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炽恋》 作者:梵冥冥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一章 日本——东京。 一位绾着传统的日本发髻,黛眉、明眸、俏鼻、樱唇,生得一副极艳丽的女子,以极优雅的姿态正品尝着茶道之美。 纸门霍地被推开,一名男子匐匍在地,颤巍巍地报告: “老大,不好了、不好了!” 女子气定神闲地问: “怎么啦?瞧你慌慌张张的。” “三……三哥……被……”男子结巴、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女子看起来约略三十出头,美艳之极,令人不敢冒昧直视;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眼前这男子竟如此谦卑地匍倒在地尊称她为“老大”。这在传承“大男人主义”的日本国内,似乎是件不可思议之事。 女子缓缓放下茶杯,以手支颊再问: “到底怎么啦?一口气说完它,结结巴巴的,害我半个宇也没听懂。” “三……三哥被……”男子吞咽口水。一鼓作气地讲完:“被抬回来了。” “抬?!”女子的明眸倏地转为锐眼。“说清楚。” “三哥奉老大之命与‘山口’谈判,结果……刚刚被抬回来了,连口气都不剩。”男子浑身猛打哆嗦。三哥那副死相真惨,肠子都跑了出来;看了那一幕,他大概会三个月不敢吃肉。虽然他生在帮派、长在帮派,可他今年才十七,老大也只准他见习,不准他行动。他见过大的场面也不过就是走私交易,如此血腥的他没碰过哩。 “该死!”女子诅咒了一句,连忙起身往外走。 男子紧随在后,但哆嗦得连路都走不太稳了。 来到大厅,数百名男女已围在四周,神情哀凄悲愤。 女子轻轻掀开躺在正中央的那龚白布,继而脸色大变、咬牙切齿地说: “可恶!‘山口’既不给面子、不留余地,那咱们‘大家’也无须客气了。我大冢虹姬在此宣告,为了老三之死,咱们与‘山口’誓不两立!” 众人群起激愤,赞呼声响彻天际。 一件“老三之死”,怕又会激起一场帮派间无可避免的斗争了 ※※※ 东京的街充斥着各式各样的人,尤其越晚越是拥挤。 一辆豪华进口轿车行驶于间,突然一阵紧急煞车,使得司徒青魁往前微扑。等车身稳住后,乘于后坐的他开口问: “发生了什么事?” “董事长,有个女人倒在我们车子前面。”司机回答。 “我们撞到她了?” “没有,是她自己倒下的。”司机忙澄清。 “下去瞧瞧。” “是。” 司机听令下车察看,一会儿后他回来报告: “董事长,她身上有枪伤,好像……” 司徒青魁眉心一揪,立刻下了个决定: “救人要紧,快把她抱进车内。” “是。”司机又匆匆转身行动。 胸口有处伤口血流不止的女子被安置在司徒青魁身侧。他端详片刻,接着道: “直接回家。” “可是……”司机本能觉得送医院较为妥当。一般闲事都少惹为妙了,更何况是此等血光之事。 “我自有主张,开回家。”洞悉司机心思的司徒青魁如是说。 ※※※ 回到宅邸,司徒青魁紧急传来家庭医师小杜。在一连串取子弹、消炎、包扎等手续完成后,一直安静旁观的司徒青魁将视线从面无血色、昏躺在床的女子身上转向小杜,问: “情况怎么样?” “还好。子弹虽射穿胸腔,但偏离心脏零点五公分,没中要害,所以不会丧命;至于其它外伤,休养一阵子就可以痊愈了。” 司徒青魁以食指夹取出弹头凝神端详,喃道: “这是‘山口’专用的。” “你怎么知道?”小杜停住收拾医药箱的手,讶然问。 “这不重要,我纳闷的是这个女人的来历。‘山口’是个严谨的组织,它向来不会随便制造事端;更何况是对眼前如此无害、手无寸铁、脸色苍白,瞧上去顶多二十几岁的清丽女子。” “你的意思是这其中必然有什么不对是不?” “不,我没有什么意思,只是臆测罢了。真正的事由,我看还是等她醒了再问个清楚。” “说的也是。”小杜点点头,拿起医药箱道:“我还有其他病患,要先走一步,有事再Call我。” “嗯,谢谢你跑一趟。” 小杜挥挥手后便离开。 司徒青魁为床上人儿盖好被,盯视她半晌,不懂自己为何要将也带回来?她是个谜,还有从她身体里取出的那颗子弹也是。她会是个麻烦吗?他很少多管闲事的,今儿个为什么破例呢? 看来,这谜团只有等她醒后才得以解了。 ※※※ 过了两天,她的脸色不再苍白如纸,情况似乎好转了些。 司徒青魁委实不解自己何以亲自照顾一位连名字都不晓得的陌生女子;是为了那子弹之谜?她的身世之谜?抑或因她娇弱的身躯而心生怜惜? 不论何者,会让他丢下公事超过一天,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但今天有个会议必须由他亲自主持,所以他不得不将她交由管家照料。 穿好西装、结好领带,临出门前他还到房里检视她一眼才悄声离开。 事实上,他的体型就东方人而言是过于魁梧了些;近一九O的身高,浑身充满力量的肌肉,浓眉、利眼、薄唇,乍见之下会令人误以为他是黑道大哥。没有人会想得到在他黝黑、冷然的表相下,竟有一副迷人的好嗓子,宛若天籁之音,几乎令所有靠声音吃饭的人都自叹弗如;乍听之下,往往会不由自主给催眠了去。 “奥婶,这姑娘就麻烦你看顾一天,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通知我。”司徒青魁对送他到门口的管家再三交代。不知怎地,他就是放心不下。 “先生,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奥婶兢兢业业地回。她在这服务也快半年了,虽明白先生是个好人,但总震慑于他的体型。 司徒青魁点点头,坐上了车子。 “我会回来吃晚餐。”语毕,他拍拍驾驶座。“小周,开车。” ※※※ 抱着资料一路直抵会议室,待主管们集合完毕,就针对一笔两亿元预算的大案子提出了一连串的对策与讨论,花了近两个小时才结束这场冗长的会议。 回到办公室,司徒青魁往他的专用椅一躺;忽地,他又记起了另一件要事,便按了内线问门外秘书: “今天从台湾总公司调派一位财务经理来填咱们公司的缺,到了没?” “到了,董事长。她正在会客室候着。” “你去请她过来。” “是。”秘书柔腻的嗓音应着。 不一会儿,敲门声响起,司徒青魁头也没抬地便说: “进来。” 开门的声音、高跟鞋的声音……最后一秒,司徒青魁精确无误地迎视来者。 照理说,一般人皆会被他冷然的注视骇退三步,然而——这一个居然没有! 司徒青魁深感意外,不禁打量起眼前一脸冷静、从容不迫的女子。 “坐。” “谢董事长。”她依言入座。 连声音都这么冷静,很少有女人第一眼见到他能有此表现。嗯,值得嘉许。处变不惊、临危不乱的女人他向来特别欣赏,只是很罕见就是了。 “秘书,泡两杯咖啡进来。” “给我一杯茶就可以了。”安美美出声更正,只因她向来就不喜欢咖啡。 司徒青魁眉一挑,立刻吩咐秘书换成一杯咖啡、一杯茶。 “你叫什么名字?” “安美美。” “为什么会想到日本来?一个女孩子家离乡背井很辛苦的,不是吗?” “我并不觉得。”安美美的表情始终淡然。 “你一向都这么惜言如金吗?”司徒青魁不禁好奇问。 “比起一般女孩,你是;不过我很欣赏你。”他由衷道,毕竟像麻雀般叽叽喳喳的女人真的很令人难以忍受。 “谢谢。关于我的职务,可有人愿意为我说明一下?” 她一心一意效忠工作的态度令司徒青魁有些讶异,她浑身散发着一股自信,传统的丹凤眼中更有抹坚定的光采。如果立场是对立的,他绝不敢小觑像她这样的对手;幸好他们站在同一阵线上,他相信她将是一名得力助手,因为她的自信同时也代表了她的能力。 “我为你说明吧,走,我带你到办公室。”司徒青魁起身道。 “这样子好吗?” “你是特例。因为只有你在第一次见到我就敢与我对视,而且说话不会发抖。” “只有我?!”这下安美美反倒错愕了。“为什么大家第一次跟你说话会发抖?” “你不觉得我的外型很吓人?” “怎么会?”她一笑置之。不管什么类型的男人,她都免疫了。因为她姐夫和妹夫都是南台湾两大帮派的头头,底下的喽罗高、矮、胖、瘦、俊、俏、丑皆有,她看早不想看;就因为如此,她判定一个男人的品性是由他不经意的小动作,而非外表。 司徙青魁听完抿唇而笑。 “所以我说你是特例。”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成为这个‘特例’喽。” 两人相视,会心一笑。 “走,我带路。” 司徒青魁步出办公室,安美美则跟随在后。 ※※※ “大冢”近日来为了大姐头的失踪乱成一团,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群龙不可一日无首。三天前与“山口”一场激战、混乱中大姐头竟失了踪迹,大伙总动员夜以继日地寻找却毫无所获;除了心慌、沮丧,大伙也都累了。 “大冢”总部位于市郊,是一处占地千坪的大宅子,为首者是大姐头大冢虹姬;右使松田浩二、左使藤边丰,他们是上一任老大,也就是大冢虹姬的父亲大冢原所养大的,而且他们发誓要效忠“大冢”世代的继承人。 大冢虹姬另有一位妹妹和一位弟弟,妹妹在十年前与人私奔,未曾再有消息,算是与“大冢”断绝了关系;而弟弟由于尚年幼,能力不及掌权,所以大冢皆以“三哥”尊称。不料日前因为一个新建港口的隶属问题,与“山口”僵持对峙,“大冢”于是派了老三前去谈判;可是万万没想到,信誓旦旦出门的一个汉子,回来时竟成如此凄惨的一具尸首。 “大冢”群起激愤,由大姐头带领前去围剿“山口”总部。怎知“山口”早有防备,两方交战,明明有把握的“大冢”却意外地节节败退,连大姐头也丢了。这究竟是流年不利?又或者是某种令人担忧的警讯? 浩二与丰望着面带倦容的大伙,下令要他们各自回房休息。大伙起先不依,但经由浩二劝说休息后才有精神和力气继续寻人,大伙才纷纷退了下去。 一下子,大厅变得空荡荡的。浩二与丰面对面席地而坐,虽也疲惫,但仍不敢稍加松懈。 “现在怎么办?如果大姐头受了伤,理应会让人送去医院;但东京所有大小医院我们都翻遍了,就是没有。如果大姐头没受伤,她更没有理由躲起来不见我们呀,该找的都找了,该翻的也都翻了,大姐头究竟会上哪去?要是再这样下去,咱们拿什么脸去见原爷?”滕边丰丧气地发牢骚。 “我想,目前只有一种可能,‘山口’趁混乱之际暗算了大姐头,并将她掳走。”浩二神情疑重,冷静地揣测。 “真的吗?!”丰瞠然,也跟着应和:“的确,这可能性非常大。那你有没有什么应对之策?” “暂时还没有。”浩二盯向他。“丰,先别把这个猜测泄漏出去。我怕他们太冲动,会打草惊蛇。等我们确定大姐头真的落在‘山口’手里后,再集合大家商量该怎么救出大姐头也还不迟。” “我明白。”丰压低嗓音。“那咱们第一步该怎么做?” “夜探‘山口堂’。” “这……”丰面露难色。“‘山口堂’戒备森严,恐难越雷池半步。” 浩二鹰眸神秘地一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是张山口堂的地形图。 丰一瞧,先是不解,而后拍了下浩二的肩兴奋嚷道: “好样的,会画画的人就是不一样。你何时动的手,我怎么不知道?” “就是那一天,我悄悄去转了一圈,随手画下的,这只是粗略的外部地形;至于内部还有些什么秘密设施或保全装备,我完全没把握。届时,咱们可得凭运气了。” “不怕,我的运气向来好得很。”丰拍胸脯道:“干脆这次行动就交给我好了。” “不行,太危险了。”浩二断然拒绝。“咱们俩一起行动,里应外合才好。” 他们两人从小一块长大,性格却南辕北辙。丰率性、洒脱、不拘小节,唇边永远挂着一副吊儿啷当的微笑;而浩二沉稳、内敛、不苟言笑,冷静淡漠的表情显示他的燃点可能超乎常人的低。