见一个透过扩音器的声音,正对着她二楼的窗户大叫着:“冷在 骨子里的美人——”这句话,重复了近百次。  雨婵一股脑地跳下床,打开双层的玻璃窗,半晌间,她已冷得簌簌发抖。不 过,她颤抖的原因不止是因为窗外的天寒地冻,而是那一个疯子正站在围墙外。  “你——”  她还来及说些什么,天泓已滔滔不绝道:“我对不起你,请你原谅我,因为, ‘大英博物馆’我真的没法买下来,虽然我很有钱,但是国宝是无价的,是不 卖的,我无法买下来送给你——”  天泓对着扩音器,用中文喋喋不休地说,雨婵深怕吵醒别人,只好大叫道: “你快回家,有事明天再说!”  “不——”天泓狂喊道。“我受够了!今天是六天的最后一天,我一定要你 答应做我的妻子。”他还是相当强硬。“否则,我——”  雨婵秀眉用力一撇,她实在讨厌他那狂妄的霸气,以及目中无人、唯我独尊 的态度。她不服输地咆哮着:“你要怎样?我说,不嫁!不嫁!就是不嫁——” “砰”一声,她关起窗户,冲到被窝中,继续倒头大睡。  不过,她的耳朵却十分注意着窗外的所有声音!她实在很怕那个狂人又拿着 扩音器大吼大叫,若真是如此,她会无地自容,也没脸再继续待在这小镇上了。  可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已是淩晨四点,外头一片安详,雨婵自以为是认?, 他——应该败兴而归了。  她稍微小睡了一下,不过,睡得很不安稳,她?头看看闹钟,清晨五点整。 终究还是按捺不住,索性下床,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想瞧一瞧雪景,唉!也 许是自己心中有那么一点期待吧!  一看到窗外纷飞的白雪,她的脸立刻惨白得像冰霜一般,她倏地开窗,对外 尖叫道:“你疯了啊!你想冻死吗?你快回家!”  “不!”天泓拒绝着,不过,声音显得如此无力,似乎他的精力也快用尽了。 “你真傲,真冷!不过,你若不答应我,你会遗憾终生的,因为如果你不嫁给 我,我就一直站在这儿,直到冻死——”他有着破釜沈舟的决心。  雨婵用力咬住下唇,惊悸的泪水一倾而下。“疯子!你是疯子!”心一横, 二话不说,用力关上了窗子,不理睬他。  天泓的心寒了,他的心比这冰天雪地还要寒冷,她——真的无动于衷?他连 自己的生命都赌上了,结果她还真是冷到骨子的女子,一点也打动不了她的心!  雨婵坐在地上,靠着墙壁,低头啜泣着,她的自制力已瓦解,自尊心也被一 点一滴地消蚀殆尽,但是,她还是害怕、恐惧,因为,这样的婚姻……她敢孤 注一掷吗?她敢放开一搏吗?  而且,婚姻又不是儿戏,她才认识他不到一个星期,她只知道他的名字,其 他则毫无概念,这太冒险了。她一向认?,一辈子只能结一次婚,奉献出全部 的自己,给最心爱的男人。婚姻是很神圣的。她能嫁给一个她不知道自己会不 会深爱他的男人吗?虽然,她承认他的确激起她心中的涟漪,毕竟,东王天泓 是个无懈可击、人中之龙的大人物,但也仅此而已。  想着想着……雨婵愈来愈理不清自己纷乱的心绪,一转眼,时间又过了半个 小时,她突然瞄瞄闹钟,大吃一惊,天啊!  天泓他——她跳起来,看着窗外的景象,然后,她的心脏仿佛突然停止了。  东王天泓倒在雪地里。  下一秒,她狂奔下楼,火速打开大门,赤裸着双足,她根本连要穿鞋都忘得 一干二净,她就这样裸足狂奔在雪地上,不一会儿,她扑倒在天泓的身体上面。  “天泓,天泓——”此时的天泓血色全无,身体冰冷,毫无反应。“天泓, 求你,醒过来,求求你——”雨婵见状,顿时泪如雨下。  “天泓——”她哭唤着。“我错了,我不该那么固执,求求你,醒过来,我 答应你,我答应你,我愿意嫁给你,我愿意嫁给你,我愿意——”她的手轻轻 碰触天泓苍白如蜡的面颊与紫白色的薄唇,豆大的泪珠滚滚滴在天泓的脸孔上。 “天泓,天泓,我要嫁给你,我要嫁给你,我要嫁给你……”  她不知重复了这句话多少次。不过,很快地雨婵的声音消失了,因为,天泓 已用他那冰冷的唇,吻住她的芳唇,雨婵顿时瞪大杏眼,双眸盛满狂喜、惊讶 与害羞,她双拳紧握,想用力捶打他,可是天泓却用四肢紧箝住她,让她动弹 不得。  “我的初吻泡汤了。”雨婵只能这样嘀咕着。  他们就这样在雪地中疯狂地拥抱在一起……许久之后,雨婵对天泓喃喃道: “我怕,我们才认识六天,我都不知道你——”她仍然说出了她的担忧。  天泓一点也不以为意。“有关系吗?其实,我们应该早已认识许久了,也许 就在上一辈子,我们也是夫妻呢!”他紧紧搂住她。“这辈子,若你嫌我太性 急,那么,不妨就当作——我们是相亲结婚的好了。”他说得像真的一样。  “相亲?”  “是啊!这不是中国古代男女结婚的一种方式吗?双方都不认识对方,只有 在新婚之夜洞房之后,才知道丈夫与妻子的长相。”天泓突然淘气的一笑。 “看样子,你还是很叛逆喔!因为,你偷看了你丈夫的容貌,你多认识他六天 ——”  “唷——”雨婵不由得喊冤起来。“你这是什么怪论调?一切好象是我的错? 不过你欺负我,还装死骗我,这笔帐该怎?算?”她努着嘴。“还没结婚,就 敢欺骗老婆?”  天泓不怀好意的笑着。“新婚之夜,看你要怎样就怎样,一切听你发号施令! 我的老婆大人!”  雨婵倏地羞红了脸,天泓满足的亲吻她,他幽默道:“这场六日战争,总算 因我的‘苦肉计’而一举成功,得到美人青睐。中国人有句话:娶个老婆好过 年。而我,如今要实现这句俗语了。”语毕,天泓哈哈大笑。这辈子,就属今 天,他最快乐了。  雨婵害羞地娇喃着将头埋在天泓的胸膛上。  “冷在骨子里的美人——”天泓轻轻唤她。  “我有名字的,别一直叫那个称谓。”雨婵忍不住嘲笑他:“你喔,逊毙了! 都要结婚了,还不知道我的名字。”  天泓轻笑道:“我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想知道,我都查得到你住哪儿,怎? 会查不出你的名字?我只是想等你亲口告诉我,我喜欢那种感觉,那表示你答 应要做我的妻子了。我的爱人,你的名字是——”他低头轻问道。  “嶽雨婵。”她轻轻答道。  “嶽雨婵?嶽雨婵!”天泓重复念了二三次,而后讚美道:“很好听的名字。” 带点好奇的,他又问道:“你几岁?”  “十八岁。”  “十八岁?”天泓惊呼。“你竟未满二十岁?”他语带怜惜,随即莞尔一笑。 “没关系,我保证,我会宠爱你一生一世。”他拉她坐在雪堆上。“我要好好 了解你,但不是在这里,我不希望你以为我在虐待你。”他拉她起身。“走! 我们离开这里。”语毕,他轻而易举地横抱起雨婵,还振振有词地说:“我不 准你的美腿冻伤了。”  他唯我独尊的柔情,令雨婵心田暖烘烘的。她终于领悟到:全天下,只有一 位独一无二的东王天泓,而他即将成为她的丈夫……他们的婚礼很简单。  天泓刻意带她到伦敦郊区的教堂,举行了一场无人打扰的婚礼。  他并没有告诉奶奶结婚的事,他知道奶奶一定会反对。她不会接受象雨婵这 样一个涉世未深,又是一介平民的小丫头。  所以,他宁愿偷偷结婚,来个先斩后奏。  知道他结婚的,只有他的大弟东王天炜,天炜还赶来参加他们的婚礼,所以, 只有天炜看过嶽雨婵。天炜当然也守口如瓶,他是不会向奶奶告密的。因为天 炜本来就对世事都漠不关心,虽然他心底十分诧异于大哥这个突然的婚礼。  举行婚礼时,天泓取出一只手镯,戴在雨婵手上,他双目炯炯有神的对雨婵 道:“这是我们东王家的传家之宝——翠绿玉镯。每一代,它只传给长媳,这 也表示长媳的地位特殊且不凡。现在我将它送给你,这也是我爱你的表示之一。”  雨婵注视着那翠绿、晶莹剔透的玉镯,她的双眼不禁有些润湿。  之后,他们离开教堂,天泓把车开往温沙城,带雨婵到达他们的新居。  天泓似乎有意隐居,所以连房子也买得很偏僻。那是一幢三层楼的普通房了。 对此他可是歉意连连。“对不起,小婵儿,让你住在这么平凡的地方——”  “住在这么平凡的地方?”雨婵眼底浮现迷惑。“这里会平凡吗?我倒觉得 这里象座古堡呢!她傻笑着。  天泓摇头微笑。“你喔,我可爱的小美人,怎?这么知足?”  语毕,他把车停好后,大叫着:“好,新郎要抱新娘入洞房啦——”他不由 分说的抱着雨婵下车。  天泓抱着雨婵走入大门,进入大厅,最后,到了三楼顶,两人一股脑儿地跌 在巨大的弹簧床上。天泓迫不及待的吸吮着她的唇。  “等……一下!”雨婵勉力地制止他。“现在是白天——”  她说话已是有气无力了。  “白天?”天泓一脸无辜状。“有关系吗?谁规定入洞房一定要在深夜?” 他高深莫测地看着她。“我亲爱的小婵儿!你别害怕!我是你的丈夫,我会疼 你、爱你——”  “我……”雨婵用力咬住下唇,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她偏过头,不敢 看他。“对不起,我从来没有过……”  天泓很温柔的吻住她的小鼻子。“我知道,我很高兴你的第一次属于我。” 他开始解开新娘婚纱的拉链。  “你……”此时的雨婵说话已语无伦次。“你只会亲吻我的唇吗?为什么要 脱掉我的衣服?”她还真是一点都不懂呢!  天泓侧过头,老实道:“不止,我还会亲吻你全身肌肤及爱抚你的娇胴——”  然后,他开始做他所说的。  天泓伟岸的躯体紧紧拥着她,胸部亲密的压挤她的双峰……他对她予取予求, 她的胴体在狂喜的浪花中融化,他的挑逗激起她体内的冲击和反应。  雨婵深怕自己要昏过去了,她不知道自己能否在如此的销魂中活下来,她只 是不断地在意乱情迷中呼喊着他的名字。  她就这样飘荡在时空中,她的指甲陷入他的背肌里,流下一滴滴销魂蚀骨的 泪水,天泓的身体和她纠缠,她有股欲仙欲死的充实感、满足感。虽然,痛楚 也伴随而来,但是,那种交杂的美妙感觉,是这般强烈,她和天泓成为一体, 他们完全相契结合在一起……之后,雨婵全身战栗,在昏昏欲醉中,天泓引导 她享受着独一无二的激情。  天泓?头注视在金光闪闪中雨婵那动人的脸,而雨婵被他吻得红肿的唇,正 泛着一丝微笑,雨婵象只驼鸟似的将头埋在枕头里,天泓含笑轻捧起她的脸道 :“我爱你。”  “你也一定是爱我的。否则,我们怎能分享刚刚那种到过天堂的快乐呢!那 是我们自然、本能的反应,我们真心的付出彼此,这就是爱!”天泓对她耳语 道。  雨婵默认了。她盯着他,突然露出美丽灿烂的一笑。  她的手划过他粗旷的脸孔,羞答答地道:“我可以碰你的身体吗?我对你很 好奇,我想了解……”她娇滴滴地说。“谢谢你让我成为一个女人,我也希望 我能令你兴奋,讨你喜欢,就像你对我做的这样——”说着,她的手按向他的 胸膛及腹部。这也许是她一时的兴致,但却惹得天泓气喘吁吁。  当她的巧手握住他的悸动时,天泓一声哀嚎,接下来他完全忘记曾经发生什 么事,他只记得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你……我的小妻子,好好学习吧!”  他们开始陷入前所未有的狂恋之中。  天泓极尽一切所能地疼她、宠她、爱她。而情窦初开的雨婵自然也无法自拔, 她深深地爱上了天泓。  他们是如此相爱的一对夫妻,几乎二十四小时亲密无间、如胶似漆地黏在一 块。他们一起疯狂做爱,一起偕伴出遊,一起共度每个晨昏,只有形影不离能 形容他们。  除了是商业巨子,天泓私底下还是一位功力深厚的画家,不过画画只是他用 来消遣自娱的一项嗜好。毕竟,以他东王家族不凡的背景,他怎?可能成为一 名画家?这铁定是不?家族所容的,而他也不愿背叛奶奶。所以,年少曾经想 当画家的心愿,也随年纪的增长,而成为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他所倾心的女子,也是一位艺术的狂热者,雨婵原本 就是要攻读艺术史的,两人可谓一拍即合,十句话中,倒有九句话离不开文学 和艺术的范畴。  可以说是雨婵激起天泓心中沈淀已久的一池春水,多年没有动笔的十只艺术 家的手指,终于再也忍不住地又拾起画笔来,在画布上做画了。雨婵自然相当 鼓励天泓。有一天,她跑去买了一张近六十寸宽的大画布,和天泓两人一路扛 回家,以此让天泓大展雄风。  她对天泓说:“你可以画风景或大自然啊!像泰晤士河,或是白金汉宫,或 是……”雨婵一口气拉拉杂杂列了一大串各地有名的景色。  可惜天泓却不领情,反倒揶揄她说:“你的主意太烂了。”他摆摆手。“想 点新鲜的点子,如何?”  “为什么?”雨婵噘唇。“可恶,你竟敢嘲笑我——”她跺脚,气得转身就 走,不理这个自以为是的大笨蛋。不过,才走两、三步,天泓已从背后一把抱 住她。  “别生气嘛!我亲爱的小婵儿。”天泓爱抚着她一头如瀑的秀发。“我只是 想,你为什么没提到画人呢?我想画人——”  “画人?”雨婵秀眉轻蹙。“你想画谁?”她声音居然有点醋意呢!“画蒋 中正?画英国女王,还是画有名气的影歌星啊?”  她的唇翘得半天高。  “你喔!”天泓摇头笑笑。“你列举那么多人,怎?不想想,我最亲爱的爱 人是谁?难道你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啊?”  “什么?”雨婵猛地回头,不过,她却一头栽入天泓热腾腾的朱唇里。  “做我的MODEL.”他沈声命令道。“不准说不,不准穿衣服,全身赤裸地坐 在百合花上……”  他勾勒着心中美丽的蓝图,雨婵闻言真是又喜又羞,“你——真是个色鬼丈 夫兼霸气的郎君。”她当然无法拒绝他的要求!  从此,下午的时段,就成为天泓画画的时间。  丈夫深情注视裸裎的妻子,雨婵则是洋溢着一股幸福的气息。一开始,也许 有几分羞怯,更何况,无论何时只要一裸裎,天泓总会露出一副奸诈的笑容, 不过,随着时间的过去,她竟也沈溺在当模特儿的乐趣中了。她面对着落地窗, 望着窗外的云雾缭绕,她的眼神显得遥远而缥缈。  突然间,天泓悄无声息地走向她,一把抱住她,雨婵先是吓了一跳,但随即 发出娇俏的嘻笑。  “在想什么?”他假装不高兴地问道。“你不专心,你不是好MODEL.”  雨婵撒娇道:“不是啦!你别冤枉我,我只是想——”  “?”天泓安静下来,等她说话。  “我好久没有看到太阳雨了。”  “太阳雨?”天泓咀嚼着这个名词。  “对。”雨婵又陷入美丽的想像中。“欧洲又干又冷,尤其在冬天,很少出 太阳,就算偶尔有太阳,也根本不会下雨,雨过天晴时,天空的远方会出现一 道七色彩虹,很美喔!”  天泓轻吻雨婵的玉颈,柔声问道:“告诉我,哪里才会有太阳雨?”  “台湾。”雨婵答。“而且要在多雨的地方喔!有雨,有太阳——就像在基 隆,基隆有雨港之称,在夏季常常会看到彩虹。”  “那么,”天泓心中暗自盘算着。“等我们画好了画,我们去台湾的基隆度 假,好不好?”  “真的?”雨婵闻言双眸不禁发亮起来。“你对我真是太好了!”  “当然!”他宠溺地对她说:“只要是你的愿望,我一定帮你达成,就算 你要到外太空的月亮上欣赏夜空,我也一定会买一台太空梭,让我们一起到月 球。”  天泓说得情真意切,让雨婵不禁感动得热泪盈眶,她脱口而出:“天泓,我 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女人啊!”  “是的。”天泓还举手对天发誓。“我东王天泓,这辈子,每天,每时,每 分,每秒,都要让我的妻子小婵儿觉得——她是这宇宙间最幸福快乐的女人。”  “天泓——”她转过身,揽他入怀,心荡神摇间不需任何言语,天泓已将她 抱到那张偌大的床上。  他们深深地拥抱,再度彼此探索。  激情过后。  他们相拥在一起,喃喃私语着。  雨婵娇喘连连,声音断断续续的:“为什么……你总是送我百合花?”  “因为百合花的花语是——神圣。”天泓轻轻说出自己的心意。“记得那一 天,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在那一?那间,你给我的感觉,就像百合花那样,是 神圣又高不可攀的,像是纯洁无比的神祗一般。”  “天泓——”不知为何,雨婵心中突然浮现出不舍及离情依依的感觉。“我 这么幸福,会不会遭天妒?”  “上天的妒嫉?”天泓不禁嗤之以鼻。“小傻瓜,你太杞人忧天了,我是唯 我独尊的东王啊!谁能从我身边抢走你?”  “可是——”偏偏雨婵一颗心就是七上八下的。  “你忘了‘有情人终成眷属’这句话吗?我们一定会永远在一起的,我会一 直守候着你,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让我们分离——”他再度逗弄她的芳唇。 “放一百个心吧!”  雨婵苦笑着点头,强自压抑心中那股不安,将自己再次奉献给他……爱情终 能克服一切的。  “美人图”终于完成了。  虽然前一天为了完成这幅画他画到很晚,可是天泓还是兴致勃勃地起了个大 早,他坐在画前,深情款款地注视着这幅精心杰作。  雨婵还在昏睡中,因为昨夜她实在累坏了。天泓也不忍吵醒她,他等着她起 床后,好让这幅画带给她惊喜。  好不容易,日上三竿时,雨婵终于悠悠醒转,可是她的啼哭声却从房内传出。  天泓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他冲到房间,紧张万分地问:“雨婵,你怎 为了?”  只见雨婵泪如雨下,天泓立刻到她身边拥她入怀。“别哭!  别哭!我的小婵儿,别哭!“”天泓——?“雨婵哽咽不已。”手镯……我 一醒来,好奇怪……它就断掉了……“  “断了?”天泓执起雨婵的手镯,,没错,手镯是裂开了,只剩下一小段支 撑着整个玉镯,不然,它还真会掉出手腕呢!  天泓虽然心中震惊,但是,他立即展露不以为意的笑容,安慰雨婵道:“这 没什么关系啊!只是个手镯嘛,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现在将它拿下来,我来想 办法,别忘了你老公我可以化腐朽?  神奇,反正,只要将它再黏回去就好了。“”这么简单?“雨婵一脸不信的 神情。  “当然!”他嘻笑着。“相信你这个无所不能,能呼风唤雨的老公吧!”说 着,他赶紧转移话题,一把横抱着雨婵下床,带她去看那幅“美人图”。“这 是给你的惊奇,你看——?  雨婵的震撼自然不在话下,虽然她的一颗心仍是那么忐忑不安,玉镯断裂可 是个不祥的预兆啊!不过,天泓很成功地让她忘却了无形的忧愁,望着眼前这 幅巨大的“美人图”,她知道她爱天泓,而天泓也爱她,这一切就已足够了。 心灵振荡不已的她嚷道:“我的丈夫,谢谢你?我所准备的一切。”  天泓深情地拥住她,他们一起沈浸在画中。那一天下午,天泓破天荒首次在 他们结婚两个月以后,单独放雨婵一人在家,而他独自出门去了。  因为,天泓要将手镯拿去“重新”琢磨一番,出门前,他信誓旦旦道:“放 心!等我回家时,玉镯又会焕然一新了。”  雨婵并没有要求和天泓一起出门。不知为何,她说:她很想看“美人图”最 后一眼。“最后”这两字,用得相当诡异。  天泓不以为意,只是柔声要她乖乖在家等他,等他变个“奇?”回来给她看。  雨婵送天泓出门。临行前,两人依依不舍,婚后,这可是两人第一次分离啊!  第二章幸福可以在一瞬间冰封瓦解,她所害怕的事终于发生了。  当门铃响起时,雨婵还以为是天泓忘了东西又跑回来,她开门正打算好好取 笑天泓一番,却只见门前站着一位雍容华贵的老太太。  老太太二话不说,迳自走进大厅,拿出一叠薄薄的纸张,亮在雨婵眼前。  老太太面无表情地说话了。  也许,她的声音是平淡无奇的,但对嶽雨婵而言,从此,她的世界便毁灭了。  她的世界,再也没有光亮与温暖,只剩下一望无际、黑漆漆的无底深渊。  “我是天泓的奶奶,看清楚,这是什么?”老太太道。  她发出狰狞的笑声。  “离婚证书。附带一张飞往台湾的飞机票,就在今晚,从伦敦机场起飞。”  东王李雯的面容恍若是撒旦一般,她接下来说的话,句句鞭打着嶽雨婵脆弱 的心灵。  “你以为你是谁?拜讬!你才十八岁呢!少不更事的黄毛丫头,你当真以为 我的孙子天泓会对你真心?你竟妄想当东王家族的大少奶奶?真是不知天高地 厚!如今,我的天泓对你已经腻了,他讨厌你了,他想赶你走,他再也不要你 了,了解吗?”  “不——”雨婵崩溃地跪在地上。  “别不相信,他在离婚证书上签好字了,他向我坦承,他只是一时迷恋于你, 我的孙子嘛!我真是太了解他了,风流惯了,喜欢用花言巧语骗女人,一旦得 逞,不到三个月,又会移情别恋,另结新欢。坦白说,你不是第一个案例,之 前,我替天泓‘善后’数十次了。你瞧,你们结婚不也才三个月吗?”  “你真是个傻瓜,男人是信任不得的,哪个男人不会变心?  不会背叛女人?我的孙子们也没有两样,他们不知道已让多少女人心碎、哭 瞎了双眼,你可千万要看开啊!“东王李雯边说边观察雨婵,她不得不惊讶她 身上所散发的味道,的确不像红尘俗世间的女子。  “你还年轻,还有一片光明前途等待你呢!别陷在情感的泥沼里,与天泓分 手吧!回到台湾,你还可以重新开始,不会有男人知道你在英国的韵事,你一 样可以找个好男人,再结婚生子,你会有一个好家庭、好丈夫、好孩子,天泓 要我转告你,他深深地祝福你。”李雯边诉说着狠毒的谎言,边将那张离婚证 书摆在雨婵的眼前。  “签字吧!别再逼天泓了,大家好聚好散嘛!你再对天泓纠缠,也是徒劳无 功的,因为,他又看上另一个女人了,你再也留不住他的人、他的心。讲难听 点,现在的你是一文不值。”  雨婵含泪的大眼,瞬间转变成深不见底的黑潭,眼神缥缈,仿佛毫无生气的 空壳。  半晌间,她扯下离婚证书,既不签字,也不说话,只是用力扯碎、撕毁那张 纸。然后,她欠起身,用仅剩的自尊支撑着头也不回地向前走。  东王李雯更是火上加油,乘胜追击道:“站住!别忘了机票。”李雯尊贵又 傲气腾腾地走向雨婵,尽管雨婵有一千个不愿,飞机票还是塞到她那孱弱的手 心中。李雯就像是条毒蛇,当你被毒蛇咬一口时,你已无力反抗了,此时的雨 婵,已快一命呜呼哀哉!  东王李雯又道:“天泓怕你会赖在英国不走,特别交代我,要我嘱咐司机, 载你到机场,而且,司机及随从要亲眼看你登上飞机,飞回台湾,天泓不愿与 你再纠缠了。”她淡淡地道。“我已派了司机、车子,在门外等你。”  雨婵!雨婵!  你想说什么呢?  你想反驳什么呢?  事实已摆在眼前,天泓真的?弃你了,他不要你了。飞机票已握在你的手中, 外头的司机也已准备好,你再也没有置喙的余地了。  曾经有过的承诺,那些海誓山盟、钟爱一生的话语,此时此刻,竟比这张飞 机票还不值呢!过去的种种只是一场梦?  他口口声声的“我爱你”,竟让你轻而易举地交付终生给他,结果,换来的 却是——比野狗还不如的下场。这就是她掏心掏肺,全心全意爱天泓的结果?  曾经不断地提醒自己:爱情不是女人的全部,没有了爱情,人生还是有生存 的意义——在没认识天泓以前,雨婵还可以斩钉截铁、胸有成竹地这样认?。 但是,如今,对天泓视死如归的爱,让她彻底明白——当失去天泓的爱后,她 再也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  别回头,千万别回头,全身弱不禁风,四肢无力,这都不打紧,尽管你已快 昏倒了,你的眼前是一片黑,一片模糊,但是,你要用万分之一仅剩余的精力, 大大方方、?头挺胸地走出这扇门、坐上车,直到上了飞机?止。  懦弱不是你的作风,你是个冷在骨子里的美人——这是天泓常挂在嘴边的话。  所以,要哭,要死,要……都等上了飞机,关了门,让大家看不到自己的脆 弱的一面。直到离开英国前,你都是“冷感美人”。  雨婵笔直地向前走,向前迈开大步,她那罕有的冰冷气息随之散发出来,让 东王李雯看傻了眼。  雨婵那股不屈不挠、坚韧的个性,像个永远不倒的不倒翁。在她身上,东王 李雯仿佛看到年轻的自己,这一刻,她对雨婵不得不刮目相看了!  东王李雯眼见雨婵由泪眼婆娑,转眼间抹去泪水,当雨婵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孔出现时,老成世故的东王李雯已了然于心——嶽雨婵对天泓彻底死心了。  很好,这样,她的目的也达到了。  雨婵就是这样气宇轩昂地走出大门,再也没有流下一滴泪水。东王李雯明白 ——哀莫大于心死,雨婵用她仅剩的一点傲气,走出两人的爱巢,离开了天泓。  望着窗外的宾士车载着嶽雨婵离去,东王李雯终于松了口气。是的!是的! 雨婵会走出天泓的生命,她要让天泓一辈子再也找不到雨婵。这样,她的孙子 就不得不屈服于命运,也会另外寻觅合适的伴侣。  东王李雯的眼神飘到了窗外那雾气缭绕的伦敦街上,心思却仔细注意着宁静 大厅中的电话,她期待着电话铃声快点响起。  她的手紧握着皮包,想到皮包内那张七位数字的支票,她不禁摇头失笑了。 唉!原本最后的打算是,倘若雨婵依然对天泓纠缠不休,一点也没有离开的意 愿,李雯就要拿这张支票打发她呢!可是,情况却出乎李雯的意料之外,因为, 离婚证书已经轻易粉碎他们灿烂美丽的爱情了。嶽雨婵的自尊与骄傲,使得东 王李雯几乎不费任何力气就赶走了她。  唉!爱情,果真是不堪一击啊!  从下午到黄昏,东王李雯耐心等待着默默守候在电话机旁,直到电话响了, 她执起话筒,确确实实听见仆人的保证:嶽雨婵已搭上飞机离开英国,并且航 空公司也收到指示,不得透露嶽雨婵离境的消息。  东王李雯不疾不徐地挂上电话。  脑海中还得意地想:太好了!我的孙子天泓终于又属于我了。不会再有女人 抢走他了。  当夜幕低垂,万籁俱寂时,天泓才兴高采烈地拿着完好如初的玉镯飞奔回家。 但是当他推门而入时只见室内空空荡荡的,雨婵居然没有出来迎接他的归来。 雨婵人呢?不祥的感觉袭击而来。  在大厅的一角,传来东王李雯冷冷的威严的声音。“那个婊子,拿了两百万, 拍拍屁股走人了!”  天泓闻言顿时心摧神毁,三魂七魄全散至九霄云外。  “不!不!不可能!雨婵不可能背叛我!”他不由得大吼大叫,他不相信这 种说法。  下一秒,他已转身跑出去了,四处寻找着雨婵……幸福在此刻烟消云散,剩 下的是无止尽的疯狂。  他先冲到英国国家出入境管理局询问雨婵到底出国了没有。  但是,回答却千篇一律。“没有,东王先生,她没有出境,她的人还在英国。”  天泓闻言,喜忧参半,即刻,他开始派人在英国各地寻找她,无止无休地找 寻。而他的心也在寻找中一点一滴的失落。  日复一日,他就像个遊魂似的在街上遊荡,直到三更半夜,他才回到东王豪 宅,他不去公司,不问世事,满心满意只在乎雨婵……三个月后。  东王李雯佯装一脸伤心欲绝地神色,告诉天泓说:“那个贱女人已离开英国 了,我刚得到讯息是:她已搭飞机去了美国——”  然后,她摆出一副老泪纵横的模样。“求求你,天泓,清醒些吧!别?一个 女人而弄得怀忧丧志。你看你,变成什么模样?  振作吧!我求求你!我的孙子,我不能没有你,你也要想想,还有整个东王 集团需要你啊!“”奶奶——“面对东王李雯,一个念头浮现心头,他面色如 土地问道:”是不是你用钱逼走雨婵的?“无论如何,他一定要问清楚。究竟 为什么雨婵会突然失踪?这个答案恐怕只有奶奶最清楚。  东王李雯露出讥讽的笑容,她神色自若道:“我可没有逼走她啊!我只是拿 着两百万问她:你要钱,还是要天泓?”李雯耸个肩。“她当场决定,拿了两 百万的支票就走。”她一脸无辜状。“乖孙子,我只不过是‘试探’她一下嘛! 谁知道,她竟是这么见钱眼开的女人?”李雯骂道。“这种女人,哼!根本不 值得你?她伤神伤身,放心吧!你只要忘记她就好了,奶奶可以帮你物色更好 的豪门千金……”  东王李雯接下来的话,天泓再也听不下去了,他独自一人啃噬那已被千刀万 剐的心——他要怪谁?  他该恨雨婵?还是奶奶?还是那堆花花绿绿的钞票?  也许他谁都不能怨。只是——痛苦难耐。对雨婵的爱,对雨婵的思念……在 他心中煎熬不已,雨婵真是这样的女人吗?他相信奶奶的确会拿钱让雨婵选择, 但雨婵真的会选择钱吗?可是若非如奶奶所说,那么雨婵又到哪儿去了?在这 一连串的寻找中,他不得不相信雨婵是有意躲避他,奶奶的话和雨婵离开的事 实他不得不相信了。  心如死灰的东王天泓终于恢复了正常。但这只不过是表相,其实,他只剩一 具躯壳。他如往常般工作、回家……不过,他私下并没有放弃寻找雨婵。无论 是天涯海角,无论海枯石烂,他一定要找到她。  此刻雨婵的思绪已全然混淆不清了。  她不断地告诉自己:她恨天泓,她恨天泓的忘恩负义,她恨……可是,心里 的另一个声音却提醒自己,她无法恨天泓,因为她是这么的爱他,爱他直到地 老天荒、海枯石烂,爱他爱得死去活来、无怨无悔。  我对天泓是“情到深处无怨尤”,我——怎会恨他?  我无法恨他,连一点一滴都不能。  我究竟该怎?办?天泓不要我了,我……真能佯装潇洒的一走了之?不当作 一回事,再重新开始吗?  我不能!我不能!我不能……我不能没有天泓啊!  上帝,我好想死,我真的不知道如何过下去啊!  上帝帮助我,求你帮助我,我快崩溃了,不如死了算了……天啊!雨婵陷入 前所未有的椎心之痛。突然间,她将杂乱无章地意念凝聚成一个想法,凝聚成 三个字——忘了他!  忘了天泓吧!将他忘了,忘了他曾出现在你的生命中,忘了你们曾热恋、结 婚,甚至分手……将天泓丢出你的脑海,就当你不曾认识他,不曾到过英国, 不曾和他有过生死相许的爱情……对!对!我无法忍受这种被?弃的致命打击, 让我——忘记他吧!那么,也许我还可以重新活过来。  我要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忘了天泓。  我要忘了我到过英国,我要忘了我认识过他,我要忘了他曾是我的丈夫,我 要完全忘了这三个月来的一切。  这些念头就这样无时无刻盘旋在雨婵的脑海中,如梦魔、如魔咒,失魂落魄 的她不停地喃喃自语着:“我要忘了他,我要忘了他……”  从坐上飞机到回到台湾这十几个钟头里,雨婵就像个疯子般,她那“我要忘 了他”的“誓言”,与她共同度过了没有天泓的第一天,然而遗忘哪有这么容 易?想从飞机上跳下去的念头仍然浮现心中,结束自己的生命也许反倒是一种 解脱。  