【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左丰右浩二,他们的组合就像白与黑,那么突兀却又协调,令人不禁敬佩起大冢原爷的慧眼识英雄;不仅将他们培养成“大冢”不可或缺的得力左右手,更使两人的个性以“互补”达到最完美的搭配而密不可分。 “去眯一下眼,入夜后我再叫你。”浩二体贴地说。 “要去一起去,你也累了。”丰勾着他的脖子就往房间走。 休息是为了走更长的路,日月都得交替,更何况区区一个凡人。连日来不眠不休地寻人,再不休息一下,神仙也受不了。 ※※※ 司徒青魁前脚才踏进门,奥婶立刻喜孜孜地跑到他面前报告: “先生,那位小姐醒了。” “醒了?”司徒青魁眼一亮。“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 “我去瞧瞧。”司徒青魁将公事包、西装外套和领带交给奥婶后,急忙奔上楼。 轻轻打开门后,一双水汪汪的眸子马上迎上司徒青魁的眼。 他和善地一笑,道: “你总算醒了。” “我怎么会在这里?”大冢虹姬问,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像蚊鸣。 “你中了弹。” “我知道,是你救了我。但我怎么会在这?这是哪里?”大冢虹姬捣着胸口,一下子说太多话,伤口竟隐隐作痛。 “这是我家。你中的是枪伤,难道你比较希望我送你到医院?”他伸手扶她半坐起身。 “当然不。”大冢虹姬打量他。“我的伤口是你为我处理的?你是医生?” “不,我不是医生,是我的家庭医师帮你取出子弹的,在你痊愈前应该还有机会再见到他;而我,只不过全程旁观罢了。” “全程旁观?!”大冢虹姬瞪大了眼,忙拉紧衣服领口,对他指责道:“你怎么可以这样?” “因为我要学习呀,学习如何处理枪伤。”司徒青魁煞有介事地道。 “你——”大冢虹姬闻之气结。“你居然把我当实验品!?” “这全是巧合,别忘了是你自己倒在我车子前面的;再说,好歹我也救了你一命,你不道声谢?” “谢你个大——哎哟……”她因动怒而牵痛了伤口。 “没事吧?”司徒青魁忙问。欲检视她的伤口,却教她一把推开。 司徒青魁背靠着墙,正色问她: “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是什么人?为何会与‘山口’有所牵扯?” 大冢虹姬一怔,随即撇撇唇道: “难不成这是警察问案?” “不,但你也可以选择沉默。”又是一个有胆量的女人。 与他共事久了,不再怕他而敢跟他面对面谈话的女性部属己不足为奇;但今天一下子出现两位奇特女子,倒教他大感意外,头一位是安美美,第二位则是她,他在想,是不是他的外表有些什么改变,否则怎么他所遇到的反应越来越正常啦?但他今天早上刮胡子时,镜中的自己明明一如往常呀。 “我叫大冢虹姬。”她突然说。 听到她回答他的问题,他瞬间惊愕。 呃?她又重申一次: “我叫大冢虹姬。” 他挑眉,仍不语。 “你没听说过大冢虹姬?!” 司徒青魁皱皱眉,思索了会才道: “抱歉,我平常不看电视的娱乐节目,也不看报纸上财经版以外的篇幅。” 她一副快吐血的表情。 “住在东京,你既然知道‘山口’,怎么可以不晓得‘大冢’?” “大冢……”司徒青魁思怔着这两个字,忽地睁眼盯她。“不会吧?” 她的意思不会是说他救了个“大姐头”回家吧?瞧见他的表情,她满意地一笑。 “看来你还不笨。” “如果这是真的,那我大概可以明了为何你身上会中‘山口’的子弹了。” “不,事情并非你想的那样。” 他又挑高一边眉。 “我中弹的时候,正好转身面对我的手下。如果是‘山口’干的,子弹理应从我的背射人才对;但事实证明,我是遭自己的人暗算。”她痛心疾首地说,因为她实在不相信有人会背叛她。 “可是子弹是‘山口’的,我认得出来。可不可能是对方的人混到你们里面,而非你说的‘内奸’?” “我不知道,这必须再一查。”她摇摇头,思绪紊乱。“对了,你为什么懂那么多?你有何企图?”她话锋一转,针对他。 “我能有什么企图?”他反问。 “我怎么知道?” “至少我不会对你有任何企图。”他笑着说。 “你——” 司徒青魁故意视而不见她的怒气。【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你饿了吧?我叫奥婶给你准备点吃的。” “喂,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不必了,举手之劳,不必挂齿。”他觉得她没必要道谢。 “你说不说?没人敢不回答我的问话。”她手中的枕头瞄准了他。 但司徒青魁已先一步闪了出去。 不一会儿,他又端了一个餐盘进来。 “吃吧,你昏迷了三天,肚子大概在狠狠抗议了。”司徒青魁服务周到。 大冢虹姬则因他口中不经意吐露出的讯息而震惊—— “我昏迷了三天?!” “没错,怎么了?” “天,他们铁定急疯了。快,电话快给我!” 司徒青魁迅速将无线电话交到她手中,看着她拨电话,接着解释了一长串,最后才如释重负地将电话还给他。 “谢谢。” “不客气。报完平安了?” “嗯,及时阻止了一件危机。我的人为了找我全累坏了。” “他们对你还真是忠心耿耿。” “当然。”她可是养着他们的人那。“明天有人会来接我。” “太好了。”他吐了口气。 “什么意思?”她的翦眸质问地瞟向他。 “你能够安然回家,我替你高兴。” “谢谢……你救了我一命。”她有点腼腆,显然不大习惯这种表达方式。 他仅淡淡一笑,指指食物——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第二章 翌日一大早,司徒青魁家门外即排排站了一串人,声势之浩大,就像迎接某国元首似的;但实际上,只是一个大姐头。 司徒青魁在听见屋外车子的引擎声,打开窗户一看——只见由车内纷纷下来一群人,像国庆阅兵般排队成型;接着,又由两位气宇不凡、着黑西装、戴黑墨镜的男子领军上前按门铃。 此景令司徒青魁啼笑皆非。看来,他是救了一位非常不得了的人物哩。 大冢虹姬一听见属下来接她,忙起身更衣。 十分钟后,在司徒青魁的搀扶下,大冢虹姬来到众人眼前,赢得一阵欣慰低呼和一声恭敬的“大姐头”。她轻轻地向在场几十名手下打了个招呼,才从司徒青魁怀中改移到松田浩二怀中。 “感谢司徒先生的救命之恩,此大恩大德,‘大冢’之人永世难忘。倘若先生有任何麻烦,请尽管说,我们必鼎力相助,‘大冢’之门会随时为您而开,您是我们永远的座上宾。”浩二恭敬地说,并深深一鞠躬。 排列右后的几十人也跟着弯腰表示敬意。 “别行这么大的礼,我承担不起。只是举手之劳罢了,你们无须放在心上。值得庆幸的是,你们的大姐头能安然无恙就好了。”司徒青魁无意居功。 “这都是您的功劳,谢谢。”浩二又道。 他怀中的大冢虹姬不以为然地撇撇唇,恰巧被司徒青魁瞥见,不禁微哂。 “好了,到此为止,别再谢了。她的伤口还未痊愈,不宜太劳累,你们快送她回去休养吧。”司徒青魁摆摆手,不喜欢浪费时间说废话。 转身进门之际,大冢虹姬忽地唤住他,移到他耳畔喃道: “我想了一整晚,既然你看过了我的身子,那么就请你准备娶我吧。” 司徒青魁一听,瞠自结舌。 大冢虹姬则扬着得意的笑容随浩二与丰进入座车。 哈,她也能让他露出那种讶然表情,快意! 按捺不住好奇的丰甫关上车门便问: “大姐头,你跟他说了些什么?” 大冢虹姬睨了他一眼。 “谁要你多管闲事。” “我好奇嘛。” 浩二敲了丰一记。 “别多嘴,安静些让大姐头休息。” 丰一脸无辜地做了个将嘴抿起来的动作,真的不再出声。 “这三天我不在,累坏了大家。堂里没出什么大纰漏吧?”大冢虹姬靠在浩二怀里问。 还是这个胸膛的感觉她比较习惯。 “没有,请放心。”浩二低声回应。 “嗯,很好。我就知道有浩二在,最令人放心了。”大冢虹姬满意地点头。 “咦?这话似乎有些不公平喔。”丰又忍不住出声抗议。 大冢虹姬与浩二同时瞪他一眼。 “什么嘛,你们可以聊天,却不准我说话,我不平衡!”丰嘟哝。 大冢虹姬懒得理他,向浩二续道: “对了,昨晚你说的‘夜闯’那件事是怎样一个情形?电话中我不敢问得太详细。” “没什么,是那天我们围剿‘山口’时,我趁机画下了他们内部一个大概的地形图。原以为你失踪好些天,必是落人他们之手;正打算与丰夜闯‘山口’去救你,没想到你就打了电话回来,好险。” “你趁机画了地图!?你真棒。”大冢虹姬赞赏。“不过,关于老三还有我的事,我想还是有必要再调查一下,或许是哪个狡侩之徒借刀杀人也说不一定。” 浩二与丰一怔,神情转为肃穆。 “大姐头的意思是……” “关于这点,咱们回去后再详谈。” “嗯,也好。”浩二认可。 “堂里大伙准备了丰盛的一顿要帮大姐头接风去霉运。”丰佯装垂涎欲滴地道。 “干嘛这么大费周章?不过,你们大家为了我奔波好些天,是该好好补你们以兹酬谢;只可惜我这伤口恐怕无法与你们同乐。” “对喔,怎么没想到。”丰懊恼。 “没关系,回家再说。来,先靠着休息会。”浩二将坐直身子说话的大冢虹姬揽进怀中。 车内又恢复安静的气氛,而阳光正缓缓地、温暖地由车窗照射进来…… ※※※ 因为大冢虹姬离去时留下的一句话,害司徒青魁发了一上午的呆。 一会儿眉头深锁、一会儿横眉竖目,他的心不在焉令员工们暗呼破天荒,毕竟何时见过他们的“冷面上司”这副模样来着?大伙不由得议论纷纷,其中“爱”这个名词出现的机率颇高。 也难怪啦,从没见过董事长带哪位女性到公司现身,他总是一副冷漠、威严、骇人的模样;单就事实而言,有哪位女生敢站在他身边也挺令人怀疑的。但会使这样一个男人失常,想来想去似乎也只有“恋爱”这个因素吧。 既然公司营运一切都没问题,那么又除了某位女性的出现导致此现象外,不作其他人想。 以“过来人”身分的男性同仁口若悬河,招来此起彼落的赞同声。 而此刻坐在办公室内的司徒青魁丝毫没察觉到自己的反应所引发的骚动,他靠在椅背上,看似专注地在听取面前人员的报告,实则神游太虚去也。 安美美报告到一半,抬眼望了下董事长;一见他的表情她叹了口气,动手收拾起资料。正欲开门离去之际,他蓦地回神—— “咦?你报告完啦?” “不,我想明天或改天等董事长的魂归位后,我再纽续报告。”安美美淡淡地说,欠了欠身。 司徒青魁一怔。 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这么直接地纠正——不,是指责他的不专心。 “等等。”他叫住她。“回来回来,我现在就可以听了。” “你确定?” “是的。我为我刚刚的心不在焉向你道歉。”司徒青魁起身等待她回座位。 “不敢当。”安美美又踱了回来,重新摊开手上的资料夹。 “安经理,在你接着报告前,我能不能先请教你一个问题?”司徒青魁斟酌着开口,手夹着原子笔敲打桌面以发泄内心烦躁。 “董事长请说。” “嗯……你们女人可以随随便便叫一个男人———还算陌生人的男人娶你们吗?”他有些辞不达意,很显然地,这件事严重困扰着他。 “董事长,身为女人的我,坦白说很不喜欢你用‘随随便便’这四个字。当一个女人开口叫一个男人娶自己时,是需要非常大的勇气的;至于‘陌生’的界定,其实两性的看法有颇大的差异,例如一次的性行为,男人可能觉得只是两厢情愿地发泄一下,没什么;但对女人而言,如果没有心动的因素存在,是很难敞开身体接纳一个男人与其发生肌肤之亲的。”安美美直言不讳。 “不,你误会了,我跟她什么也没做过,我……”司徒青魁急忙撇清,却偏偏越描越黑,伤脑筋。 “董事长是为了什么而苦恼呢?是不想娶她?还是不想那么快娶她?” “不想娶,也没必要娶。事实上,我与她根本不认识,她只是我偶然救回家的一个大姐头罢了。今天早上好的一大群喽罗来接她回去,要走前突然丢下要我娶她这么一句,让我搞不懂她是当真或开玩笑?不过我清楚确定自己没兴趣成为黑道大哥就是了。” 安美美听完不自禁地噗哧一笑。 “原来如此。” 司徒青魁丢给她一个白眼。 “我会请教你是因为我相信你不会把我的事当茶余饭后的话题聊开;即使你无法给我什么有利的意见,但我不是要你来取笑我的。” “抱歉。”安美美霎时正经八百。“听你这么说,我也不懂她是当真或开玩笑的。有可能是她对你一见钟情,进而愿意以身相许来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也有可能她生性爱开人玩笑。总之,当事者的你都无法判定了,更遑论是我呢?” 司徒青魁听罢,重重地叹了口气。 “董事长,艳遇不是挺好玩的吗?再者,我觉得你的气势威严真的满适合当大哥的耶。”安美美微笑道。 司徒青魁又狠狠地白了她一眼。 “你怎么回事,居然损起我来了?” “抱歉,我只是……”安美美唇边的笑意越扩越大。“我只是觉得你的情况好鲜,大姐头倒追你耶,这倒是我生平第一次听到。你除了表现出困扰外,难道你心底当真没有一丝丝雀跃?” “雀跃个鬼!”他瞪她。“早知道就不问你了。好啦,回归正题吧。” “是。”提到工作,安美美迅速收起笑容,当下又回复精明干练的面孔。 司徒青魁有些惊讶于她的收放自如。 今天她主要的报告内容是她接住“财务经理”一职后,对于公司整个财务状况的了解程度。 听完她钜细靡遗地提出两、三项小建议后,司徒青魁发现她除了能力佳之外,真的也很用心,激赏之情更油然而生。 “好极了。为了欢迎你这生力军的加入,晚上我要为你办个欢迎会。”司徒青魁说完,非常有效率地交代秘书前去广播通知全体员工。 不久,一阵欢呼声响彻整栋大楼。 本来嘛,老板请客,免费又丰盛的大餐耶,谁不兴奋? ※※※ 一顿酒足饭饱,大伙玩得不亦乐乎之后,纷纷散席回家。 在司徒青魁的坚持下,身为今日主角的安美美拗不过众人起哄,由他护送回家。 今夜虽非满月,但月光却异常明亮;再加上星子闪烁,整个天空显得缤纷灿烂。 车子行驶在月光笼罩的街道,车内的两人却一路沉默。他们位本来就不是多话的人,若非必要或媒介,大概也聊不到三句话。 但司徒青魁有些不满这种情况。他到日本这么多年,坦白说还未碰过能让他打心底欣赏的女人;而眼前这女人似乎是出现了,熟料竟是和他一样飘洋,过海的同乡。这两点使她在他心中产生一股很微妙的感觉,让他想多知道一些她的事情、想多了解她一些。 “你怎么会想调到东京来呢?”司徒青魁试图打开话匣子。 “为什么不?我想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也是一项挑战。”安美美轻描淡写。 “父母不担心吗?” 安美美偏头看了他一眼,好像他话中之意贬损了她似的。 “我已经大到不需要他们担心了,我可以独立做任何我想做的事。” “但对父母而言,孩子不都永远长不大吗?尤其是女孩子,他们应该更放心不下才对。” 安美美以耸肩作答。 “你有很多兄弟姐妹?”她独立的思想告诉司徒青魁她绝不可能是独生女,因为他看过大多被父母捧在手心呵护的掌上明珠,那一贯的溺爱所教育出来的不是骄傲任性、目中无人的娇娇女,不然就是单纯无瑕、对俗事一无所知的千金大小姐,而他对那种只能摆着观赏的女人最避之唯恐不及了。 “不多,七个姐妹而已。” 司徒青魁一听,随即朗声大笑,笑得让安美美有些莫名其妙。 “我说了什么好笑的事吗?” “没有,我只是觉得很好笑。你家有七姐妹,我家则有九兄弟;如果中和一下,不就阴阳调和了?” “我不喜欢你的玩笑。”安美美硬生生打断他的笑声。 他们司徒家有九兄弟,全台湾——不,全世界商圈都知道。那在其旗下工作的她,更无须他的强调。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姐妹胜过兄弟。” “为什么?”该死,他真像个傻瓜。 安美美或许也有同感,偷偷抿了下唇。 “因为姐妹可以一起吃、穿、玩、睡,而不同性别的兄弟在此便会有所顾忌,无法尽兴。另外,女孩子倘若日后嫁了人,心仍是向着娘家的;但男孩子就不同了,一旦娶了老婆,除了身心都是老婆的,说不定当彼此有冲突时,还会六亲不认呢。” “难道你不希望这样吗?”司徒青魁不禁问。心想,她怎会有如此与众不同的想法? “怎样?” “当有一天你跟一个男人结了婚,你不希望他全心向着你吗?” “当然希望啦。”她看他的眼神像在笑他多此一问,废话。 “那……” “那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希望我的婚姻可以有完全独立自主的空间;纵使无法完全杜绝冲突的发生,至少能降低它的发生机率。总之,我相信我不会是那种不明理的女人。” “看得出来。可是世界上不明事理的女人其实并不太多,不是吗?我觉得你这番论点有自相矛盾之处。”司徒青魁含笑道。他有些意外她对姐妹之情竟强烈到这种地步,与她冷漠寡言的个性大大不符,但却不经意显露出她可爱的一面。 安美美斜了他一眼,撇开脸去。 “不过我想我是不会结婚的。”。 她突发惊人之语,令司徒青魁一怔! “为什么?”该死,他今晚问了多少个“为什么”了? “一个人多自由自在,我何必拿个枷锁来套住自己?” “但每个人都渴望有个归宿,当父母老去,姐妹或好友皆成双成对、儿女成群时,你不会感到孤单寂寞嘛?” 安美美蓦地一笑。 “真是太奇怪了,为什么我们会聊到这个话题上?董事长和我不过就是上司与下属的关系嘛。” 司徒青魁沉默了片刻,才道: “说的也是。” 空气中顿时弥漫着尴尬的气氛……就在一个等红灯的当口,安美美打破沉默说: “董事长,剩下的一小段路我想自己走回去就好了,今晚谢谢你。” 语毕,她提起手提包匆匆下车。 “安——”司徒青魁反射性要追去,奈何绿灯在这时亮超;低咒一声,他也只能踩动油门了。 ※※※ 回到家中,安美美甩掉高跟鞋、拔掉耳环、脱掉外套,一只手将浏海往后一耙,继而整个人往床上躺去。 刚才与司徒青魁的谈话一直回荡在脑海……她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竟会与他那般交浅言深。 家庭一向是她忘谈的话题,只因她不希望别人知道她的家世。这也是当年她毅然决然离开父亲的公司,想证实一下自己真正能力的主因。 二十八岁升经理一职,实属不易;除了能力之外,还得谨言慎行,以免落人口实。但即便再小心,有些三姑六婆因善妒而无中生有的本事之高,是如何都免不了的;她常为此困扰不已。她真不懂同样身为女性,何苦为难彼此呢? 坦白说,她看透了人性,也受够了。所以前阵子当公司传出日本分公司缺个财务经理一职时,她立刻自告奋勇愿调职递补,只因她想换个环境,试试是否每个职场都如同之前那般。拜托,都快垫十一世纪了耶,为何大部分的人仍守着旧思想?时代前进,人心却原地踏步,中国还有何前途可言啊? 突然好想听听家人的声音,于是她拿起电话拨了一串号码, “喂?”接听的是安蓉蓉。 “我是美美。” “美美!怎么有空打回来?日本的生活如何?能适应吗?”喜出望外的安蓉蓉立刻问了一大堆问题,终归一句都是关心。 “还好。”安美美一言以回之。“爸妈怎么样?二姐跟二姐夫、菲菲和阿旭、楚楚和锡阳、大姐、你、贝贝,大家都好吗?还有二姐那个小捣蛋鬼,顽不顽皮啊?” “美美,你去日本才多久啊?大伙跟你离开前的情形一样,变化都不大啦。怎么?你现在正患思乡病吗?早叫你别去的嘛。忽然跑那么远,要见一面都难。”安蓉蓉略带谴责,但语中思念成分居多。 “有空我会回去的。噢,对了,告诉楚楚或许我会去参加她的毕业典礼。” “参加毕业典礼我看你就省了吧,直接回来参加结婚典礼才是。” “她已经决定要嫁锡阳了?” “对呀,人家等了她三年多,好不容易总算毕业了,她也没理由再推托了。” “那你和至桐决定什么时候结婚?”申至桐是二姐夫的好友,安蓉蓉和申至桐虽早对上了眼,但申至桐自去年才展开行动,两人于是才有后续的发展。对于这小两口,众人颇看好;偏偏他们像冤家似的天天吵闹、时时斗嘴,说这是增进生活情趣,唉……伤脑筋呀。 “还久的咧。倒是你,何时也带一个回来让大伙瞧瞧?”安蓉蓉反将她一军。 “呃……等太阳从西边出来的时候。”安美美含糊带过。 “唉,你喔。”蓉蓉故意叹气。 “爸妈都睡了吗?” “嗯,有重要的事吗?不然我去叫他们好了。” “不用了,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听听大家的声音而已。没事了,你去休息吧,我也要睡了。” “这样啊。那好吧,你好好照顾自己,有事再随时打电话回来。” “我知道。对了,楚楚的日子订好后记得通知我。”安美美补充,脑海已浮现小妹身着白纱的美丽画面。 “会啦。”安蓉蓉打了个呵欠。“那bye喽。” 没办法,早睡是安家的习惯。 “嗯,bye。” 结束与妹妹的一小段谈话,瞄了眼时钟,已快午夜了。她也该去沐浴一下,然后上床。 念头一定,安美美强迫自己离开柔软的床往浴室走去。 ※※※ 倚在东京铁塔的栏杆外,司徒青魁远眺整个东京的夜景,瞳孔却没有焦距。严格说来,他这样子应该叫做“发呆”。 今夜,他的心情异常混乱,脑子里全是安美美的倩影。他不明白那是什么感觉,莫非……就是人称的“心动?” 难道说他对安美美心动了!? 可能吗?他曾经以为这样的情绪不可能降临到他身上;但,令他心动的这个女孩终究出现了,不是吗? 安美美认真、独立,而且有思想,完全符合他理想情人的模样。可是,她说她对男人没兴趣…… 为什么呢?到底什么因素导致她有这种想法?难道她以前吃过男人的亏?又或者有其它原因? 刚才的话题不够深入,他还未十分了解她。如果可以,他真希望下一秒就是上班时刻,能将一切问个清楚。但是……唉,时间过得真是慢。 百般无聊地四处张望,放眼所及净是成双成对的情侣。以前他对这种情况往往一笑置之,然而此刻不知怎地,他竟涌起一股怅然……太莫名其妙了。为了一名女子,竟扰乱了他所有的情绪。 “嗨,先生,你寂寞吗?”忽地,有只纤纤玉手搭上了司徒青魁的肩。 极不愿受人打扰的司徒青魁眉头一皱,迅速甩开那只手,并道: “请离我远一点。” “我会很温柔的。”柔腻的嗓音毫不放弃。 “滚开!”司徒青魁忍无可忍地咆哮,旋身瞪着那位不速之客。 流莺一与司徒青魁面对面,随即被他骇人的眼神吓得惊声尖叫,而后逃之夭夭。 望着那抹一溜烟跑掉的背影,司徒青魁不禁失笑…… 他摇了摇头,仰望天际最后一眼,然后缓缓往停车场走去。 如果不想受人打扰,最好的方式只有回家;因为只有家才能够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至于安美美……他会理出个头绪来的。 第三章 度过了一个漫长的无眠之夜,司徒青魁带着一双微微布着血丝的熊猫眼走进公司。 当他瞧见自己的办公室门口被花团紧紧簇拥时,不禁大愕,继而咆哮问: “这是谁搞的鬼?” 他对花粉过敏应该没有人不知道才对;而眼前这一堆花,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人存心与他作对,不想混了吗? 在董事长盛怒的注视下,大伙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有志一同地指着办公室内,似乎无声地说,答案就在里面。 司徒青魁由于一夜没睡,而情绪有些不稳。瞪了瞪那一堆花,不敢太靠近;又望了望他的员工,吩咐道: “看是谁来把这些处理掉。” 两、三名男性职员立刻上前移走摆在门口左右侧,几束加起来起码有上千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空气中因花朵数量太多、又移动太迅速,导致满室花香。