好不容易,她终于挨回台湾了。  在飞机一落地时,雨婵对着白云霭霭的蓝天暗自祈求着:“求求你,不管用 尽任何方法,请让我忘了他,让我忘记一切吧!求求你,求求你……”  她不知道是怎?回到木栅的家的。  呆呆愣愣的她,仍是浑浑噩噩的,仿佛是个魂飞魄散的人,在她的身上已找 不到半点生气,只剩下她口中那句:“我要忘了他,我要忘了他……”然而所 有的回忆仍如潮水般湧来,她快窒息了。  她站在家中的阳台上,凝望着天空。  今天的天气有点反常,过去的雨婵其实是很喜欢这种天气中的味道的。  天空泛着金黄色,反照在大地时,周围一片澄黄,让雨婵感觉自己仿佛置身 在古代的时空中,空气中还有股潮湿的味道。这种天气很棒。不燥热,不寒冷, 给人温暖舒适的感觉。  多适合出遊的啊!但适合她吗?  雨婵低头俯视阳台外,停靠路边的那辆小车子,自她去英国后,已整整三个 月没有开过那辆红色小汽车了。  没有理由的,她一把拿起锁匙,出了门,坐进那辆她心爱的车子内,这辆车 和这幢二十余坪的房子,是父母亲所留下的唯一遗物了。  车子要开往哪里?雨婵不知道。  她机械化地一迳往前开,对经过的一切视而不见,凭着直觉跟随着那股潮湿 气息,恍若要将她带至死亡的温床——就在令她措手不及的一霎间,她的车子 冲向桥墩,往下翻覆,金属撞击声伴随着全身的剧痛而来,她跟着车子掉进水 中,身上的鲜血汩汩不停地流入潺潺的溪水中,扩散而稀释开来。  就算是在死亡边缘,雨婵的唯一意识还是:这辈子,我不再认识东王天泓… …我不认识东王天泓——我不认识东王天泓——她不在乎自己是否能平安活下 来,她唯一的念头只有——忘记他……忘记他……驾驶了台日本进口车的周世 成正巧经过,他亲眼目睹了这场车祸。他是一位中年人,经营着酒家生意,由 于老成世故,所以在黑白两道都十分吃得开。  他见状,火速地执起行动电话拨给医院及警察局,在等待的空档间,他秉 “救人第一”的理念,下车奔向墩旁,意图救起奄奄一息的车主。  可惜,车子已沈入河水中,车主不知是死是活,周世成在一旁心焦如焚,又 无可奈何。  好不容易,警车及救护车相继而来,救难人员立即潜入河水中,拯救雨婵。  经过一番折腾,在十多分钟后,雨婵总算被拉出车子外。  救护车又呼啸而去了……而周世成则被警方留下,略做车祸现场笔录,毕竟, 他是唯一的目击者。  在周世成心底,他诧异着那女子惊人的美貌,不由自主地对雨婵留下了很深 的印象。  他对警察直言他所看到的。“我想……她应该是寻死吧!那辆车就这样的冲 下河中……根本就是在自杀……”  送到医院的雨婵在手术室中急救了十几个钟头后,总算从鬼门关捡回了一命。  不过,这只是暂时的喘息,她还要开数次刀,手臂、大腿、胸部、腹部几乎 都要开刀再治疗。唯一值得庆倖的是她的脸,居然奇?的完好如初,一点伤都 没有。那张脸,还是一样的美。  重伤的雨婵整整昏迷了一个月后,才醒过来。由于她没有亲人探望,所以她 的身分是个谜。  当她终于清醒,再度睁开眼睛的?那间,那双眼眸冷得让病房中的医生及护 士不禁打了个寒颤。  因为,那眼神居然感觉不到任何温度,如冰霜一般。  “小姐,你——”她的主治大夫李医生说话了。“你叫什么名字”?他关心 地问。  “我……”过了好久,她还是不吭声,脑袋中一片空白,眼瞳中充满迷惘。 “我……”  “你是谁?”医师又再问了一遍。  而她接下来的话,再度吓了李医师一跳。  她道:“我……我不知道我是谁。”  “这——”医生及护士们不由得面面相觑。  眼前这女孩——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这太匪夷所思了!  一年后。  望着“黑美人大酒店”那闪亮亮的招牌,雨婵实在无法置信,自己也会有沈 沦堕落的一天。  而导致这一切的是发生在她身上一桩莫名其妙的事,她居然不知道自己是谁。 简单说,她其实是得了“失忆症”。  一年前那场险些让她成为亡魂的车祸,使她脑部遭到严重撞击,一度,她甚 至丧失了全部的记忆,后来,医院向警方求助,警方依照肇事的车牌号码查询, 找到她的身份,她才知道自己叫嶽雨婵。靠着一些过去的家居生活照以及医疗 机构的协助,雨婵断断续续找回片段的回忆。可是,发生车祸前的三个月,无 论怎?样,她却一点也记不起来。她不知道那三个月她做了什么、她在哪里。 虽然,警察告诉她根据入出境记录,那时她应该在英国。  雨婵总算活了下来,可是,为了“生存”,为了“活着”,雨婵却付出了惨 痛的代价——一大笔昂贵的医疗费。即使雨婵?  售房子,依然不够偿还积欠医药费的一半。  这笔庞大的债务,真是让她心急如焚。  人在走投无路、山穷水尽时,往往只好向命运低头。对于一个未满二十岁的 女孩来说,除了靠自己姣好的外貌之外,还有什么方法能快速地获得金钱?  雨婵陷入痛苦的挣扎中。  从小到大,道德与伦理深植她心中,洁身自爱的观念让她无法接受娼妓这一 行业,但却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陷入那种淫乱的场所,这都怪命运的捉弄吧!  雨婵嘲笑自己,也许这是她的命吧!为了还债,她还有什么办法呢?她深深 呼吸了好几气,注视“黑美人大洒店”的招牌许久,许久。她终于还是走了进 去。  周世成满脸诧异地注视着雨婵。他认得她的,当时,是他报警救了雨婵。  想不到,一年以后,他竟又遇见了她。  “你认得我吗?”他柔声问道。  雨婵一脸倨傲。“我该认得你吗?”她没有什么情绪地回答着。  毫不掩饰的孤傲及冰冷。  周世成不禁摇头一笑。“也难怪!你是不认识我的,当时,你正在生死边缘 呢!”他略略清清嗓音,解释情由。“……是我打电话叫救护车的,小姐,是 我救了你——”  “是你救了我?”雨婵瞪大双眼,蓦地,她双眸濡湿,相当激动地问:“你 为什么要救我呢?为什么当时不让我一死百了呢?你可知道,我现在活得多痛 苦?我住院近十个月,开刀不下十余次,身上留了许多疤痕,还欠了好多钱… …”  “小姐!”周世成赶紧安慰她。“好死不如歹活啊!蚂蚁尚知苟且偷生,你 要乐观一点,一定有别的法子,看开些。”  “是的,是有别的法子!”  雨婵歇斯底里地叫嚷着。“就是来你这黑美人大酒家当酒家女——”  她的处境相当可怜,周世成不由得同情起她来。  唉!难道,这就是人生?  其实,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嶽雨婵那超凡绝俗的美,是根本不属于那种灯红 洒绿的风月场所的,可是天意弄人……“小姐,”周世成一脸真诚。“我是这 儿的老板,既然从前我们曾有过一面之缘,这表示我们有缘分,你要到我这儿 上班,我当然义无反顾的答应你,更何况你有倾国倾城的容貌。  我很欢迎你加入‘黑美人大酒店’。明天就来上班吧!“雨婵注视着他,许 久许久,虽然她内心仍在挣扎,不过——她还是不得不屈服于命运。  一个月后。  才仅仅做了一个月的雨婵,已声名大噪了。  这女孩,只有十九岁。长得真是没话说的美,就像个洋娃娃般,长到腰的秀 发,水汪汪的大眼,樱桃小嘴,微翘的小鼻子,美的干净、美的精致,让人不 由得会兴起保护她一辈子的欲望。  她的花名叫“小婵儿”。  外表美得傲视群芳,可是骨子里,她却冷得像块冰。  “小婵儿,来!干杯!”客人要她敬酒,小婵儿照喝不误。  “笑一个嘛!从没看你笑过。”客人使出浑身解数,想逗她笑。  “我只陪酒,可不‘陪笑’,对不起!我笑不出来!”小婵儿仍是一脸无动 于衷,冷冰冰的模样。  有的客人不死心,故意挑逗她,抚她的大腿,吃她豆腐,她只是将客人的手 拨开,还带点讥讽道:“对不起,你激不起我的‘性’趣。”很多酒客来“挑 战”她,但都败兴而归。  她很傲、很冷,这种味道,却正好搔到那些酒客心坎里的痒处。  她于是获得了“冷感美人”的称号。  周世成曾经相当担心小婵儿这种态度会得罪客人,不过,他的顾虑是多余的, 因为,小婵儿的“冷感”,反而让她红得发紫,俨然是黑美人大酒家的首席公 关小姐。  看来这年头的人还真怪!周世成不禁摇头失笑。  来酒家的客人,不就是要找最棒的“服务”吗?他们不是需要善解人意的女 孩来“伺候”他们吗?不过,偏偏小婵儿不吃这套。她冷淡的神情,对任何事 都毫不在乎的姿态,竟吸引了无数的客人反过来“讨好”她。周世成只好承认, 人的心理或许真有些变态吧!他们喜欢看小婵儿那种不屑的眼神,还有那被浇 一桶水的感觉,他们越得不到小婵儿的青睐,越是疯狂癡迷她,这种“得不到 的最好”的心态,就是小婵儿走红的原因!也因为周世成明白她可怜的身世, 也懂得她的洁身自爱,所以,他总是保护她。  雨婵不容许自己真的堕落下去,她最大的极限就是陪酒,她不愿出卖肉体, 拒绝跟客人出场,以至于也惹来一场腥风血雨。  一夜,一位喝醉酒的客人,借酒装疯,当着?目睽睽之下想要强吻雨婵的胸 部。“小婵儿,你好美啊!你就像蜜糖一样甜蜜,陪我吧!就在今夜……”不 但毛手毛脚,嘴里也不干不净。  “放开我!”雨婵张牙舞爪地用力推开客人,客人冷不防摔在沙发上。她激 动道:“请你尊重我!”  “尊重你?”客人不怀好意地大笑,“妓女就是妓女,还谈什么尊重?佯装 什么清高、圣洁?笑死人了,好!你开个价码,我付白花花的钞票,买你的身 子,要多少?你说!  雨婵的反应相当骇人,下一秒,她边叫?着:“你去死吧!”边执起水果刀, 往客人的手臂上刺过去——“住手!”千钧一发之际幸亏周世成及时出面,用 他圆滑的手段解决了一切。“对不起!对不起,请大爷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 小婵儿,她今天心情不好……这样吧!今天的酒钱不算,这一桌算小店?大爷 陪罪的……”  客人还是谩为了好久,好久。  当一切终归于平静时,周世成回到休息室见到了泪眼婆娑,哭得痛不欲生的 雨婵。  周世成看她那副梨花带泪的模样,心中也颇难过,便乘机“暗示”道:“如 果你想早点跳开这个火坑,那你就要赶快还债,等到无债一身轻时,你就可以 大摇大摆地离开这里了。”  雨婵抬起冰冷的眸子注视着周世成。  周世成轻声道:“我言下之意,你应该明白,其实,你若愿意这么做的话, 你将会赚到更多的小费,以你的姿色,只要你愿意稍微牺牲一点,钞票就会像 雪花般飞来。老实说,这儿有很多种,那些女孩,荷包赚满了,就到国外去, 开创自己的另一片天空,在异地,谁又知道她丑陋的过去呢!”  “不——”雨婵面有愠色。“我不容许自己那么下贱。”  周世成摇摇头。“我明白,你与她们的确有天壤之别,你出?的气质,也使 得我不经意地想特别保护你。”他坦白道。  “我的意思并不是要你陪那些客人上床,若你真要那么做,我还阻止你呢! 你就像个天使,像一张纯白的纸,一般人是配不上你的。可是,若你愿意‘转 换’一下想法的话,用别的方式,即使你不出卖肉体一样可以赚到不少钱。” 他若有所思地道。  “好好想想吧!”  雨婵认真地想了一夜。虽然内心挣扎不已,但终究敌不过现实的考量。她将 自己的心冰封起来,显现出一张冰霜罩面的容?。当隔夜雨婵再来到酒店时, 周世成看得出来:雨婵已将自己冰封得更深了。  只有这样才能麻痹吧!  这也许是个最好的方式了。因为,从此以后——当客人对她毛手毛脚,不怀 好意时,那张依然冷若冰霜的脸,会用冻得让你毛骨悚然的声音道:“要摸可 以,一次五千,否则免谈。”  这样一个晚上下来,雨婵的小费高得吓死人。  不过,摸归摸,雨婵却没有丝毫反应,不但没有快感,没有兴奋,在那张美 丽的容?上,浮现的反倒尽是嘲弄讥讽。有时客人受不了一再被小婵儿“玩弄” 在股掌间,自然也会恼羞成怒,对她冷嘲热讽一番道:“哼!你真是性冷感!”  性“冷感”——冷感!?  雨婵对这个称号嗤之以鼻,但脑中却突然出现一个念头:你是冷在骨子里的 美人——天啊!这几个字才浮现,一阵晕眩袭击来,雨婵头疼剧烈,她用力甩 甩头想恢复清醒。  她发现只要她试图回想起那句话,立刻就会感觉到整个头仿佛要爆炸似的。 痛得她用力握住椅沿,好像要把椅子给掀过来一般。  她脸色已是苍白如纸,只得思忖道:“不要想了,不要想了,只要不想,我 就会没事,我的头就不会痛了。”她在潜意识中拒绝去回想和那些话有关的记 忆,也因此,封在心底的“他”,就离她越来越远了。  只要她不去回忆她的头就莫名的不痛了,她赶紧闭眼休息,轻轻喘息着。  周世成关心的声音立刻传来。“雨婵,你怎为了?”  她双眼微睁。“没事,只是有点头痛!”她硬挤出一抹僵硬的微笑。  “我看,你是太累了,平日就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每天又日夜颠倒的生活。 拜讬!你这副骨瘦如柴,外加面黄肌瘦的模样看在客人眼里,搞不好他们还以 为我周老板虐待你这个‘冷感美人”呢,到最后客人来找我算帐,我怎?办? “他打趣道。  “哈!你真幽默!”她勉强起身,还是有些摇摇欲坠的感觉。“我一定要回 家休息了!身体撑不下去了。”突如其来的头痛,几乎把她的体力给掏空了。  “好吧!赶快回家休息吧!虽然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不过,一切有我。” 周世成老神在在地道。  雨婵露出释然的笑容,她明白,其实周世成是很在意关心她的,他就像她的 父亲一般,而他也当她是他的女儿。  周世成是个很好的长辈,他心地善良,常常帮助人,实在令人想不通为何他 会来做这种世人觉得肮脏下流的行业?  问他时,他总是笑着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已嘛!“然后,他会用一副正经 八百,十分严肃的口吻教训雨婵。”小婵儿,千万别自甘堕落,若你真被蛇 (钱)吞噬了,一旦沈陷,很容易是非不分,如同掉落万丈深渊而无法自拨, 当良心与现实双双折磨你,等你看清一切想回头时,恐怕已遗恨很多时—— “雨婵明白他的话。  也许周世成年轻时,会选择酒家这个行业,是逼不得已的。或许为了某些原 因,他想快速发财,只好选择这种不正当的方式。等他赚够了,可以收山时, 却已沈沦在钱海里而犹豫不决。想跳出来,却又觉得缚手缚脚,相当不舍,因 为,钱太诱人了,只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即使明知这个圈子龙蛇 混杂,可是,却也无法自主了。  他的可悲,雨婵完全能够体会。  日子久了,感觉也逐渐麻痹了,她对是非都快没概念了。  一开始,被客人摸来摸去,还有些罪恶感。可是,当那花花绿绿的钞票落入 她的口袋中时,她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了,甚至还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我何错之 有?  我拿我的肉体赚钱,有错吗?况且,这也算是正大光明的“交易”啊!我也 要忍受自己的“牺牲”,被陌生的男人侵犯……而纵使有千百种的理由,归根 究底还是一个字害死人——钱。  我希望我不会沈沦,不会迷失,我希望我还能保有一丝理智,上天,求求你, 别让我堕落,让我还存有那一点点忏悔的心吧!雨婵不只一遍地在心中想着。  也许,为了自己不得已的选择!雨婵总是让自己孤独地活着。这种孤独算是 一种惩罚吧!  在酒店里,想包她做情妇、小老婆的中年男人如过江之鲫,她却总是不?所 动地拒绝了。  凭她亮丽的外表,就算走在路上,也不乏年轻的公子哥或大学生热烈地搭讪 及追求,雨婵也总是一笑置之,冷淡地拒绝人家。  她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忍受内心寂寞的煎熬,在她这应如花开般灿烂的年纪, 她却活得比同年纪的女孩要苦上一百倍。  别的女孩在享受青春时,她却在红尘中翻滚过日。这难道是宿命?  周世成目送雨婵的离去,看着那孱弱的背影,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就这样 时光飞逝,转眼又过了一年。  雨婵已二十岁了。  一年来的日子如公式一般。  永远遥遥无期的债务,让她过着一成不变的生活。  每日清晨回家,吃烧饼油条果腹,睡个大头觉起床吃泡面、喝牛奶,再上个 妆——阳春得不能再阳春的妆!雨婵省得连保养品都不买,她只有一支口红, 不但当唇膏使用,还当涂脸颊的腮红用。她实在是天生丽质,不用打扮都让人 惊豔. 她的宵夜是在酒店吃的,体贴的周世成总是会招待这些公关小姐,尤其 是!雨婵。他知道她泡面度日,所以总是准备好一点的餐点,?的是怕雨婵营 养不良。不过,雨婵的身子依然很虚弱,走起路来摇摇晃晃,说得好听是摇曳 生姿,跟林黛玉一样。  这两年,雨婵唯一的朋友,就是一些和艺术有关的杂志与书!雨婵酷爱艺术, 尤其是西方艺术史,她几乎是倒背如流,她也喜欢欣赏书画,可惜,这种颇具 深度的兴趣,在酒店这种地方是找不到知音的!  而她另一项乐趣,就是早上睡觉时算算墙上的数目字,每当少个零时,她就 乐个半天,因为,这表示她离开洒店的日子又往前迈了一步。不过,过一会儿, 她又忧愁不已,上面的数字,不论如何,照她还钱的进度,还得要一段时间。  她常常这样患得患失,惶惶不安地入眠。  她是将心思放在金钱的数字上,而忽略了月历上的阿拉伯数字,今天,其实 不过,记不记得有差别吗?反正,在这世上,她是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  中山北路上出现一辆红色的积架跑车。  车上坐着三名超级大帅哥。这三位是东王家族的公子们,分别是老二天炜, 老三天尧,老四天威。  天炜开着这辆车,一脸若有所思、魂不守舍的模样。  天尧坐在侧座上,唠叨个不停。“拜讬你专心一点!小心被别的车子撞到了, 马路如虎口,知道吗?车子可是不长眼睛的……”眼看旁边的机车几乎与积架 车相擦而过,天尧觉得心跳停止,好似已被摩托车撞到一般。“你在干?!天 炜——”虽然住台湾已两年,天尧对台北的交通还是敬而远之。  天威坐在后座,也快忍无可忍了。“天炜,你今天怎为了?  这辆车可是我们特别买给大哥天泓的,难得天泓要来台湾,想他在英国,都 是开这种代表英国绅士风范的积架车。这台车可不便宜呢!你别先撞个稀巴烂! “天威”特别“提醒他,他实在不明白二哥天炜今天是怎为了,一脸心不在焉 的。  然而天炜对这些话却仿佛置若无闻,还一语惊人地道:“你们觉得我看女人 的眼光准不准?”今天的他,实在怪怪的!  “看女人?”天尧闻言倒真的大吃一惊。“二哥,你该不是花心又犯了吧! 你可别对不起二嫂喔!”  “喔——”天炜反应激烈。“别胡扯!你想害我啊!我对雨凝可是一片真心, 天地可表——”  “是吗?”天炜摆摆手,把车停在黑美人大酒店前。“里面有一名酒女,长 得很像——”  话未毕,天尧已一拳挥向天炜。“她妈的!你胆敢背叛二嫂,和别的女人不 三不四——”  天炜捂住面颊哇哇大叫。“天地良心!别冤枉我,我是说,我是说……”  “说什么?”天威的脸也凑过来了。“你怎?会又上酒店?结了婚的男人还 去酒店,你的心态有待说明!”  “别误会我,我是前天晚上和雨凝开车经过这儿,看到有一名女子,很像嶽 雨婵,她走进这家酒店,嘿——我可没进去,只是在外面看着她。我怀疑,她 是,她是——”  “是大哥的妻子?”天尧两眼圆睁。“你是不是看错了?那个小丫头不是失 踪好久了吗”  天炜捂着头。“所以,我才问你们,我对女人的记忆及印象如何?”  “一流的。”天威肯定答道。“二哥,你可是‘内衣王国’的国王呢!各种 环肥燕瘦的女人,你几乎只要略窥一二,就能深入你的脑海中,更何况像嶽雨 婵那种大美人,你一定是过目不忘。”  “可是,毕竟也事隔两年了。”天炜迟疑着。“人都会变……”  “你想干?呢?”天尧想起来就不胜唏虚。“拜讬!嶽雨婵离开的这两年, 大哥几乎是痛不欲生地度日——”  “所以!”天炜理直气壮道。“我们都结婚了,如今,只剩下大哥孤单一 个,我总是替他难过,他不能再生活在奶奶的阴影下,我希望能找到嶽雨婵, 让他们再次相聚。”  “可是,你确定那个酒家女真是嶽雨婵?”天威不置可否。  “天底下真有这么巧的事?你只是经过,然后就碰到她,也未免太有缘了吧 为何且,就是中山北路上。”  “问题也就是在这儿,我怕我认错,若她不是嶽雨婵,只是很像嶽雨婵,这 不就丑大了吗?可是,往另一方面想,找到这名酒女,让大哥见她,也许…… 不管如何,我一定要他们碰面,如果她不是嶽雨婵,也没关系,搞不好,她可 以‘代替’嶽雨婵,在大哥生命中佔有一席之地,但若她是嶽雨婵,这不就更 让我们拍手称快吗?”天炜说得振振有辞。  “话虽如此,不过——”天尧挥挥手,无奈道:“你们应该知道,大哥自从 岳雨婵离开他,已对女人了无兴趣,我们能有办法骗他上酒店吗?”然后又坚 定地说:“更何况我也不上酒店,我跟雨烟保证过,结了婚后,绝不到异色场 所。虽然我以前在日本是声名狼藉的花花公子,可是现在我可是标准的新好男 人!”  “我也是。”天威举手赞同。“我原本就不喜欢到烟花场所,所以我更是一 点兴趣都没有,而且,我只要雨婕,爱就是不能背叛她。”  “你们每个人都说得冠冕堂皇,那我呢!我也只忠于雨凝,我也是不碰酒店 的啊!不过,为了大哥,大家不能破例吗?一切只?大哥,只?嶽雨婵与天泓 这一对有情人也不行吗?”天炜气急败坏地嚷道。  三兄弟面有难色地互视许久。  终于车子又疾驶在高速公路上,他们正往桃园中正机场前进,准备接从英国 来台湾的大哥天泓。  当然,在这一路上,他们三兄弟已开始思忖这个伟大的计划。  飞机上,头等舱里。  他看起来一副贵族气派,一望即知是个身分不凡的大人物,正坐在这架波音 七六七飞往台湾的飞机上。  他有着轮廓分明的五官、浓密的黑发及一双炯然的湛蓝眼珠。体型高大,英 姿焕发,如古代传说中的美男子一般。  除了俊美的容?外,他还有股傲视群伦的气势,有着东方人的拘谨、老练, 和精干,也有着西方人顷刻间的爆发力,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综合在他身上, 虽然矛盾,他却能驾驭得很好,使他看起来如君临天下的神只一般,任何人见 到他,都不由得服从他。  但他不是神祗,他只是个人,而且是一位很不平凡的世界级商业巨子。  只是,他并没有富家公子玩世不恭、嘻戏人间的轻薄样,相反的,在他脸上 却常常看到一种与他身分不协调的深沈、痛苦的神情。  第三章东王天泓这次会来台湾,可算是个不可思议的奇?。  因为,这位富甲一方、高高在上的东王家族长子,长年生活在英国,算是英 国贵族名士,再加上东王家族的家族势力及足以统驭全世界的经济能力,东王 天泓以长男之势,注定是东王财阀的继承人。因此他一直倍受媒体瞩目,集所 有骄宠于一身。  他不应该来台湾的,第一:他没有时间,财阀里的重要决策,都需要他来决 定。他是企业的首脑,他不能?弃他的身分,不能不负责任。第二:天炜、天 尧、天威根本不要奶奶了,东王李雯现在是孤老无依,她把所有的希望全放在 他——东王家长子的身上,尽管天泓有很大的压力,但他绝不愿让奶奶伤心。 第三;他这次秘密出遊,万一不幸被媒体披露必定成为报导的焦点,他是公众 人物,应该需要多多顾虑才是……但即使有千百个不应该的理由,千万个自责 不已的念头,天泓还是坐在飞机上了。说真的,此刻,望着窗外霭霭的白云, 他竟有如释重负的心情,是的,不管三七二一了,他真要好好休息了。为了永 远忙不完的公事,和永远背不完的包袱,他太紧绷也太紧张了,两年来,他一 直压抑着自己,而如今,思念雨婵的心,已是饥渴难耐,随时会像气球般,不 堪一击地爆裂。  雨婵!雨婵!你在哪儿呢?  两年来,天泓从来没放弃过寻找她,不过,她仿佛从世上消失了。难道,是 地球太大了?  奶奶告诉他,雨婵离开英国到美国去了,她临走时拿的那些钱,足够她另寻 新生活、新伴侣……所以,天泓怀疑她应该在美国念大学,因此,他一直派人 在美国找寻她,无奈,总是一无所获。之后,他又在欧洲各地找她,但还是芳 踪杳然。  因为是奶奶用钱让雨婵离开的,所以,他更加忧心如焚。找寻雨婵的焦急与 不安,常常让天泓失了方寸,大部分时候,天泓几乎是夜夜失眠,白天用尽精 力,全神贯注地拼命工作,就是为了将雨婵推出脑海外,否则,他怕他会发疯, 每过一天,他就会失望一分,如今,他是满怀沮丧地度过每一天。  台湾——已成为他找雨婵的唯一希望了。  另外,令他相当匪夷所思的一件事是,为何他的弟弟们娶了妻子后,都会留 在台湾呢?台湾到底有什么魅力为何他只要想到雨婵也是台湾人,这一次行动 的实际目的就呼之欲出了。尽管,他早就有这种打算,不过,他总自以为是地 想:雨婵拿了钱,不应该会等在台湾才是。但在知道天威娶了莫雨婕后,竟? 弃最爱的沙漠及石油,与雨婕双双来台湾定居,他更震惊万分了,台湾究竟有 什么非凡的吸引力?  不论如何,天泓来台湾的最大企盼,除了探索台湾的神奇之外,还是希望能 找到他的妻子雨婵,这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他不经意看着手上劳力士表的日期。  今天——不是雨婵满二十岁的生日吗?  他还记得他的允诺。“等你二十岁时,就是成人了,到那一天,我会将满山 遍野的百合花,佈置在我俩爱的小窝,就像那幅画一样,而你赤裸裸地坐在百 合花上……”  如今,时光飞逝,景物依旧,人事却已全非。  天泓忍住椎心之痛,暗自神伤。  天泓到达台湾时,已是下午六点了。  由于是“东王”,所以他行事特别小心,避免自己行踪曝光。当他下飞机时, 还戴着墨镜、鸭舌帽,尽量掩饰自己的自份。  出关后,他看见他那三个宝贝弟弟。他们与他一样,都戴着墨镜。天炜、天 尧、天威一齐向他招手,他们只喊他“大哥”,绝不喊名字,以免引起别人的 注意。  他们彼此握住双手,低声道:“先到外面,坐到车里再谈。”  他们很有默契地相拥往外走。天炜先去将一辆红色积架轿车开到天泓面前, 三人随即坐进车里。  离开中正机场,天尧首先天口说话,声音充满狂喜。“太棒了!天泓,你终 于来台湾看我们了。”  天威也很兴奋。“大哥,这辆车是特别?你准备的,我们知道你在英国都开 积架车,在台湾,我们希望你也有宾至如归的感受,就好像在英国一样。”  “拜讬!”天泓嗤之以鼻。“你们想把我绑在台湾啊?”  “有何不可呢?”天炜嘻皮笑脸地说。“台湾很棒啊!你看大哥!你的三个 弟弟不是变胖,就是变得细皮嫩肉,我们的老婆,把我们养得像猪一样——”  虽然天炜的话很诙谐,天泓却把脸一沈。“如果我也留下,那奶奶怎?办? 她另外三个孙子都不要她了,她把全部希望都寄讬在我身上……其实,你们真 的很自私——”他乘机责备弟弟们。“你们很不负责任,?弃奶奶,独自在台 湾享乐——”  “事实不是这样的!”天尧不禁忿忿不平。“像奶奶那种‘怪物’,是道地 的虎姑婆,你能和她相处,我可不行,想想从小到大,她就是最瞧不起我,只 因我妈是艺妓,所以我受到种种虐待忽视,你还指望我长大后会孝顺她吗?得 了吧!这是她的报应。”天尧不屑道。  “天尧,你别忘了,再怎?样,她还是你的奶奶。”天泓驳斥着。“我们要 孝顺她才对。”  “话是没错啦!”天威在一旁打着圆场。“不过,有这种奶奶,是我们兄弟 的不幸,因为,奶奶的心肠并不好,有时甚至很恶毒、爱计较,工于心计,又 势力眼……一大堆数不尽的短处。最重要的是,奶奶心中没有爱,只有恨,她 还把恨加诸在她的孙子身上,大哥,难道你不是身受其害?别忘了,是奶奶让 雨婵离开你的!这对大哥您难道不是致命的打击?奇怪!大哥,你怎?不恨奶 奶呢?”天威指出事实,也道出疑问。“大哥,莫非你真的如此宽宠大量?喔! 也许大哥并不是很爱雨婵——”  天泓闻言不禁脸色铁青,青筋暴露。“住口!我爱雨婵!”  “好啦!”天炜陪笑着。“吵什么!我们兄弟难得见一次面,相处时间都不 够了,斗什么嘴?”他一副高深莫侧的神色,随即诡诈地道:“不过,大哥, 我觉得,到时也许不用我们绑着你,你就会自动留在台湾。”  “什么意思?”天泓问道。  “没什么——”天炜笑得很诡谲。“为了庆祝大哥来到台湾,我们去好好吃 一顿,好吗”  “当然好。”大家异口同声道。  天炜莞尔一笑,车子很快地行驶在台北的道路上。  深夜九点。中山北路,黑美人大酒店。  把车交给代客泊车的小弟后,天泓看着霓虹灯的招牌,他双眸簇着两团火花, 猛地转身想走,背后三个弟弟却一把揪住他。  “大哥,走啦!进去好好喝一杯!”天炜拉住天泓的手。  “里面可是酒醇、人美……”他故意装出淫荡的笑容,其实,他心里正不断 道:雨凝,请原谅我,就这一次,下不?例!  “是啊!”天尧也是脸不红气不喘的,其实,心底是怦怦直跳。“我在日本 待那么久,什么女人没玩过,但就这家,我可以保证,里面的女人是全世界属 一属二的——”天尧口沫横飞道。  “大哥,走啦!”天威也一个劲拉着天泓。“你禁欲太久了,今儿个,好好 享乐一番吧!”  天泓用力甩开天威,咒?着:“你们怎能背叛自己的老婆?  你们忘了,结婚后要对妻子守贞吗?你们真是一群下流无耻的男人——“他 笃定地说。”我决不会做对不起雨婵的事的。“语毕,他笔直地跨步向前。不 过却被弟弟们伸手制止,天尧拉住天泓的右手,天威拉住左手,天炜从背后抓 住天泓的肩。  天炜则努力敲着边鼓道:“我可不相信大哥对雨婵的‘忠诚度’,你以前虽 不比我风流,但也是道地的花心大少,加上你又是全世界数一数二的黄金级男 人,女人岂会不主动投怀送抱?雨婵不在你身边快两年了,你果真不?所动? 莫非你真想当和尚?”  天威信誓旦旦地怂恿着天泓。“大哥!我们原本对妻子也很忠诚,不过,自 从到了黑美人大洒店后,就全变了,里面有位倾国倾城的美人,会让我们对妻 子变节,会挑起我们潜在的坏性子,我跟你打赌,如果你走进酒店,面对那位 美人还能依然故我、老神在在,那我们就相信你对雨婵的真心,否则,我们会 当你在胡言鬼扯!”