这对一般人而言或许很浪漫,但对患有花粉过敏症的司徒青魁可不得了;一个忍俊不住,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司徒青魁有些狼狈,悻悻然地进入办公室要瞧瞧那“答案”;但脾气未发,坐在沙发椅中的两名不速之客倒在门一开的刹那便起身恭候他,并有礼地称呼: “司徒先生。” 司徒青魁打量这两位身着黑西装,手里拿着甫摘下的黑墨镜说的男子,感觉有些熟悉……而下一秒,他就记起他们了。 “花是你们摆的?”他没好气地问,原来他们就是祸首。 “是大姐头吩咐的。”藤边丰答。 “你们到我办公室做什么?” “送一样东西过来给司徒先生。”松田浩二呈上手中的小锦盒。 司徒青魁皱了皱眉,并未伸手去接。 “是什么?” “大姐头说是那日与司徒先生约定的东西。” “约定?我哪有跟她约定过什么?”他眉皱得更紧了。 “司徒先生打开瞧瞧便可知晓。” 司徒青魁迟迟不愿伸手。之前是恶心的一团红玫瑰、现在又是这小锦盒,那女人到底在搞什么? 浩二见他无意接过,便迳自打开锦盒,盒中顿时露出耀眼的光芒——仔细一瞧,是只男性钻戒。 “这是干嘛?”司徒青魁看向他们。 基本上司徒青魁的体型也算高人一等,但眼前的松田浩二与藤边丰却也毫不逊色,只是略瘦削了点。三个男人面对面一站,颇有“三强鼎立”的味道。 “这钻戒是一对的,另外一只已经戴在大姐头手指上了。大姐头说为了尊重你,日子就由你来订。”丰转达大冢虹姬的话。 “日子?”司徒青魁总算明白那女人在搞什么鬼了,原来她那天说的不是玩笑话。 妈的!由这些举动看来,难不成她想逼婚? 哈,真是二十世纪末的大笑话。这年头还有女人向男人逼婚的戏码?她当真以为自己是武则天不成?不过就是个混帮派的大姐头嘛。她高兴拉谁陪她演这出闹剧他都没意见,就是千万别找上他。 “回去告诉你们的大姐头,我没闲工夫陪她开玩笑。如果她还念在我救了她一条命,就别再来打扰我,我很忙的。”司徒青魁不客气地下逐客令。 该死,他觉得自己体内的火气快冒出头顶了。 “那可不行。你瞧过了我们大姐头的身子,从那一刻起,便注定你必须成为她的男人了。”浩二厉色道。 “那是为了救她,谁叫子弹刚好打在她胸口呢?再说,我的医生在帮她治疗时也看到啦。”司徒青魁反驳,他简直不敢相信会有这等荒谬乖诞之说。 “那不一样,因为你原本就不应该在一旁观看;而你既然看了,就得负责。” “我——”天!他们就像石头一样顽固又难以沟通。司徒青魁知道继续说下去只是浪费唇舌,所以迳自转身坐进办公桌后对他们视若无睹。 “你想逃避责任吗?” 这话似在贬他为无用的歪种。 司徒青魁怒气一下子全冲向脑门,跳起来大拍桌子咆哮道: “只要是我认为该负的责任,我从不逃避;但你们的大姐头不在此名单内,现在请收回那只可笑的戒指给我滚!” 浩二与丰动也不动,两人直直望着他。 “是不是要我叫警卫上来?”司徒青魁勾起一抹恐吓的笑。 两人互视一眼,浩二收起锦盒,丰则接下话: “别以为这件事可以就这样结束。” 语毕,两人重新戴上墨镜,一前一后昂首阔步离开。 司徒青魁放松后瘫在椅中,喃喃低咒: “该死,我招谁惹谁了?我发誓再也不随便救路边的野猫、野狗了。” ※※※ 打从一早有人在董事长办公室门口摆满红玫瑰,又有两位酷毙了的男人走进去后,所有的人一尤其是女人们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前些天大家还猜忖着董事长的失常有可能是因为女人,但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形。 不过,最令女孩们脸红心跳、津津乐道的,还是那两位酷哥。 这一位在他们的身分上臆测,那一位则在他们的身高、年龄:星座、血型上做猜测;总之,女孩们心中各自想像自己博得其中一位酷哥青睐的画面,迳自作起白日梦来了。 安美美自踏进公司,便感觉到空气中那股异常,她沿途不解地瞥着大伙,直至进到办公室仍不明所以,索性问秘书: “今天大家都怎么啦?好像有喜事似的。” “经理,你来晚了,我告诉你……”秘书压低嗓音,神情雀跃地描述刚才精采的一幕;尤其是那两位戴墨镜的酷哥,简直让她形容成希腊神祗了。 安美美听毕,唇边微微浮现一抹笑意,对于酷哥,她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一听司徒青魁患有花粉过敏症,实在太令人难以想像了。 不过,她倒不知道日本前卫到这种地步呢。如果说那上千朵红玫瑰是某个男人为追求公司里某位女同事所采用的攻势,那大概还浪漫些;但实际情况却是某个女人送给董事长的。 天,她几乎可以猜想稍早董事长的表情,而且她也对那位如此大胆的女人充满好奇。倘若女追男真的只隔层纱,这倒是个可期待的实例喔。 门霍地被撞开,吓了安美美一大跳。 “董事长,你怎么没敲门?”她有些讶异他的鲁莽; “我有话跟你说,出来一下。” “什么事在这里不能说?”安美美没有要起身的意思。“你脸色不大好,是不是……” “过来。”他索性伸手拉她。 “喂,干什么?放手啦!”安美美挥手挣扎。 两人间的小争执立即引起办公室外千头钻动,司徒青魁神悄一凛,于是松开了她。 好歹他也是位千人之上的领导者,该懂得适可而止,否则难以服众。刚才他真的是太冲动了。 望着他僵硬的身形步出视线外,安美美才松了口气。 今天是什么日子?一大早未免也太过精采了些吧? 坐回椅中,她平抚着自己的情绪。 他究竟想跟她说些什么? 被他那异常的举动一闹,她似乎真的被吓到了;直盯着摊在桌上的公文,不由得出了神…… ※※※ “什么?他真的那样说?” 听到浩二与丰的回报,尚躺在床上静养的大冢虹姬不禁发出一阵娇斥。 盘坐在床边的两名男子点了点头。 大冢虹姬握拳不语,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前兆…… 但浩二与丰等了片刻,却不见其发作;抬头一瞧,大姐头怒容已不复见,且神奇地换上一副泰然自若貌,同时燃起一根烟。 “大姐头,这个时候抽烟不太好喔。”丰小声提醒道。 但她恍若未闻,吞云吐雾,神情又转为莫测高深。 浩二用一种仿佛想透视灵魂的眼神凝望着她。 “大姐头,你这回是真心的吗?” 大冢虹姬在吐完烟圈后瞥了他一眼。 “为什么这么问?” “以前只要你相中某个男人,总喜欢大玩这种恋爱游戏,等到新鲜感不再便丢弃;而因为大姐头样子美,被你相中的男人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拒绝过你的。但这回这个司徒青魁不一样,他不是我们圈子的,可他却救过你;而且,他是头一个拒绝你的男人。我想,你的心可能会有不同于以往的感觉吧。”浩二分析道。 大冢虹姬掀掀眉,捻熄烟蒂后双手环胸。 “不错,因为他救了我,基本上我对他便产生了一股很特别的情愫;并且,他的人你们也见过了,我觉得他可以是个倚靠。不论他的长相、他的气势,都足以接替我领导‘大冢’。你们也调查过,资料上都显示他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是的,这回我是真心考虑了这件事;不过,他的拒绝却令我很意外。” “但他不是日本人呀。大姐头,光是这一点在‘服从’方面就有困难,大家不会接受一名流着不同血液的男人来成为他们大哥的。”浩二急道。纵使那司徒青魁是个人才,那又如何?日本人排外性强,兄弟们不可能会认同他的。 丰也觉得不妥,便接腔: “我赞成浩二的看法。” 大冢虹姬蓦地一笑。 “你们紧张什么?人家都拒绝了,不是吗?” “他拒不拒绝还在其次,重要的是必须让你打消这念头。”浩二说。 “是呀,大姐头。”那司徒青魁真的不合适你,我看还是算了吧。”丰也跟着劝说。 “唉,你们甭在那瞎操心了,我自有分寸。”大冢虹姬手一挥,结束了这个话题。“明天我就可以下床了,浩二、丰,明早将大家集合到大厅来。” “大姐头……”他们不明白她是何用意。 “我想亲自清点一下名单。” 浩二与丰点点头后欠身告退。 室内又回复一片寂静,大冢虹姬拾起床边那本“司徒青魁之调查报告”再次详阅—— 姓名,司徒青魁。 又号:彩门九鬼之“青鬼”。 性别:男。 身高:一八七公分。 体重:八十公斤。 专长:程式没计,为当今科技界不容小觑的一名重量级人物。 特征:壮硕如巨人的体魄,短发、浓眉、利眼、鹰匀弃、薄唇,行事作风俐落敏捷、速战速决。 职位:“彩门集团”日本分公司董事长。 婚况,未好(附注:单身)。 背景:台湾“彩门集团”的四公子,此企业为跨世界的庞大连锁集团。除了台湾为主的总公司外,另在欧、美、澳、日设有分公司;而司徒青魁为其在日本公司之首脑人物,旗下估计约有千名以上的员工…… 大冢虹姬轻轻抚过“司徒青魁”四个字,快及当日在他宅中时他对她的悉心照料。 这男人不但拥有一副蓝波般雄壮威武的身躯,更有令人意想不到的体贴、细腻。 她脑中突然有股强烈的想法—— 她决定了,她要他。 足以匹配她,并与她齐心领导“大冢”的伴侣,除了司徒青魁外,不作第二人想。 就算软硬兼施、就算不择手段,她也绝对要使司徒青魁成为她的。 ※※※ 隔天,所有居住在“大冢”总部的人员全被召集到了大厅。 大冢虹姬神色肃穆,端坐在上座,以睥睨之姿环视跪膝于面前的数千名手下,宛若女皇般气势慑人。 浩二与丰分别站在左右两侧,俨然像护卫使者般。 大冢虹姬手中捧著名册一一核对,尤其对特别安排在前一排新加入的生面孔更是详加盘问一番;人人正襟危在,不敢稍以松懈。 末了,整个点名行动宣告结束,大冢虹姬并无发现可疑人或可疑之外,她不禁蹙眉沉吟了起来…… 难道是她判断错误?对自家人心生疑窦是最要不得一事,因为猜忌会像个小洞越裂越大;要是一个不慎,恐会导致不可收拾。所以,在她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之后,结果并不如预期的正确,她是否又该往另一个方面去思考、寻求解答呢? 无妨,这事急不得,慢慢来。观察久了,难保内贼不会露出小辫子——当然,前提是倘若堂里真有内奸混入的话。 现下,还有另一件更令她迫不及待想完成的事。 昨夜,她思索了一整晚,终于想出一个可以对付司徒青魁之策——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扬手将浩二与丰的耳朵拉凑过来,大冢虹姬将她的计谋诉诸两位心腹…… “这样子好吗?”丰皱了皱眉。 “行得通吗?”浩二亦讶于她的奇想。 “行得通。”大冢虹姬信心满满。“你们俩照我的指示去做便成。” “可是……”丰踌躇着。“这个方法未免大不光明磊落了。再说,以我们交手过一次的经验看来,很明显可以知道他不是一个会轻易就范的男人;一旦行动失败,我们恐怕得付出更大的代价。” “没错,丰的顾虑很有道理。大姐头,你还是三思吧。”浩二闷闷地道。 “不,这事我决定了。除了他,我谁都不要。”大冢虹姬执拗着。 “大姐头。”浩二与丰相视一眼,了解大姐头那固执的脾气一旦决定了某件事,想要让她改变心意简直比登天还难。 除了叹气之外,他们也只能照办了。 “我们尽量。”两人回覆。 “记得要抓对时机;还有,越快越好。”大冢虹姬满意地补充道。 “是。” 大冢虹姬灿然一笑,沉浸在自己所制造出未来蓝图的美梦中 虽然她身为大姐头,但这也是迫于无奈的事。谁叫她是大冢。家的长女,长男年岁小,而今又……往后‘大冢’’的生死大权全掌握在她手中,那将是一项会压得人透不过气的重责大任。 而她是女人,她也希望有个肩膀可以靠、人个厚实的胸膛能窝呀。但放眼望去,以她当今的地位,有谁能让她感到安全? 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她岂能不好好把握? 