硬的不行就进行激将法。  “是啊!”天尧也讥讽道。“这两年,你竟连女人也不碰了,我想你是没胆 吧!你怕碰见那些妓女,你怕你会受不了,你怕她们激起你心中淫乱的一面— —”  话语未毕,天泓霍地转身,器宇轩昂地往“黑美人大酒店”走去。天炜、天 尧、天威不禁捏了一把冷汗,他急忙用手帕擦拭掉额头的汗水,尾随大哥后面, 心中想着真是“遣将不如激将”啊!  其实,天泓是个好胜心强的男人,也许是从小的地位及家教,他永远只能做 第一,不服输的心态更加明显,天炜、天尧及天威看穿这点,就拿这招来“对 付”天泓。  他们总算成功地让天泓上当了。  四个俊逸挺拨、风度翩翩又帅气的男人才走进酒店,立刻引起了四周公关小 姐的注意。很多酒女频频对他们?媚眼,甚至主动地献起殷勤来!  找个位子坐下以后,天泓依然文风不动,那张脸,就像随时会爆发的火山一 样,十分难看。  其实,这些酒店公关小姐几乎是穿着性感内衣在上班的!这谓之“贴心的服 务”,而小婵儿的穿着,还算保守的,在贴身衣物外,还围着一条碎花的长布, 不过,右脚上的长布裂缝,一路裂到大腿上。  此时,一位妈妈桑走过来,很亲切地招呼着他们。“唉唷!  我们第一次碰面嘛!公子们!有没有认识的啊?我们有几个新来的漂亮妹妹, 要不要我?你们介绍?“  “要。”天炜首先开口。“不过,我们要红得发紫的那位小妞!”其实,天 炜根本不知道“她”是谁,只好随便胡诌,反正他认?像嶽雨婵那种姿色,不 成为首席小姐也难。就凭着天炜的超强直觉,他就这么直言不讳地说了。  “你说小婵儿啊!”妈妈桑这下是有苦难言。“真抱歉啊!  她是个大红人,找她都要预约挂号,她……现在正在忙着陪客人,你们可能 要另外寻伴了。“妈妈桑陪着笑脸。”千万别生气,我们这儿还有很多很多棒 的妹妹……“天泓二话不说,他实在觉得无趣,只见他起身想离开,不过,却 又被天尧压回座位上。  天尧追道:“她在哪里?设法找她陪酒,起码也让我目睹一下她的风采,让 我们干过瘾一下吧!”  这也是他们三个弟弟的真正目的,来这儿,不就是要见嶽雨婵?妈妈桑口中 的“小婵儿”真是天炜见到的那名很像大哥妻子的女孩吗?不论如何,起码要 确定一下。  妈妈摆摆手。“好吧!”她指着角落中的长发女孩。“那位客人正碰着的那 名美丽女子,就是小婵儿。”  室内很暗,粉红的霓虹灯闪烁着,加上小婵儿又低着头,秀发遮住她半边脸, 谁看得清楚她?  天威用手肘轻碰天尧的手臂,天尧赶紧会意地对天泓道:“大哥,看一眼嘛! 她是红牌呢!我们就是被小婵儿迷得昏头转向,连老婆都不要了——”他说着 谎来鼓动天泓。  天泓却侧着头,连瞧都不愿瞧一眼,只是诅咒着:“这种女人伤风败俗的, 有什么好看?”  天炜则不动声色,突然间,他用力抓住天泓的颈子,转个方向,让天泓不得 不看到三公尺外的小婵儿。  小婵儿低垂的头忽然抬起,不耐烦地对那位酒醉的客人道:“拜讬!已经三 分钟了,你还要再付钱,不然,我可不奉陪!”  她甩甩头,用力推开客人,抬起头,撂开右半边脸的秀发,丝毫不理睬客人 的咒?声。  她面无表情的容?,炯炯发光的冰眸,此刻,完完全全烙印在天泓的黑瞳中。  天泓?那间只觉天崩地裂,仿佛时间在此刻停止。  他的心脏也似乎停止跳动了。  不!不!不可能!他有股惊天动地的震撼,彷若得到全天下的狂喜。但是, 冲天的愤怒即刻被如获至宝的喜悦取代了,顷刻间,他拿起桌上的酒瓶子,冲 向角落,一副要杀人的模样。  “他妈的!你竟敢动我的妻子,我要杀了你——”此刻的他完全丧失理智, 并举高酒瓶,欲掷向那名无辜男子。  冷不防的,天炜急急地走向天泓。“大哥!别胡闹!冷静些!”老天!这是 天炜第一次看见天泓这样发疯!  酒客被天泓这种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举动给吓坏了,一下子乱七八糟,尖叫 声四起,不一会儿,酒店保镖倾巢而出,连周世成也冲了出来。  小婵儿被“他”吓得花容失色,而那名客人也乘机溜走了。  天尧、天威也已赶到大哥身边。“冷静!冷静!”他们用力扯住天泓的右手 臂,怕他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  就在这么那间,天泓与雨婵四目相交——雨婵只觉得血液直冲脑门,她的眼 前发黑,好似被雷劈中般,全身血液冻结,变得动弹不得。东王天泓的目光带 给她强而有力的震撼。  他是谁?他究竟是谁?  她认识他吗?  见他虽然一副穷兇极恶,想置人于死地的模样,但仍遮不住他眉宇间的英气 逼人,及那股意气风发的王者之风,一看便知他是豪门名流之辈。  在她的生命中,她曾认识过这样的富豪公子哥吗?  雨婵不禁突然全身颤抖起来。  她好迷惘。  不!不!  她十分肯定——她根本不认识他啊!  可是,既然不认识他,为何她见到他的?那间,竟有着排山倒海的心悸袭来?  那股天崩地裂、刻骨铭心的痛楚,久久无法自她心中散去。  为什么她会觉得心痛,好似扭绞在一起?  不久后,她撇开那种奇怪的情愫,面对这帮来闹场的陌生人。  她怒目瞪视,如冰山一般。  这时,天泓已平静多了。弟弟们扯下天泓手上的酒瓶,才放心地松开天泓的 手臂。  天泓下一秒已冲进小婵儿的怀中。“雨婵!雨婵!我好高兴,我终于找到你 了!我的爱人,我好高兴!”他把她拥得死紧。“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发誓 ——”  虽然还处在惊魂未定之中,不过,“冷感美人”已被激得火冒三丈怒气冲天, 她用着能令男人七窍生烟的语气道:“拜讬!如果你要碰我,请先付钱,别用 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及不入流的理由,你以为我会吃这套?”  她想挣脱天泓的怀抱,无奈天泓的手臂像钢条一般,令她动弹不停。  雨婵气急败坏地?头瞪视天泓,目露凶光。“放——开——我!”雨婵大声 喊道。  为什么?为什么?  天泓的心此刻已沈到冰河去了。  她的眼神,为什么好像是看着陌生人一样,一点爱意都没有呢?他不是她的 丈夫吗?天泓混乱不已,脑中是一片空白。  保镖及周世成一起围绕在周围。  面对这四位客人,周世成锐利的双眸看出这四位公子,一定是了不起的人物, 所以他尽量用温和的口吻,避免得罪他们。“对不起!对不起!请这位公子放 手好吗?我们小婵儿没冒犯你们吧?这件事,我看就这样算了好吗?”  “大哥——”天炜、天尧、天威在旁欲言又止地。  “雨婵!”天泓对一切似乎视而不见,他继续紧揽着小婵儿,用那副炽热又 真情的口吻道:“你是我的妻子啊!我是你的丈夫,你——”他想说,你全忘 了吗?无奈,他说不出口。  “有趣!”小婵儿轻佻地笑了。“你是第一个说我是你妻子的男人,那你不 就是我的老公了?她闷笑两声。”你想要我,也不能用这种方式啊!因为我根 本不认识你,也不知道你妻子是谁,你一定认错人了。“接下来,小婵儿无情 地嘲讽着:”现在你有两条路。第一:乖乖回家,去抱你的妻子。第二:只要 你付钱,我就可以陪你,否则,一切免谈!“  天泓闻言只觉一阵寒意上升,血色迅速从脸上褪去。  “还不放手?”小婵儿一脸嫌恶。“我是烟花女子,要陪客赚钱,请你别挡 我的财路,浪费我的时间——”  “雨婵!别这样!”天泓低声下气。“我不会认错人的,难道你不是叫嶽雨 婵吗?你的生日是今天,今天是你满二十岁的生日,你看,我记得清清楚楚。” 说这话的同时,他因为激动,声音有些哽咽起来。  小婵儿摇头失笑。“你还真历害,连我的身分都了若指掌,你一定很有两把 刷子!‘她的手指住天泓的前胸,再一次端详着眼前这位酷哥。”看你的样子, 我猜猜看,应该是年轻又事业有成的企业巨子吧!“她的目光是那种浏览陌生 人的眼神。  “不错,你戴劳力士的百万金表,表上镶满黄金及钻石,很阔气呢!  “你应该不缺女伴的,‘黑美人大酒店’的妓女应该不合你的口味,你该找 上流名媛才是。”最后,小婵儿冷傲地下结论。“我的耐性有限,先生!请放 手,不然我要叫人了。”说着她立即回头喊道:“周老板,你的保镖怎?还不 动手?”  “雨婵——”这一刻,天泓真的快崩溃了。  小婵儿用她“红牌”的地位要求着:“周老板,你再这样胆小如鼠、踌躇不 定,明天,我就到别的酒店去坐台,保证你这儿闹冷场。”这句话不说还好, 一说,天泓又发狂了。  事实上,在平日,小婵儿虽冷、虽傲,不擅与同仁建立良好关系,但她也从 来不会拿她的首席地位来要胁周老板,或是对同事颐指气使,通常,她只是那 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罢了。  不过,今天,这位陌生男子一出现,小婵儿却全变了,周世成敏感地发现了 这些微的不同。为什么?是这男子把雨婵逼急了吗?毕竟,俗话说:“狗急跳 墙”。显然,这名潇洒帅哥对雨婵有不凡的影响力。  雨婵会如此反常确是因为这名陌生男子这般的“贴”住她,居然带给她前所 未有的狂乱、惹起她脸红心跳的感觉。  为什么?  他“只是”黏住她罢了,又没对她毛手毛脚,以前那些客人,比起这个男人 做的,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呢!  她是“冷感美人”,不是吗?不过,这会儿“冷感”已经被“热情”给取代 了,她从未有过这种热烘烘的感觉,一种莫名的欲望,从脚趾头开始席卷全身。 这简直是莫名其妙嘛!  她面红耳赤,倨傲地不让自己心中的骚动曝光,幸好,室内颇?黑暗,她又 擅长掩饰,别人是察觉不出她有任何不同的。  雨婵看着周世成依然维持着那副踌躇的模样,她的脾气也上来了,怒目瞪视 道:“周老板,我说到做到,我现在就离职,明天就——”  “我不准你那么贱,那么放荡——”天泓发疯般的再度叫嚣着,然后他倏地 出手,在众人惊讶的千钧一发之际,他抓住雨婵像扛米袋似的将雨婵甩在肩上, 这个粗暴的动作,让雨婵感觉身体剧烈疼痛起来。  她的胃狠狠地被挤压着,肺部的空气也仿佛被掏光了,有那么一下子,她根 本无法呼吸。  而天泓只是不管一切地昂首阔步向前走。  “放开我!放开我!救命!救命——”尽管全身已虚脱无力了,但她还是像 拼命三郎般的抵抗。她虚弱地尖叫着,双臂拼命地捶打天泓的背。  “这是干什么!”周世成也不禁火冒三丈了,这男人——竟敢向黑美人大酒 店的“冷感美人”动手动脚?好话坏话都说尽了,难不成,这公子哥真想来硬 的?  “我和你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们居然在我地盘上动粗,未免也太不把我放在 眼里了吧!”周世成吆喝着。  天泓冷冽地开口,双眸中的怒火如此强烈。“我还没找你算帐呢!”他语调 森冷道。“你居然敢让我的雨婵做这种工作!”  周世成当然不甘示弱,他挥挥手,所有保镖一湧而上,他命令着:“把小婵 儿抢过来——”然后恼羞成怒地咆哮。“对不起,小婵儿是不接受带出场的, 请你另寻别的公关小姐——”  保镖们虎虎生风地扑向天泓,说时迟那时快,天炜、天尧、天威已冲向天泓, 将天泓围住。  “大哥,我们护着你,你快点带大嫂走吧!”天炜咬咬牙。  “放心!其实,我好久没运动了,动一动也挺好的!”他对天泓笑道。  “是啊!”天尧也摆出那玩世不恭的表情道。“我没玩女人,只是来酒店打 架。起码,我不会对不起雨烟了。”  “一切有我们!”天威一边挥拳击向保镖,一边向天泓保证道。  一场激烈的打斗于是展开了。  每个人身上都挂了彩,不过,天炜、天尧、天威小时候毕竟学过跆拳道和空 手道,自然能迅速击退对方,不过他们身上多多少少都带了点小伤。  雨婵一直拼命挣扎,天泓却神色自若地走出黑美人大酒店,其实,此时他的 心底可是怒火中烧,然而,更深沈的是前所未有的伤痛。  他一定要和雨婵好好谈一谈。  而在他肩上的雨婵几乎快昏厥了,从车祸后,身子一直虚弱的她,这样被 “倒挂”,导致血液直冲她的脑袋,也让她感到阵阵噁心。  天泓走在路上,引起不少路人的“特别注意”,毕竟,一个充满纨?气息的 男人扛着一个几乎是一丝不佳的女人,想不引人侧目都难。  雨婵的呼叫声越来越小,因她已无力呼喊了。在脸色发白,连反抗的力气都 没有了的情况下,只得任天泓宰割。所以,不少人还以为她是心甘情愿呢!  摇摇摆摆地扛着雨婵走向对街的豪华宾馆,订了最上等的套房,而服务人员 当然是一脸暧昧。  天泓则皮笑肉不笑地道:“她喝醉了,需要好好休息。”  雨婵知道她应该反驳、尖叫,可惜,她已欲振乏力,陷入昏迷了。天泓扛她 上了电梯,到了八楼,等她恢复一丝意识时,她已经被摔进一张粉红色的水晶 圆床上了。  宾馆与一般商务套房最大的不同是,天花板上嵌着一大片圆镜,墙壁则呈引 人遐想的粉红色,更有甚者,在浴室中明目张胆摆着保险套。这是最高级的套 房,所以,装潢全是最洋化的,水晶床还有自动的开关,可以任意调整圆床的 角度、方向。  雨婵被天泓一摔,完全惊醒了。她踉跄地跌下床,想逃跑,不过,天泓又把 她推到床边,面对这位几乎丧失理性的霸汉,雨婵只得又缩到床角。第一次, 她害怕得发抖了。  面对眼前这位英俊的男子,雨婵真的感到害怕,他散发出来的气势,让雨婵 觉得他很危险。她知道自己不能与他在一起,他一定会伤害她,她的心没有任 何理由地浮现这种想法。  也许,潜意识里,天泓已伤害雨婵太深了,使得她自动地拒绝接纳天泓,所 以潜意识不断地发出警告。  “雨婵——”天泓抵在门口,神情显得相当痛楚。“你真的不认识我?你忘 了我吗?”他尽量心平气和地问。  尽管雨婵已吓得胆颤心惊了,但仍然是强装出冷若冰霜的模样,道:“我为 什么会认识你?我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过去二十年来,我根本没见过你。”  “你——”天泓死瞪着她,气得简直冒汗。“你真绝情!”  他万万没想到雨婵会变成这样。  她不甘示弱地冲口而出:“有情人才是傻瓜!”完全没有想到说这句话的后 果。  “你——”天泓咬咬牙,一字一字说道:“你——怎——能——做——妓— —女?怎能让那些男人碰你?”  “我还不是为了要满足你们男人的‘需要’!”她还特别加重“需要”两个 字。“我们是各取所需!”她说得理直气壮。  天泓的脸色已快跟“包青天”一样了。他一步一步走向雨婵,雨婵不自觉得 往后缩,但背后是墙壁,她能缩到哪儿以为她早已吓得冷汗直冒。  “你真贱!”他的胸部强烈起伏着。  “彼此彼此!”她讥讽着。“你们男人还不是一样?没有你们哪会有我们的 存在?”她一点也不服输地反驳着。  “你不再是我认识的雨婵了。”天泓痛心疾首道。  “我根本不认识你,干?做你认识的雨婵?”雨婵气急败坏地嚷道。“—— 我走——!”  “不——”听她要走,天泓又失控了。“我们是夫妻啊!我不能放你走——”  “够了!”雨婵觉得有理说不清。“我——不是——你——的——妻——子。” 她再三强调。“我——是——烟——花——女——子——小——婵——儿!” 她声音高亢地喊叫着。  “不!”天泓发出响彻云霄的叫喊。下一秒,他已扑向雨婵,雨婵挣脱不及, 整个人被天泓钉在床上,天泓的眼瞳充满情欲的饥渴、声音盛满情感的需求。 “你忘了吗?你全都忘了吗?我可全都记得,你的娇躯、你全身赤裸娇羞的模 样……还有……我总是轻轻咬住你的脚趾,逗得你颤抖地大笑呢!你的臀沟, 有一颗痣啊!每次我触碰那颗痣,你总是抱怨,为什么你都看不到——”  老天!他在描述“黄色镜头”吗?  雨婵快吓掉半条魂了。这种露骨的形容,令她这位才刚满二十岁的“清纯” 妓女,真想去撞墙算了。  不过,偏偏,身体就是不听使唤地燥热起来。  奇怪!以前在酒店,哪一天不是沈浸在黄色笑话及噁心的话语中?她可都是 老神在在、不?所动、神态自若,所以,大家才会称她是“冷感美人”。但是, 如今面对这位陌生男子,她觉得自己变得神经兮兮,可谓是三百六十度的大改 变了。  为什么会这样?雨婵不解。  离这位帅哥只有咫尺的距离,雨婵的黑瞳中闪烁着他的容?。雨婵不由自主 地打量起来。  他的气质及架势,还有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味道,一看就知道是豪门贵族子 弟,雨婵还觉得他的架势颇有古代帝王之气呢!  他的蓝眼珠很漂亮,颧骨饱满,鼻子是鹰勾鼻,嘴巴很薄,给人很冷酷的感 觉,他这样压着她,让雨婵感觉他既强壮又霸气。  这样的男人,为何缠着她?她只是一个?还债而苟延残喘、?  生活而奔波的弱女子罢了。  雨婵年纪虽小,但完全明白,这种亲密行为的后果,她不能任由事情发生, 也不能任自己躺在这男人的下面,她很敏感,知道他的重要部位正抵住她。  她打断天泓倾吐爱意的话,用冰冷的语气道:“先生!请饶了我吧!你要什 么女人没有,为什么偏要选择我这个酒家女?我发誓,从我出生到现在,我根 本没见过你,我怎?会跟你上床?你真应该去做脑波检查了。”  她半调侃半谕道:“我记忆力好得没话说,酒店里的男人,我见一次就过目 不忘,更遑论是像你这种英俊又多金的。”她的眼光比寒冰还冷。“放开我, 我要回酒店了,我可是受不了一天没进帐。”  “你——”怒火像天崩地裂般爆炸了,压抑的怒火,在顷刻间已焚烧着自己。  天泓咆哮道:“你现在就在工作!陪我上床,我付钱给你——”  雨婵现在可完全明了他的意图了。完了!完了!她完了!今天是她的生日也 是忌日吗?她又不卖身,只不过,莫名其妙的,她就是喜欢对这位陌生人表现 放浪,用妓女的口吻去“刺激”  他,为什么?雨婵也说不上来。  现在玩笑开大了,难道,她真会在今天失身?  “不——”她开始誓死挣扎。对他拳打脚踢,可是,孱弱的她,很快就四肢 无力了。  天泓轻而易举地扯下她的衣服,一副势在必得的狂暴模样。他恍若宣誓般地 说:“我一定要让你承认我,记住我——”  他一双手强而有力地将她的双手抵在她的头顶,他强壮的躯体压住她的娇胴, 另一只手开始用力蹂躏她的胸脯,很快地,胸罩被扯开了。他像一头饥饿的野 兽,像要将雨婵撕扯掉一般。  他咬住她的唇,让她无法尖叫救命,他的动作很粗暴,完全吓着了雨婵,他 用力分开她的双腿,在千钧一发之际,他突然停下了动作。因她汩汩流下的泪 水,滴到他的面颊上。  晶莹剔透的泪珠震醒了这位潇洒酷哥,他仿若大梦初醒般。  只见天泓的眼泪像遭雷击般,一闪一闪的,他颤抖的手抹去她如断线珍珠般 的泪水,他心如刀割。她的躯体,真与两年前不一样了?为什么?  他松了口,用舌头轻轻抚慰雨婵红肿的双唇,他的右手则温柔地碰触她的双 颊,他很想问,但又说不出口。  他的目光注视着在心脏旁那道长达五公分的疤痕。那道疤,震撼了天泓,令 他心悸,令他不解,令他疯狂,令他纳闷。这两年,雨婵到底怎为了?  雨婵哭得淅沥哗啦,她饱受惊吓之余,不自觉地吐露了一切。她断断续续: “请你……饶了我,求求你,求求你,饶了我……也许,我曾经认识你,不过, 我现在真的想不起来……因为,我在两年前发生一场严重的车祸,令我……丧 失记忆……好不容易,我记起一些了,独独车祸前三个月的事,我一点也想不 起来……也许,也许……我是在那三个月认识你的,是不是为”此刻她的双眸 是那么清澈无辜。“告诉我,是不是呢?”梨花带泪的她说着。“对不起,原 谅我……但我真的记不起你——”  就这几句短短的?述,天泓的心恍若被卡车辗过一般,心中唯一的企盼在? 那间,也化作鲜血淋漓……雨婵续道:“我……开刀开了不下十余次,所以全 身都是疤……”她盯住天泓的痛心容?,此刻他就像一头突然失去生命力的狮 子,不过,在雨婵看来,这头狮子随时都会发疯,还是有本事将她啃得尸首无 存,雨婵依然胆颤心惊。  “我没有骗你,你要相信我,我胸前的疤是因为溺水……引起肺积水,所以 才动手术……”  雨婵居然“忘记他”!  老天!他仿佛已被判了无期徒刑,一辈子都永无再见阳光之日,一生一世都 将被关在地牢之中般。  天泓静静地坐直身子,盯着雨婵那衣衫不整的楚楚可怜样,而后他缓缓脱下 西装外套,轻轻?雨婵披上,然后他从袋中取出皮夹,拿了一大把美钞放在床 边。  他起身,趾高气昂地对雨婵道:“谢谢你陪我,这是你的酬劳。很抱歉,我 认错人了。”  语毕,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第四章谁说他是为头挺胸离开的?  一走出宾馆,天泓刚刚那一?那所?装的面具已经完全毁于一旦,他的泪水 也一倾而下,泛滥得不可收拾。  老天爷,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处罚我?  我的妻子竟会忘记我,我是她的丈夫啊!  就算她得了失忆症,可是,在她复原后,能够记起别的人、事、物,为何就 独独忘记我,我难道不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吗?  雨婵,你好狠啊!你好无情啊!你真是绝情绝义,。我——恨你,我恨你, 我恨你……天泓一直停足在十字路口,他浑浑噩噩,整个头都快爆炸了……他 根本无法接受这种残酷的打击。雨婵给他的这种伤害,比捅他一刀还痛苦万分。  雨婵是他的爱人、他的妻子啊!这个生命中最亲密的伴侣,竟会用这种“方 式”背叛他?为什么?  天泓感觉心中燃起熊熊的恨火,这把大火将他的傲气,那唯我独尊、不可一 世的个性,都焚烧殆尽了。  不知何时,天空竟飘起雨来了,雨势渐大,正好和他沮丧的心情相辉映着, 这是上天的意思吗?藉着下雨,来浇息满腔的怒火和深深的恨意。  雨婵——天泓仰头望着一望无际的天空。  我……无法恨你啊!  因为太爱你了,我容不下恨你的一粒沙子。  告诉我,我该怎?办?  我无法容忍你将来会爱上别人,或是与别的男人搂搂抱抱,因为,你——只 能属于我。  告诉我,我该如何做才能再次得到你?  你是我的,永永远远,生生世世。  雨婵,救救我吧!  天泓不知道是怎?回到家的。  不过,当他再度张开眼睛时,他已躺在明亮素雅的房间中,他只觉头昏脑胀, 整个人都感到虚脱无力。  是天炜、天尧、天威载他回来的。他们昨夜沿着中山北路一路找,后来在十 字路口看到了大哥,叫他却没反应,他的三个弟弟只好把他扛上车载回家了。  他现在是在天炜家中的三楼的套房内。  不一会儿,房门悄无声息地被打开,雷黛莎随之走入。她和?悦色,但带点 疏远地道:“你醒了,太好了!我去叫天炜及天尧、天威。”说完,她立刻旋 身走下楼。  不一会儿,天炜和雷黛莎、天尧和雨烟、天威和雨婕,都坐在房间的沙发上 了。大家虽是满腹疑惑,不过,每个人都欲言又止,谁也没开口问昨夜的事。  细心的雷黛莎怕天泓饿着了,还特别准备了起司吐司及牛奶,用讬盘端给天 泓。“大哥,你一定需要食物来补充体力,好好吃吧!”  天泓感激地点头,不发一语,一口一口地咽下食物,他不忘讚美道:“雷黛 莎,什么时候你开始擅于厨事了?以前,你不是都——”  雷黛莎只是一笑置之,以灿烂的笑容当作回答。  天炜挥手打断了天泓的问题。“大哥,你叫错了,她不是雷黛莎,她是杜雨 凝”  天泓一脸愕然,天炜则单刀直入道:“有机会再告诉你全部的事实,现在, 你赶快说昨夜你和雨婵到底怎为了?”鼓起勇气,天炜直言不讳地问。  “雨婵——”说到这两个字,天泓的心又痛了,他压住那股哀恸,环伺他的 三个弟弟,这才注意到,天炜、天尧、天威三个人的脸及手臂上都挂了彩。  他很内疚,因为弟弟们是为了他才受伤的,而且,也是为了雨婵,才会进酒 店的。“对不起,原谅我昨夜那样的咒?你们……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  “别向我们道歉,你是我们的大哥,?大哥办点事,有什么好说的?倒是— —”天尧有点惭愧地笑道。“我们对不起自己的老婆,这可是真的呢!”  “没关系,我们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们这些小人计较!”雨烟俏皮地打趣道。  闻言,大家笑成一堆,每对夫妻如此恩爱亲密,耽溺在浓浓的情意中,眼看 每个弟弟都成双成对。唯独天泓,他的雨婵竟然不要他了。  想到此,痛不欲生的感觉再度袭向天泓,天泓悲从中来,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大哥——”室内突然一片沈静,每个人都不吭声。  “雨婵不要我了,她不要我了——”天泓伤心欲绝地道。  “她?弃我了。”此时的他看起来好脆弱、好无助。  这像是平日高高在上的天泓吗?平常,天泓绝不会表现出他的脆弱一面,他 是如此的好胜,自尊心又强,永远是严以律己。不过,爱,总是会使人软弱, 天炜、天尧、天威在此刻看到了大哥天泓的另外一面。“倾诉”,是很好的发 泄情绪管道,但小时候,天泓还知道什么是诉苦,到青少年时,遇到不如意的 事,他已学会淡忘一切,等到成人后,他更知道该如何压抑自己,他知道自己 “东王”的身份,是不能示弱的。不过,当他爱上雨婵时,他潜藏脆弱的一面, 已无法积压,一有机会便完全倾泄而出了。  “大哥——”长这么大,大哥第一次在弟弟们面前吐露自己的心事。  “雨婵,她竟得了失忆症——”天泓好难过,他哽咽地道出一切。“她不认 得我,不认识我了……我是她的丈夫啊——”他悲伤地嚷道。“我好恨她!不! 我无法恨她,我爱她……我恨上天,太不公平,为什么要破坏我和雨婵——”  大哥这种爱恨交杂的情绪,天炜、天尧、天威心中都相当了解。  天泓此时已完全失去方寸,不知道自己应当怎?办,他只是耽溺于前所未有 的愁云惨雾中。  雨婕突然若有所思地开口道:“其实,雨婵会不认识你,甚至忘了你是她的 丈夫,换另外一个角度来说,是不是大哥你曾经伤害她,让她连回忆你的勇气 都没有?她宁愿逃避你,关在自己的世界中;她不计一切地排斥你,她要她的 生命中没有你这个人。”  雨婕一鸣惊人的话,令大家愕然不已。  “伤害?”天泓双拳绞紧床单。“这真是最残酷毒辣的报复手段啊!”他不 平道。“但她一样也在伤害我啊!”  “爱之深,责之切。”雨烟感歎道。“她一定是太爱你了,也许两年前,她 无法接受你弃她而去的事实,在哀痛之余,她不愿让自己陷入毁灭的境地,于 是她选择另外一种方式——忘记你。这种做法,往往会出现在自尊心极强、傲 慢不服输的人身上,她知道生命可贵,可是,她又是如此绝望,所以——”雨 烟的声音越来越小了。  “这么说,她是‘故意’忘记大哥?”天尧担心地道。  “我听说,有人得了失忆症,一辈子记不起来自己是谁。”  天泓闻言,整个脸倏地发白。  雨烟愤怒地用手肘敲了敲天尧,使个眼色,低声骂道:“你喔!狗嘴里吐不 出象牙!”  大家沈默难耐,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只听得天泓不断说道:“我不能失去雨 婵,我不能没有她……”  雷黛莎突然紧握住天炜的手,她轻柔一笑,既满足又珍惜地道:“其实,大 哥比我和天炜幸运得多呢!因为,雨婵还活着。”她说这句话时,眼中有着明 显的痛苦。“一个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一切就还来得及,就还有希望。”她 肯定地说着,天炜立刻将她紧紧搂在怀中。  天泓不解,为何雷黛莎会说出这种“金玉良言”?他觉得雷黛莎变了。她变 得善解人意、温柔婉约,这个雷黛莎已不是从前的雷黛莎了。“大哥,你可能 要有心理准备去面对不确定的未来。”雷黛莎思忖道。“因为,雨婵算是个‘ 全新的人’,她忘记她认识你,忘记她结过婚,忘记你是她的丈夫……忘了你 们之间的一切。最危险的是,她将来可能会爱上别人,与别人结婚生子——”  “不!”天泓闻言,不禁咆哮着。“我不容许!我不容许——”他的模样好 像要杀人般。  “大哥,冷静点,别自乱阵脚!”天威冷静地吆喝。  “如果雨婵真的爱上别人——”面色如土的天泓,仍然控制不住地大吼大叫。 “我会先杀了我自己,”语毕,冷不防的他居然从床上跳起来,整个身子向墙 壁撞过去——“大哥!冷静点!”三个弟弟赶紧捉住天泓,不让天泓做傻事。 “大哥——”  天泓淒凉地回头,看着他的弟弟们,忍不住拥住他们,但仍然心痛如绞。  雷黛莎强而有力的声音,此时像寒冬中的阳光,给人背后的希望。她道: “大哥,既然你这么爱雨婵,为了她,你甚至可以不要自己的命,你为什么不 选择另外一种方式——重新追求她呢?  重新追求?  “重新追求?”大伙齐声呐喊。  “是啊!”雷黛莎别有深意地道。“这不是一个很好的法子吗?大哥重新追 求雨婵,让雨婵再度爱上大哥,过去的一切,雨婵或许永远记不起来,可是, 现在及将来,大哥仍会伴着雨婵,他将是雨婵的唯一,仍是她的丈夫……”  “是啊,这法子太棒了!”天炜相当认同。  “是啊!”天尧调侃道。“想不到,大哥和雨婵,还会来个‘二见钟情’。”  “是的。”天威笑得龇牙咧嘴。“这是一种挑战,大哥追求同一个爱人两次, 这辈子,够令人回味无穷了。”  每个人都喜上眉梢,认?这方法太完美了。不过,天泓却是一脸沮丧。他坐 回床沿,郁郁寡欢道:“我没信心能让雨婵……再度爱上我。因为,经过两年 的时光,雨婵也变了,她变得难以捉摸,与以前的她有天壤之别。  “大哥——”这下每个人都不禁哑然失笑了。  天炜带着羡慕的语气说:“大哥,你是东王呢!东方的帝王,你长得风度翩 翩、器宇轩昂,你的风采魅力无不令女人疯狂而失去魂魄。你的财富,一百个 世纪也花不完,有哪个女人会不青睐于你,讲坦白点,愿意投怀送抱的大有人 在。”  天泓的脸没有光泽,反倒是一脸踌躇。“雨婵才不吃这套呢!两年前,我追 她时,简直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她最不屑满身铜臭的男人,当时,我逼急了, 只好二十四小时死缠活黏着她……”  “这招很好用啊!”雷黛莎微笑道。“大哥何妨再‘重复’一次呢?也许在 这过程中,有意无意间,雨婵就回复记忆了——”  天泓沈默了,他陷入沈思中。  天炜用力拍拍天泓的肩。“大哥!要有信心,爱一个人,不是会让人勇气十 足,不顾一切勇往直前吗?你不是能呼风唤雨,?所欲?的东王吗?难道你愿 意眼睁睁地见大嫂落入别的男人手中?”他又用激将法。  “住口!”天泓再度咆哮,然后用双手捧住脸,不发一语,过了好一会儿, 才语重心长地缓缓道:“其实,这次来到台湾,我真是感触良深;不仅是雨婵 给我的打击,还有你们这群弟弟及弟妹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我——”  “这是应该的。”天炜道。“你是我们的大哥啊!”  “不!不应该!”天泓厉言反驳道。“过去三十五年来,我有哪一天尽过做 大哥的责任?我没有疼爱过你们,我总是忽略你们……”  “大哥!”天炜插口道。“我们过去也是这样啊!天尧、天威何尝不是这样 对待你?”他握住天泓的手。“有爱就会改变一切,撇开过去不谈,最起码, 从现在起,我们是真心爱你,真心关怀你,真心尊敬你,而改变我们的这股力 量,就是我们的妻子——”  天泓不说话,但感动的神情溢于言表。  天尧续道:“你和雨婵也要疼我们喔!我们竭诚欢迎大嫂回来。”  天威在一旁加油着大哥,“亲情是一股很强大的力量,亲情也是最至高无上 的爱,这股力量,一定会帮你再度得到佳人的青睐,抱得美人归的。”  雨婕道:“天威说得很好,大哥现在有亲情了,只差爱情,大哥要努力加油 喔!”  看着大家?自己加油打气,天泓不禁破涕?笑。他信誓旦旦地道:“好,我 要重新追求雨婵。”  是夜。  天泓胸有成竹地到了黑美人大酒店。这次,他只身一人,尽管他可以带数不 尽的保镖直捣酒店,但是,他不愿这么做,因为,他不想让事情越弄越糟,他 要凭真本事追求雨婵。在天泓承认这悲惨的事实后,他又开始关心起雨婵来。 昨天不该那样狠心地?弃她,但是,他若不离开,搞不好会因情绪失控而杀了 她也不一定呢!  雨婵好吗?他好挂念她啊!  他将车停在酒店前,台北的停车位难找,幸好酒店外有代客泊车的服务。  谁知,当他把车锁匙交给泊车小弟时,那些小弟却露出兇神恶煞的模样。他 们知道天泓就是昨天那个在店内打架闹事,还押着小婵儿离开的陌生男人。  “干什么?”他们对他大喊,并派一人去找保镖,不一会儿,人高马大的保 镖已团团站在大门外。  “你还来做什么?你真不怕死?昨天是不小心让你跑了,今天,我们可不会 轻易饶过你!”说着拳头已向天泓挥过来了。  “还不快走!”  天泓这才发觉,自己一心一意想着雨婵,而忽略了昨夜已与这些流氓结下梁 子,有这些混混在阻挠,他怎?见得到雨婵?  不过,为了雨婵,他会卯足劲,就算只有千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要赌一赌。  他声色俱厉,正义凛然地大喊着:“我今天不是来打架的,我只是要来找雨 婵……”想想不对,他又改口补充:“找小婵儿。”  “找小婵儿?”保镖们无不掩嘴偷笑。“抱歉,轮不到你,她今夜被一位客 人包了——”他们又嘲笑着。“明天也轮不到你,因为,我们老板已立下规定, 只要是你,永远不能再走进黑美人大酒店。”语毕,一根粗棍就要挥向天泓。  天泓眼明手快地冲进车子里,快速奔驰离去。但他并没有走太远,不一会儿, 又将车停在远方的巷子里,注视着来来往往的客人,但他始终没有见到雨婵。  他的一颗心开始惴惴不安。雨婵到底去了哪里呢?  第二天的情况也是如此,第三天、第四天……天泓是不得其门而入,他气急 败坏,像只丧家之犬。第五天,他终于抓住了,他做了一个令兄弟们惊讶万分 的决定——那一夜差点被那个“疯汉”非礼,幸好,他还有良心,不知为什么 竟放过她。这五天,雨婵宁愿待在酒店里。  因为她吓坏了。  她的直觉告诉她,“他”可不会那么容易放过她,他还会再回来的,因为, 他不是那种轻易被击垮的男人,虽然才见过他一次面,但雨婵感觉得出来他有 着钢铁般的意志,而且,周世成也认?,雨婵还是先暂时避避风头比较好。  周世成不解道:你怎?会莫名其妙惹上这种无妄之灾呢?你又不认识他,奇 怪!“事实证明,周世成和雨婵的顾虑是对的,因为,那个”疯汉“,隔天又 跑到酒店外胡言乱语,他指名要找小婵儿,所幸被保镖们赶走了。第二天、第 三天还是如此。雨婵觉得,酒店里的保镖是她唯一的”护身符“了。  不过,好运不长久,第七天,雨婵正暗自高兴着,“疯汉”没再出现于酒店 外,她认?对方应是放弃她了,她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出去呼吸一下外面的新鲜 空气,她也可以回到她的居处,不用住在不见天日的酒店中了。  但是,她显然高兴得太早了,因为,第八天的清晨,在雨婵快下班时,周世 成召集了所有的公关小姐及公主聚集在一起,面有难色,略带无力地宣佈道: “我……可能要卖掉黑美人大酒店。”  闻言,大家无不震撼,每个人都交头接耳着,周世成挥手示意大家安静,他 解释原因。“我实在没办法。”  他续道:“这些天,有一个来自英国的大集团不断与我接触,别看才三天的 时间,对方几乎每五分钟就来吵我一次,不是打电话,就是在我家楼下等我… …虽然才七十二个小时,但我已经快神经衰弱了。我老了!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对方告诉我,他们的总裁看中了我的酒店,他想买下来。”  雨婵讥讽道:“这没理由啊!他们是英国人?他们的集团跟黑美人大酒店可 是八竿子打不着啊!”  “没错,我也是这么认?。”周世成歎气道。“但情况不是这样。你们听过 东王集团吗?”望着大家了然的眼神,周世成续道:“东王集团不用我多介绍, 这个集团从飞机、珠宝、石油、钢铁到服饰、内衣裤——通通都是他们的经营 项目,他们拥有傲人的财富,势力庞大到连国家也难以抗衡。而这次跟我接洽 的人,就是东王财团总裁的属下。”  见大家闷不吭声,周世成继续说:“既然是东王,你们应该知道,他们是纯 正中国世家,只是长年隐居在英国。他的部属说:东王总裁来台湾了。我想应 该是大公子吧!传说只有他还未婚。对方简单道:他们的总裁野心勃勃,计划 要跨足全世界的经济,此次他来台湾,经过考察后觉得,台湾最有潜力的行业 是——特种营业。”周世成摆着手很无力地说。  雨婵一脸鄙视。“哼!这个总裁居然想黑白两吃,对色情行业都想涉入!他 既不愁吃不愁穿,为何要经营这种伤风败俗的行业?”雨婵一直认?,自己如 果不是为了还债,她可是恨透了妓女这种淫乱的职业。  周世成颇?尴尬地一笑。“对方的出价太好了,比我想像中的价钱还多出一 倍,我岂能不心动?”他感触良深。“坦白说,我老了,想退休了,而且,我 想趁我还有点良知,手上还有点钱时,退出这种工作,重新再做一份能够?社 会贡献点心力的事业,你们了解吗?”  “不过,你这样?下我们——”听了周世成的话,雨婵相当难过。  “我也很难过。”周世成竟有些哽咽。“?弃这间伴随我多年的酒店,还有 你们……”他强力遏止自己的眼泪,带着疼惜及保证的口气说道:“我已与东 王财团的部属签约,他们必须担保,维持现状及黑美人大酒店的名字,这是我 唯一能帮助你们,唯一能?你们做的”  雨婵眼底湧现出前所未有的哀愁,一方面是对周世成的依依不舍,另一方面 则是她将要面对另外一个完全陌生的新老板,这对于平日寡言木讷的她,还真 不知如何是好呢!她能适应这个叫“东王”的老板吗?她惆怅地思忖着。  东王天泓对着听筒里大吼大叫。“交接不准超过十五天,两个星期后,我就 要走进黑美人大酒店。”他命令着一群远从英国来的忠心属下。  挂上电话后,天泓又喜又忧地跌进那张真皮的高背椅中,他一副坐立难安的 模样。令他欣喜的是,他很快就可以名正言顺、正大光明地走进酒家,大大方 方见到雨婵了,难耐的是,他还有十四天才能与雨婵见面,他根本等不及了。 这十四天,会像十四年一般难熬……雨婵!  我的妻子,我的爱人——他执起酒杯,凝视着那幅六十寸的大幅油彩画,画 中是位美若天仙、风姿绰约的女人。她全身赤裸地坐在成堆成束的百合花上, 长长的秀发掩住她的酥胸,她那张脸庞,微露着羞涩,是如此含苞待放,如此 可人娇美。而她的右手则挂着一只玉镯,浑身上下没有任何伤痕,浑圆挺拔、 毫无瑕疵的玲珑曲线,像奶油般的皮肤吹弹得破……画中的女人是百分之百的 美人。  她是嶽雨婵。  这幅画,伴着天泓度过两年没有雨婵的日子。  在他?痛苦、失意、孤独、寂寞所苦时……在他辗转难眠时,他就独自一人, 凝视画中的雨婵直到天明。  他几乎可说与这幅画形影不离,如今,他人在台湾,弟弟们也特别?他另外 准备了豪华的洋房别墅,而他,只身一人住在这里,派人把这幅画从英国运来 台湾,将画放在自己的寝室中,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因为他不能没有雨婵, 虽然只是一个“幻象”,但那能慰藉他多少个夜里煎熬苦闷的心啊!  他对着画中人敬酒,一口喝下浓烈的醇酒,他顿时感到口舌燥热对着画中的 雨婵,他不由得露出笑容。“小婵儿,我很快又会重新拥有你了。”  虽说是东王天泓的“忠心”部属,但总是会有那么一个或两个人会背叛他。  是的,其中一位唐克伦,私底下就是东王李雯的眼线,他一字不漏地向东王 李雯泄露东王天泓的行踪及正在进行的事。  当东王李雯知道她的孙子天泓不仅滞留在台湾不走,而且,还花下大笔资金 买下一家毫不起眼的酒店时,她直觉大事不妙。  东王李雯脑海中浮现昔日的黄毛小丫头,当年,天泓为了取悦她,还曾经想 把整个大英博物馆买下。可惜,大英博物馆是属于英国政府的,那时,天泓还 跟英国政府官员几乎吵翻天。  这两年,她从未见过天泓如此“失常”,虽然,这两年他郁郁寡欢、时常愁 眉不展,但也仅此而已。可是,就在雨婵离开他两年之后,他又回复成从前那 个因恋爱而疯狂的男人了。  东王李雯已经提高警觉,她绝对不能再让任何女人抢走她唯一的孙子。  她暗自发着誓。  十四天终于过去了。  今天,一扫多日的阴霾,东王天泓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容光焕发,而且, 不同于以往的是,他眉开眼笑,一副喜上眉梢的模样。  天炜、天尧、天威看大哥这样快乐,心中的高兴自是不在话下。  好不容易到夜晚,天泓精心打扮了一番,他身着一袭黑色西装,看起来光鲜 挺拔,风度翩翩,英姿疯爽,尤其是散发出的那股唯我独尊的架势,不但令人 折服,更令女人?之疯狂。  他对弟弟们眨眼,充满信心地问道:“我棒不棒”?  “废话!”天威道。“我们四兄弟中,就属大哥最卓然出?  了。“”大哥是无懈可击的男人喔!“天尧频频讚歎着。  “而且,还是傲视群伦、不可一世的霸王,是男人中的男人。”天炜真心真 意地说。  “谢谢你们。”天泓更加有信心了。  “大哥,”天炜真心?天泓打气。“带着我们的祝福,要把大嫂追回来喔!”  天泓肯定地点头回答。  这一次,他还是单独一人前往黑美人大酒店,虽然他的弟弟们担心他又会被 那些保镖阻挠,不过,天泓却咧嘴笑道:“我是老板呢!谁敢对我动粗?”  说的也是。  今天,真的有得瞧了。  天公不做美,深夜的台北,竟又飘起毛毛细雨,雨婵披着上次那位“疯汉” 的大衣,亦步亦趋地往酒店前进。  她没撑雨伞,只是失神地走到街道上,雨水洒在她如丝的秀发上,她的长发 覆上一层晶莹剔透的水珠,闪闪发亮;那件大衣,也染上了一层雾气。  她握紧那件大衣的领口,真是!自己怎会对那位“疯汉”念念不忘?他虽是 个疯子,不过,他的帅气及癡情,的确十分吸引人。  他一定是富有的“公子哥”,要不,他不会随意丢下这件皮尔卡丹的外套及 一把美钞给他!然后,不顾她惊魂未定就弃她而去。  那个疯汉的个性还真是千变万化,令人捉摸不定。  唉!不过,一切不也是过去了。  他不会再出现了。而那夜“惊吓”的结果就是得到在刺骨寒冬中,能供她外 出时取暖的昂贵外套,以及——让她还了医院一笔小钱。  他或许认?这是件微不足道的外套吧!但雨婵却相当珍惜。  因为她原本只有一件破旧的外套可以御寒,今年,正当她惆怅着不知如何过 冬时,却意外得到这件外套。  她脸色苍白,全身微颤,直到小手与脚丫子都快冻成冰了,她才走到黑美人 大酒店。  第五章天泓真的如他自己所讲的,大摇大摆地走进黑美人大酒店。  虽然他之前已撤换了酒店的副理,但整个酒店仍只有陈副理认得东王天泓就 是这家酒店的新老板。所以,当他再度光临黑美人大酒店时,只见泊车小弟仍 然给他难看的脸色,保镖又倾巢而出要揍他。  此时,天泓也撂下狠话,摆出一副大老板的架势道:“叫你们副理出来,而 且,你们明天不用上班了。我解雇你们了”。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保镖们听得一头雾水。不过这些个性骠悍又冲动的混混, 还是打算先揍揍这位意气风发的帅哥再说,他们要把天泓打得落花流水才甘心。  正在双方僵持不下、千钧一发之际,陈副理已经冲出酒店大门,吆喝道: “住手!”还连忙摆着笑脸,对东王天泓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东王老 板,我出来晚了,没有亲自来迎接您,真是怠慢了,请原谅我,原谅我……” 陈副理不停地说着。  东王天泓则面不改色,不发一语,陈副理看老板一脸怒气未消的酷样,他立 刻转头责?保镖。“你们真是不知好歹,他是我们的新老板,东王先生呢!你 们竟敢对他动手,你们是不是不想混了?还不快向老板认错赔罪?”  混混只好哭丧着脸,低头致歉。  东王天泓依然不?所动,一脸高深莫测的,神色阴情不定。  陈副理吓得噤若寒蝉,随即狠下心地对手下道:“你们惹东王老板不高兴, 明天起你们就去喝西北风吧!”然后立刻对东王天泓唯唯诺诺道:“这样可以 吗?老板!”  天泓从西装口袋中掏出一只金盒打开,取出雪茄,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 他一直不言不语。  好一会儿,天泓才缓缓吐气道:“其实,你们是一群很忠心的保镖!”他微 微笑道。“你们会这样尽力保护酒店,就因为前一任老板的一句话:”保护小 婵儿。‘可见你们很尽职,尽管,前一刻我还是你们眼中的疯汉,现在我却变 成你们的新老板——“天泓注视着这五、六名保镖。”你们做得很好,老实说, 这年头,还有谁会如此忠心耿耿?虽然你们只是人们眼中不务正业的混混、流 氓,但我决定继续留下你们,而且还愿意加薪。“  “你——”保镖们均一脸的不敢置信。这位老板很特别呢!  天泓严肃道:“不过,先决条件是,以后要看对人再挥拳,我现在是你们的 老板,不可以再对我拳脚相向……”  保镖们爆笑出来,他们彼此心照不宣。东王天泓,这位新老板,轻而易举地 收买了他们的心。  天泓就这样器宇轩昂地走进酒家,此时,时针指着八点整。  他英俊挺拔,带着迷人的风采,又有着绅士的风度,许多公关小姐都已知道 他就是东王公子,是她们的新老板,而她们也立刻被东王天泓迷得七荤八素、 晕头转向了。  在东王天泓做完简单的自我介绍后,也认识了酒店内的一些员工,他稍事打 点之后,就潇潇洒洒地走进经理办公室。  他询问道:“小婵儿几点上班?”  陈副理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小婵儿九点才会到。”  天泓看看手表上的时间,原来是自己来早了。他轻描淡写道:“不准告诉她, 我就是那一天吓着她的人,你只要嘱咐她,到酒店后,先来办公室见我。”  “是。”陈副理记在心,而后低着头退出办公室。  天泓将办公椅转个方向,让椅背背对着大门。他凝视着白色的墙壁,耳际倾 听外面客人交杯声及喧腾声,墙上的钟一分一秒地流逝,他等待着大门的轻叩 声。  终于,九点了——雨婵不知事情的变化,毫无心理准备,只单纯地顺着陈副 理的话走向办公室。  她乖乖地站在办公室前,轻轻敲门。  “进来。”这声音相当喑哑低沈。  雨婵开门入内,她站在大门旁,注视着深咖啡色的高背椅,因为,这位新老 板正背对着她。  新老板迟迟不开口,雨婵有些不知所措,只好呆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她 才干涩地道:“老板,你好……我是小婵儿。”  天泓的双眸锐利如鹰,他扭紧双手,做好万全的心理准备,才突然地旋转椅 背,让自己展现在雨婵面前。  “天——”雨婵杏眼圆睁,一千万个不相信,他竟是那位疯汉?她捂住樱唇, 脑中一片混沌。两人四目相交,天泓犀利地盯住雨婵,雨婵的眼睛则盛满惊恐。  “你是……你是……”过去种种,一一浮现在她的脑海中,她恐惧不已,须 臾间,她冲出房门,对那些保镖叫嚷:“那个疯汉……他又来了………”  而令她无法置信的是,保镖们一百八十度的大改变,每个人都对她露齿微笑 道:“小婵儿,你太紧张了!现在,他是我们的新老板呢!他不是疯子,他会 以老板的身分照顾我们,他不会再伤害你,你放一百个心吧!”  “可是,可是……”此刻雨婵的神经非常紧绷。  “没有可是。”其中一位保镖道:“新老板人很好呢!他才来第一天,就加 我们的薪水,也许,老板与你见面,也是要?你调薪啊!因为,你可是我们的 首席公关小姐呢!”  “我,我……”在每个人都朝她投以充满信心的眼神后,雨婵顿时明白,她 现在是“汪洋中的一条船”了——孤立无援,她只能选择硬着头皮再次走向办 公室。  不知为什么,再次见到他,雨婵还是惶乱不已,更有甚者,是她全身竟微微 抖动着。  天泓察觉出她的恐慌,他淡淡道:“把门关上。”  雨婵点头,带上门。  室内一片沈静,只有天泓与雨婵两人,天泓文风不动地盯着她。  她低头看着地面,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看看自己的外套,她?头道:“这 外套……东王老板,我忘了,我早该还给你——”她困窘地想脱下身上那件厚 实宽大的黑色大衣。  “别——”天泓制止着。“这是酬劳,是你的,你不用还我。”他特别加重 “酬劳”两字。  想到那件事,雨婵整个心狂跳不已。不过,她仍力图维持冷漠,用冰冷的语 气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天泓耸耸肩,停顿一会儿,然后用饶富兴味的口吻道:“酒店的人都说你以 ‘冷感美人’之名而声名大噪,魅力可说是无远弗届——”  雨婵那双深邃的大眼顿时喷出两道火焰,她用冷到骨子里的口吻说:“是的, 我是冷感美人,我很冷感,客人都取笑我是性冷感。”她斜睨了天泓一眼。 “不过,你若是怕我的‘冷感’会坏了你的生意,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我可以 保证,日后,我会让酒店生意蒸蒸日上,因为,我从未向客人屈服过,目前, 还没有一个客人可以征服我,他们对我是跃跃欲试,乐此不疲呢!你大可放一 千个心,‘冷感美人’只会让黑美人大酒店的生意更加兴隆。”  天泓嘴角上扬,嘲弄又不以为然地笑了一笑。  雨婵的直觉告诉她,她讨厌眼前这个轻薄又狂妄的男子,虽然他是她的老板。  雨婵高傲道:“如果,你找我只是为了这档事,我想,我已经解释清楚了, 现在,我可以离开了吗?”  天泓摆摆手,双眉皱了起来,突然一语惊人道:“为什么你要做酒女?”  雨婵蓦地被激得火冒三丈,她按捺住即将爆发的脾气道:“这是我的个人隐 私,我有权可以不回答吧!”  天泓的锐利的蓝眼珠上上下下地横扫雨婵,仿佛可以看透她内心的懦弱,他 继续无情地逼问着:“小婵儿,你……似乎很怕我——”  “怕你?”雨婵不服气地轻哼一声。“哼!我干?怕你?没有理由啊!”她 甩过头,不愿注视天泓,佯装着冷硬与孤傲。  天泓轻笑着,他双眸散发出深深的爱意,只可惜雨婵因为撇过头而没有看见。  天泓改用平心静气,软绵绵的语调道:“其实,我找你来,没别的意思,只 是要向你道歉——”  “道歉?”雨婵不懂。  “关于上次的事。”天泓莞尔道。“是我认错人了,对你如此兇暴,无缘无 故让你担心受怕,对不起。”  这种人竟会懂得道歉?她嘲讽道:“反正你是老板嘛!谁能奈你何?我没关 系的!”  天泓哈哈大笑。“有趣!小婵儿,你很特别呢!”  特别?她感到一阵心悸,垂下螓首不敢直视他。“东王老板,我……可以走 了吗?我要去接客了。”  接客?  天泓的脸倏地沈下来。  为什么她要如此作贱自己?  看着她摇曳生姿默默离去的倩影,天泓脸色不禁铁青起来。  他决定先慢慢地除去她对他莫名的恐惧,之后,他绝对不准她再接客,再作 贱自己。  他十分肯定的是,要以陌生人的身分来面对她。  自从东王天泓成了酒店的大老板之后,雨婵渐渐发觉,她的噩梦似乎开始了。  因为,东王天泓是大老板,又英俊多金得足以风靡所有女人,更遑论这些酒 女,她们岂会不自动投怀送抱?  他虽是老板,但却好似客人一般,神采奕奕、风流倜傥地坐在豪华包厢中, 每个夜晚都左右逢源的,不乏女人入怀。有时连续有四、五个公关小姐陪伴着。  女人的娇嗲声、交杯声、喧闹声,联合沸腾着。不知为什么,雨婵觉得这种 放浪的笑声,好象利刃般刺进她的五脏六腑。  雨婵,难道你在吃醋、嫉妒、不平吗?  面对这起伏不定的心情,雨婵不得不以最冰冷的一面来分析自己。她是黑美 人大酒店的“头号”公关小姐,可惜,东王老板似乎不把她看在眼里,他寻欢 作乐的对象,竟是比她还差一大截的公关小姐。  这是自尊心受到打击吗?  不!不会是。雨婵反驳自己道:为什么要得到东王老板的青睐呢?她并不喜 欢他,而且她也不会爱上任何人,她应该承受孤独,这是她咎由自取的报应! 她不想和任何人有瓜葛。  但是,每每听到那种令人欲仙欲死的娇嗲,雨婵的感觉就好象是雷劈打到般, 震得四肢无力。  她受不了这里,这里像是地狱,而她在这里受苦受难,东王老板给她的心理 折磨,真令人难以忍受,老天!他为什么要这样“虐待”她?她不懂自己为什 么会感到这么痛苦。  雨婵突然兴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想法,她想报复东王老板,她要仿效他的“所 做所?”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于是她变得更放浪形骇了。放荡无比的她疯狂接客,也开始曲意迎合客人的 要求,她常常把自己弄得筋疲力尽。累到瘫在酒店沙发上爬不起来。甚至有时, 她干脆先在休息室休息,再回家。  她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酒店里的人也鲜少搭理她,从东王老板来了之后, 雨婵更加生活在封闭的小空间中,以前还有周世成对她嘘寒问暖,自周世成离 开后,雨婵已经没有半个朋友了。  她并不知道,每当她陪客时,东王天泓在另一侧包厢中,虽然发着狂肆的浪 笑,左拥右抱着身边的女人,其实,他的心底在淌血。她更加不知道,每当她 在休息室累了,躺在沙发上倒头就睡时,醒来后总发现身上覆着一条毛毯,那 个关心她的陌生人,就是东王天泓。  雨婵渐渐觉得自己筋疲力竭,心乱如麻,因为,每天超过负荷的接客量,慢 慢侵蚀了她生存的勇气及自尊,她是谁,她真是个一文不值的青楼妓女吗?  而且,东王老板居然连正眼都没瞧过她一眼……直到两个星期后,雨婵始料 未及的情况发生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她居然开始坐冷板凳了!  今年的冬天特别冷。  台北不但低温,而且潮湿,但黑美人酒店的客人仍是络绎不绝。不过,别的 酒女是档档爆满,雨婵却连续好几天没接到客人,真是太奇怪了,不管是老客 户或是新客户,看到雨婵时都一样——望而怯步,溜之大吉。这到底是怎?回 事?  雨婵无法深究其中原因,她只是开始担心她的荷包,若这样日复一日的下去, 没有了金钱的来源,她怎?生活,怎?还债?  想着想着,脑部曾经受重创的她,又开始头疼欲裂,她好久没头痛过了,这 种剧痛,总会要了她的半条命。她只好摇摇欲坠地冲到休息室休息。  人,都很现实,尤其在这灯红酒绿、风花雪月的场所中,小婵儿现在好比是 酒店的“毒药”,她无法再替酒店创造更好的利润了,所以,以前同事左一声 “小婵妹”,右一声“小婵妹”,今日,却只有寂寥伴着她,连头痛也没人理 会她,甚至连一杯开水或问候都没有。  她不禁难过起来,虽然她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冷感美人,其实,她心底是十分 脆弱的。  难道,“冷感美人”已不能再吸引那些客人了吗?这年头,喜新厌旧是人惯 有的特色吧!绝情绝义更是现代人的本性……现在,客人们又喜欢能让他们心 荡神驰,热情如火的女郎了。  雨婵说不寒心是骗人的,不过,她何尝不是一直违心地在做这行业?如果不 是为了还债,她怎?会是这般作贱自己?  是时候到了吧!她也许该离职了,不过,她的债务又让她忧心忡忡,烦恼不 已。换一家酒廊做?不,“冷感美人”已成过去,不对胃口了,换别家,还是 会坐冷板凳。况且,她又不肯卖身,不肯牺牲自己的肉体。怎?办呢?她十分 惆怅、忧虑……突然,她的头又好似被鞭打般,疼痛无比。  她当机立断地决定,先回家休息吧!等她睡个觉醒来时,再思忖这个问题— —她该何去何从?现在,她真的不能想了。她不想请假,反正,如今这黑美人 大酒店,有没有她都一样,不差她小婵儿一个,所以,她的消失,是不会引人 注意的。  她决定从后门溜走,于是执起那件东王老板的皮尔卡丹外套,快速套好,当 然,这件衣服早已属于她的了。  她在经过长廊之际,刚好听到柜台接待人员的谄媚言语,雨婵火速躲在另外 一边的角落,其实只是不想被发现,不过,她却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句句如雷 贯耳地敲打在心上。  客人道:“我找小婵儿,这么多天了,为什么她都不能接待我们?”  柜台人员陪笑着。“对不起,请你找别人嘛!我们大老板有交代,只要你找 别的人就可以打五折喔!”  “我谁都不要,只要小婵儿——”客人固执道。“小婵儿美若天仙,你们这 儿别的小姐谁比得上?快点!你们是不想做生意了吗?”  “这是你的心理作用罢了。”柜台人员继续诱之以利。  “小婵儿虽美又如何?她是性冷感呢!你能得到满足吗?你放眼看去,我们 酒店的小姐,虽然是没小婵儿美,但起码,你不用看她冷冰冰的脸色,是不是 为”  柜台人员顿一顿,续道:“我们大老板也表示过,若是像你这般‘念旧’的 客人,他愿意优待你,免费招待你一个晚上,如何?”  客人不再说话,摆摆手,无奈地又转回酒店大厅。  雨婵只觉自己的脑袋好似正被铁槌捶打着,整个头都已经快炸开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酒店的客人越来越多,几乎坐无虚席,不过,却没有客 人找小婵儿。  东王天泓为什么要这样逼迫她?她和他有什么冤仇?  下一秒,她已气急败坏地转身,怒火中烧地奔向总经理办公室。  东王天泓不在办公室里,因为他正在酒店另一侧的包厢中,而且正被好几个 小姐包围着。  雨婵“砰”一声撞开门,惊醒了包厢中的每个人,大家面面相觑,没人出声。  东王天泓望着雨婵,她炯炯发亮的双眸中,还有泪水打转着,她强忍着泪水, 狠狠地瞪着天泓。天泓看着满脸怒气的雨婵,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神色自若,佯装不耐烦道:“小婵儿,别打扰我们。”  雨婵满怀怒火,不过,她仍是一副冷若冰霜的口吻。“对不起,我不是有意 要打扰您的寻欢作乐,我只是有事要找老板您商谈,请问,您待会儿有空吗?”  天泓冷冷地道:“好,十分钟以后,办公室见。”  老板要与小婵儿单独会面?这次是小婵儿要求,上次,是老板主动提出,哇! 小姐们是又羡慕又妒嫉,仇视的目光纷纷落在雨婵身上。  雨婵可不愿多做停留,很快的,她头也不回地冲出包厢,跑向办公室。  虽然只是十分钟,雨婵却觉得分分秒秒如坐针毡,她不知还能熬多久,激动 与愤怒使她忘却了她剧烈的头痛。  须臾,东王天泓器宇轩昂、意气风发地走进办公室。他神态自若,声音中隐 隐有一股威严。“你找我有什么事?”他坐在真皮高背椅上。  雨婵狠狠地瞪着他,那目光好像要钉人般。“你——”她咬牙道。“你为什 么要那样做?”  天泓面无表情地撂下一句话:“我高兴。”毕竟,他不能告诉她事实:我不 能忍受你再被男人毛手毛脚,如果再看到那种情形,我可能会杀人,所以他只 好出此下策。  “你高兴?”雨婵感觉自己快吐血了。  “是的。”天泓用手指敲打着桌面。“我看你……不太顺眼,反正,我是老 板嘛!我有的是钱,我可以为所欲?。”他装得一副飞扬跋扈的模样。  雨婵眼中的怒火,几乎快将天泓给烧了,她冷笑道:“是的,你有钱,你高 兴,你就可以无法无天,?所欲?,甚至不惜毁了我这个只求温饱,在外讨生 活的风尘女子?”  天泓冲口而出:“我不相信你没钱。”他的意思是指:奶奶不是给了雨婵两 百万元的遣散费吗?难道两年下来,雨婵已花得一文不剩?这是不太可能的, 所以,天泓自以为是的认定雨婵是在自甘堕落。  雨婵则相当敏感地问道:“你怎?知道我有没有钱?”  天泓赶紧圆话。“凭你的姿色和聪明才智,我不相信你找不到一份正经又稳 定的工作。”  “哼!”雨婵讽刺道。