司徒青魁是个足以令女人甘心服从的男人,她愿意臣服,并相信他有能力与她一同领导旗下的人。 她要定他了——无论得以什么方式她都不在乎。 看得出他是位极有责任感的男人,一旦他成了她的人,还怕他跑掉吗? 一个万全的“擒夫之计”,嘿,即将展开…… ※※※ 安美美从位于新宿大街上的一家“纪伊国屋书店”步行出来,手中捧了些漫画书与小说。 为逃避司徒青魁充满压迫感的眼神,一到下班时间,她便一马当先冲出公司;等到了街上,她反而有些纳闷自己的行径。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干嘛怕面对司徒青魁呀? 唉,她也不懂。 不想那么早回家,她一时兴起,便搭上下电车。 来日本也快半个月了,她一直忙着快点适应新环境的工作和生活,还没时间好好瞧瞧这个日本的首都究竟长什么模样。 就资料显示,东京独占日本国土的百分之零点六,拥有数以千万的人口;尤其聚集了全日本人口的百分之十至二十,是个密集的都市,亦是世界上少有的巨大都市。东京不仅是日本政治、文化、交通、经济的中心地,亦是让全世界赞叹、羡慕的高度经济成长都市。 高中时期,有一度她曾因莫名喜爱日语说起来时而豪迈、时而婉约的调凋而卯足精力来学日文;它不似英语那么犀利、迅速的感觉,也不似中文那么温吞、咬文嚼字。在当时,她觉得日文就像和风般温柔且沁人心脾,是能在沟通上得以顺畅的利器,因此她很高兴当初她坚决学会了它。 在新宿车站下了车,她有一瞬间被那汹涌人潮给震骇住;稍稍闪躲,仍无法避免不与人擦肩而过。 据闻新宿是东京繁华街区中最富活力的地方,今日一见,果真不假。 往车站东侧信步走去,放眼所及皆热闹不已。在这条新宿的商店街上有著名的“三越百货“和“伊势丹百货”,这两家在台湾也是赫赫有名的。自从高雄五福商圈的龙头“大统百货”毁于一场祝融之灾后,新崛起的后浪之辈便飞快地取代了它。 不过,由于日常用品暂时不缺,所以她选择了逛书店,因为书籍是她精神粮食最大的来源之一;再者,她看书的范围也相当广阔。精力充沛时,她会研读些较专业的类别;心情欠佳时,翻翻有趣的漫画笑一笑,则能除忧解闷,也是不错的娱乐。 走在熙攘的街上,脚下的速度受制于其他人,前方的快或慢间接影响了安美美。她獗噘嘴,索性也跟着走马看花。 蓦地一阵香味四溢,安美美吸了口气,接着肚子便起了生理反应,抗议似的咕噜了几声,提醒她还没喂食自己的五脏庙。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将书挡在自己腹前,暗求刚刚经过身边的路人没有偷偷取笑她。 去吃点东西吧,免得肚皮又不安分地胡乱叫。 望了望周遭,她相中一家拉面店,转身即往目标前去——不料却迎面撞上一块石头,书本撒了一地。 “哎哟!”搞什么?哪个人这么没公德心,把石头摆在街上啊? 安美美抚着额头,凤眼猛一抬,赫然发现自己撞上的并非石头,而是具结实若铜墙铁壁的男性胸膛。 “你没事吧?”男子殷殷垂问。 安美美很想丢给他一句“走路不长眼”,但听见他有礼的口吻火气才顿时全消;答了句“没事”,便弯身拾起书本。 男子为表歉意,当然马上跟着蹲下来一起捡。 “喏,你的。” “谢谢。”安美美伸手接过,却发现头得仰成九十度才可与他面对面。 老天,要是多谢几句,只怕她的脖子会先扭到哟。没事长那么高干嘛?跟司徒青魁有得拼。 咦?怪了,她干嘛把两人联想在一块?神经。 倏地,由安美美肚子中传出一阵非常不识相的“咕噜”声,让她涨红了脸,尴尬得恨不得有个地洞能钻进去。 男子忍住笑意,问: “你饿了?” 安美美默不作答,迳自走入拉面店。 男子随即跟上,并往她旁边一坐,也叫了碗拉面。 “这面由我来请,算是赔偿我撞掉了你的书。顺便自我介绍,我叫藤边丰。”他对这女孩有兴趣极了,竟不由自主地想认识她。 打第一眼他即分辨出了她并非日本女孩。虽然东方人全是黄皮肤、黑头发、黑眼珠,但因基本上血液的不同、文化的不同,气质便明显的不同。 “不必了。”安美美淡漠地说。 他跟过来干嘛?刚才出了那么大的糗,她仅能以不变应万变。因为在那种情况下,不论讲什么都会显得可笑;而她向来最无法容许自己成为笑话。 “要的。”丰饶富兴味地端详她的侧脸。“你是……中国来的?” “台湾。”她纠正。 丰露出不解。 “这有什么不同?” “如果没有统一的话,那么台湾与中国便不可能相同。” 丰耸耸肩,不想与她作观念上的争执。 “你叫什么名字?何时到日本来的?”他发觉她日话说得很流利。 “怎么?你在做身家调查吗?对一个陌生的女子,未免唐突了些。” “我只不过问问你的芳名,并无深入话题,称不上‘调查’二字吧?况且,我们已认识半小时了,不是吗?”他偏头对她眨眨眼。 她假装视若无睹,认真地吃着拉面,而且故意大口大口地吃,极不淑女。 丰不但没因此而觉得反感,反而哈哈大笑。 “台湾女孩都像你那么可爱吗?” 没料到他会冒出这么一句台湾广告词,她扬高唇角接了下去: “那可不一定。” “小姐,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建构于姓名的称呼。你干嘛这么吝啬,半个字也不透露?” “安美美。”她不再坚持,大方地说了出来。 “唔,名字比本人逊色了些。”丰不讳言地评论道。 她斜了他一眼。 “要你管,我喜欢就行了。” “唉,我这是在称赞你人比名字美呀。”丰无奈地说。 安美美则不以为然地撇撇嘴。 “我要回去了。”她将面钱放在桌上。 “喂,我怎么样才能再见到你?”丰急问。 但佳人并无回音,一转眼已没入人群中…… 第四章 又是一天的开始。 安美美在闹钟的催促下挣扎着起身,揉揉惺忪的眼,走进浴室刷牙洗脸完毕,猛然瞥见镜中的自己,她端详好一会后叹了口气。 都怪昨夜她一不小心看小说、漫画看得太入迷了,结果睡眠不足产生了今早这对熊猫眼。唉,好丑。 迅速打理好自己,她喝了一瓶优酪乳,就出门上班去了。 挤电车实在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也许她该买辆车了。在上班高峰时刻,安美美像被困在电车里的沙丁鱼,几乎快喘不过气地想。 突然,她的臀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磨蹭?一骇,怒气油然而生;即便空间再拥挤,她硬是转了个身揪住那只魔掌,另一手则飞快甩了那色魔一巴掌以示惩罚,并怨声恐吓道: “死变态老头!要是再让我发现你的手不安分,可别怪我把你丢到太平洋去喂鲨鱼!” “你在说什么?神经病!”脸胀成猪肝色盯微秃老人否认地怪叫。 安美美冷着一双眸子瞪他,瞪得他不知所措。 睡眠不足已经使得她肝火上升,现在又碰到这等倒楣事,安美美的一颗心简直低落到了谷底。 可恶,为什么天底下永远会有这种变态? 这一刻,更加深了她要购车代步的决心。 当初没有一到日本就买车,是因为她觉得要等她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再说;但她万万没想到,挤电车居然是这么可怕的一件事。 终于抵达公司,安美美吁了口气。 “千代,帮我泡杯热茶好吗?谢谢。”坐进办公桌,她向秘书吩咐道。 “好的。” 一会后,一杯香气四溢的茶被送到安美美眼前,她轻啜了一口,感觉温热的液体滑人胃里,很舒服。 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能提振精神的东西。 “往椅背上一靠,安芙美打算偷偷闭目养神片刻,不料却传来赘事长的口信—— “安经理,董事长请你到他办公室。”千代柔柔的声音转述道。 安美美翻了翻白眼。 又有什么事啦? 她强撑起有些头重脚轻的身子,往最大的那间办公移动。 “叩、叩。”她不忘敲门的礼貌。 “进来。” 安美美旋开门,缓缓走到司徒青魁面前。 “请问董事长找我有什么事?” 司徒青魁审视她数秒,眼露关怀地问: “看你脸色不佳,是不是昨夜没睡好?或是生病了?” “谢董事长关心,我没事。” “你确定?” “我确定。”安美美的口吻有些不耐。 “坐着说。”司徒青魁赐坐;待她坐定,他才又开口:“最近你一到下班时间便迫不及待地离开,为什么?” “既是下班时间,离开便是理所当然,我不明白董事长为何用。‘迫不及待’这四个字来形容?难道下了班仍要继续撑,撑得越久,表示工作态度越认真吗?我在总公司时还从未听闻过这项规定哩。”安美美理直气壮地反驳。 “我不是这个意思。”司徒青魁跳了起来,改道:“我只是觉得……你似乎刻意在避着我。” “避?”安美美失笑,“有吗?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就是因为我不了解,所以才问你呀。”司徒青魁目光炯炯地道。 安美美心虚地别开脸。 就算是吧,那又如何?自从上次被他吐露心思的举动吓着后,她的确刻意避着与他单独面对面的机会,不知怎地,他总给她一股很安全的感觉,让她不知不觉、毫无防备地就说出心里话,这是很危险的。她并未彻底了解他的为人,就这般的向他剖析自己,实为不智之举。 “嗯?”他转到她眼前,不让她避开。 连日来她刻意躲避他的行为已经使得他心生不快,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般的可怕。自从那次在她办公室因一时冲动,已惹来员工们不时的窃窃私语,所以他不愿再有太过明目张胆的举止,免得又落人口实;但,他觉得他实在必须好好地与她谈谈,不然真搞不懂她。 “董事长,我想我没必要向你解释什么。”安美美一副公事化的口吻。 “是吗?”他勾起一抹坏坏的笑。 她以为用像火箭筒般的速度下班就可以避开他,那么他偏不称她的意。 “如果董事长没其它事情吩咐,那我先告退了。”他那别有深意的表情令安美美心中警铃大作。 “有事,坐好。”司徒青魁命令。 安美美有些不安地拉着衣角。 “明天我要到名古屋一趟,你陪我去。”以为不照面他就没辙了吗?哼,机会是人制造的。 “为什么?”安美美诧愕。他是什么用意呀?“董事长出差若需要助手,理应邀秘书同去,为什么会找我呢?” “这次不一样,我必须借助你的专才。”这是个好理由。 “可是……我有我自己的工作。”安美美苦思推辞之策。 “此行缺你不可。”司徒青魁口气坚决,毫无转弯的余地。 场面有些僵持……良久,安美美终于妥协了。 没办法,谁叫他是她的上司? “预订几天的行程?” “三天两夜。”司徒青魁颇满意她的回答。 “明天何时出发?” “明早十点。” 安美美点点头。 “我知道了。那需要哪些行前准备呢?” “这个我会处理,你只须携带更换衣物即可。” “是。”她谦卑的言行就像存心做给他看似的。 “没事了。”司徒青魁没忽略她的任何一个眼神,因而对她心里想的与所表现出来的感到有趣极了;但他明白自己不能笑出来,便硬是忍住。 “那我告退了。”安美美瞧也不瞧他一眼,起身快步离去。 直到脚步声消失,司徒青魁才放任笑意在唇边漾开…… 坦白说,他还挺欣赏她那个性的。 未来这三天两夜,应该不会太无聊才是;尤其一旦她发现这趟出差其实是……嘿,他开始期待喽。 ※※※ 在“大冢堂”专设的吧台内,藤边丰为自己调了杯“螺丝起子”,一个人独饮。 半晌,松田浩二也加入,但他只是倒了杯威士忌浅酌。 “怎么回事?这两天老心不在焉的。”浩二斜眼瞅他。 丰露出了个傻笑,转头望向浩二,神情向往地说“ “浩二,你知道吗?我想……我是恋爱了。” 松田浩二眉一挑,哼了哼。 瞧他那副青春期小伙子似盯傻笑模样,随便都可以猜到。 “什么样的女孩?” “短头发,个子小小的,长得很美、很有个性,是个台湾女孩。”丰不假思索地描述,只因那袭倩影已深深烙印在他脑海里,难以抹灭了。 如果不是那天大姐头派他到新宿去办点事,他也不可能会遇见她。这应该就是有句中国话所说的,叫……有缘千里吧。 “台湾女孩?”浩二眉头打结。“难不成你和大姐头最近都迷上了台湾风、中了台湾毒啦?干嘛净挑那些异国人来当对象?” “这是机缘,是冥冥中安排的,而非我们刻意如此。”丰道了句颇有禅理的话。 “你搞定她了?”浩二嗤之以鼻地问。 丰风趣而体贴的性格致使他身旁总不缺女伴,而他也从不拒绝那一个接一个的温柔乡;不过,他这副神情倒是头一遭见到,想必他真的恋爱了。 “不。”丰摇头。“严格说来,我们在一起甚至没超过一小时。” “什么?”浩二大感意外;但随即一想,女人络绎不绝地在他身边来来去去,已把他宠得风流成性,像这类“一见钟情”的戏码似乎也不足为奇了。“看来你真的变了。” 丰不解地眨眨眼。 “有吗?此话怎讲?” “以往你不是较为偏好波大无脑的美艳女吗?但刚刚你口中的台湾女孩被形容为‘有个性’,这不就是个很明显的事实?”浩二嘴角漾着一抹戏谑。 “哦?”丰深锁眉头思考,想想还满有点道理的。“经由你的提醒,我突然觉得自己以前简直没有品味可言。” 浩二睁大了眼。 “那个台湾女孩对你的影响还真不是普通的小耶。” 丰耸了耸肩。 “想好怎么追她上手了吗?” “还没。我只知道她叫安美美,除此之外我对她一无所知。”丰有些沮丧。 这真是破天荒啊!女人主动投怀送抱不算,倘若丰有心,再矜持的女孩大概也只须一、两个小时便可以搞定。坦白说,他还真的从未见过丰为哪个女孩伤神过。这下他也不由得想见识一下那位安姓台湾女子的魅力了,浩二有趣地暗忖。 “你有什么好主意吗?”丰认真地注视着浩二。 “你问我?”浩二啼笑皆非。他对女人不感兴趣是众所皆知的事,因为他的心只效忠一人;而丰却问他这种问题,不是很滑稽吗? “说真的,我不晓得该怎么做。” “那你也不能病急乱投医呀。你叫一个没任何经验的人帮你出主意,这……行不通的。” “难道没有任何办法可以让我跨出第一步吗?”丰懊恼地抓抓头。 “听我说,丰。当前,我们是有任务在身的人,个人私事必须暂放一边;无论你有多么渴望想与那女孩厮守,但我们都得先将大姐头嘱咐的任务完成,再谈其它的。”浩二晓以大义,不希望见他为了一段成功率不高的爱情而神魂颠倒。 他们存在的最大意义在于守护“大冢’,绝不能因儿女私情而迷失自我。 “我明白。”丰重重地点头,将杯中剩余的液体一饮而尽。 “对于司徒青魁,你决定何时动手?”浩二问了重点。 “据探子回报,司徒青魁近日会离开东京赴名古屋洽公。我想,等他来到这里的那一刻,就是行动的最佳时机,神不知、鬼不觉的;而他的员工们也只会以为他可能临时决定延期,没有人会起疑。”丰分析得头头是道。 “嗯,很好,就这么办。”浩二为他斟了杯酒。 “明天开始布置吧。” 丰端起酒杯,又是一大口。 ※※※ 安美美一早便开始着手整理行李,不过她却满肚子疑问。 司徒青魁坚持由她陪同出差,是单纯业务上的需要?或是别有它意呢? 蓦地,门铃声响起。 安美美皱了皱眉,心想奇怪,一大清早的会是谁?况且她到日本不久,理应没人知道她家才对呀。 尽管困惑,但她仍前去应门;打开一见来人的刹那,安美美震惊地僵在原地。 “你……”他怎么知道她家? “我来接你,都准备好了吗?”司徒青魁不请自人,往沙发上一坐,迳自打量起室内。 “喂。”他这个人怎么这样?她又没允许他进来。 “你怎么晓得我住这里?” “你对客人都是如此吗?连杯开水也没有。”他不答反喃喃抱怨。 “我可没请你进来。”安美美用鼻子轻哼了声,转身进房,故意将他一个人丢在客厅。 司徒青魁不介意地抿抿唇,拿起遥控器自己打开电视,边等她边打发时间, 听见房外传来电视声响,安美美大皱其眉,不由得加快了收拾的动作。 “没见过像他那么霸道又随便的人。”她忍不住嘀咕。 三分钟后,她拉上旅行袋的拉链,然后脱掉了身上的T恤、短裤,换上一袭连身的墨绿色方领短洋装、随心拢了拢那头短发,脂粉未施地步出房间。 司徒青魁瞧得出神,两颗眼珠子定在她那张素净的脸庞久久无法移开…… 平日在公司见到她,她多少会上点淡妆;但没想到除去那些化学物品点缀的她,竟会美得这般纯洁。那仿佛出自名师雕功极细致的五官、加上雪若凝脂的肌肤,此刻的她简直像个清纯的高中女生。 继而将视线往下移……和她共事的这些日子,她总是一袭规矩的套装配上一双高跟鞋,极少加戴配饰的习惯令人对她朴素的本性一目了然;但今日她却一改作风不穿套装……这是因为他而做的小小改变吗?他有些陶陶然地想。 “你看够了没?”安美美插腰问他。 司徒青魁的瞳孔颜色倏然转深,直勾勾与她对视半晌,才以略带沙哑的嗓音回答: “恐怕永远都看不够。” 安美美一怔,忙转开身子。 “你到我家来做什么?等会在公司不就碰得着了?” “我们今天都不必到公司了,因为我临时决定不搭飞机。” “那——” “我们开车去。” “可是……”安美美还想说些什么,但他已提起她的旅行袋,并伸手牵着她走。 两人手心互相碰触的刹那,他们同时浑身一颤,接着眸光便不由自主地胶着在一起…… 那是一种很……很奇异的感觉。 他与她同样都拥有过度的理智和冷静,没有太多表情的脸总令人误以为很难亲近;所以对于感情的事,总因为太过理智,往往更不敢轻易尝试。 司徒青魁是第一次主动牵女孩子的手,他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可以那么自然地伸出手去?而此刻由掌心传来的触感,他才发现’原来女性的手是那么娇小、柔软,仿佛力量大一些便可将之揉碎,一种男性的保护欲竟莫名地油然而生…… 至于安美美,她一向不喜欢与男性大过接近,跟男人手心相碰则是第一次;而她一直以为自己的手比姐姐们大了许多,但这一刻,她才发觉原来男人的手掌比看挺来的更厚实、更温暖。不知怎地,这样的接触后然让她很有安全感,真是匪夷所思啊。 彼此的眼底悄悄泄漏着心里的想法,但他们到底拥有比常人多一倍的理智,这样的气氛维持不到两分钟,安美美便率先抽回自己的手。 “出……可以出发了吗?”她有些结巴,尽力在抚平内心的悸动。 她抽回手后,司徒青魁的心闪过一丝怅然,挺后悔就这么松开她。 再深深看了她一眼,他大步迈出屋外;而安美美则将门反锁,跟随在后。 ※※※ 名古屋位于东京西方三百三十六公里,是日本第四大都市,位于东京和京都之间,所以又有“中京”之称。 名古屋为爱知县首邑,面积三百二十五平方公里,是日本中部地方的政治、文化、交通都市,亦为观光中心。往昔由神宫之门前街而发达,是德川氏六十二万人的领辖城邑;同时,它也是一个工业大城市,与东京及大阪鼎足而立,被视为全日本经济活动的心脏。 司徒青魁和安美美打从坐进车内,便没再开过口;几个小时的车程,安美美只是无言地望着车窗外,而司徒青魁则专心地开车。 驶进预订下榻的饭店停车场,熄了火后司徒青魁终于转头看着安美美。 “不下车吗?”安美美无惧地迎向他的视线,并勾起一抹浅笑。 良久,司徒青魁轻叹,才顺手将后座的行李提下车。 checkin后,由服务员带领,他们分别住进相邻的两间房。 司徒青魁赏给服务员小费后,行李还未动,便来到安美美的房间。 “如何?满意这房间吗?” 安美美也还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坐在大大的、柔软舒适的双人床上打量四周。 “这间房不便宜吧?我们应该只需要单人床就行了。” “床大睡起来才舒服。”司徒青魁倚在墙上,双手抱胸,定定地望着她。 他慑人的眸光似乎意味深远,即使安美美向来冷静,但面对这么强烈的注视,仍令她反射性地想避开。 他们之间似乎不知不觉产生了一股磁场,像两块分开的磁铁,在偶然的机会下,因为时间对了、地点对了、方向对了而互相吸引;无论他们本身有多么想抗拒,但那紧密的契合感却难以再分离。 安美美走到小冰箱取出两瓶冰矿泉水,递了一瓶给他。 他摇摇头道: “我不渴。” 安美美耸耸肩,不在意地往桌面一摆,迳自打开她那一瓶的瓶盖,就唇洒了一口,丝毫不在意这个举动在司徒青魁眼中是否显得不文雅。 “坐了几小时的车,累了吧?” “我不累。倒是你,开了几小时的车,要不要去休息一下?另外,我们由搭机改为开车,时间上难免延误了些。关于今天的行程,可不可以让我看一下?”上司出差,秘书通常都会事先安排行程表和代为准备一些必要物品;然而对于这趟出差的内容她却一无所知,所以她才怀疑他是硬要她来,而非真的需要秘书。 “今天的行程大概延到明天,所以现在的时间完全属于我们。” “可是……”为什么他老是独断独行?那她算什么?傀儡娃娃或跟屁虫? “你以前曾经到日本玩过吗?”他风马牛不对头地问了一句。 “没有。”安美美不懂他脑子里究竟打什么主意。 “那好。”司徒青魁咧嘴一笑。“待会我带你四处逛逛。” “董事长。”安美美按捺不住了。“我们到底是来工作还是来玩的?” 司徒青魁一派轻松地回答: “工作不忘娱乐嘛。好了,你躺一下,一个小时后我再过来接你。” 语毕,司徒青魁走了出去,并不忘带上门。 安美美瞪着他离去的方向,疑窦越来越深…… 听说有些男人会仅着自己是上司的身分,借出差之名对同行的女性不轨;而男人得逞风流后一旦回公司,一切又回到原点。倘若随行女性自己心甘情愿倒是无妨,无辜的是那些并非自愿受辱的、勇敢些的,大不了工作一丢也要告上一状,但结果往往是可想。而知的自取其辱;至于不勇敢又必须保有工作的,则被权位压着,只敢怒而不敢言。 之所以某些公司内部会藏污纳垢,实因上梁不正、下梁歪;但可以真正认清的,却又少得可怜。魔掌隐约在、危机随处有,人类欲望的无底洞、贪婪的丑陋面,使人心蒙上一层黑暗,真是可恨又可悲。 但……司徒青魁是吗?他会是那种人吗? 他那正气凛然、不严而威的外表,岂是假象而已? 与他共事近一个月,他不近女色、冷漠自持的个性是众人皆知的;又或者唯有她这个初来乍到的新进人员被他给蒙骗了? 思及此,安美美不禁摇头失笑。 她想得太多了,她应该信任司徒青魁的为人……不,应该说她得信任自己的眼睛、耳朵,还有感觉。她是个人,她能看、能听、能感觉,她有判断是非善恶的能力;所以,她不该这样胡思乱想。纵使司徒青魁真正的为人有待商榷,但她也不能在这一刻因突如其来的一个疑问而立即否定他。 释然地吐了口气,她顺势在床上躺了个“大”手型,决定以“静观其变”来回答脑子里的问号。 一个小时后,司徒青魁果然准时来敲安美美门。 安美美笑容可掬地为他开门,并无意让他入内。 “去哪?”安美美拎起皮包顺口问。 “让我猜猜你的喜好。”说完,司徒青魁转身向走道尽头的电梯移动。 而安美美则跟在后头。 抵达地下停车场,两人上了车,司徒青魁分秒也不浪费地就发动车子上路。 ※※※ 名古屋市区内,最显眼的莫过于那座高一八O公尺,酷似巴黎“艾菲尔”高塔的铁塔,它的雄伟壮观比起“东京塔”也不会逊色到哪。 司徒青魁绕了一圈,并无梢作停留,便往城东方向驶去。 其实日本最大的文化特色,应该就在于它的神社、大大小小的院寺特别多。每一间看来其实大同小异,但往往因为人文、地理的不同,它们的传说与兴盛程度也就随之有所差异。 车子停在“德川美术馆”外,据闻馆内展示德川家传的刀剑、甲胄等约有万件之多,其中还有源氏物语的绘卷,现已被指定为国宝。 司徒青魁一直以来对这些古文物很有兴趣、趁着今日他才得以开开眼界,只是不知…… “美美,你听说过‘源氏物语’吗?”司徒青魁专注地问道。 安美美有些讶异这四个字会由他口中吐出,但她仍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极了,看来我猜对了,而且我也为我们觅得了一项相同的喜好。”司徒青魁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安美美连带地也被他的雀跃所感染。