“反正,你的意思就是不准我再待在这里——献丑?”  天泓用力点头。“是的。”他还更进一步地说:“不只是黑美人大酒店,反 正,我不准你再到任何一间酒店上班,相信我,我有足够的钱及时间来陪你玩 这场遊戏。”  “你——”雨婵紧咬下唇,顿时觉得自己倒楣透了,她与他无冤无仇,为什 么他要这样对她,她怎?会莫名其妙淌进这浑水中?她完全无法理解。  她象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双目呆滞失神,喃喃自语道:“?  什么你要害我?为什么非要逼我走入绝境?为什么……“她不断地重复着这 些疑问。  她突然变得软弱不堪,象随时命在旦夕的模样,此刻她的头快爆炸了,有那 么一?那间,她仿佛看见自己跪在地上,正痛哭流涕着,而有一个老太婆,正 向她冷嘲热讽……“不!”她尖叫出声,双手紧抱住头。“我的头,我的头好 痛好痛……”老天!她的头好似裂成两半了,她痛得跪了下来。  天泓吓得冲向雨婵。“雨婵!他蹲在地上,声音充满关切。  “你怎为了?你要不要紧?我送你到医院……”他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般。  雨婵歇斯底里的大叫:“你为什么要伤害我?为什么要不断地伤害我?”  “雨婵!”天泓不由得高声制止,随即上前拥住了她。“听我说——你听我 说——”  “不!放开我,放开我!”她大喊着。“只要我不认识你,你就不会伤害我。” 她紧紧地闭住双眸,对自己要求道:“我要忘了你,我要离你远远的。”  “雨婵——”天泓脸色发白,天啊!雨婵就是这样不断的、无时无刻的提醒 自己,这些令他毛骨悚然的誓言吗?  “我要忘了你!我要离你远远的……”她不断重复这些话,突然间她仿佛真 下了重大的决定,倏地张开那恐惧万分的大眼,在天泓心碎伤神、浑浑噩噩, 措手不及间,她用尽全力推开天泓,天泓跌在地上,而雨婵头也不回的冲出办 公室。  “雨婵——”天泓火速从地上爬起来,追着雨婵头也不回地冲出办公室外。  不一会儿,在这繁华热闹的街道人潮中,他已失去了雨婵的芳影。天泓仰望 一望无际的夜空,此时的苍穹一如他的心情,是如此深黑沈重……雨婵象个四 处漂泊的遊魂,在街上一圈一圈地遊走,等到她的头不痛了,她才虚弱的走回 居处。她不敢直接回家,其实是怕东王老板会追到她的住处。今天发生的事, 更加可以证明,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她看看手表,已是清晨一点了。  她爬着窄小的楼梯到最顶楼,在这一幢破旧古老的老公寓中,雨婵就住在顶 楼加盖的一间两坪大的违章建筑里。  今夜寒流来袭,她觉得她冷啊!覆在身上的单薄被单,似乎已不够取暖,不 得已,她只好取出那件毛料外套盖在被子上面。很快的,她感到暖和多了。  这件外套让她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东王天泓——那个可怕的硬汉。  她思绪纷乱,对东王天泓真是百感交集……如果没有他的外套,今晚好可能 真的会冻死吧!可是如果没有他的干涉,这个时候,她大概还在酒店里,如果 没有他……她对他应该是充满憎恨的……蓦地,她头痛了,双手抱住头,雨婵 又下意识地对自己说:忘记他、忘记他……她怕他,因为,他总是伤害她。  为什么总是用这个字眼呢?  雨婵也说不上来。  不过,她倒是斩钉截铁地肯定:她真的不愿再见到他了。  因为,他不仅让她失业,而且,他还引发了她前所未有的头疼,让她躺在床 上爬不起来。  而后她发现,让她头不痛的秘密武器竟是:我要忘记他——这五个字,每当 她如此念念有词时,很奇怪,她的头就不痛了。  这是潜意识封闭记忆的作用吗?  还是很单纯的心理作用?  五天后,雨婵虽在心力交瘁之下,但也不得不开始未雨绸缪——她未来的去 向该如何。  这些天,她卧病在床,三餐的主食就是泡面,她缺乏营养,看起来面黄肌瘦, 双颊深陷,骨瘦如柴,而且,更骇人的是那张毫无生气的脸。  她倒在床上,冷静地思忖着:从发生车祸后的两年来,她唯一的朋友,就是 周世成了。如今,在自己穷途末路时,大概也只能找周世成帮忙了。  她狼狈地从冰冷的木板床上爬起来,披了件外套,从箱子里找出周世成当初 离开时所留给她的电话号码。  而后她离开房间,到外面的公用电话亭拨电话给周世成。  电话接通后,一听见周世成的声音,雨婵立刻泪流满面。  周世成毕竟是老练沈稳,场面见多的人,在电话中,他没有追问雨婵什么, 他一听雨婵的啜泣声,就知道大事不妙,他立刻与她约了见面的时间。  雨婵止住泪水,答应了他。  周世成第一眼见到雨婵,不由得惊呼出声。“天啊!你怎?  瘦得不成人样?你看起来很……“他心疼得说不出任何话来。  “我——头痛了很多天,没出门……又没去酒店,我都……吃泡面……”雨 婵吞吞吐吐道。  “我的天!”周世成看不下去了。“走!我请你吃饭,你先好好吃一顿,有 事,等会儿再说!”  两人随即走进一家小餐馆。  雨婵在大快朵颐一番后,她红着眼眶,一五一十地向周世成吐露一切。  周世成听了,感到对雨婵很愧疚,若他当初坚持不卖掉黑美人大酒店,今日, 雨婵也许就不会面临山穷水尽的窘境了。  “对不起,雨婵——”周世成诚心致歉。“我并不知道……东王总裁就是那 天抓走你的疯子,若我事先知道,我绝对不会狠心地割舍下跟了我这么多年的 酒店,唉!都怪我,一时被他们开出的可观价码给……都是利益熏昏了头——” 周世成后悔地说着。  “不!这不能怪你!他是个疯子他是有计划的迫害我,你只不过是他的一步 棋罢了。唉!我真不懂,我以前既不认识他,我也没招惹他啊!为什么?”她 相当无奈地道:“我想了很久,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很无聊!”  “无聊?”现在年轻人常用的口头语?雨婵毕竟还是个小女孩,所以想法总 是十分单纯,不过,周世成活过半个世纪,大风大浪见多了,他当然知道事情 并不这么简单,像东王天泓那种将全世界踩在脚下,唯我独尊的男人,会将雨 婵这种黄毛小丫头逼入绝境,只怕其中另有隐情……不过,东王家的公子,要 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他会对小婵儿感兴趣吗?  突然间,雨婵整个人摇摇欲坠般往后倾倒,周世成倏地回神,急忙道:“雨 婵!你怎为了?”  雨婵突然又向前倾,趴在桌上,用双手抱住头,痛苦地说:“头……痛……”  “要看医生吗?”  雨婵摇摇头,紧闭双眸一会儿,而后说道:“我没事。”  “雨婵,你这样下去不行。”周世成厉声道。  “那你就帮我找其他的工作。”雨婵努力坐挺,然后十分严肃地要求道: “我无路可走了。我不可能再去酒廊坐台接客。可是,我要生活、还债我知道 你最有办法,你认识那么多三教九流的人物、黑白两道……”  “雨婵!”周世成挥手打断道:“你还欠医院多少钱?”  雨婵眼珠子转了一下,带点悲伤地答道:“还有一百五十万。”  “我可以先借你。”周世成大方道。  雨婵摇头失笑。“这问题我们讨论过多少次了?是的,你能借钱给我,帮我 还医院的债,但这有什么差别?只是我的债主换人了,而我还是欠了一大堆的 债。”  周世成摆摆手,知道雨婵的个性,她宁愿欠陌生人,甚至地下钱庄,也不愿 欠亲朋好友的人情及金钱。  这就是她——宁愿输了里子,也不愿输了面子。  周世成自知劝不了雨婵,她是压根儿听不进去的,他只好退而求其次道: “是的,你找我,是找对人了。我是认识许多纵横四海的朋友。找‘正经’的 工作,我也许没办法,但是,帮你找一些‘旁门左道’的工作,我可是一流的。”  周世成带给雨婵百分之百的震撼!  他竟然带她去“试镜”。  那位导演很欣赏雨婵地说:“你很清纯,长得像洋娃娃,身材又是维纳斯的 化身,你合格了,明天就可以来拍了。”  “拍?拍什么?”雨婵听得一头雾水。  周世成赶紧拉她到角落旁,小声地道:“拍‘替身’床戏。”  雨婵一听又快昏厥了。  这真是快速赚钱的方法啊!  雨婵虽然消失了五天,但侦探代替了东王天泓的双眼,在不远处,每一分每 一秒都有私家侦探紧迫盯人地盯住她。  雨婵分分秒秒的行踪,都在东王天泓的掌控下。而雨婵则根本毫不知情。  唯一令东王天泓纳闷的是——侦探社告诉他雨婵的住处,居然是简陋老旧的 住宅,这实在令他无法置信。  为什么?她不是从奶奶那里拿走了两百万吗?  天泓陷入了重重的迷雾之中。  第六章所谓的拍床戏并不是要雨婵“真枪实弹”的演出。  演出之前,男女主角必须先好好地“包装”一番,比如说在全身重要部位贴 满肤色胶带。  不过,一旦制成录影带播放出来,谁会管你真或假?  雨婵忧心忡忡地回家了。  她万万没想到,周世成竟然会推荐她去拍这种片子。  在一夜辗转难眠之后,她不断地安慰自己,反正那不是真正的“肌肤之亲”, 更不可能会“假戏真做”,所以,不会有多大关系,她不会堕落的。  为了那一笔庞大的债务,雨婵只得向现实低头了。  是夜。  这名原本器宇轩昂,英气勃发的帅哥,在挂上电话后,一脸颓丧地跌回意大 利真皮座椅上。  他不由得对着那幅美人画叫嚷咆哮着。“嶽雨婵,你这红杏出墙的妻子,你 够淫荡,够下贱,没想到你是如此水性扬花……你居然要去拍三级片?”  等到他骂够了,他着实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始思忖计划。  一会儿之后,他打电话给对方,吆喝道:“我要做男主角。”  拍戏现场。  豪华的套房内,正中央摆了一张意大利K 金水晶床,朦胧的水晶吊灯洒下柔 美醉人的光影。  雨婵默默地坐在一角,看着灯光师调灯,清洁人员打扫,导演在一旁指挥呐 喊……此时此刻,雨婵身上只覆了一件被单,里头是一丝不挂,当然,她早已 用肤色胶带帖满重要部位了。  她很紧张,不过,她依然摆出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像一座冰冷无情的冰山 般,让人望而生畏,她对一旁前来搭讪的工作人员一律视若无睹。  “是个冰山美人呢!?”大伙嘲笑者。“到这时候还需要装模做样吗?待会 可是要发出淫荡又痛苦的呻吟声的感觉啊……”  大伙哈哈大笑。  雨婵依然无视于他们的冷嘲热讽。  她心底在意的,是那个即将与她共同演出的男主角。  这名“男主角”对她而言,是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而要与他演出缠绵悱 恻的情节,她心里不禁七上八下着。  “听说男主角是个新人呢!”  “新人?”  “奇怪,为什么这次的男女主角都?用了新人呢?”  “好拽喔!女主角都到了,而男主角还不见踪影,有够大牌了。”  “可是,你们看,导演连一句话都不敢吭呢!听说那名男主角,有钱有势外 加帅气英俊,是名花花公子——”  “那他来拍戏,没有理由啊!”  左一句,右一句,声音传入雨婵的耳中,她越想越不对劲,心中的疑惑也越 来越深,正当她想问个清楚时,导演突然大叫:“让我们欢迎本片的男主角— —东王家族的大公子,东王天泓。”  东王天泓?雨婵只觉眼前一片黑暗。  天泓容光焕发,神采奕奕,目光炯炯地走向角落中的雨婵,雨婵真希望干脆 昏倒算了。  “好久不见,小婵儿!”天泓神态自若道。  “你——”雨婵瑟缩在一角全身突然直冒冷汗。她有些歇斯底里地叫道: “你为什么跟踪我?你为什么对我穷追不舍?”  天泓双眼充满怒火地直射着雨婵,但表情与他说话的口吻却有天壤之别,他 只是不疾不徐、泰然自若地道:“我又不是专诚来找你的,会来拍片,完全是 为了‘娱乐’自己。”  “娱乐?”雨婵觉得他的话好刺耳。她是为了“谋生”,而他却是为了“消 遣”?她吞吞吐吐,支支吾吾地说:“算了……我不拍了。”语毕她转身想逃。  天泓却向前大跨一步,抓住了雨婵,像老鹰捉小鸡那样紧紧锁住她孱弱的双 肩。“怎??你怕了?你想临阵脱逃?因为我是男主角,所以你怕我,不敢跟 我拍床戏吗?”他小声地在雨婵耳际道。  雨婵却感觉句句如雷贯耳,她立刻驳斥道:“住口!我对男人是无动于衷的, 我是冷感美人——”  “是的!天泓讪笑道。”既然你是‘性冷感’,那就更该大大方方地接受我 的‘挑战’,“他进一步道:”别让我瞧不起你——“天泓明白,一身傲骨的 雨婵是受不了这样的挑畔的。  这句还真的达到效用了,只见雨婵咬牙切齿道:“你不要欺人太甚,就算是 条狗,都不会让人瞧不起他的,所以,当有人想踢狗一下时,狗往往是跳起来, 狠狠地扑向人,用力咬下去——”  天泓闻言,不由闷笑出声,他得意洋洋道:“如果你是狗,我很乐意让你咬 一口——”  雨婵蓦地胀红了双颊。天泓松开雨婵,回头对工作人员宣佈道:“我不需要 钱,所以,此片的男主角酬劳通通送给你们当做加菜津帖,如何?”  工作人员发出如雷叫声,掌声沸腾,显然,有大将之风的天泓又轻而易举地 用钱收买人心了。  一切就绪后,导演宣佈道:“卡麦拉!”  天泓定定地注视雨婵。“我的小婵儿,我要溶化你,让你热情如火——”语 毕,他迅速扑向雨婵,将她压倒在床上。他如饥如渴地吻住她,如胶似漆地贴 住她。  尽管这是场保守的“替身床戏”,导演只拍上半身,而且雨婵全身贴满肤色 胶带,但是,它还是“三级片”,所以,总是要尽力的煽情,呈现风情万种的 画面。  东王天泓的一举一动,不由令人血脉贲张。  雨婵本能地抗拒着,不过,天泓却有技巧地转移她的注意力,因为,他成功 地激起她前所未有,仿佛从心底蹦出的激情欲流。雨婵的思绪错综复杂,有疑 惑,也有抗拒,但不论如何都汇流成一股欲火,火焰燃烧,将“性冷感”、 “冷感美人”等封号都付之一炬。  为什么??舒适?雨婵心底不禁浮起恐惧,这男人到底是谁??  什么成功地俘虏了她?她想尖叫抗拒,不过,天泓却狠狠封住她的芳唇。  当他的唇和手佔据她时,雨婵感觉整个身子仿佛燃烧起来。他遊移的手及灼 热的唇所到之处,立即引起雨婵极度的敏感,她控制不住地抽搐、颤动、兴奋、 惊喘、期待……当天泓濡湿的双唇在她的香肩上徘徊,转而吻住她的酥胸时, 雨婵完全迷失了,她纤纤玉指不由得嵌住他的背肌,并主动地拱起身子。  天泓压住雨婵,让雨婵感到他两股间的亢奋,雨婵陷入狂野的激情当中,完 全无法自拔,痛苦伴随着甜蜜向她袭来,她希望天泓带领她到愈来愈激情的世 界……看着这幅火辣辣的销魂画面,现场工作人员不禁啧啧称奇道:“这两个 人是新人吗?他们好像是老夫老妻了,一点羞涩、生疏的样子也没有,还相当 火热呢!”  “卡!”导演终于喊停了。  水晶床上的女人与男人立刻停止了动作和呻吟声,然而两人依旧是汗水淋漓, 饥渴难耐。  导演见摄影师点头后,他立刻扯开嗓子喊道:“OK!收工!”  所有的灯光应声熄灭,只余下几盏发出惨白的光线的日光灯及照明灯。  雨婵裹着被单,快步经过工作人员及淩乱的现场,随即冲进更衣室。很快地, 现场已四下无人,只剩下天泓与导演。  此时此刻,摄影棚显得岑寂、安静无比,与刚刚令人血脉贲张的激情场面呈 现明显的对比。  天泓赤裸上身,腰间围着毛巾,大剌剌地从床上起身。他披上外套,接过导 演毕恭毕敬递过来的录影带,再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大笔钱递给导演。  导演不停地说着谢谢,直到天泓示意转身走人。  天泓将录影带放在口袋里,然后凝视着更衣室那扇门……雨婵失神地坐在更 衣室的镜子前。之前,为了怕自己在镜头前被人认出来,所以她刻意戴上波浪 般的假发,而且,还浓妆豔抹,化身成为一个娇豔的女子。  如今,她将假发摘下来,也卸了妆,回复成那张再素净不过的脸,以及一头 长到腰际的秀发。望着镜中的自己,那份寂寥与空虚竟使她落泪了。  她拭一拭泪水,心底明白,她应该要扯下身上的被单,并用力撕下肤色胶带, 不过,她却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坐着。  突然间,从更衣室的另一个角落,传来鬼魅般的讥嘲声。  “你不是个贱货吗?怎?还懂得反省?”是天泓的冷言冷语。  雨婵吓得毛骨悚然,她倏地回头,看见天泓铁青着脸走向她。看到自己的爱 妻竟然拍“床戏”!让她的娇胴整个暴露在外人面前,想到那些男人色迷迷的 目光,天泓自然火冒三丈。  他知道自己不该口出恶言,不过,他真是气疯了,雨婵何时变成这么不知洁 身自爱的女人?  雨婵力持镇定,冰冷地道:“关你什么事?”  “是的。”天泓咬咬牙,从喉咙中迸出声音。“是不关我的事,但是,我高 兴。”语毕,他迅速取出口袋中的录影带,用力一扯,将带子全部拉开,然后, 像疯子似地,拿起打火机将带子给烧了。不一会儿,火势迅速将带子烧成了灰 烬,可是,天泓还不甘心地用力践踏着那一堆灰烬,好像怀着深深的恨意。  雨婵见状吓得花容失色。“你……干?这样……做?”  “因为——”天泓对她叫嚷着。“我不要让人们看到你赤裸的胴体,了解吗? 我要毁了带子,我要毁了证据。”  “你疯了!”雨婵反驳道。“你凭什么摆佈我?”  “我就能!”他咆哮着。“只要我高兴,我明天就把制片场买下,只要我开 心,明天开始,我就让你找不到工作,只要我愿意,明天我就一定能得到你… …我就是有这种天大的能耐!”  冷不防,天泓发狂似的抓住雨婵,用力摇晃着她,将她摇得七荤八素,晕头 转向,他的力气之大,让雨婵觉得自己大概骨头都快碎成一地了。然后天泓用 如雷般的声音,想震醒她似的对着她喊:“告诉我!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样 作贱自己?为什么,为什么?”  雨婵只觉自己快昏厥了,天泓身上爆发的那股野蛮的力量,几乎可以将此时 比一根小草还不如的雨婵置于死地,不过,不服输的雨婵,却将仅剩的一点点 精力化作尖锐的言语投向天泓“我——高——兴!我不偷不抢,不杀人不放火, 我不过凭自己的本事,用我的肉体来努力赚钱——”  “你这个烂货、贱人、无耻、下流、放浪、淫贱……”天泓像得了失心疯一 样,声嘶力竟不停地吼叫着,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发觉,雨婵已经昏倒在他的 怀中。  “雨婵——”天泓发出紧张无比的叫唤声,雨婵却完全置若罔闻。  等雨婵回复一丝意识时,她微微张开杏眼自半掩的睫毛中,她知道她正在一 辆相当豪华的进口车内。  她放在腹部的双手,突然紧握一下,衣服?她穿着那件皮尔卡登的大外套, 但记忆凝聚在一起后,她想起了一切——当时,她只披着一件被单啊!  她惊地睁大迷惘的杏眼,天泓瞥见后,他偏偏头,稍微靠向她,雨婵立刻吓 了一大跳,紧张的她立刻坐起身。  天泓眼底闪过受伤的神情,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他是她的丈夫啊!为 何雨婵每次见到他,都当他好似强盗土匪般,但他迅速隐藏了自己的情绪。他 用着惯有的讥讽口吻:“我先自动?  你解惑好了,在这件衣服下面,你是赤裸裸的,不过,还是贴着胶带。没错, 是我扯下你的被单,?你换上大衣的,谁叫你自己要昏倒呢?“  雨婵闷不吭声。其实,她是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因为她已饿了一整天了。  雨婵的冷漠,更让天泓误会,以为她是如此的“无情”,他更加伤心难过, 索性越发肆无忌惮起来,他相当霸道地说:“你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第一: 我送你到你家,第二:你跟我回我家!”藉这次机会,他想好好了解真相。  “不——”她激烈反对道。“当然是到我家!”  “好。”天泓诡诈地笑道。“住址给我——”  这一刻,雨婵觉得她好像上当了。可是,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有乖乖地 将地址告诉了天泓。  其实,天泓怎会不知雨婵的住处呢?他是故意的。  车子停在破旧窄小的巷道中,这一带全是老旧矮小的公寓,令天泓仿佛置身 在英国下层居民的贫民窟中。  雨婵看出天泓显露出震惊与怀疑的表情,她只能力图隐藏那种穷困寒酸的自 卑心情,维持着傲慢的态度道:“谢谢你送我回来,我要下车了。”  她打开车门,天泓却一把拉住她的手,坚决地说:“你的身体太虚弱了,我 得送你到家门口,才能放心离开。”  “不!不需要。”雨婵拒绝了。  “不!一定要。”天泓不容反对,口气威力无比。“如果你要一直陪我坐在 车上,我也很乐意奉陪。”他又摆出那副该死的模样!  知道拗不过他,雨婵又想赶快让他滚蛋,于是只有硬着性子道:“随你便。”  她下了车,天泓一直尾随着她。雨婵穿过小径,走上迂回窄小的楼梯,一直 到达顶楼。到了木门外,雨婵紧握着门把,然后转身对天泓道:“我家到了, 你可以走了吧!”  “不!”天泓摇摇头。“我想陪你进屋。”  雨婵顿时满脸尴尬。“你别厚脸皮、不知好歹,快点走吧!”她愠色道。  “不!我会一直赖着不走的。”  “你——”雨婵终于知道她上当了,但又能奈他何?一切?  时已晚,她好像真的赶不走他了。“别这样,你——到底想怎?  样?“第一次,她在他面前摆出了一副哭丧的脸。  天泓突然握住她的手。“为什么你总是这么怕我?我保证我没有恶意,我只 是想……”他突然闭口,而后说道:“开门吧!难不成,你要和我这样餐风露 宿。”  算了!让他看清楚事实吧!看清她一无所有的生活。她已经没有丝毫的精力 再与这位霸汉“搏斗”了。  她很不情愿地开了门,室内一片黑暗。她按下门边的电源开关,灯一亮,放 眼望去几乎是家徒四壁,仅有两坪的空间而已,天泓顿觉一阵鼻酸。  这是个木板隔间的小房间,室内唯一的光源是天花板上惨白的小日光灯,没 有床,没有书桌,只有一块木板垫,和一个塑胶衣橱,但这衣橱很破旧,墙壁 四周都有木板斑驳掉落的痕?,墙上只有一个小木窗,隐约反射出外头霓虹闪 烁的热闹灯光。天泓的庞大身躯,一下挤在这只有两坪的空间内,很快地,雨 婵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迫感。  天泓的脸色一阵红、一阵青、一阵白,为了眼前的景象,他的心抽痛不已, 他心疼雨婵,怜惜雨婵。此时他难以置信奶奶所说的:雨婵拿走了两百万。但 是,天泓不愿相信奶奶会骗他。亲人的背叛是天泓最不能接受的。  雨婵却完全误会了天泓的表情,她以为自己铁定被天泓瞧不起了,因为,她 是如此的贫穷、潦倒、一无所有,像天泓这种有钱的人,十有八九都是势利眼。 而她,却又最痛恨被别人看不起。  雨婵用冷若冰霜的语调道:“你看完了吧?如果你是来看笑话的,也该笑够 了吧!现在请你离开。”  天泓却不理她,反而问道:“为什么……你没有床?”  雨婵发怒了,十分光火地道:“因为我连买床的钱都没有!”  “不可能!”天泓也粗气地顶撞道。“你做公关小姐,收入一定很可观,你 不可能没有钱。”  自尊已被剥下,她的泪水开始滑落。  她泪流满面,自暴自弃地说:“是的,我若是肯陪客人出场,钞票便会滚滚 而来……”  “雨婵——”闻听此言,天泓又是一阵怒火中烧。  不过,雨婵接下来的话,却自然地消除了天泓暴躁的心情。雨婵哽咽:“我 发生了一场严重的车祸,住院快一年下来,你知道医药费要多少吗?我变卖房 子,做酒家女……一切都是为了还债……我一无所有,只有一份可糊口的工作, 而你却也狠心地剥夺了,只因为一句话:”你高兴!‘我只好跑去拍片,却落 得你骂我下贱……“她一五一十地吐露出积压在心中的一切。  天泓?那间感觉天昏地暗,他双手用力将门板嵌得死紧,不断在心中咒?自 己:他真是该死!没想到是他在无形当中逼迫着雨婵,让她无路可走!  他是她的丈夫啊!可是,在她最苦难时,他却没有伴着她、帮助她,反而不 断地欺淩她,让她陷入更大的困境之中。  奶奶!我恨你!你竟然骗我,雨婵过的是何等的寒酸落魄,而你竟让我认? 雨婵在天涯的另一方逍遥过日?这叫我情何以堪?  知道事实的真相后,天泓仿若遭受了致命的打击,他一直闷不吭声。而雨婵, 则十分困窘不安,她哽咽地要求道:“求求你……离开好吗?”  天泓猛地回神,这一刻,他双眸不再露出凶光,反是含情脉脉,深情款款。 这眼光让雨婵觉得好熟悉。  “别抗拒我,好吗?”天泓柔情道。此刻他的心中再也没有怨忿了。  “我——”雨婵呆愣着,她觉得,他好似在?那间变了。  “你赶不走我的,你最好乖乖听话。”他像是这小房间的主人一样,而她反 倒变成客人,他下着命令。“首先——”他盯住雨婵,不怀好意地笑着。“我 们应该将你的胶带撕下,然后你去洗个热腾腾的澡——”  “不!”雨婵揪住衣领。“我不需要你,我自己来就好了,这是我的房间, 请你离开。”她惊颤地道。  “我说过,”天泓一副笃定的模样。“我不会走的。”  “你——”她领教过他的霸道,她拿他没辙。  “放心,我对你绝无非分之想,我只知道自己是很单纯的想帮助你。”天泓 坦然地说。“你以为你身上的胶带这么好撕除吗?我听说撕下这种胶带,会让 人痛得不得了。”他一片好意道。  她应付得来吗?她不知道。“这是我的事。”她仍然嘴硬。  “你会需要我帮你的。”天泓十分坚持。  “可是——”雨婵侧过头,她有她的顾忌。  “有什么好害羞的?”原本,他想说出他们是夫妻,不过,话到嘴边,他还 是改以诙谐的语气道:“今天拍片的时候,你全身上下,我不仅看过而且都碰 过了,你有什么好丢脸的?”  “你——”一双拖鞋不偏不倚正中天泓的脸颊,天泓装出是被石头打到的模 样,装模做样说:“好痛!起了一个大肿包——”他哀叫声连连。“我被毁容 了!”  看着他不曾有过的憨样,雨婵竟莫名地发出会心的笑容。  僵硬的气氛,顿时间烟消云散……“准备好了吗?”天泓问道。他的口吻及 那副严肃的模样,好像在进行一项大手术似的。  雨婵还在那儿遮遮掩掩。“拜讬你快点好不好?我会冷呢!”尽管只有露出 背脊,但她仍是很赧然。  之前,她实在是太“保守”了,所以,她很怕重要部位会春光外泄,于是拼 命地贴,几乎全身都贴满重重的肤色胶带,现在想撕掉,工程之浩大,可想而 知。  她趴在木板床上,她不敢将正面对着天泓,因为那样,她会很窘的,所以, 就先撕后背的胶带了!  天泓先挑起一小部分背部的胶带,之后,他一鼓作气用力地将胶带扯下来, 伴随而来的,是震天价响的尖叫声。  “啊——”那股灼热的痛苦,使雨婵感到自己好像被热火烫伤了。雨婵直痛 到心里。  天泓迅速用大手遮住她的樱唇,幽默地道:“拜讬,听你的叫声,别人还以 为这房内正发生灭门血案呢!”  雨婵闻言噗哧笑出来。  天泓从大衣内取出了条手帕塞到雨婵的口中,然后道:“快刀斩乱麻,认命 吧!这就是‘代价’!”他话中有话。  说着说着,他动作飞快地撕着胶带,雨婵则咬住手帕,双手抓着床杆,她知 道天泓说得没错,越迟疑一分,就越痛苦一分,如今,当然是速战速决,赶紧 把胶带扯下,才是根本之道。  将臀部上的胶带撕除时,天泓国抚着她发红的皮肤,很疼惜地道:“又红又 肿呢!看样子,你会有好一阵子皮肤容易过敏了!”  雨婵不语,只是撇过头,注视着斑驳的墙壁,而天泓凝视她的目光,竟是温 柔得要滴出水来了。  唉,何年何月何日,他和她才能……天泓心中有着深深的感歎. 一翻折腾之 后,雨婵全身又红又肿又痒,天泓还嘲笑她:好像得了麻疹。  他逼雨婵去洗个热水澡,这时间,他一个人在两坪大小的房间内,找寻有无 糊口的食物。翻来复去,他只找到两碗海洋泡面,索性就地烧起开水,泡起泡 面来。  当雨婵浑身湿漉漉地开门进来时正好闻到香味四溢的泡面味道。她有些惊讶, 很难想像他竟会泡泡面?  因为空间窄小,所以天泓坐在地板上,雨婵则坐在木板床上,两人只离咫尺 而已。天泓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泡面递给她,他们两人就这样吃起泡面来。  天泓突然若有所思地开口:“你就吃泡面度日?”  雨婵点头。  天泓怜惜道:“怪不得你这么瘦小,唉——”他忍不住发出一声长歎. 吃完 面,收拾好碗筷后,天泓望着雨婵那头湿湿的长发,不由得说:“你的头发再 不吹干,一定又会感冒。”  说着,他已主动拿起地上的吹风机,插上插头,开始?她吹干秀发。他的动 作很俐落,一点都不生疏,好像常?女人做这种事。雨婵想拒绝他,但想起他 的强悍,她就认了。  其实,早在他们是夫妻时,天泓就已常这么做了,他常?雨婵吹干头发、梳 头发,天泓很喜欢这项工作,他认?这是到至高无上的殊荣——只?自己的妻 子而做。  可惜雨婵丧失了记忆,怎记得起过去甜甜蜜蜜的一切为何雨婵只要想到天泓 会?女人吹头发,她就十分不是滋味,冷感的她竟也燃起熊熊妒火。  天泓?雨婵吹干秀发后,两人面对面,四目相交,只觉波涛汹湧,两人都不 知所措。  天泓终究按捺不住,他闷闷地开口:“原谅我这些日子对你的苦苦相逼,其 实我真的不知道你……”  雨婵心里的悸动可想而知,可是,她明白眼前这男人的危险性,所以,她依 然冷硬地道:“算了。”她挥挥手表示不在意。  “不!”天泓眯起眼,仿佛一头畜势待发的黑豹,他用力抓住她的手,咬牙 道:“你为什么总是怕我、抗拒我?如果你够成熟,你应该问我为什么会一直 锲而不舍地对你——”不管后果了,天泓决定实话实说。  “不!”雨婵激烈地驳斥。“我不要听,你只会不断地伤害我,陷我于水深 火热、万劫不复之中,我不要相信你,你只会骗我、骗我……”这些“无意识” 的言语,是她潜藏在内心深处,封闭已久的噩梦。  “雨婵——”天泓知道她的脆弱,知道他的蛮力只会吓坏她,孱弱的她禁不 起任何折腾,于是,天泓只得用喑哑的喉咙轻喊:“我要你,我——要——你。” 雨婵的心跳狂乱,胸脯不断起伏着,她表情凝重,摇摇头,嗔恨道:“不—— 你只会玩弄我、利用我、背叛我,我不能忍受‘再次’被你遗弃——”  再次?  她居然用了这个字眼?好奇怪啊!  “别骗我,雨婵!你也要我,不然,为什么你只对我有反应?  今天不就证明了一切?你一味沈溺于被我?弃的梦中而忽略了我对你的爱, 你该清醒了——“屡被拒绝的天泓又开始发怒,他”一语双关“地嚷道。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雨婵不懂。不过,她却已经陷入前未所有的恐慌中,她喃喃嚷道:“你会伤 害我,你会伤害我,你会伤害我……”  “雨婵——”  天泓一副痛彻心扉的表情。“我不会伤害你,我会爱你,我爱你!”  雨婵闻言冷笑起来,突然间,惯有的剧烈疼痛随之而来,她倒在木板床上, 头疼欲裂。“我的头,我的头……”  “雨婵——”  “如果没有你,我怎?会头痛?如果没有你,我怎?会作贱自己?如果没有 你,我怎?会穷困潦倒?你是元兇,你是刽子手——”她说出一直缠绕在她心 底的恐惧。  “雨婵!”天泓也崩溃了。“是的,是我伤害你,是我将你伤得体无完肤, 所以,你不会再接纳我。”他的心痛苦地抽搐着。  雨婵的泪水滚滚而下。“你知道吗?只有你,才会让我头痛欲裂,让我生不 如死,为什么会这样?我不知道。”她痛苦地哭诉。“求求你,离开好吗?不 然,我的头——”她的头快爆裂了。“我但愿能代替你所受的苦,我愿意惩罚 我自己,?我所带给你的伤害。”  语毕,他蓦地起身,打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雨婵盯着天泓的背影,而后瘫倒在床上,涕泪纵横。她用棉被捂住头,不让 自己叫喊出他的名字,就这样让他静静地离去。  事实上,她是多?的不舍得他啊!  她对自己在天旋地转间说出的那些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话,感到狐疑,而天 泓也说着令她感到莫名其妙的话语……他和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七章雨蝉逼自己睡了个大觉。如此,她的头疼才会消失。不过,她睡得很 不安稳,一直陷入莫名的噩梦里。  昨夜,台北的气温十分低,到清晨时甚至只有六度,而且大雨下了一整夜, 是名副其实的寒流过境。  她几乎是四肢冰冷、鼻塞又流鼻水地从被窝中爬起来,她冷得直发颤,迅速 套一件外套后,她看看表,喔!才清晨六点而已。  不过,她真的是睡不着了。睡神迷惑着她,她可以选择继续蒙头大睡,但是, 她却没有。  天泓那声声叫喊:“雨婵,我要你,我爱你……”  老天!那呐喊,让她心乱如麻,失去方寸,她该相信他吗?或者他也和其他 人一样,只是满口花言巧语?不过,她……真的伤得太深,不该再相信任何人 了。  受伤?受什么伤?雨婵纳闷不已。  只是,心底总有一个声音不断地“警告”着她:不能相信他,不能被他再次 伤害……你要忘了他……唉,在过去二十年中,她曾被人打击过吗?  她开始正式问自己这个问题。  可是,只要头脑用力一回想,伴随而来的便是像被炸开般的疼痛。别想了! 她如是想。她再也禁不起这种剧烈的疼痛了。  外头虽是天寒地冻,可是,她却突然决定——到外面散步。  散步?  你是疯了吗?  外面顶多只有八度到十度呢!  可是,雨婵决定要让自己的脑袋清楚些,当她置身于刺骨寒风中时,她期待 自己能想起一些什么,回忆起一些在生命中曾经遗忘的过去。  她匆匆梳洗一番,穿着黑色T 恤与长裤,外覆皮尔长丹的大衣,脚蹬短靴, 再拿起一把破黑伞,一切准备就绪后,她便打开门,让自己陷入冰风冷雨中。  她深深吐气,自己的口中立刻呼出一圈白烟。她搓着手,全身猛打哆嗦,蹒 跚地走下楼。  外头还是下着雨,而且,经过大雨肆虐后,处处有积水的现象,雨婵走到楼 梯口,望着烟雨朦朦的街道景象,她轻吐一口气,然后在骑楼间慢慢撑开雨伞。  她目光向前望,蓦地,她停止动作,心脏好像静止了,尘封的记忆与现在的 场景相同——她迟迟没有移动,不过,放在伞柄上的双手,紧紧地握着,紧得 都发白了,雨婵再也?装不下去了,激动脆弱的泪水潸潸滑落,似乎,曾经也 有一个男人,这么做过……天泓站在倾盆的大雨中,他脸色苍白如纸,全身僵 硬如冰雕一般,只是,双眼仍犀利地盯住雨婵。  雨婵心脏抽疼着,天泓根本已冻坏了。她撑着伞奔向他,并用伞遮住他,她 不要让他继续淋雨。  天泓颤抖地笑着。“我终于……等到你了,昨夜,我站在这里一整夜,我由 下往上看,不停地凝视你那小房间的小窗子,我等着你,我不断期待你出现… …”  雨婵泪眼朦朦,她哭着责备他。“你是傻子!你就这样站在外头一整夜,难 道不怕冻死,不怕得肺炎啊——”  “我在责罚我自己。”天泓用充满血丝的双眼,定定注视着雨婵道:“我对 不起你,而且在无形中伤害你,让你怕我、抗拒我。所以,我也要让自己受苦, 受到伤害,我宁可受寒受冻来惩罚自己,只求你再次接纳我——”他咬住下唇, 抖着声音道:“如果你不肯接受,我,我会一直站在这里,冻死也好,饿死也 罢,反正没有你,我也只是行尸走肉了。”他真心真意地告白。  雨婵闻言不禁泪流满面。  她怎能让他受苦?看他站在风雨中,她只觉得她的心在淌血!……她无法忍 受他有丝毫生命上的危险。  如果,她真的失去他,那她——这一?间,她恍然大悟:她不能再欺骗自己 了。  她不能欺骗自己!?装的面具必须卸下了。然而,她真实的面目是什么呢?  她爱他!她爱上他了——虽然心底潜藏着莫名的恐惧,但是,这根本不能阻 止她爱上他的事实。  虽然,她根本不知道,在她的生命中,究竟有没有认识过他,那“空白”的 三个月,在她的记忆中是一片混沌,但是,这又何妨?重要的是,她已能明确 地领悟到眼前的事实——她真的好爱他。  下一秒,雨伞掉落在地上,她狠狠地抱住天泓这个已呈冰柱的人。“天泓! 天泓——”她哭喊道。“我原谅你了,我也接纳你了,求求你,别再折磨自己, 求求你——”她的哀求声伴随着泪水不停地挥洒。  “雨婵——”天泓将她紧拥在自己的怀中,他呼吸凝重,虽然仍然浑身僵哽, 但激动的神情溢于言表,“我的小婵儿,我的小婵儿……”他喃喃自语道。 “不准再离开我,不准再离开我……”  等了两年,终于,他再度拥抱了他的爱妻。  雨越下越大,不过,在他们心中,如火的热情却正熊熊燃烧……即使是寒天, 也不能冷却他们这两颗炽热的心。  天泓真的冻伤了,他的脸颊及手背全都红肿又冰冷,让雨婵看了好心疼。  他们一路开车回基隆。两人坐在积架车里,天泓还将雨婵的身子压在他的大 腿上,他边开车,一边不忘低头窥视他的小婵儿。雨婵的杏眼瞄到他大腿间的 悸动,她倏地手足无措,赶快闭上双眸。  天泓带着满足的神情展露笑魇,他的手顺势摆在雨蝉的手臂上,雨蝉半眯着 眼,看着他肿胀的手背,心中又是一阵难过,遂将自己的小手覆在天泓大手上 方,俏皮地道:“?你取暖。”  说着,她略带羞怯地又将两双纤纤玉手向上移,移到天泓的双颊上,她柔柔 地抚摸着,打趣道:“你的双颊红咚咚的,好像红苹果,好好吃的模样!  天泓目光一闪,须臾间,他已抓住她的小手,不断地亲吻、把玩、爱抚、轻 啃着。  雨婵双颊蓦地嫣红,不过,她并没有急急抽回手,她任由自己放纵一次,老 实说,她喜欢这种感觉,她很自然地将头往天泓的小腹靠,她沈迷于亲密遊戏 间,不过,她也慎重警告着天泓。“小心开车!”  天泓的话语伴随沈重的呼吸声传来。“你将头靠着我的小腹,我怎?能专心 开车呢?”他语带暖昧地说。“我只会更想入非非了。”  雨婵连忙起身,双目与天泓相交,雨婵的脸颊嫣红如晚霞,而天泓笑得既窝 心又满足。  好不容易,终于到家了。  前方矗立着四幢红瓦白墙的别墅,天泓将车停靠在最后一幢的车库内,将车 安顿好后,他牵着雨婵下车,然后快速进门。  大厅的装潢,当然又是一派豪门尊爵的气势,不过,雨婵却没有时间来细细 品味,因为,天泓拉住她往三楼走了。他带她走进他的主卧室。  三十坪的大空间,就如平常台北公寓一间三房二厅的坪数,看起来空荡宽敞, 而且让雨婵有着相当奢侈的感觉。  她站在房门外,注视着墙边那张意大利大床,倏地面红耳赤。她急急转身, 却一头撞入天泓怀中,天泓将她揽得紧紧的,雨婵羞怯地抬起头,迎接他火辣 辣的目光。  “别走——”他轻声地要求。  雨婵心中悸动着,她动容地点头,而后关心地说道:“你先去洗澡好吗?你 冻坏了。”  天泓轻轻点头,又抱了她好久,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走进浴室,不过,他 却没关门。  雨婵以为他忘了关浴室的门,还提醒他:“天泓,你要关门。”雨婵轻唤他 的名字,语气中仍满是娇羞。  没想到正在脱上衣的天泓,探出一个头,满脸奸诈地笑道:“我不打算关门, 因为我要看你,连我在洗澡时,我也舍不得让你离开我的视线。”接着,他大 剌剌地解开西装裤的扣子。  雨婵见状,不禁跺脚大骂:“不要脸!”她急急转过身,不敢直视他。“拜 讬!你快点关门!”  天泓含笑的声音传来。“别害臊!你不是应该看过我吗?”  他指的是他们拍床戏之时。“这次会再让你看清楚些!”  雨婵只好不理会他,自顾自地坐在沙发上,不肯回头。  眼见她没有反应,天泓垂头丧气的声音再次传来。“算了!  这场只?你表演的Show,你竟然不领情,那我只好就此作罢了!  我——关门了。“听见身后传来关门声,雨婵一时心软,于是猛地一回头, 却瞥见全身赤裸裸的天泓正对她龇牙咧嘴,哈哈大笑。  雨婵立刻知道自己中计了,她气急败坏地直嚷:“你真是个变态大色狼……”  她满脸通红地直视墙壁,不回头。  天泓洋洋得意地说:“宝贝,我去洗澡了。”他又故意提醒道:“我不会关 门的,我会一直看着你。”  雨婵就是不回头,不过,这次她真的听到了沐浴声。她并不知道,天泓不时 探出头来注视她呢!  唉!我的妻子,他在心底说——我还真怕你会再溜走呢!迫于无奈,我宁愿 每一分、每一秒,都要你在我的视线中,因为,我无法忍受你再次?弃我。  天泓蓦地淡淡一笑,双眸流露出幽幽柔情。瞧你!一副羞怯可人状,你可还 记得,我们总是一起裸裎着,在房里亲昵地相拥在一起……不过,你一点也记 不起来了。天泓歎了口气。  可是,这又何妨?纵使过去已被遗忘,但现在,我又拥有了你,这就够了, 是不?天泓释然又满足地思量着。  他洗了个舒服的澡,没关水龙头就跨出浴缸,并披上浴袍。水声仍淅沥哗啦 地响着,雨婵以为天泓还在洗澡,所以一直不敢回头,当天泓蹑手蹑脚地走到 她身后时,雨婵不禁吓了一大跳。  她故意做出想修理他的模样,噘着唇,抡起双拳说:“你好坏!”她嗲声轻 语,不过,下一秒,她鲜红欲滴的朱唇已深埋在天泓的厚唇中,他深深地吸吮 着。  他们沈醉其间,许久许久,还是天泓又主动?头。他大口地吸气,气喘吁吁 道:“小婵儿,你……也许去冲个澡,今早,你抱着‘冰柱’,一定也冻着了。” 他温柔地轻碰她的双颊。  “浴室里还有一件我的浴袍,洗完澡后,先穿上它,好吗?”刚说完又急急 道:“不准不好意思,也不准说不。”仿佛看穿她面有难色,他先声夺人地要 求着。  雨婵水汪汪的大眼注视了他一会儿,只好点头应允了。  在她洗澡的这段时间内,天泓走到厨房准备简单的西式早点。所以,当雨婵 从浴室走出来时,天泓已在落地窗前铺了一条长方型的波斯地毯,地毯上摆着 一个小方桌,上面有各式各样的西式小点心。室内有些昏暗,只有落地窗前透 入的晨曦,是唯一的光源。天泓潇洒地坐在地毯上,对她微微一笑,张开双臂, 迎接她。  雨婵心中暗暗称奇,她发现了天泓浪漫的一面!她漫步走向他,在离地毯还 有一公尺的距离时,天泓伸出手一扯,雨婵顺势摔入他的怀中。  他抱住她,两人耳鬓厮磨着,他不停来回摩挲她的秀发,两人不发一语,只 是紧紧拥抱在一起。  他喂她吃水果,她柔顺地倚偎着他,一切显得好自然。  雨婵欣赏着窗外的海洋,只觉烟雾弥漫。她感歎道:“没有太阳,好可惜, 欣赏不到太阳雨了。”  “太阳雨?”天泓目光一闪,更加搂紧了她,他岔开话题。  “你的头还痛不痛?”  “头痛?”雨婵失笑道。“不!不会了!你为什么这样问?”她撒娇道。  “疼惜你啊!”他语带怜惜道。“你不是说,只有我才会引起你的头疼症, 现在,你躺在我怀中,我怕你又会旧痛复发……”  雨婵摇头笑着。“傻瓜!那是以前,在还怕你时,不过,现在——”她口中 不说,却在心底默道:我爱上你了,我再也不会抗拒你。  见她住口,天泓轻抚她的头,深情道:“不要再拒绝我,我——要你。我好 想要你……”他的眼神中充满激情。  雨婵懂的,她爱天泓,因为有爱,她变得软弱、敏锐,再也不冷感了。她无 法抗拒这种吸引力,她不想,也不愿再抵抗他。“如果,你只是玩弄我,我也 认了。”雨婵捉住天泓的手,深邃的黑瞳中充满着纯真的感情。“我从来…… 没有跟其他男人……虽然,我是名酒女,但我……知道该守身如玉,洁身自爱, 我……你是我第一个心甘情愿付出的……”她显得好紧张,手心冒汗。  天泓的食指轻按住雨婵的红唇,阻止她再说下去,天泓柔情万千道:“我知 道。我不是玩玩你,我是真心爱你——”  接下来的一切都显得浓情蜜意却又惊天动地。  他狂乱地攫住她的唇,他欣长、坚硬的身体完美地贴合着她,热力自他们之 间散发开来。  雨婵不知道她是怎?躺上床,不过,当她微微回复意识时,天泓正以很熟练 的手法扯下她身上宽松的大浴袍,他的手爬上她的肩头,温柔地、挑逗地画着 圈圈。直到她胸前的那一道长达五公分的疤痕。  他轻触那道伤疤,雨婵却用手制止道:“不要,好丑——”  他的唇开始移动,由缓至快。他无所不在的双手抚遍了她的娇躯,在她的各 个部位留下烙印。  她的喉头,她的双峰,她的俏臀……他不断挑逗着,一会儿揉捏,一会儿爱 抚,惹得雨婵发出声声娇喘——她觉得好丢脸,她怎能发出这种淫荡的叫声? 可是却控制不住自己……当天泓的双手轻轻滑到她的小腹,寻找她身上最敏感 的部位时,雨婵顿时感到肺中的空气已被挤光了。  她不由自主地尖叫,一道火焰在她的腰际延烧开来,不需任何教导,她本能 的反应使她疯狂地舞动起来。她再也不是那个冷感美人,此刻无边无际的快感 正充塞着她。“天泓——”  她哽咽地叫喊着。  这种需求如此强烈,天泓立即回应着她,他将她压在身下,而她本能地张开 双腿,天泓缓慢地,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柔情,滑入她那潮湿温柔的园地。  他们彼此摩擦、推挤、扭动,火焰在他们之间不断地燃烧。  他充满了她,又猛又快地在她的体内释放出一道热流……当他们的激情趋于 平缓,却仍紧紧攀住彼此,她的腿圈住他汗湿的身体。  谁也不肯移动分毫,他的身贴住她,她则把头埋在他的肩膀,天泓拔开她额 前的发丝,体贴地问道:“累不累?我有没有弄疼你?”  雨婵摇头,她的嘴角有几许满足的笑意,然后顽皮地伸出小手。偷拔起天泓 胸前的胸毛来,天泓皱眉道:“不要,会痛!”他随即捉住她的小手。“喔! 爱作怪的五根手指——”他开始吻遍她的手指,继而遊移至她的朱唇,然后一 语双关道:“冷感美人,还在吗?”此刻,他的眼眸是如此灼热。  雨婵的双臂紧紧抱住他,粲笑道:“已经消失了。”  天泓发出得意的笑声,感觉自己再度热血沸腾。“我要再爱你一次。”他宣 誓道。  他们又激烈地合而?一……在睡梦中,雨婵不自觉挨近天泓,倚偎着他,好 像很久以前,她已习惯如此亲密的相依。尤其在天泓的腿横跨过她的腹部,他 发出满足的鼾声时,雨婵更加觉得熟悉。  他累坏了吧?雨婵偷偷笑着想。  毕竟,昨夜,天泓彻夜未眠地站了一整晚,一大早,他们又进行了激烈的 “运动”,他体力不透支才怪呢!雨婵当然也很累,不过,她昨夜毕竟还有休 息,所以,她比天泓还早醒过来。  她凝视墙上的水晶钟,时间是下午六时整。  室内好暗,她应该起来开灯才是。不过,一方面是房间温度颇低,使她舍不 得离开天泓温暖的怀抱,另一方面,更是天泓的双臂把她拥得好紧,一副不放 她走的强悍样子。  他的霸道和佔有欲,令雨婵心中甜孜孜地。  噢,天泓——她心底想:我怎?可能离开你?她深情注视他睡梦中的脸庞, 充满了平静与满足,与平常他傲气腾腾的模样有天壤之别。雨婵不自觉地更加 挨近天泓,在岑寂的黑暗中,她的思绪却显得好清晰。他们的相拥,是如此的 真实,雨婵回想那一段缠绵,她双颊渐渐泛红,不过,突然间,她脸色却又苍 白如纸——床单上怎?可能没有落红?  她竟然不是完壁之身?这事实,让她在?那间彷若置身冰窟一般。  雨婵努力回忆自己的动作、行为……她骗不了人的,她确实不是处女!?  难道在她的生命中还有另外一个“他”?  但是,在天泓之前,她记得自己没有任何男朋友,更遑论是有肌肤之亲的男 人了。  只除了——她遗忘了的那三个月。  她记不起来那三个月中,自己是不是真有其他的男人?如果有,他又是谁?  怎?办?她要怎?对天泓交代?  她爱天泓啊!可是,在她的生命中,似乎又有着另外一个名字了……她想逃, 她想找个地方冷静思考……不过,天泓的手臂与大腿这般结结实实地圈住她。  她根本动弹不得。  她该怎?办呢?她能继续佯装毫不知情地与天泓在一起,她能继续欺瞒他吗?  不!她做不到。她爱他,她在乎他。此刻她心中充满痛苦。  踌躇、迟疑、惊慌、讶异,种种的情绪在雨婵心中交集,竟使她豆大的泪珠 缓缓滑落,泪沾枕上。她忍住自己的哭声,泪水泛滥后,微弱的哽咽声终究还 是惊扰了睡梦中的东王天泓。这一刻,她失去了傲气与自尊,只剩下无依与无 助。  天泓指尖微动,听到啜泣声,他火速睁开双眸,警戒地探寻声音的来源,有 那么一下子,他还以为是在作梦呢!不过,哭泣声却是如此的真实。  天泓惊嚷:“雨婵——”紧张得整个身子都捱过来贴住她。“怎为了?我惹 你不高兴吗?”他充满关切地问道。“告诉我。”  雨婵心虚,她不知该怎?说,只是哭得更厉害了。在天泓面前,她那冰冷的 面具已彻底瓦解。  “我的宝贝——”天泓的心揪成一团,他转身,打开床头灯,注视哭得死去 活来的雨婵,更是心疼无比。“我的小婵儿,你怎?哭得像个孩子似的?”他 立刻用唇吻去她脸颊上的泪珠。  他这种亲昵宠爱的动作,更令雨婵觉得惭愧,止不住的泪水如雨般洒落。  “雨婵——”天泓双眸柔情似水,承载着款款深情,含情脉脉的那双眼,仿 佛写着:我是你的依靠,一切有我,有任何困难,都交给我。愧疚的雨婵,内 心煎熬万分,她用力咬住下唇,提起勇气,脱口道:“原谅我,天泓,我对不 起你——”  天泓不懂。“为什么?”两面对面,相离咫尺而已。  他鼓励道:“别怕,我的小婵儿,说出来,不论任何事,就算是天塌下来, 我也会帮你挡的,相信我,给我信心。”  此刻他所表现出的力量,正是她所迫切需要的。雨婵吞吞吐吐,好久之后, 她才缓缓道:“我不是,我不是……天泓,我很抱歉,但我真的记不起来,我 有跟别的男人——”伤心的她泪水仍流个不停,讲话也很模糊不清。“原谅我, 原谅我……”  天泓想了好一会儿,才知道她在说什么,想通之后,他竟笑了起来,惹得雨 婵不知所措。  天泓脸上漾满笑意地道:“傻女孩,我怎?会怪你呢?你的第一次就是给了 我啊!只不过,你忘了罢了!”  “什么意思?”雨婵眼底既迷惘又狐疑。  天泓敛去笑意,神色温柔道:“别在意这些枝枝节节,因为,错不在你,也 不在我,只能怪命运的捉弄,但是,我们要好好珍惜现在及未来,你不准备再 不告而别。”天泓的口吻有几分严肃,他认真地续道:“你没有背叛我,也没 有对不起我,我心中很明白,你是一位不可多得的贞洁女子。”他抹去她脸上 的泪珠。“别再哭了。”  雨婵欲言又止,天泓的话,她只听得懂三分,心中充满不解与疑惑。  看着她,天泓仿佛正下着重大决定,他不愿顾虑会有哪些后果,他微微一笑, 轻拉雨婵下床。  他要做什么?雨婵不知道。  室内很冰冷,天泓?雨婵罩上黑色羊毛长外套,衣服之下,她是一丝不挂的, 毕竟,天泓觉得,在这室内,雨婵已不需要任何碍手碍脚的束缚了。  天泓自己也套上一件睡袍。对雨婵他仍恋恋不舍,尽管已离开床了,他还是 对雨弹又吻又抱爱抚了一阵,良久后他才意犹未尽地说:“来吧!”天泓领着 她,带她穿越长廊,到另外一个房门口,雨婵不疑有他,只是紧紧跟着天泓。  伫足在这房门外好一会儿,天泓才下定决心,他紧紧地搂住雨婵的香肩,再 用力打开房门。  这小房间内一片黑暗,不过,却闻到一股彩色?料特有的令人窒息的味道, 她与天泓注视着黑漆漆的空间好半晌,天泓才开?电源,室内明亮起来后,两 人的视线也清晰起来。  雨婵杏眼圆睁,不可置信于映入眼帘的景象,她双唇张成O 字型,她想呐喊, 却又无法喊出口,她不禁摇摇欲坠,幸有天泓扶持她。室内,其实是空无一物, 四处都是白墙,只有两扇大窗户,而另一面墙壁上挂着一幅近六十寸的“美女 圆”。  说它是“美女图”,一点也?过。而画中女人,竟与雨婵长得一模一样。为 什么?  雨婵充满诧异,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有那么一下子,她好像忆起什么,不 过,片刻间,她又捕捉不到了,只剩一团谜似的云雾。  雨婵只觉一阵昏厥,头痛又袭来了,天泓紧张地问:“雨婵,你不要紧吧?” 他双臂紧紧环住她的柳腰。  雨婵摇头,只是指着画,虚弱地问道:“她……是谁?”  天泓双眼散发出爱的光芒,深情款款地注视着画道:“难道你看不出来?”  雨婵水汪汪的大眼,迷惘又不解道:“你在画我?”  “是的,”天泓真心回答。“宝贝,这画中的女人的确是你啊!”说着,他 又更加搂紧了雨婵。  “不——”雨婵细细端详眼前巨大油画里的美女,她反驳道:“不一样!有 一些不一样——”  天泓嘴角带些笑意,他希望能藉着这幅画,唤起雨婵曾经遗忘的过去,如今, 看着她真有一些“反应”,他也立刻顺着道:“有哪里不一样?”  雨婵思忖一会儿道:“没有疤痕,还戴着手镯,这不像我啊!我的胸前有很 长的伤疤,我的右手没有戴手镯,而且……我不可能有那种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她老实道。“过去的日子中,我贫困交迫,怎?快乐得起来,我是冰冷 地在过日子的。”  “不!你有过幸福的,你曾经说你是这世界上最快乐、最幸福的小女人,你 不过是忘了而已!就在那三个月中,你真的每天脸上都挂着像画上一般满足喜 悦的笑容——”  “是吗?”雨婵表情惶乱。  “我的小婵儿——”天泓亲昵地抚慰她道。“别怕,别抗拒!我们一切顺其 自然,我们站在这儿,凝视画中的你,看你能否忆起什么,若不能,也没关系, 反正我们从现在开始,将始终在一起,永不分离——”天泓相当笃定地说。 “我只是要你知道,这辈子,你只有过我这个男人。”  “但——”雨婵在一瞬间似乎领悟了什么。“奇怪!我为什么会知道画中画 的人是你,是你?我画这幅图的?为什么刚刚不猜别人?”她傻傻地问着天泓。  天泓抿唇而笑,相当释然又有技巧地答道:“这表示,其实在无形之中,你 是知道那三个月的事,只不过,因为某些原因,令你封闭了那些记忆。”  “是吗?”雨婵不以为然。  天泓亲亲她的耳垂。“好啦!想不起来就算了,很冷呢!我们要不要重新回 床上?”他不怀好意地轻抚着她胸脯。  雨婵娇笑着,但仍然拒绝。“不!我还想留在这里继续看画,我舍不得离开 这幅画。”  天泓很高兴。他相信,假以时日,雨婵一定能够藉这幅画恢复记忆的。他亲 吻雨婵道:“好!我陪你,不过——天这么冷,我可不能让你受冻。等会儿, 我去把棉被抱过来,铺在地上,我们一起躺在被窝里赏画,如何?”他又提议 道。“当然,赏画之余,我们也可做些‘正经’事,对不?”他猛眨眼,又强 调“正经”两个字,雨婵当然听得出其中的弦外之音了。  “拜讬!”雨婵调侃他。“你可真会利用时间呢!”  “当然。”天泓轻捏雨婵俏皮的小鼻子,微笑道:“等我,三分钟就回来。” 他恋恋不舍地离开小房间,还不断地回头张望。  天泓一离开,小房间便显得空旷冷清起来。  雨婵突然莫名地颤抖了,她?头注视“美女图”,端详着自己的画像许久… …不!应该不久,因为,天泓说他三分钟后就会抱着棉被进来。  不过,她却开始感到如千斤重的石头压向她不堪一击的头卢般,又如千万把 的刀刺向她的五脏六腑,痛楚不断袭来,她快撑不住了,她想,她快不行了— —她头重脚轻地向后墙倒去,无巧不巧,她的背脊正撞上电源开关,室内倏地 一片黑暗,佈满阴森的气息。  雨婵吓得噤若寒蝉、毛骨悚然,她觉得好似有一把开山刀砍向她的脖子,她 正身首异地,头额落地,过去种种,已渐渐呼之欲出——想!不想!不想…… 不想,想!不想……她不断挣扎,却像是被绳紧紧包围住四肢,她无处可逃, 无处可躲,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吞噬、淹没——“啊——”她高吭地尖叫起 来。  “谁来救我?谁来救我?”  “雨婵——”天泓被这淒厉的叫喊吓得不知所措,他冲进房间,火速打开灯。 “雨婵——”  雨婵背对着他,一语不发。  呈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幅又一幅又一幅血淋淋的画面——她跪在地上,任东 王李雯冷嘲热讽……她椎心泣血地坐在飞机上……驾着车子,往河谷下冲…… 她想起来了。  老天!原来她和天泓竟是——她感到全身虚脱无力。  好半晌,她才慢慢旋过身子,泪流满面,满脸通红地道:“是你!是你让我 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雨婵——”天泓满心惊慌,有口难言。  在千钧一发之际,雨婵推开天泓,猛地冲下楼,向外面狂奔而去。天泓在后 方拼命叫喊:“听我说!雨婵,听我说……”  嶽雨婵,别让我再碰到你,否则,我绝对会让你再一次——死无葬身之地。  东王李雯带着满脸的憎恨思忖着。  她用尽全力诅咒雨婵。  我的孙子天泓,你可能不晓得,你一直是我的“甕中之?”  吧!你所有的行踪,我都了若指掌。  而你的所做所?,却一切都是为了雨婵。  今天一早,我就一直与随从开车跟踪你,我亲眼目睹你和雨婵成双成对地进 入东王豪宅。  现在,我的下一步棋——嶽雨婵,你别从豪邸走出来,否则,只要让我再见 到你,我说——东王李雯闪现阴森的神情。  “老夫人,”一位随从请示道。“您真的决定这么做吗?”  从今天一早,到现在已是华灯初上,这位坐在驾驶座上的随从,反反复复地 问着相同的问题。  坐在侧座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看似憔悴的老人家,但是,她那身昂贵的服饰, 满身的珠宝,尤其是的手上一只非凡的钻戒,无不流露她雍容华贵、高高在上 的气质,一切都显示出她是赫赫有名的不凡人物。  而她,就是东王李雯。  她又来台湾了,而且是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  一早,她就坐在车内,不厌其烦地凝视那幢别墅。也许是她身上散发出的那 股怨气,使她能够继续支撑下去吧!  她回答了,用着绝情绝义的语调。“我说过了,只要是想抢走我孙子的人, 我都让她不得好死。”  “夫人……”随从欲言又止。  “再等一会儿吧!”她神色十分晦暗。“机会就快到了。”  是的,远方的雨婵,正不顾一切地往前跑,她埋头穿越马路,而天泓的呐喊 声也随之传出。“雨婵——小心!”  不过,还是迟了一步。  看着那丫头旋风一样地往前跑,老夫人说话了。“我命令你开车撞她——”  “是。”随从闻言,只好听令行事。  说时迟那时快,汽车的撞击声与天泓响彻云霄的呐喊声,同时响起。  雨婵被宾士车强烈撞击,她被?在半空中,然后,又狠狠地摔在水泥地下。  她后脑勺就这样重重撞在地上,鲜血汩汩流出,散流四处。很快地,地面上 已是血?淋淋。  “雨婵——”天泓只觉得心脏停止,他仿佛到了鬼门关前遊走般,脑中只有 一个念头:雨婵要离开他。  他的头一侧偏,见到了车内的人,竟是他敬爱的奶奶时,双重的打击使他心 力交瘁,让他的世界顿时天崩地裂。  他最信任的奶奶,竟是想要置雨婵——他的爱妻于死地的兇手!为什么!他 突然好恨奶奶。  而李雯满意的看着她的杰作,还神态自若的叫随从打电话叫救护车。  天泓此刻觉得奶奶恍若恶魔的化身,他跪在地上,抱着血色全无的雨婵,顿 时发誓,若是雨婵有个三长两短,他将不惜血债血偿。  不一会儿,救护车来了,天泓跟随在旁。一路上,他握住已是奄奄一息的妻 子,她的手,越来越冷。  昏迷不醒的雨婵,眼前正如走马灯般,一幕一幕,一景一景,象花开花落, 象破蛹成蝶,象蚕丝筑茧,慢慢地消逝……  第八章药水味和刺鼻的福尔马林气味一阵一阵传来,雨婵觉得这味道是如此 熟悉,因为,她曾经在此待过好长一段时间。  她感觉很冷,头很重,又很痛,而且,全身好象被鞭打过般,身体又肿又红, 骨头好象都碎了。其实,她动了大手术,已昏迷近三天了。她的耳际旁传来许 多的嘈杂声,医院的仪器声,医生、护士的叮咛声……这些,都让她耳朵轰轰 作响。  不过,最响的,还是那再熟悉不过的男人的声音。  那个声音不断咆哮着——“奶奶!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伤害我、欺骗我? 你以为你的计谋能瞒天过海吗?两年后的今天,我找到了我的妻子,你看——”  天泓用手指着雨婵,他激动又痛心地道:“她被生活折磨得不成人样,什么 叫她拿了两百万为什么是她不要我?她是被你逼走的,最好笑的是我竟会相信 你的谎言,误会雨婵将近两年……”天泓崩溃道。“如今,我找到她了,她却 一点也不记得我了,不过,这没有什么关系!反正我爱她,而她也爱我,我要 重新与她在一起,可是——”  天泓发疯般地嚷叫道:“你这个刽子手!你这个兇手!你居然开车撞她,欲 置她于死地,为什么?为什么?……”  东王李雯冰冷的声音传来,那种语气仿佛让人觉得置身冰天雪地般的僵硬。 “她抢走你,就是她的错,这场车祸就是她要‘付出’的代价。”  “付出的代价?”天泓憎恨道。“是的,直到今天,活了三十五个年头,我 终于明白了。奶奶,你根本不是人,因为,你没有人性,你是撒旦。”他发着 毒誓道。“雨婵若有万一,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会让你后悔一辈子。”  东王李雯面无表情,只是凝视着躺在病床上的雨婵,狰狞地笑道:“她若成 为植物人,你还会爱她吗?”  “奶奶!”天泓暴吼。“别逼我——”  “我怎?舍得逼我的孙子呢!天泓,你是我的唯一啊!天炜、天尧、天威, 我都可以不要,但是,我一定要留下你,你是我的长孙啊!”李雯诡谲地笑着。 “至于雨婵,她的记忆最好是不要恢复,不然,为了过去、现在及未来的种种, 我——会毁灭她的。”她也起誓道。  仿佛是在应验东王李雯的诅咒,雨婵就这样睁开眼睁,她杏眼圆瞪,眼神空 洞且遥远。  “雨婵——”天泓霎时如获恩赐般,倏地跪在病床旁,迫切地捉住她的青葱 玉指。“小婵儿,小婵儿,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天泓眼眸闪现泪珠。  东王李雯故意走向前,她那充满怨恨的神色完全映入雨婵的黑瞳中。李雯是 有意的,她想探测雨婵是否认得她。  而雨婵的眼神呆滞,没有一丝恐惧,且毫无光彩,只是一脸陌生地注视着东 王李雯。  东王李雯眉开眼笑,得意洋洋。“很好,显然你依然是癡癡傻傻的可怜儿。 你没有过去,而我,也不会让你有未来。”  她忽地绝情绝义道:“你以为你是谁?你没有资格嫁给天泓,东王天泓是不 凡的东王家族的长公子,就算他要娶正纳妾,也要门当户对,而你,何德何能 足以匹配他?你一贫如洗,身家不洁、品行不正,还做过酒女——你自己应该 明白,你有多?肮脏龌龊。”  她顿一顿,继续说道:“你——必——须——离——开——天——泓。否则, 你会有什么下场,你应该能预料吧!奉劝你一句话:下次,别再到马路上乱跑。”  语毕,她便傲气腾腾地转身往外走,不过,天泓却叫住了她。  “奶奶——”天泓没有丝毫畏惧,而且一脸坚毅的神情,他好似要宣誓战争 一般的肯定道:“我不管你答应与否,反正,我是不会跟雨婵分手的,我要与 她在一起,她是我的妻子。”好似要证明般,他从大衣口袋中取出一个方形丝 绒盒,打开盒子,那是雨婵再熟悉不过的翠绿玉镯,此刻,竟然是焕然一新地 出现在她眼前。  翠绿玉镯,不是曾经断裂,被分成两半?可是,现在怎会这么完好如初?  雨婵有着无限感伤,那只玉镯,分明是个“预警”啊!表明了她和天泓将来 会有一段分隔两地的不了情。  如今,她和天泓都吃足了苦头,在爱情洪流中迷失、痛苦许久,我们还有拨 云见日的一天吗?  上天,这是孽缘?还是情缘未尽?  在我们重新相聚后,你却让我们受尽折磨,一会儿是我的失忆症,一会儿是 不断阻挠我们,永远阴魂不散的老奶奶?  天泓,我好爱你,可是我们真能不顾情义,不顾道德,不顾你可能面临的苦 难吗?  雨婵失神了,睁着水汪汪的大眼,她不断思忖着,天泓却已拉着她被点滴针 头紮得触目惊心的右手臂,毫不迟疑地将手镯戴进她纤细的手腕。这是有意要 与东王李雯作对,天泓脸上写着“挑衅”两字。  雨婵因全身无力,身体孱弱,自然也无法反对天泓所做的一切,她只能眼睁 睁任天泓?所欲?。她盯着玉镯,又看看东王李雯,她忧心着东王李雯的反应。  天泓像座屹立不摇的冰雕,他坚决地说:“奶奶,她叫嶽雨婵,是我的妻子, 也是东王家族的大少奶奶,更是你的长孙媳妇。当然,我只是向你陈述这个事 实,我不会再听从你的意见,你反对与否,都不干我的事。”  “你——”东王李雯一脸阴森,阴郁的眼神让雨婵不寒而栗。  她?下严厉的话语。“嶽雨婵,记住!以你的身分,只配当东王家的佣人, 不!你比佣人还不如,你只能当一只狗,因为,东王家的女仆,都还要品行端 正呢!”她打开病房门,再次轻蔑地笑道:“你永远不配做我的长孙媳,因为 你是妓女,在古代,你不就是犯了淫乱罪吗?这种女人好像要上吊自缢的是不 是为对了,你为什么不再死一次呢?”  “奶奶!”天泓正气凛然,他不仅打断东王李雯的话,还理直所壮地警告道 :“我会二十四小时陪着雨婵的,我不会再让你有机可乘,这一次的车祸是我 的疏忽,但是,下不?例,我不会再让你伤害雨婵一毫一发,绝——不——会!”  李雯的双眼像利刃般扫向天泓。“我的孙子,你竟敢顶撞我!你有胆跟我扯 破脸吗?哼!撕破脸也要付出昂贵的代价的,千万别忘了这点,”她冷笑道。 “有了妻就忘了娘?!都是你这贱人害的!”她狠瞪了雨婵一眼。  语毕,“砰!”一声,东王李雯扬长而去。  天泓的神情相当伤心,他侧过头,发现雨婵正猛打哆嗦,不停地颤抖。他快 速将雨婵拥入怀中。“没事了!一切都没事了,别害怕!”他动作很轻很柔。 “老天!我好怕再次失去你,你被车子撞到半空中,又跌在水泥地上,那时我 以为……”他哽咽得说不出话。  “天泓——”豆大的泪珠自雨婵的面颊滑落。  “幸好,你捡回了一条命,你开刀六个钟头,又整整昏迷三天,脑部严重被 撞击,我——”  雨婵用纤指捂住天泓的厚唇,禁止他再说这些惨痛的经历。“这三天,你是 不是彻夜不眠、寸步不离地守候在我身旁?”她目光晶亮,柔情似水地低喃。  “傻瓜,当然喔!我已近七十二个小时未合眼了。”他激烈道。“我要亲眼 看着你醒过来。”  “所以,”雨婵幽默地取笑他。“你的胡渣好刺人啊!你没刮胡子,刺得我 脸颊好痛。”  “你——”天泓急急退开身子,一副败给雨婵的模样。  “在这节骨眼,差点经历生离死别的场面,你还有闲情逸致寻我开心啊!我 亲爱的小婵儿。”  雨婵闻言又哭又笑,天泓那宝石蓝的双眸盛满浓浓的爱意。他再次搂她入怀, 让她好好笑个够,好好哭个够。  须臾,怀中的宝贝儿安静了。  天泓轻轻地开口,他的声音虽然低沈又迷人,却是如此的充满悔恨。“原谅 我,我不该刺激你。我是因为你被吓到了,才会奔出去,让奶奶……”他抓住 雨婵的手。“我不会再刺激你了——”  “这岂能怪你!”雨婵轻声道。“放心吧!我对车祸是很有经验的,两年前, 我开车去撞桥墩,车子掉入河中,我也随车摔入河中——”  “住口!”天泓斥责着。“不准你这么看轻自己的生命,我不准你再拿自己 的生命开玩笑,我们是一体的,我们的生命已结合在一起。若你有个三长两短, 我怎?办?我怎?办?”天泓带着恐惧道。“我会活不下去——”他激动地说 着。“我只有随你一起共赴黄泉。”  “天泓——”雨婵泪水潸潸。“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我是个妓女,如你 奶奶所言,我一辈子都肮脏,都有污点,我配不上你……”  天泓大声驳斥。“你曾贫困交迫,被生活逼到去风月场所工作,这前因后果 全是奶奶一手造成的。”  他又用充满怜惜的口吻道:“我不会责怪你,也不会嫌弃你,更不会轻视你, 因为,我知道你是如此的忠贞,你就算是妓女,也不会出卖你自己是不是为相 信我,从今以后,我只会更疼爱你,更珍惜你。”  “天泓——”听到他的真心告白,雨婵咬住下唇,感动的泪再度落下。  “记住一件事,”天泓的唇瓣在雨婵的面颊上遊移。“我——爱——你——” 他轻轻道。“这才是你我之间最重要的事。”他湛蓝的双眼与那对漆黑的眸子 相对良久。  天泓全然的爱,令雨婵洒出热泪,她将所有的忧愁转化成那三个字。“我爱 你。”  她倒在他的怀中,反复地诉说那三个字。“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天泓一直悉心地照顾着雨婵。  卧病在床的那段日子,雨婵不停地告诫自己:这是她能享受与天泓在一起的 最后时光,她要好好地把握。  所以,他们仿佛又回到过去那一段甜蜜的新婚岁月,好似在度蜜月般。  雨婵住的是最豪华的病房,它就像一间设备齐全的小套房,有电视、卫浴、 双人床、沙发……也因为如此,经常在三更半夜,天泓会厚着脸皮爬上床的另 一侧和雨婵共眠。当然,他知道雨婵还是个病人,不能沾着她睡觉,必须要有 一段距离,以免伤到她,所以,天泓的大个子,总是缩在床边的一角,只占三 分之一的床位而已。偏偏,天泓又怕雨婵会突然消失不见。所以,他发明了一 招——用一根食指轻放在雨婵身侧,他的理由很可笑。“不能碰你全身,也要 用指尖碰你的身体,即使只有方寸之地,这表示你起码还是在我身旁。”  不过,每当他的食指触及雨婵的腋下,总是惹得她不经意地哈哈大笑,拚命 求饶。  她的头伤逐渐复原,但还是很虚弱,天泓很怕再伤害到她或刺激她,所以, 他抱着她时,动作轻柔得像在抱一个易碎的精致花瓶般,深怕花瓶摔碎,他是 如此的珍视雨婵。  而且,当天炜携着雷黛莎,天尧携着雨烟,天威带着雨婕来探病时,天泓都 很欢迎他们,他唯独拒绝天炜入病房探望。  他的理由是:“我不要让雨婵再受到刺激。她曾经认识过的人或物,我都不 要让她”再次“看见,以前,她曾经见过你,所以,现在请你乖乖待在外头。”  天炜没办法,只好认命地待在病房外。  天泓趁这段时间,替雨婵将积欠医院的医药费全部还清,才开心地告诉她: “你现在是无债一身轻呢!从今以后,你不用再到外面?头露脸,你只要好好 地待在家里,做东王家的大少奶奶,好好享受你贵夫人的生活。”  雨婵沈默如故,她只是静静躺在他的怀中。  私底下,天泓很害怕奶奶会再次伤害雨婵,所以,病房外,佈满了保镖和警 卫人员一定要随侍在旁。  因此,在医院的那段日子,东王李雯没有办法接近雨婵半步。  当医生宣佈雨婵可以出院时,天泓的兴奋自不在话下。  他们俩待在病房内的最后一晚,天泓彷佛已成习惯,他“居然”跪在病床上 的一小角,像往常一样呵护着雨婵,怕压碎了她。  雨婵娇嗔道:“这阵子谢谢你照顾我!但是,你现在已很自然了嘛——躲在 角落,一点都不敢逾矩,奇怪,我怎?从来不晓得你这么乖啊?”她话中有话。  天泓闻言,咧嘴大笑。“喔——你在戏弄我?”说着,他庞大的身躯已覆住 她,将她压在他的身下,他不断地逗弄她的脸颊、小鼻、唇瓣、,雨婵则格格 直笑。  天泓在她耳际道:“我好怕弄痛你,你是这般的脆弱——”  “我才对你充满愧疚呢!”雨婵将头埋在他的颈项间。“这些日子,你很辛 苦呢!碰都不能碰——”  “但是,就算你外伤好了,你的身子还是很虚弱,像我这种身材高大的男人, 我很怕弄伤你呢!”天泓仍有所顾忌。“你现在好像个易碎的玻璃娃娃。”  雨婵努着嘴。“你的意思是说,只要我是玻璃娃娃,那么你就一辈子都不碰 我?我不再吸引你了,是不是为”她倏地背过身子。“你有其他的女人对不对?” 她哀伤地问道。  “雨婵,”天泓吓了一跳,赶紧说。“别乱说话!我只有你一个女人,真的, 我可以发誓,你千万要相信我!”  “那你就表现给我看啊!”雨婵娇嗔着。“你的样子很像在外偷腥过后,酒 足饭饱的男人,因此回到家后,就不屑碰老婆了!”她用了“老婆”这个字眼。  天泓心中的狂喜使他如飞上云端。“雨婵——”他炯炯发亮的双眼注视着她。 “你承认,你是我的……”  “笨蛋!”她迅速掩饰自己失言的慌乱,因为,她不能让他发现,她已回忆 的事实。她胡言道:“我们都有夫妻之实了,只差那个名分而已,我当然…… 会承认。”  “我一定会尽快给你一个名分。”天泓挥手兴高彩烈道。  “一个令你永世难忘的二十世纪大婚礼!”因为,他的心底是多想弥补上一 次那场仓促的结婚仪式。他要宠她,要善待她一辈子。  谁知雨婵却是一脸不屑。“哼!我才不稀罕!”她推开他。  “放开我,离我远点,我要睡觉了!”  她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大改变,令天泓不知所措。“雨婵——”他急切地抓住 她的手腕。  雨婵抱怨道:“结了婚又怎样?老公每天不碰我,我不就像在守活寡似的。”  “雨婵!”天泓的唇热切地吻住她的。“我是担心你——”  “我的身体再虚弱,我还是需要你的拥抱啊!”她凝视着丈夫。“况且,你 把我当宝贝般的捧在手心中,你那么小心翼翼,怎?会被你伤害?”她不好意 思地笑了出来。“我可以保证,我会尽量将自己养胖、养壮,变得丰腴些…… 然后,你就会永远离不开我。”声音愈来愈小。  天泓已堵住她的芳唇,轻轻柔柔地碰触着。“什么时候,你变得如此的迫不 及待呢?”  她既惊恐又羞怯。“你会不会嫌我像个荡妇啊?”  “不会,我还相当高兴呢!”  “是吗?”她轻笑着。“好好爱我,好吗?”  “没——问——题”他保证道。  天泓轻柔的动作,让她感觉到集所有宠爱于一身……你的身躯,你的呼吸, 你的手掌,你的容?……如果可能,我希望时间能停留在真空的状态下,让这 一?那变成永恒。  爱上你,使我深深体会到——爱一个人的喜悦,爱一个人的悲哀。  爱一个人的心焦,爱一个人的兴奋。  五味杂陈,我心海澎湃,不知如何谈起。  只能告诉你——我不能毁了你。  奶奶不会放过我的。我知道她会再度破坏我们,如果,我真有个万一,你一 定会恨她一辈子的,我不能看你如此受苦受难,所以,我选择离开。  因为太爱你,我反而不能?所欲?,不顾你将面临的强大压力!我是无怨无 悔地?你设想这一切。  你我之间,不是孽缘,不是情缘未尽,而是无缘。  你算是一国之君呢!而我岂会有灰姑娘的好运气?  谢谢你,你对我的爱,我将永远铭记在心。  天泓……雨婵不知不觉在心底呼唤过他的名字几千几万遍了,可是,在最后 的那一刻,她还是恋恋不舍,没有勇气跨出病房的那一扇门。  凝视天泓的倦容,即使在沈睡中,他的面容依然如此俊俏……雨婵不禁感到 一阵心痛。  因为天泓的珍视,不敢紧拥着她,所以,雨婵才能轻而易举地离开他。她翻 个身子,下了床。  她小心翼翼地穿好衣服,提起轻便的行李袋,而后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  她?头看钟,十一点五十分……她不断提醒自己,快点走!  一定要趁天泓还未醒的时候,保全人员换班之际,她才有机会逃走。  可是,她的双脚却不听使唤,她呆愣在原处,细细端详她最亲爱的丈夫。老 天!她根本舍不得他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十一点五十九分了。  雨婵知道她一定要走了,她看着墙上的钟及沈睡中的丈夫,愈到最后一秒, 她心跳愈益加快……突然,时间已到十二点整。  无巧不巧,天泓刚好翻个身,双手一摸却扑了个空,他倏地睁开双眼。“雨 婵!”  雨婵一颗心猛地往下掉,心田一横,她双手颤抖地打开病房门,不顾后面的 狂乱叫声而逃之夭夭。  “雨婵!雨婵!雨婵……”声声悲恸又淒厉的叫喊声传来,仿佛永远也不肯 停止……窗外,竟莫名地下起滂沱大雨来了。  雨婵奔进雨中,她?头仰望天际,泪水和雨水在脸上交杂,她已分不清是泪 还是雨。  天泓!天泓!她在心底深处呼唤着。  然后,让自己消失在倾盆的大雨中。  第九章东王财团一年一度的经济高峰会议。  出乎东王李雯意料的,今年的会议会在这个小得毫不起眼的台湾举行。  天炜与雷黛莎结婚后,坚持留在台湾,弄得李雯不得不在台湾另设一个东王 财团的据点,所以,她就买了层办公楼,座落在敦化北路的高级商业区内。  而天尧,她第三个孙子,也是她最轻视的孙子,因为他的母亲是日本艺妓。 偏偏天尧有经商才能,他把东南亚的企业经营得有声有色,令世人刮目相看。 天尧原来赖在日本不走,可是,等他一结婚,他就跑来台湾,把妻子也接来台 湾,于是他也就成为台湾人了。  说起东王天威——东王李雯的第四个孙子,那他就更夸张了。他为了妻子莫 雨婕,居然弃了他在阿拉伯的石油王国,一向热爱沙漠、视沙漠?第二生命的 他,竟也能搬到多雨的台湾去住。一切都为了莫雨婕。所以,东王李雯在迫不 得已的情况下,只好以台湾?另一个东王财团的金融中心,她已在敦化北路上 另开一幢一百层楼的东王摩天大楼,而财团的三巨头分别是东王天炜、东王天 尧、东王天威。他们以台湾?中心,向全世界遥控公司的业务。  这些还在东王李雯能够“容忍”的范围内,因为她一向挚爱的长孙东王天泓 还留在英国,陪伴着她这个老人。东王天泓掌控了东王家族的全欧洲的企业。 而欧洲,才是东王家的经济的根源。可是,当东王天泓也弃财团不顾,失魂落 魄地在台湾遊荡不走时,东王李雯可无法接受了。所以,她不晓得事情居然如 此棘手,因为,那个黄毛小丫头出现了。她像只狐狸般迷惑着天泓,使他迷失 了自己。为了她,天泓竟不惜与她这个养他三十五年的奶奶翻脸!而且,他甚 至还愿意?弃他的江山呢!  但是,生气归生气,不满归不满,每年的经济高峰会议还是得举行,日子还 是要过下去。由于这次她的四个孙子都在台湾,举行地点想当然就在台湾。  李雯的四个孙子中有三个孙子都到齐了。那就是东王天炜、东王天尧和东王 天威,还有近两百位来自世界各地分部的最高阶主管。他们每一年都仔细向东 王四子报告分部的财务状况及未来发展方向。但是,东王天泓——东王家族的 长男却缺席了。  东王李雯的愤怒自然不在话下。  她按捺住自己熊熊燃烧的怒火,以一贯泰然自若的表情静静坐在首席座椅上。  她微闭双眸,耳际虽聆听部属们的报告,可是,东王李雯放在桌上的双手却 绞得死紧,她全心全意都在她的长孙——东王天泓身上。  可恶!她的孙子竟敢背叛她?李雯双眸闪现浓厚的恨意!她多?恨那个黄毛 小丫头。  都是嶽雨婵,是她破坏了我们祖孙多年的亲情。  可恶啊!可恶!实在太可恶了!李雯咽不下这口气。  时间分秒流逝……从早晨九点开始的经济会议,到现在,一晃眼,已接近中 午了。  这间宽广的会议室全是水晶玻璃装潢的,气派宏伟绝不在话下,而且屋顶还 是一大片透明玻璃,在暖冬的照耀下,闪闪发光,散发出“东王”的尊贵。  快十二点了。一到十二点,就会宣佈暂时休息,直到下午两点,才会继续这 场高峰会议。每位主管的脸上已显露疲备之色,毕竟,这种会议就像一场辛苦 的战役般。  十一点五十分。  突然间,“砰——”一声巨响在室内回荡着。  豪华会议室那扇结实的橡木巨门已被打开,吓了室内所有人一跳,因为,会 议室外有重重的警卫把关,并严加规定:不得有外人擅自进入会议室中,尤其 是开这种极机密的高级会议,更不可能允许不相干的人出现。  所有人的目光纷纷投向那个大概是向天空借了胆、或者吃了熊心豹子胆的男 人。  但随即大家都释然了,脸上立刻换上一副恭敬的表情。  来人正是——东王天泓。  “哥!”天炜、天尧、天威齐声道。“你迟到了!”  东王李雯闷不吭声。  不过,除了东王李雯以外,其余的人,包括天炜、天尧、天威,全都站起来 迎接东王天泓。  但东王天泓却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他只是瞪着在前方的东王李雯。他双眼红 肿,充满血丝,满脸憔悴,且头发淩乱。  他……看起来如此落魄,像个流浪汉一样,全身脏兮兮,更令人讶异的,是 浑身的酒味以及他眼中散发的那股欲置人于死地的憎恨。  他定定瞪着东王李雯,对其他一切视若无睹。  “总裁——”  “大哥——”  东王李雯在与天泓对峙许久之后,终于开口了,但她的口吻仍然充满责?与 批评之意。“你——怎?能迟到?你是集团的总裁,怎?能做坏模样?你居然 为了那个小贱货而耽误了事业,甚至你的一生——”  “够了!”天泓狂喊,激动地叫?着。“东王李雯,我……不会再任你摆佈, 我永远都不会再受您控制了,永远、永远都不会……”住口!“东王李雯积压 的愤怒也爆发了出来。”你这是什为了气,你还有没有长幼之分?别忘了,我 是你的奶奶!“说到这里,她却陡然住口,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因为,天泓从怀中取出了一把手枪,正对准东王李雯的胸口。  众人惊呼,想抢下天泓的手枪,天泓却大喝道:“别过来!  别逼我开枪。“”大哥——“他的三个弟弟都不敢轻举妄动。  “天泓,你……”东王李雯无法置信,她的孙子竟会用枪口对着她。“你要 杀我……为了那名妓女,你竟——”  “是。”天泓怒目瞪视。“是——你——逼——我——的。”天泓声如洪钟 地咆哮。“雨婵走了!因为你,她走了,她又再次弃我而去——”说着,豆大 的泪珠滑下他的面颊,他哭泣道“我曾经发过誓,如果雨婵有了万一,如果她 离开了我,我会,我会……”他停顿一会儿,怨恨至极道:“我会一命偿一命, 我会杀了你——”突然间,他双手举枪,用力扣下扳机。  “不——”众人的尖叫声顿时充满室内。  东王李雯虽然是面无表情,但她全身血液早已凝结。  一阵喧闹之后,又归于平静,原来,那只是一只空枪,没有装子弹。  天泓哈哈大笑,将那支枪丢在地上,蓦地,他取出怀中另一把手枪,一副豁 出去的模样,疯狂的他将手中的枪指着自己的太阳穴。  众人再度尖叫:“不!”  东王李雯直到此时才神情慌乱站起来哀求道:“我的孙子,别乱来……”  “奶奶!别忘了,我是生长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家族里,在您的严厉的教育之 下,我实在应该是个绝情绝义的人,不是吗?现在,我决定彰显您对我的‘教 育’,我会让您的后半辈子都在内疚、后悔中度过,您的余生,只会剩下‘悲 惨’两个字。”  天泓发出一阵狂笑。“我相信,这是最好的报复方式。”  他在扣下扳机前的最后一句话是:“我要死在您眼前,我要让您终生记住这 幅骇人的景象。”  “砰——”他扣扳机。  在那一?间,天威动作敏捷地奔向天泓,拉住天泓的右衣角,子弹也因此偏 了方向,不过,子弹从天泓的右脸颊穿过左脸颊,鲜血狂喷出来,天泓倏地倒 在地上。  东王李雯的心脏仿佛停止了,她感到一阵昏厥,但心中仍不停喃喃呓语道: “我的天泓,我的天泓,他,他……”然后,她眼前出现一片空白,身子向后 倾斜,失去了知觉。  现场一片混乱,尖叫声不断,东王家族两位重量级首脑,看似命在旦夕…… 一个月以后。  由于东王家族的二公子“下令”,不准让那天经济高峰会议的“内容”曝光, 所以,所有的高阶主管都守口如瓶。因此,东王家族这件可怕的自残血案并没 有被媒体披露。  因此,雨婵并不知道她差点和她最爱的丈夫天泓天人永隔……雨婵在基隆的 金瓜石租了一间便宜的民宅,暂且住下。  离开天泓那天,她快速地坐公车回到她的租赁处,火速整理些简单的行囊, 包括一本素描本及各式炭笔,若问她为什么要带这些画具,她也说上来,也许 是割舍不下艺术吧!  她选择坐公车离开,因为,她明白坐公车是最安全的,像天泓那种上流名门 的子弟,绝不会想到公车这种大?交通工具的。  整天下来,雨婵换了好几班公车,经过遥远路途后,她终于来到了金瓜石。  金瓜石曾经颇富盛名,就像万华的艋甲一样,是热闹非凡的人群集散地,但 它并不像艋甲是交通要行而受重视,它会成名是因为金瓜石曾是淘金的著名之 地。不过,当淘金成为历史时,金瓜石也没落了。  没落的金瓜石别有一股静谧、安详之美,它保留着不少古?,除此之外,它 还是个相当纯朴的小镇。  雨婵住在这里,先是浑浑噩噩地过了一个星期,她吃饱就睡,醒来就吃,要 不然就是静静看着窗外日出、日洛,看阴雨绵绵,看滂沱大雨,看……她斯待 能看到太阳雨。  太阳雨!?看得到吗?她满心盼望着。  直到第八天,她终于如愿以偿。  在毛毛细雨过后,她看到了睽边已久的彩虹。缤纷灿烂,光耀夺人,红、橙、 黄、绿、蓝、靛、紫,她像个傻瓜般数着彩虹的颜色。  不经意间,两道泪水滑过她的脸颊。  她哽哽咽咽的,虽然吸着小鼻子,拼命地揩去滴落的泪水,但是每一思及过 往的点点滴滴,那种刻骨铭心的深爱及至痛却不是任何方式可以挥去的。  雨婵曾企盼和天泓一起来金瓜石欣赏太阳雨。  如今,她独自站在这里,孑然一身的她,只能“幻想”天泓的心正陪伴着她。 她告诉自己,一定要坚强,绝不再落泪,?  了分散自己的哀恸,她必须转移注意力,于是,她随手取出行囊中的素描本 与炭笔,就这样,她坐在床上,往窗外望去,着手画着窗外那一片天空。  那一小片天空时而湛蓝,时而阴霾,时而晴空万里,时而乌云密布……这些 都逃不过雨婵的画笔。可惜,画纸上只有黑白两色,没有五?六色。  这似乎代表了她的心情——陷入无边无际的灰暗中。  这种煎熬,让雨婵深信,这是她的报应,是她离开天泓的代价。  天泓……她只能无言地呐喊着。  当雨婵发觉自己的身体有明显的变化时,她仿佛从阴霾中看到了一线曙光, 从绝望中看到光明。  她不是傻瓜,女性天生直觉敏感,让她几乎可以肯定,她肚子里正孕育着她 和天泓的爱情结晶。  她不禁欣喜若狂,尤其当她到小镇的诊所检查,证实她真的怀孕后,那一? 那间,她仿佛脱胎换骨。有一个新的生命驻足在她的身体内,这种力量是如此 强烈,强烈到令她每天手舞足蹈、兴高采烈。  尽管这一生无法与天泓在一起,但是,她会拥有一个小孩,就像是天泓的复 制品般,将来,在她抱着这个孩子时,就好像是在拥抱天泓一样。  这种感觉实在太美好了。  雨婵——终于得到继续活下去的力量了。  日子又过了一个月。  今天金瓜石还是下着大雨,这阵雨时而大时而小,雨势飘忽不定,一会儿向 东,一会儿向西,这种阴晴不定的怪气候让雨婵觉得莫名其妙。  但她还是一样画着她的画。  现在,她的生活变得很有规律。平常,她睡得很多,吃得也很多,因为,她 希望肚子里的小孩健健康康。下午,她一定坐在床上画画,不为什么,她只不 过希望能做好“胎教”。  她盼望孩子和他的父亲一样,是个优秀的画家,而且,她要让孩子依自己的 兴趣发展,她不会强逼她的孩子,更不要孩子与天泓有相同的下场。  “他”?雨婵轻笑,她竟用了“他”这个字。是的,她一定会生个又胖又壮、 长得与天泓一样英俊潇洒的小壮丁。  她陷入自己的幻想……傻笑了许久。不久后,突然,她住的小宅子前传来一 阵敲门声。  会是谁呢?雨婵目光一凛。戒心陡起,因为应该没有人知道她躲在这里才对。  难道,会是……她突然忐忑不安起来。  会是老奶奶吗?她一向有通天的本领,能够阴魂不散地跟着她。可是,她已 离开天泓,奶奶又何必来烦她?  她突然抚摸自己的腹部,孩子是她唯一的希望,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奶奶 带走孩子。  是的!她绝对不能让奶奶发现她。  所以,尽管敲门声像催魂似的又急又快,可是,她还是故意不应声,假装屋 内没有人住。  敲门声持续了十来分钟,突然,一阵哀嚎声传进屋内。  “雨婵,求求你开门,我知道你在这里面,求求你……开个门吧!我要见你, 求求你……”  乍闻此声,雨婵的心跳都快停止了。  没错,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她会?她淩历无比的语气吓得噤若寒蝉、 毛骨悚然,没想到这场噩梦还是没有远离她,雨婵感觉自己全身又发起抖来。  但令她匪夷所思的是东王李雯的口吻像这种鬼天气一样,如此反常,东王李 雯的语气是不会有的乞怜、悲伤、痛心与无奈……这种语气,实在不可能出自 她这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雨婵继续按兵不动,但来人似乎不死心,继续不停地敲门,约二十分钟后, 雨婵自知已无法再逃避了,她定定心神,突然心一横,决定要跟东王李雯摊牌。 不论如何,今天一定要做个了断。  她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强自镇定地起身走到门边,面无表情地打开木门。  终于,东王李雯与她面对面地对望。  雨婵一脸冰冷地面对东王李雯。她注视着李雯,往事如过云烟,一一掠过心 头……她先声夺人道:“你还想怎?样?我已经听话的离开天泓了,你何必还 对我纠缠不休呢?”  “雨婵——”李雯首次唤着她的名字。  雨婵转过身子,背对着李雯,她宁愿去面对窗外绚烂的彩霞。“请你原谅我 的无知及愚癡. 只怪我当时年纪小,才斗胆敢与天泓——你们东王家族的长公 子结婚,换了现在,我根本没有那种胆子。现在已很清楚天泓的家世地位,我 实在与他不配,我只是一个平凡女子。”说完她眼瞳已蒙上一层厚厚的水气。  “可是——”东王李雯用着心碎的声音说。“他却爱上了平凡女子,爱得无 怨无悔,甚至可以连自己生命都不要——”  “什么?”雨婵闻言一惊,迅疾地侧过头。  李雯哀恸地说:“我真是个傻瓜!我一直以为爱得越深,恨得也越深——我 认?你离开天泓后,天泓会对你由爱转恨,然后,他会封闭自己的心,永远不 再爱人,这样,我孙子还是能在我的控制之下。”她的眼泪潸潸滑落。“但我 错得离谱,我的自以为是竟差点让天泓丧命。他对你的爱早已超越仇恨,他对 是如此一往情深,以至于他无法忍受失去你的痛苦,所以,他选择最残酷的方 式——拿枪结束自己的生命。”  “不,我的天——”雨婵眼前一片黑暗,她立刻扶住床沿,不敢置信这突然 的消息——天泓自杀!?  “在扣扳机的那一?那,天威扯住了天泓的衣角,所以子弹偏离了太阳穴, 他……幸运地捡回一条命,不过——”李雯哭哭啼啼地诉说一切经过。  雨婵耳际嗡嗡作响,奶奶按下来的话,她一个字听不进去了,天啊!这是怎? 样的晴天霹雳啊!  原以为只要她离开天泓,一切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一切恩爱情仇都可以一 了百了。  如今看来,这只是她一厢情愿的笨想法。  因为,天泓居然有着玉石俱焚的决心。  她真是只鸵鸟——怎?会以为逃避是个最好、最完美的办法?  一切都是她的错……肚子里的新生命是支撑雨婵到医院见天泓的勇气。在路 中这段时间,她一直喃喃自语着:我未出世的儿子,你一定要保佑你的父亲平 平安安,然后,我们一家人会有一个完全的新生活,我们会幸福、快乐的生活 在一起。雨婵拼命按住自己的腹部,向儿子诉说许多愿望。  走进医院,她不禁感慨万千。  医院,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地方——车祸夺走了父母的生命,然后,两场几乎 要了她的命的车祸,也让她把医院当做家住了好长一段时间,而如今,天泓, 她的丈夫,竟也在医院中度日。  在东王李雯的指引下,雨婵到达顶楼最高级的加护病房,李雯示意她进入, 而李雯则待在病房外。  李雯伤心地说:“天泓不愿见到我,他现在只要一看到我,一定是又叫又骂 又伤害自己,我……”  雨婵按住东王李雯的手,眼神充满了了解。她善解人意地轻拍东王李雯的手 背,这举止令李雯感动不已。  然后,雨婵鼓起勇气,打开病房的门——躺在病床上的天泓脸色憔悴形容枯 槁,两边的脸颊包满纱布,眼神毫无生气,那曾经盛满柔情的双眼一直盯着窗 帘,一动也不动。他一直没有说话,从恢复神志以后,他变得终日癡癡呆呆, 而且具有暴力倾向,动不动说会伤害自己,所以,院方不得不用安全带绑住他 的全身,让他动弹不得。  在雨婵看来,天泓像是死了一般。就如一具行尸走肉,没有灵魂,没有生命 力的尸体。  眼前的景象让雨婵好难过,她无法遏止地痛哭失声。  天泓——我最爱的丈夫竟……天炜和雷黛莎,天尧和雨烟,天威和雨捷闻声 回头,看见出现的是雨婵,他们脸上均浮现兴奋的神情。  雨婵对他们做个噤声的手势,而他们则有默契地退到另外一侧,雨婵无声无 息地走到床尾,定定神,一鼓作气走向天泓。  那双湛蓝的眼珠突然映入一个他渴望不已的熟悉倩影,有那么一下子,他眼 中浮现惊喜,但随即又归于死寂,因为,天泓以为那只是一个梦,一个不可能 实现的梦境。  不过,当那倩影逐渐靠近,而且,一对柔怀万千的眼神和一双灼热的手,轻 轻触及天泓冰冷的双手时,一泓心中一阵悸动,蓝眼呈现无比的狂乱与喜悦, 他不敢相信,豆大的泪珠无声地滑下他的面颊。  雨婵抹去他双颊的泪水,用力咬住下唇,霍地放开天泓的手,天泓立刻又惊 恐起来,但孱弱的身子却无法捉住雨婵。  雨婵坚定地走到窗户边,用力拉开窗帘,窗外的天空霎时映入天泓的蓝瞳中。  天空虽有些阴霾,但云端却透出七彩的阳光,而且,乌云造成了毛毛细雨, 现在,太阳和雨水正在天空中水乳交融,天泓此时眼底的所见,就是雨婵常常 挂在口中的太阳雨。  雨婵不禁啜泣道:“天泓,我们俩终于如愿以偿,在台湾看到太阳雨了,还 记得吗?以前,我曾告诉你,在英国看不到太阳雨,只有在台湾的基隆才比较 有机会看到,不过,现在在台北,我们竟也看到太阳雨了……”  天泓闻言激动得痛哭流涕,雨婵说“从前”?这表示……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奄奄一息的他,如今,却再度开口了。由于伤及唇部的齿颚,使他无法自然地 侃侃而谈,但雨婵还是清晰地听见他说:“太阳雨?太阳雨?……你,你…… 恢复记忆了……你恢复记忆了——”  雨婵三步并做两步地扑倒在天泓怀中,她哽咽道:“是的!  是的!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你和我之间的一点一滴……我可以一 五一十、完完全全地告诉你……“她流下欣喜的泪水。”我们的从前、现在, 和未来——“”雨婵,雨婵,我的小婵儿,我的妻子——“此刻的天泓是何等 的感谢苍天啊!”我爱你,我好爱你……“  病房内的天炜、天尧、天威和雷黛莎、雨烟、雨婕莫不?大哥堪称神奇的表 现而拍手称庆,他们明白,心病还需心药医,而雨婵,就是那位唯一可以妙手 回春,能让大哥起死回生的人。  病房外,从门缝中偷偷注视着这一幅美丽画面的东王李雯,也不禁泪湿衣襟, 在这一刻,她心中只有感谢与感恩,再也没有憎恨与埋怨了。  然后,她转过身,吩咐随从道:“走吧!我要离开台湾,回到英国。”  东王李雯心知肚明,没有任何一个孙子会再欢迎她留在台湾。而经历过这件 事后,她也已觉悟到,只要孙子们平平安安、快快乐乐,这样就够了,她再也 不会干涉孙子们的一切了。  随从搀扶着蹒跚的东王李雯步出医院,在大门口外,她也看见了太阳雨…… 天炜、天尧、天威以及他们的另一半,都很有默契地不打扰大哥与大嫂的相处 时光,他们蹑手蹑脚地离开,很快地,病房内只剩下天泓与雨婵,他们喃喃地 互吐彼此的爱意及相思。  “别再离开我!我保证……”天泓痛苦地咽一咽口水道:“经历过这件事后, 奶奶一定不敢再对我们怎?样了,我想,她应该吓到了吧!”  “天泓,”雨婵的头枕在他的大腿上,她眼中全是柔情蜜意,也坦然道: “放心,她绝不会再对我不利了,她不得不因此接纳我,其实,是她找到我, 要我回来的。”雨婵简单地?述了一下经过。  “是吗,”天泓还有点不安,他仍然恐吓雨婵道:“我的小婵儿,若你以后 又告而别,小心下次的子弹不会那么幸运再偏离太阳穴了。”“住口!”雨婵 装出一副横眉竖眼的表情。“你这人这么脆弱?这么不堪一击?小小的挫折就 这么轻易的寻短?”  “所以奶奶才会吓得魂飞魄散啊!”天泓“居然”摆出得意洋洋的神情。 “我要郑重声明,你弃我而去,不是‘小小’的挫折,而是痛不欲生的‘大大 ’折磨,了解吗?”  “天泓——”她嘟嘴叫着。  “我曾发疯的想报复奶奶,是因为她是导演这场悲剧的始作俑者。”天泓急 切地解释道。“小婵儿,两年前,我并没有?弃你,那完全是奶奶一手导演的, 那时,连我也被她蒙骗,以为你见钱眼开,拿了两百万……”  雨婵捂住天泓的唇,接口道:“而我则以为你见异思迁,有了新欢,忘了旧 爱,是个道地的负心郎……唉!只怪当时我们的爱情是建筑在脆弱的基石上, 我不确定你是真心爱我,或是一时的迷恋,我心中有好深好深的恐惧,因为, 那时,我已把你视做我的天,我的唯一,我不能没有你……所以,在致命的痛 击之下,我选择忘了你,忘记你曾出现在我的生命中……”雨婵幽幽道。“天 泓,对不起。”  天泓的蓝眼浮现一丝愠怒。“你真是小傻瓜,竟然以为忘了我,就可以无忧 无虑,自由自在地过新生活?我爱你啊!那时,我每天所做的‘表现’,难道 还不能给你全然的信任和保证?”  “我—”雨婵有口难言,她只有淡淡地说。“原谅我,天泓!只能怪我不相 信我能成为灰姑娘,你这个东王国王会真的爱上我。”  “因为你的不信任,我们两人浪费了多少时间啊!你不在我身边的日子,是 我一生中最难熬、最痛苦的时光。”天泓歎口气道。“我没有再碰任何女人, 直到再次遇见你。”  雨婵也充满感情。“我也是啊!这两年,我对男人根本没有任何兴趣,才会 获得‘冷感美人’的封号。虽然我的记忆中没有你,但是在我的心底深处,却 永远只有你一个人。”  “雨蝉——”天泓激动地想用力搂住她,不过,雨婵却反将右手抓住,俏皮 地将天泓的手放在她的小腹上。  她对天泓眨眼睛,又娇又媚地将耳贴近丈夫天泓的胸口,倾听丈夫平稳的心 跳声,她的小手压在天泓的右手上,带着满足及微微的羞怯道“你喜不喜欢有 一个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壮丁?”  “什么?”天泓一脸不敢相信的神情。不过,这个天大的惊喜已让天泓的心 跳莫名加快。“你说,你说……我们有……雨婵,你的身子还这么虚弱,我看 ——”他永远是将爱妻放在第一位的。  雨婵打断他,嘴巴翘得半天高!她佯装母老虎的模样,厉声道:“先说不, 不准不碰我,我……会受不了!”面红耳赤的她又即刻羞答答地躲进丈夫的怀 中。  天泓爽朗地哈哈大笑,然后正经道:“是的,遵命!我的老婆,不用你提醒, 我也无法忍受不碰你。将来的每一天,我都会好好补偿你。”  雨婵想吻他的唇,但他的面颊受了枪伤,于是转而亲吻丈夫的胸膛,她像雨 点般的吻,轻轻落在天泓的身躯上。  天泓满足地呻吟,他轻喃道:“孩子的妈咪!我永远爱你——”  第十章天泓出院的第一件事就是携着爱妻以及他的弟弟、弟媳们,浩浩荡荡 地返回家宅。  东王的四位公子与另一半相聚一起,场面好不热络,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快 乐、幸福的笑容。当然,这种时候是不会有人再提起东王李雯——他们的奶奶 的。  天泓把黑美人大酒店原封不动地还给周世成,理由是“谢谢他曾经那么照顾 雨婵。不过,更希望他以后的职业是正当的,这样,才更能够帮助一些贫困交 迫的女孩。  周世成本来是拒绝的,但后来因盛情难却,他才勉强收下黑美人大酒店,不 过,这次他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他关了这家从事“特种行业”的店,改开茶艺 馆,而他所雇用的员工,大多都是家境清寒的青少年。天泓的脸伤也好了,虽 仍有一些疤痕,但经过治疗,已看不太出来了。但从此,当他微笑时,却多个 两个酒窝,让他看起来不再那么冷冽,反倒有着平易近人、和蔼可亲的面貌。  雨婵怀孕初期,因身体虚弱的她,胎位还未能稳定,让天泓紧张个半死,于 是命令她要乖乖做个懒人,吃饱喝足之余,都要坐在椅子上,再次当他的模特 儿。  雨婵又让天泓拿起画笔,再度在画布上挥洒他的理想。  天泓趾高气昂地说道:“你在金瓜石那段时间画的那些素描,真是难看到极 点,看起来你是不可能成为画家了,既然你做不成女画家,那就只好当画家的 夫人及Mode!认命吧!”  雨婵虽觉得天泓太嚣张了,不过,看看天泓的作品,再看看她的画册,唉! 她不服输也不行。  天泓这次的画题,当然还是以雨婵?主。可是,画中的女人已变成一位风华 豔代、雍容华贵,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的少妇了,她已不再是那个清纯无邪的 小女人了。这次,画中的背景是太阳雨,右下角却留下一大片空白,雨婵问天 泓为什么,天泓答道:“右下角是要画我们未出世的宝贝。”他一脸兴奋地说。  看着他那种急着做爸爸的快乐神情,令雨婵十分窝心,她打趣道:“不错, 做画家的儿子,就能有免费的画像,我们将来的儿子有福了。”  怀孕四个月后,天泓的画已大功告成,当然,右下角是空白的。此时,雨婵 胎位也稳定了,也就是说,没有意外的话,再五个月以后,她就可以顺利生?。  天泓自然仍是细心地呵护着雨婵,而跟他的弟弟与弟媳更是三不五时地聚在 一起谈话家常。某一次,大家在天炜家中聚会,品尝着雷黛沙准备的拿手台湾 佳肴时,雨婵在餐桌上突然语出惊人道:“我们大家一起回英国住,好不好?”  “什么?”天泓、天炜、天尧和天威齐声大喊,接着,他们不约而同地用力 击打桌面。“不——”每个人都说得斩钉截铁。  但是,雷黛沙、雨烟和雨婕则是不发一语。  “雨婵你疯了吗?”天泓不敢对雨婵太凶,但口气却表达了明显的不满。  天尧的反应最?激烈,他吼叫道:“要走你们走,我死都不会回英国,我可 不要再受奶奶的气!”  雨婵马上接口道:“天尧,奶奶老了,她老得不能再欺侮你,也不会再批评 你——”  “大嫂!”天炜打断雨婵的话,口吻中充满不解。“我们现在过得很好啊! 大家一起快快乐乐的,你又不是不了解奶奶的?  人,你难道要让奶奶再来破坏我们的生活吗?“他言辞相当犀利。  “不会了!我相信奶奶不会再那样自讨没趣,人都有犯错的时候啊!这时她 一定是知错了,悔悟了,才会自己一个人孤单地回到英国,她没有打扰我们, 是因为她知道,我们一定会嫌弃她。”  “那是她的报应!她曾经那要样对待我们……”天泓的口气仍充满忿恨。  “那是曾经。”雨婵加重“曾经”两字。“现在,她老了,在岁月的摧残下, 她可能很快就会离开我们,讲难听一点,也许,再过一、两年,她就会死了。”  大伙听到“死”字,竟全都沈默下来。  “我快众人母了,如今,我更是有所体认。”雨婵语重心长道。“我若是这 样对待我的公公婆婆,弃他们于不顾,让他们独自老死,将来我的小孩是不是 也会有样学样?也这样对待我呢?这是否也是我的报应?”  这种发人省思的言语,使大家的脸色变得很凝重。  天威突然也义正辞严道:“可是,我们并不会像奶奶那样对待我们未出世的 孩子,我们只会疼爱我们的孩子,不会将仇恨加诸在孩子身上。”  “不错。”雨婵答道。“上一代所犯的错误和我们这一代所承受的痛苦,我 们是绝不会转移到下一代身上的。但是我认?,我们这一代,应该也要有所醒 悟,对上一代及对下一代,都必须要忘记过去的悲哀,以爱来融化一切,奶奶 就算是多?罪大恶极的人,我还是希望能趁她有生之年,好好尽孝道。行孝不 宜迟,我不希望有任何遗憾发生。”  “我还记得小时候,我妈妈告诉我的一个民间故事,故事是这样的:有一对 夫妇,对自己的父母很不孝,他们都拿破碎的碗给自己的父母亲用餐,而自己 与小孩都用很好的碗筷。有一天,孩子不小心打破了一个碗,做母亲的想要随 手扔了,不过,孩子却出声制止,母亲问他为什么,孩子天真地答道:”我要 把碗收起来,等你们老了,我就可以拿破碗给你们用了。“母亲闻言,这才恍 然大悟,自己犯了多大的错……”  室内岑寂了好一会儿,雷黛莎首先开口:“雨婵,你说的小故事,我小时候 曾经听过呢!”  雨婵觉得莫名其妙,雷黛莎不是生在法国吗?怎?会听过这种台湾的民间小 故事?  雷黛莎感触良深道:“行孝要及时,世事是无常的。”她顿一顿,续道: “雨婵,我站在你这边,我们一起回英国。”  “我们也是。”雨烟、雨婕接口道。  “你们——”天尧、天泓,天威及天炜均震惊不已。“你们要?弃你们的老 公吗?”  虽然丈夫们不断对妻子怒目瞪视,甚至破口大骂。不过,三个小时之后,他 们居然还是乖乖地替老婆准备行李。  当东王李雯看见孙子们及孙媳妇们回来时,欣喜若狂之余,她不禁流下感动 的泪水。当然,她的四个孙子,个个是视若无睹,甚至连一句问候的话都没有, 不过,她的四个孙媳妇却围绕在东王李雯的身边,不断嘘寒问暖。  东王李雯紧握住雨婵的手。“谢谢你不计前嫌,不怨恨我这个老人曾那样对 待你,雨婵,你真的很伟大,你的爱,让我觉得我是个白活了一生的人,这辈 子,我心中都只有你……”  “奶奶,千万别这么说,我们的心中都有爱,都会?亲人付出一切,无怨无 悔。”雨婵展露温暖的笑魇。“还有,你未出世的曾孙,也一定会很爱你的。”  东王李雯除了猛点头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此后,虽然李雯的四个孙子也对她仍不理不睬,不过她的四个孙媳妇却对她 孝顺有加,日日伴着李雯。  雷黛莎?李雯捶背,而雨婵与雨烟会念书给李雯听,雨婕会煎中药给李雯补 身体。  李雯自然不会亏待她们,她是如此爱她的孙媳妇们,她的表示方法就是常常 买不同的首饰送给她们而且一次买四付,意味着她不会偏袒哪一个孙媳妇。  雨婵、雷黛莎、雨烟、雨婕,她们则用心良苦,故意把首饰放在床上的枕头 旁,当她们的丈夫回家要睡觉时,一把把棉被掀开,看见枕头上昂贵的手环或 项链而一头雾水时,他们可爱的妻子就趁此良机说:“是奶奶送我们的,奶奶 很爱我们而我们很爱我们的丈夫,所以希望将首饰交给你保管。”  尤其是雨烟,都会趁机装得一脸无辜。“奶奶并不嫌弃我是个艺妓,她常告 诉我,她愧对你,不该那样轻视你,她想好好补偿你,不过,就是不知道你会 不会给她这个机会了。”  “机会?”天尧重复这两个字后,沈默不语,半晌间,他突然拥住雨烟,深 情的吻住她。  雨婕也告诉天威:“奶奶实在是知错了,你小时候被奶奶戏弄的种种残酷的 行为,从今以后不会再发生了,我们不会再离开你了,永永远远”  天威一阵心动,但还是嘴硬不表态,只是紧紧拥抱雨婕。  雷黛莎则很慧黠地对天炜说:“天炜,珍惜现在,把握现在,我们要趁还能 身体力行的时候,好好惜福,是不是为”  雨凝——盯着雷黛莎的美丽容?,天炜完全能领会出雷黛莎的弦外之音。  雨婵对天泓可就不是这么好言相劝,她虽已快众人母了,但是,她却故意假 装不注重胎教而做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她知道天泓会很心疼。  她大声责备道:“天泓,你太忘恩负义了,奶奶以前最疼的就是你。可是你 现在却对她不闻不问,你如此无情无义,让我觉得我好象嫁错了人……万一你 以后也对我这样——”  天泓最怕雨婵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所以他总是抵住雨婵的小嘴,深深地吮吸 着她,让她忘了自己的话。  日复一日,东王家的四个公子终于开始有了些微的改变,不过四个人仍不愿 主动和奶奶说话。  雨婵的生?日子到了。  痛苦的分娩过程,是一连串的尖叫及可置人于死地的痛楚,使待在?房外的 每个人都魂不守舍,心焦如焚。  尤其是当医师走出?房,直率地宣佈:“情况严重,她的胎位不正,加上又 大量失血,所以必须开刀,若是有个万一,母子不能共存,你们要选择哪一个?” 这位医生无奈地问道。  天泓疯狂的揪起医师的衣领,“你少在那里胡言乱语!竟敢诅咒我的妻子及 孩子……等会儿我会找人跟你算帐——”  “好了!”东王李雯大吼一声。“冷静!现在不是自乱阵脚的时候,天泓, 想想你的妻子及小孩。”  天泓脸色苍白,蹙紧双眉,心不甘情不愿地松了手。  医生吓得颤巍巍的,东王李雯定神一想,回答道:“医生,千拜讬,万拜讬, 一定要母子平安,除非是情不得已,否则,无论如何请让母亲活下来。”  “奶奶!”天泓瞪大眼,不相信奶奶的抉择!奶奶不是一向在乎王国的继承 人更甚于孩子的母亲吗?如今,奶奶竟会有这种大异常情的说法?医师闻言, 立刻又冲进手术房。  天泓神情呆滞,失魂落魄地望着李雯,此该往日的爱恨情仇在他的心田激荡 着。李雯盯住自己挚爱的孩子,她深吸一口气道:“雨婵离不开你,你也不能 没有雨婵……我不希望以这种结果收场,但是……雨婵比我的曾孙还重要,反 正我的孙媳妇还能再生嘛!是不是为”  “奶奶!”天泓一阵激动,却说不出任何话。  雷黛莎在旁拚命打气。“别泄气,这又不是既定的答案,还有一线的希望是 不是为雨婵一定会母子平安的,让我们共同?  雨婵的平安向上天祈求。“”是的。“大家异口同声道。  在手术房中,经过了十二个钟头,总算传来震天价响的婴儿哭啼声,而且是 交叠的哭泣声,因为雨婵生了一对双胞胎。  而且,这两个小壮丁长相一模一样,不同点只在眼睛,老大是蓝眼,老二是 黑眼。  东王家族的成员个个欣喜若狂,天炜、天尧、天威都调侃大哥天泓的能力是 一流的。  雨婵在昏迷中,东王李雯和另外三个媳妇进病房去探望,直到雨婵醒过来前, 李雯一直未合眼,她相当关心这位长孙媳妇。  李雯叫唤其他四个孙子进入病房,而后一脸慈爱的对雨婵说:“生孩子真是 辛苦,雨婵,对不起,害你受累了!”  雨婵凝视着天泓,孱弱地道:“一切都是值得的,我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李雯居然一脸愧疚的神情,她转身对其他三个孙子道:“你们就别让另一半 受苦了,反正东王家已有后了,雷黛莎、雨烟、雨婕,你们可以不用生小孩子 了。”看着眼前数张诧异的脸,李雯语重心长的说:“只有女人才能了解生孩 子的痛苦,那仿佛是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稍不留意,可能就会在生死边缘挣 扎——哎!我是那么的疼爱你们,实在不愿你们经历这种痛苦。”  李雯的一番话,令她的孙子们心中十分感动,较脆弱的东王天尧首先开口: “奶奶,别这么替你的孙媳妇担心,传宗接代本来就是我们身?儿女的责任, 放心好了!雨烟会替东王家生下白白胖胖的儿子。”他搂住雨烟,意于言外道。  天炜也哇哇叫道:“我和雨凝结婚最早呢!为什么一直没生小孩?主要原因 是因为我一直拿大哥做榜样,大哥要先有后,我们这些做弟弟的才敢跟进啊!”  “是啊!”天威也附和道:“放心吧,奶奶,大哥只是起头,你慢慢看,东 王家族的子孙定会儿孙满堂,绵延不断。”  东王李雯闻言,不禁泪流满面。“你们……你们……跟我说话了,你们…… 你们原谅我了……我曾经那样伤害你们……”  “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我们一家人会有新的开始。”天泓释然道,他?头 仰望病房外,顿时惊嚷:“太阳雨,雨婵!你看!”天泓狂喜道。“我们在伦 敦居然看到了太阳雨,你不是说,只有在台湾才看得到吗?”  雨婵一脸满足道:“难道你还不能了解?我的天泓,太阳雨在世界各地都会 看得到,因为太阳雨会在我们心中永远长存,太阳雨就是爱——”  每人人脸上都洋溢幸福的神采,大家都互相握手,深情互望,此刻大家的心 思想必都相同吧!愿生生世世永结同心……当雨婵身体复原时,天泓将那张堪 称旷世巨作的“母子图”画好了,画中的少妇,怀中抱着一对双胞胎,长相一 模一样,只差那双眼眸的颜色不同。  这幅画被挂在东王家的豪宅里,他们要留给东王家族的子孙看,而另外一幅 “美人图”,天泓可是很自私的挂在自己的房间里,平日就用帘幕遮盖着,只 有他自己才能欣赏。他当然不会准许别人看到自己的妻子赤裸的胴体喽!  是夜。雨婵穿着一身性感透明的粉红蕾丝睡衣,别有深意的一洗完澡便躲在 被窝里不肯出来。  等天泓洗完澡,他穿着套睡袍,也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脸,令雨婵猜不透。  而雨婵则佯装出害怕兮兮,楚楚可怜的模样。“你……要……干??”  “吃你啊!”语毕,天泓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掀开被单,不过,当他看到 妻子的“打扮”时,他的眼睛仿佛被定住了,再也移不开。“你……”  “奶奶送我的礼物。”雨婵娇笑着。“我将它送给你,你喜欢吗?”她天真 无邪地问。  天泓嘀咕着:“你一定是天使加恶魔的化身,你真是性感极了,奶油色的肌 肤,丰腴的双峰及臀部,柳腰、细腿……你是如此地迷惑我,让我不能自已, 却用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我,仿佛在问我——你能取悦我吗?这答案,我会 用行动来表示的,我亲爱的‘冷感新娘’。语毕,天泓疯狂地抓住她,两人紧 紧相贴,她则用美腿夹住他。  “别叫我冷感新娘,这一刻,我不觉得自己冷感。”她感受到隔着浴袍的天 泓,那坚挺不断刺激着她的柔软。“天泓,天泓……”她呻吟着。“把衣服脱 掉。”她低喃道。  天泓已陷入意乱情迷,不过,他强自压住那股激情,将雨婵放回床上,笑道 “要慢慢享用,要慢慢来……”他大口喘气地说。“你给我礼物,我也要回礼, 来!?我脱去浴袍——”他拉住雨婵的手,要她扯下浴袍的腰带。  雨婵娇嗔道:“我的丈夫你很懒喔!浴袍是最好脱的衣服,只要将腰带扯下 来,你就一丝不挂了。”雨婵边说边做,当赤裸的天泓呈现在她的眼前时,雨 婵乍见之下,突然发出轰天般的笑声,她倒在床上,笑得不能自已。  天泓装个鬼脸说:“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  雨婵拼命点头,她笑得咳个不停,一直用手指着天泓的下腹,而天泓也扑上 来了……这个礼物就是——天泓的小兄弟上绑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他们疲倦地躺在彼此的怀中。  雨婵低声说出她的恐惧。“天泓,我听说得过失意症的人,这辈子可能还会 再犯,我好怕将来我的毛病又犯了,我忘了你,忘了我们的小孩,忘了大家— —”  “这很好解决啊!”疲倦的天泓轻吻着雨婵的太阳穴。“我有一个万无一失 的法子。”  “真的吗为什么法子?”雨婵好奇地问。  “你知道嶽飞刺青的故事吗?”天泓在雨婵的背脊上拨弄着。“岳母在岳飞 背上刺着‘精忠报国’四字。我也在你背上刺下‘东王天泓的妻子’,怎?样? 这Mark不错吧!这辈子,就算你忘了我,但背上的烙印可就不准许你忘了你是 属于谁的。”  天泓仿佛做了重大决定般。“对!我一定要这么做,明天,我就去买刺青的 道具。”  “东王天泓——”雨婵用力捏天泓的手臂。“我的背不是你的,刺青很痛呢! 你一点都不疼惜我,太可恶了!”  “好!”天泓不怀好意地笑着。“我也有一个难忘的方法,要不要试试?” 说着,他的唇已咬住她的蓓蕾,他的手按住她的幽谷,他的手探索入她的深处 ——“你——”无法抗拒那亢奋的快感,雨婵的娇胴阵阵痉挛,而且娇喘咻咻。 “天泓……”  “我还是要对你刺青。”天泓呓语道。“不过,改成脚底好不好?我真的无 法再失去你了,雨婵。”  雨婵无言地点头了。  火焰燃烧着,他们旋转在美丽的漩涡中,爆炸出足以持续到永恒的爱……终 曲东王家族在东王李雯九十岁大寿时,举行了世纪性的大婚礼。  东王李雯表示,会举行这场世纪婚礼,无非是想向世人公开介绍东王家族的 四位孙媳妇。  记者自然捕捉影起来,问道:“听说除了雷黛莎之外,您其余的三个媳妇, 全都是平民,毫无名门淑媛的背景,是不是这样?东王夫人?”东王李雯毫不 避讳道:“是的。只是孙子们高兴,谁说一定要门当户对?相爱才是最重要的, 你们也看到了,我的孙媳妇们毫不比贵族千金逊色,她们个个都是才德兼备, 内外兼美的女子。”  “听说——”又一个“听说”,记者们总是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他们 又问:“你的大媳妇曾经是酒国名花,三媳妇是日本艺妓,四媳妇还是回教国 家的纵火犯呢!这不是毫无‘背景’,显然有着见不得人的过往……”  “哈哈!”李雯不以为意地笑着道。“你们漏讲了一个人了,我的二媳妇, 曾是当红的内衣名模特儿。”  记者道:“让我们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东王夫人您怎能如此泰然自若地接纳 她们?”  “你们记者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就乱绘垢绘影,真是不可取啊!”东王 李雯乘机小小教训了记者一下。“大媳妇是被我逼去做酒女的,因为当时我不 肯接纳她,所以一手破坏她和天泓的感情,这些经过,你们记者就不必知道了。 而二媳妇会做内衣Model ,是因为她一直深爱天炜,她知道,只有做模特儿, 才有机会接近天炜。而三媳妇,她是日本的能剧舞者,只不过,她是在一家供 艺伎表演的舞场跳舞,自然就被冠上艺伎的称号了。四媳妇怎会是纵火犯?若 是,她一定早被处死了,这纯粹是个误会。”东王李雯侃侃而谈。  “其实,东王家族从我的儿子东王天儒过世后,就是悲剧的开始。”东王李 雯坦诚道。“多情总被无情伤,我觉得我儿子天儒太多情了,才会落得早死的 下场,从那时以后,我唯有教育孙子们无情无义,他们才不会被爱击垮,只有 他们绝情,东王家族的悲剧就不会再发生,当然,我是错得离谱了。”  “幸好没有酿成无法挽回的错误。”东王李雯带着感激的语气道。“我现在 才真正体会到‘多情才是最无情的人’,我的儿子太多情,其实,他才是个绝 情的人。因为他的滥情不知道造下多少孽啊!起码,我的孙子们,就是最大的 受害者——我教导他们仇恨,不准爱人,这就使他们的童年陷入地狱中,后来, 我又用尽方法使他们无法与相爱的人终成眷属,差点造成无可挽回的惨剧。到 此我才顿然醒悟,我的孙子与他们的父亲是毫不相同的,因为,我的孙子们不 多情,反而无比专情,他们真的很爱他们的另一半,这种爱,只有成全、牺牲、 奉献、无悔、没有怨忿!”东王李雯面容慈蔼道。“我很爱我的孙媳妇们!”  而隔天的头版新闻刊登着:“本世纪最浩大的‘灰姑娘’婚礼”(本报讯… …)雨婵去念了艺术学院。不过,她念的是艺术史,因为她并不是很会画画。 东王李雯再也不阻止天泓画画了,天泓也就趁空闲时间,拿起画笔画遍家中大 大小小人物,不过,李雯的前题当然还是天泓不能忘了他是东王财团的总裁。 天泓也十分自制,再也不会像年少时般,一头栽进画画的世界里。  他和雨婵空闲时,两人夫唱妇随,走遍了欧洲大大小小的博物馆、跳蚤市场, 买遍奇珍异宝,或是一文不值的艺术品,简而言之,两人的生活十分甜蜜。东 王天炜也真实现了诺言,带雷黛莎光明磊落地遊荡在巴黎的任何一个角落—— 罗浮宫、巴黎铁塔、香榭大道……天炜也光明正大地呼唤妻子“雨凝”,当有 人问为什么时,天炜只是笑着道:雷黛莎改名了。  天炜结束了内衣王国,只做成衣服饰,理由是:他现在已不喜欢看其他女人 的胴体,他只对自己的妻子有兴趣,他认?去“偷窥”别的女人,是很不对的 行为。他与雷黛莎的相爱自是不容置疑。  陆雨烟在英国成立一间舞蹈教室。她还是继续学习日本能剧,决心要将中国 戏曲,日本戏剧……好好发扬光大。她是个很优秀的舞者,而且越来越有名气。 每次她登台跳舞落幕时,总有一大束毛地黄花洒在舞台上,那是她的丈夫天尧 从台下扔上来的。  天尧无时无刻伴着雨烟,他们夫妻二人鹣鲽情深。  而天威还是喜欢挖石油,不过,他再也不会踏上阿拉伯的土地。他带着雨婕 走遍中国大陆,包括蒙古、新疆、青海……等地,尝试探勘石油。他和雨婕形 影相随,从不分开。而雨婕对这个世界也永远充满好奇。  世人都津津乐道于东王家族四位公子的爱情传奇,而且据称东王四公子的另 一半都是“灰姑娘”。  谁说世间没有“仙履奇缘”的神话传说呢?  东王的爱情故事,再次诉说着一个希望:灰姑娘还是存在在世上每个角落。  —完— --------------------------------------------------------------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http://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