事实上,当她知道正置身于一家美术馆时,她是既惊且喜的;惊讶的是司徒青魁竟会对这种场所有兴趣,太不可思议了。莫怪说人不可貌相,她实在很难将司徒青魁这商界鼎鼎有名的翘楚和这充满文艺气息的美术馆联想在一起;另外,她也喜于有机会见识到这套的“源氏物语”。只因她一直很想找机会亲自来瞧瞧,奈何总抽不出空;如今夙愿得偿,她心里涨满了深深的感动。 他们肩并着肩,一同阅览日本著名“德川”姓氏所遗留下的不朽古物,脑中幻想着那个离他们极遥远的年代…… 足足参观了一个下午,步出馆外时,他们不约而同唏吁一声聊表内心激昂。 “人类因为懂得创造历史而伟大。”安美美有感而发地喃了一句。 司徒青魁默默无语,却丝毫不掩他也深有同感。 “谢谢你带我来。”安美美衷心道。 “我才该谢谢你,毕竟志同道合的知己难寻,而且我很高兴你没笑我。” 安美美听到未句,不解地眨了眨眼。 “我猜你一定觉得以我的外表绝不可能喜欢这类东西的,对吧?” 安美美笑脸微红,并没否认。 “无所谓啦,我就是明白大家会这么想,所以才未表现出这方面的兴趣来;而目前你是唯一知道的……先声明,不许偷笑喔。”司徒青魁伸出食指佯装警告她。 “怎么会?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况且我自己也很喜欢呀,坦白说、今天的我更欣赏你了;诚如你所言,志同道的知己难寻,现下要我去找个对‘源氏物语’这般了解的男人,恐怕打着灯笼都不见得找得到呢。” 司徒青魁眼底霎时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情感,直直盯着她,牛晌才低喃道: “我知道你是特别的,一开始就是。” 安美美听不习惯太过露骨的话语,低下头急忙转移话题: “肚子好像饿了耶,我们去找点东西吃好吗?” 司徒青魁微微一笑,整个脸部线条都放松了。 不急,这种感觉的问题强迫不得的。不过,他非常明白彼此心湖已在这时都激起涟漪,无法忽视了…… “吃过怀石料理没?”他问。 “没有。”不知怎地,她忽然觉得他的笑容好迷人。 “那我带你去尝尝。” 第五章 手拈一炷香,大冢虹姬虔心地跪在亡弟的灵位前无声诉说着心里话…… 不是她不帮他报仇,而是在经过上次的围剿失利后,想必“山口”的戒备更是森严了。现下,她能做的便是使“大冢”的势力越加壮大及巩固;另外,关于他的确实死因,也得进一步仔细调查才行。 而以司徒青魁的身分地位,是再适当不过的人选;有他那个公司当靠山,“大冢”如虎添翼,整个组织会更屹立不摇。 所以弟弟,你在天之灵可要保佑司徒青魁能乖乖地加入我们…… 纸门霍地被拉开,打断了大冢虹姬的冥话。她眉一皱,冷冷道: “不是说过不上香的时候别来打扰我吗?” “大姐头。” 一听是浩二的声音,大冢虹姬转过身来。 “怎么了?”她知道若非紧急,浩二不会非得在这个时候来找她。 “大姐头,刚刚线报传回,我们这次的交易失败了。”浩二神色沉重。 “什么!?”大冢虹姬弹跳而起。“怎么会呢?咱们这次的行动不是布置严谨吗?为何条子会晓得?” 浩二眉头打了好几个结,摇摇头道: “有人泄密,所以警方老早就守在四周等咱们行动了。大姐头,被警方捉走的人有二十多名,咱们这回损失非常惨重。” “该死!”大冢虹姬恨恨地重捶一下。“这神秘人究竟是谁?为何三番两次地陷害我?” “大冢”专营军火买卖,而“山口”则以毒品走私为主,在东京他们是势力相当的两大帮派。虽同为不法生意,可是大冢虹姬坚持所有人绝不许碰触毒品,且有意漂白,将组织企业化;奈何碍于生计而不敢贸然行动,因为要转型最起码也得有个靠山,失策时才不会一败涂地,也可惜缓冲期再重新开始, 她知道警方已盯了“大冢”许多年,但由于训练有素加上经验丰富,几乎没有一次交易是失败的;然而这次不同,这次有个神秘人躲在暗处存心找他们的碴。倘若不将此人揪出,“大冢”恐怕岌岌可危…… “浩二,你去安抚一下被捉走那些人的家属,顺便计算一下损失。”大冢虹姬下令。 因为训练有素,所以她不担心那些人会出卖“大冢”;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她不能出面,只能衷心期盼警方不会多加刁难;损失这些人员她很心痛,但更令她痛恨的莫过于那位神秘客。 而这个事件更加让她笃定她要司徒青魁和他公司的念头。 “还有,浩二……”在他要退下之际,大冢虹姬唤道:“我前几天交代的一件事着手办了没?” “大姐头请放心,网子已经撒下,就等猎物上钩了。”浩二信心满满。 “是吗?”大冢虹姬抿了抿唇道:“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不会教大姐头失望的。” “很好。”大冢虹姬赞扬地点点头。“没事了,去忙你的吧。” 遣退浩二,她又转回灵位前。 近来“大冢”祸不单行,而庆大的牺牲者就是她那英年早逝的弟弟…… 神秘人所制造出的谜团越扩越大,且招招冲着她来,让她对这一连串的事情也不禁起疑……三弟当真是“山口”所杀的吗? 说起来他们两帮并无冲突之处,只有前阵子因为一个新建港口的归属问题,两方争执不下,后来才派三弟前去谈判。不料却一去不回…… 可是,“山口”真的是凶手吗? 被这神秘人一搅和,看来不好好仔细调查一下是不行了。 她要在最短时间内揪出他,她发誓。 ※※※ 一早,饭店的MorningCall响起,安美美埋在棉被下的身子有些挣扎。没办法,谁叫她们安家姐妹无一幸免地全遗传了母亲的赖床症,而且无药可救;不过她还算是姐妹中清醒能力较强的一个。 眨了眨眼,她命令自己爬起来,而这个动作却足足花了她三分钟的时间。 要强迫自己离开被窝的那一刻,总是非常非常痛苦的;一旦克服了,洗把脸后即可精神全振。 才踏出浴室,门铃声便响起。 安美美没多加猜测,第一个念头就如是司徒青魁。 她并未立刻开门,反而慢条斯里地从衣橱里挑出一套鹅黄色套装换上,颈间结了条淡青色丝,挤了些慕丝固定发型,戴上一对小巧的珍珠耳环,再点上口红后,她满意地望望镜中的自己—— 清新、俏丽,嗯,不错。 她最感谢父母的地方就是他们遗传给她一副美丽容貌,不可讳言,人与人之间往往以容貌作为第一印象的评断;而丽质天生,即是在人际关系上的一件利器。毕竟事实证明师哥、美女比起一般姿色平庸之辈是好处多了些,至于内在的充实虽然重要,但若硬要说内在美比外在美重要,不过是一种自我安慰罢了。 而正因为她生得中上之姿,所以即使打扮简单,只要不落俗套,便显得赏心悦目了。 距离门铃响大约过了十分钟,安美美才姗姗前来开门;果不其然,司徒青魁正神采奕奕地倚在门边。 今天的他一袭青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年轻的气息中又隐含着稳重的味道——令人信任、使人安全,老实说他好帅。 “昨晚睡得好吗?”他对她绽露一记暖暖的笑容。 “嗯,很好。” 司徒青魁从上到下对她打量了一遍,由衷赞叹: “你今天真美。看来你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出发吧。” 昨天逛完美术馆时已经暮落,而后去饱尝一顿美味的怀石料理,接下来便回到饭店各自休息了;然而不久后司徒青魁又拨了通电话告诉她今日要去见一位大客户,她的心登时有了踏实的感觉。的确,她这一趟是来洽公的。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栋“名泉株式会社”外,司徒青魁领着安美美入内。 “请问你们找哪位?”在大厅便被总机小姐给挡了下来。 “找你们社长。” “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你就说我是‘彩门集团’的司徒青魁,你们社长应该会见我。” “请稍待。”总机小姐马上展开通报。 一旁的安美美眼露不解……若是行程安排的客户,怎会粗心大意到没有预约呢? 而司徒青魁怎会不懂她眼神中所泄漏的怀疑。 其实,“名泉”已经不止一次向他表达想合作的高度意愿;但由于利益关系上达不到共识,他也就渐渐地兴致缺缺了。不过,昨晚他突然灵机一动——这回他借出差之由约安美美同行,机敏如她岂会猜不着他的用意?既然如此,他就顺便找件正事做做;一来以定她的心,二来又捞个客户,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名泉”看在他本人亲身莅临的分上,之前谈不拢的那些小细节,理应也会迎刃而解了吧? 不一会儿,总机小姐才挂上电话,电梯里便出来了三位男子。为首的那位男子神情甚为殷切,笔直地朝司徒青魁而来—— “想不到司徒董事长会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抱歉、抱歉。”头发有些灰白,年约六旬的干练男子,执起司徒青魁的手频频寒暄示好。 “太客气了,小泉先生。”司徒青魁淡淡地回了句客套话。 “来来,请上楼,上楼再谈。”小泉社长做了个“请”的姿势。 随行在后的两人见社长都如此谦恭了,心想此人来头必定不小,更加不敢怠慢;诚惶诚恐地将他们迎进电梯、贵宾室,然后茶水、咖啡一并奉上,任君挑选。 “司徒董事长这次特地亲自前来,不知是……”小泉以试探地口吻问道。 “来洽谈上次谈到一半的合约。” “哦,那真是太好了。我等贵公司的回音等了好久。”小泉笑意盈盈的,但他眼中所泄漏出的犀利,心细些的人一瞧即知他是属于“笑里藏刀”型的人。 “吩咐一下,秘书即刻抱着一叠资料呈到了小泉社长和司徒青魁面前。 司徒青魁翻了翻,转手交给了安美美道: “你帮我看看,他们所开出的估价单算起来,我们所获得的利益约有百分之几?” 小泉社长似乎这时才注意到他身后有位女性,不禁问: “这位是……” “我们公司的财务经理。”司徒青魁把她拉到自己身旁坐下。 “噢,失礼、失礼,我以为是司徒董事长的秘书哩。”小泉并没忽略他对她的亲昵举动,遂转移对象讨好起安美美:“经理年轻美丽又能干,想必是司徒董事长不可或缺的得力助手吧?” “的确是。”司徒青魁含笑代答,瞄了正专心计算的安美美一眼。 在她身上,他再一次发现女人认真的神情原来是这么美。 凭安美美的专业,很快地,她就将整个合约的利与弊给列举了出来。 “只有百分之五的红利分配,是不是太少?” 司徒青魁眼中有掩不住的激赏,他极佩服她一眼就戳中问题核心。 小泉社长微微一叹,想必他若不退让,任两方僵持不下,这笔合约便永无可期之日了。 “不然司徒董事长觉得多少才合理呢?” “百分之十五。”司徒青魁不假思索。 安美美点了点头附和,表示他们的确有资格喊到这价码。 “这……”小泉社长面露难色。他们一下子抬高了三倍,这未免太…… “小泉社长,这是我们双方表现诚意的最后一次机会了。我想您也知道,我并非常有时间往名古屋跑的喔。”司徒青魁淡淡地说。 小泉黑了脸……原以为攀上“彩门”必有利可图,不料他竟会被小自己一倍岁数的年轻人的魄力给压倒。但回头一想,两方合作的话,“名泉”的名声定会跟着水涨船高;所以不可短视,得放眼未来。多少人想与“彩门”合作都不得其门而入,今日这司徒青魁肯赏脸亲自前来,他面子也够大了,还有啥好计较的? 于是小泉社长爽快地头一点,答道: “就照你们所提出的,红利百分之十五,其它的也统统没问题了。” “好极了。小泉社长既是如此明快之人,那我也不好再提其它。合约一式两分,签完即生效。” 语毕,司徒青魁龙飞凤舞地在他面前那只合约书上签下他的大名,然后互相交换。 程序完毕,小泉与司徒青魁两人握手互道: “合作愉快。” 没再稍加逗留,司徒青魁宣称还有事,便向小泉社长道别。 ※※※ 出了大楼,安美美带着些许揶揄的口吻道: “我第一次看你跟人家谈生意,真是有魄力。” “没魄力就只有吃亏的分,我从来不当弱者或输家的。只要是应该属于我的,一丝一毫我都不让。”他目光灼然。 刹那,安美美依稀在他神情中发觉那股属于王者的气势,那么地唯我独尊、自信自负。 她在他身上嗅到了某种熟悉的味道……她的二姐夫和五妹夫曾是人人闻风丧胆的黑道老大,如今却因娶妻生子而渐渐将事业重心转向其它;但他们眉宇间所散发出来的天生领导者的特质,基本上是相同的。 这个特质给她种无法言喻的亲切感。曾经她是那么地厌恶所谓的黑道,但自从他们字多了两名这种成员后,她看着他们真心为家人付出并改掉以往血腥杀戳的生活方式,令她很感动;不仅改变了她原本根深柢固的观念,更打心底将他们视为亲人。 对于司徒青魁这股霎时涌现的、说不出的感觉,是否间接勾起了她的思乡情怀?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自己算是姐妹中最独立冷静的一位;想不到因为时空的距离,仍使她忍不住思念起她的亲人。 “怎么啦?”发现她的沉思,司徒青魁伸出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问。 “没什么。”安美美轻描淡写地带过。 “想家了?”司徒青魁一语道破。 安美美一怔,说不出话来。 “我也有过这种经验。”他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发。“不要想了,剩下的时间又是我们的了,你想去哪玩?” “董事长,这样不好吧?” 司徒青魁眉头一皱,不甚开心地说: “又不是在公司,不用叫我董事长,这种头衔称呼只会拉远人与人的距离。从现在起,叫我青魁就行了。” 安美美犹豫着……毕竟他们只是上司与下属的关系,直呼名讳不太妥吧? “叫啊。”他催促道。 “什么!?”她一时反应不来。 “叫我的名字啊。” “青魁。”她最受不了扭扭捏捏的。一个名字罢了,君要臣叫,臣就叫嘛,又没啥大不了。 “很好。”他满意地点点头。“想到要去哪了没有?” “我想去见识一下那座日本人心目中的灵山。” “富土山?”司徒青魁微挑了挑眉。“从这里开车到那边,不近喔。” “是吗?那就算了。” “什么算了?你想去,我就带你去。” “可是……”难道他这趟出差只为了刚才那分合约?用三天签那分合约是不是太多余了点?瞧他不是才花了不到一个小时便搞定,那么,他是特地抽空带她出来旅行的喽?但,为什么呢? “反正接下来也没其它事情了,我们就边玩边返回东京吧。” 安美美耸耸肩,不置可否。 他想怎么做就由他好了,反正此刻的她是处于被动的一方。 那我们就先回饭店拿行李,然后再往富士山出发。”司徒青魁脑中已拟好计划。 “嗯。”工作时间又有得玩,她高兴都来不及了,傻瓜才会拒绝。 ※※※ 富士山耸立在静冈、山梨两县之间。 当司徒青魁由名古屋沿途边开边逛地驶抵目的地时,已是黄昏丁。 看富士山是安美美临时起意的,所以他们并无登山打算,就只单纯观赏而已。 眼前的景象美得似幅画,安美美以崇敬的神情远眺笼罩在一片橘红光晕中的壮丽美景,整颗心仿佛顿时跟着海阔天空、杂思尽除。 就她所知,富士山高三千七百七十六公尺,是座死火山,又称“千二山”。他的美在于它的形状,以完美的圆锥形向上缓升,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它的形状都是一样的。景色则会随着季节的交替而有变化,山顶终年积雪,更显得庄严秀丽;山色与树海美丽可观,山麓的湖水群亦替它增色了不少。 然而,想像中的美景一旦真切地呈现眼前,胸中澎湃、感动的心绪又岂是言语可喻? 安美美在美景中浑然忘我,几乎要忘了今夕是何夕,直到司徒青魁的声音传人耳中—— “美吗?” “好美,美极了。”安美美叹为观止。 “其实登上‘东京塔’,天晴时富士山就像近在眼前;不过由于距离的不同,真正的感受便也随之不同。当自己置身其中,方可领悟大自然的神奇与壮丽。”司徒青魁轻声发表感言。 安美美不由自主地转头凝视他……短短的两天时间,他让她见到了他精明表相下的一颗赤子之心。他爱好大自然、爱好艺术,他是个温柔、有思想、有内涵、有深度的男人。 她一直以为能够叱咤商场的大人物,生活必是充满钱、权、物、欲的交流;擅于捉住人性弱点、尔虞我诈,哪还有多余时间去欣赏世界上其它美丽的事物呢? 但事实摆在眼前,司徒青魁就是那么出类拔萃、令人意想不到的一位特殊分子,委实教她大开眼界。 原本平静的心湖,不能抑止地让她激起了一波又一波的涟漪…… 转眼间夜幕垂落,月光取代了夕阳;夜色中山形依旧,却换上另一款诡森的味道,仿佛白天隐在山中的精灵,跃跃欲随月色而出。 安美美有些震慑于这转瞬间的变化……日夜交替,是天空永远不变的规律。处于庸庸碌碌的生活中,白天与黑夜代表一尘不变的日复一日;不料,日夜替换刹那,天地万物竟也随之改变。难得用心体会大自然的奥秘,此刻,她只觉得整个人已被神奇的大自然给收服。 “美美?”司徒青魁轻唤出了神的她。 她一回头,眼角一滴泪毫无预警地滑落,令他吃了一惊,忙扳过她的身子慌问: “怎么了?想到了什么伤心事吗?为什么哭?不开心吗?” 安美美用手背轻拭眼角,也有些讶异自己没来由地垂泪,失笑地摇了摇头,回道: “没什么,我想是被大自然给感动了吧。” 司徒青魁深深睇凝着她,双手转为轻捧她的粉颊。 安美美因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而微微一怔。在她还来不及有所反应前,他已低头吻住了她…… 感受到他双唇所散发出的热度,她浑身一颤。当他的舌进一步想探索她唇中的甜蜜时,理智猛然冲回脑袋;她支起双掌抵着他胸膛拒绝两人身体大过贴近、头轻轻摆动试图挣脱他。 “不要,不可以……” 司徒青魁放开了她,定定地望着她片刻,继而叹了口气: “对不起。” 气氛显得有些尴尬,安美美两手紧紧交握,没有勇气看他的表情。她不懂他为什么会吻她,不,应该说她为什么会让他有机可乘?这个身体在她严密的守护下,无人能越雷池半步已二十八年,她不明白刚刚是怎么发生的…… 更不可思议的是,她的心居然还慌乱地鼓动着,而他身上那股男性特有的气味甚至在她鼻息间徘徊不去…… 其实,司徒青魁也不明白自己怎会如此冲动,他吓坏她了。可是,在见到她眼泪的瞬间,他便情不自禁地俯下了头……他的举动是出自本能,不过,她的拒绝却让他感到沮丧。难道说她对他的感觉并不如他所猜忖的? “天黑了,我们去找家饭店休息吧。”语毕,司徒青魁往车子走去。 “董事长。”安美美出声唤住他。 他顿了顿,发觉她又使用了那个疏离的称呼,不太愿意回头,便站着等她。 “这一趟出差,除了‘名泉’那笔合约,还有其它的吗?”安美美站在他身后问。 “没有了。”司徒青魁坦承。 事实上,这一趟根本就没有任何行程安排,他只是想跟她单独相处,连“名泉”的那分合约也是他临时决定要签的。带着一种试探的、休闲的情绪,与她随心所欲地旅游;但是,他们之间会演变至此,倒是他始料未及的,都怪他方才的情难自禁。看来,他们似乎得提早结束行程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可不可以——” “可以。”司徒青魁直接打断她。“上车,我们现在就回东京。” 安美美惊于他这么轻易就料中她想说什么。那么,她便无须再浪费口舌,硬生生抹去他的吻在她心湖遗留下的激荡……她默然无语地跟着他上车。 一路上,司徒青魁没作丝毫停留,只是马不停蹄地往东京直驶;而坐在座的安美美不时偷觑他,想问他累不累,却又开不了口。 他们今日大部分的时间几乎都在开车,她还好,可以浏览车窗外的景色;但他却得全神贯注地注意路况。 如果他昨夜睡眠充足倒还无妨。好几次她想代替他开一段好让他稍作休息,但一考虑到她对路线的不熟悉,想想又作罢。 几经打量,她好像有些明白何以女孩们会惧怕他。渴望安全感实属人之常情,尤其女人更希望自己依靠的胸膛是既强壮、且温暖;不过,没有女人会想去靠近一只豹,时时刻刻得提心吊胆、战战兢兢不知豹的爪子何时会伸向自己,或索性一口吞了自己。又不是自找死路,哪个女人会愿意?宁可找只黑狗凑合着就好。 可是,大家都忘了豹也属猫科动物;如果胆量大一些又拿捏得宜,一只豹也可以被一个女人所驯服。 在她亲眼见识到母性的力量之后,无论是像豹一般的男人,或更具侵略性的猛兽型男人,都已吓不了她;因为,她深信柔得以克刚。 所以,这是她不怕司徒青魁的原因。 或者正因为如此,他才认定她是特别的;也之所以这样,他才会吻她。 理由是她不怕他?是吗?那么,他对她所抱持的又是怎样的一种心态呢?聊胜于无吗? 不,别想了,安美美在心中大声命令自己。 她不希望一个莫名其妙而发生的吻就改变了他们的关系,她坚守的保垒绝不轻易让任何一个男人驻足。所以此行结束、回到东京后,他们依旧只是上司与下属,如此而已。 返抵东京都时已近凌晨,安美美的眼皮逐渐沉重,倦意一波波袭来……没办法,他们家从小就注重规律的生活习惯,尤其是充足的睡眠。平常这个时间,她通常都已睡沉了;但今日情况特殊,她强撑着眼皮,期盼快点到家。 司徒青魁察觉她的困意,便开口道: “累了吗?快到你家了,你可以先闭眼眯一下,到了我会叫你。” “我没关系,反倒是让你一个人开这么久的车,不好意思。”安美美牵动嘴角微笑,这是他上车后第一次出声;不知怎地,他关怀的语气令她身心整个都放松了。 司徒青魁抿了下唇,没接话。 车子经过一处弯道,原本应该灯火通明的街灯不晓得怎么回事全不亮了?司徒青魁打开雾灯加强照明度,蓦地,他诅咒一声,狠按喇叭。 “怎么回事?”安美美一惊,忙问。 “有辆车开错咱们的车道,很显然是个醉汉。”司徒青魁捉稳方向盘,想着设法避开那辆迎面而来的车。 “那怎么办?”安美美也慌了,但她不敢乱动,怕干扰到他。 “赌一赌了。”司徒青魁使劲全力旋转方向盘,意图闪过那辆时速不低的车子。当车头顺利通过时,他以为他成功了,但后方突然一阵猛烈的撞击,使他来不及煞车。 “该死!” “啊——” 伴随着怒吼与尖叫,他们的车子失控地撞上电线杆,一切就发生在一瞬间,令人措手不及;然后,他们两人只觉得眼前一黑…… 第六章 痛!这是司徒青魁睁开双眼后唯一能感觉到的。 伸手摸了摸额头,有些许干涸掉的血迹,显然伤口并不大,否则他眼睛也不可能睁得开;手臂上也有擦伤的痕迹,但基本上没啥大碍。 强撑起身子,他打量着四周;很明显地,这里不是医院,可他却没猜忖可能哪位善心人士将他移到了这里,反倒个性中灵敏的第六感似乎嗅出了不寻常的味道。 这是哪里? 他记得他为了闪避一个醉汉,却不慎撞上了路旁的电线杆,之后便失去了知觉…… 但为何他没被人送到医院?还有安美美呢? “美美。”司徒青魁喊了声,试图下床寻人。 就在这时,房门被打开,两男一女缓缓走进来。 “你!” “怎么?很惊讶?”大冢虹姬笑面如花地走向他,气质一贯的高贵典雅,其实如果她不说,很难有人会想到她竟是一位统领上万人的帮派老大。 “是你救了我?” 大冢虹姬耐人寻味地抿唇一笑。 “你也可以这么想。” 司徒青魁眉头微揪,陡然忆及车祸之所以会酿成,是在他闪过那个醉汉后,后方又突来一阵撞击,毫无防备的地才使车子失控。莫非…… “莫非是你搞的鬼?” 大冢虹姬她无辜地耸耸肩。 “我没有搞鬼,我只是下了道命令,请你到我这儿来坐坐而已。”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司徒青魁寒着嗓音问。 “记得吗?在你拒收那只戒指时,我就说了这件事还没完。”浩二答腔。 “谁叫你敬酒不吃吃罚酒。”丰目露凶光,对他充满敌意的语气道。因为当他们打开那辆烂车打算运回他时,赫然发现前座还坐着一名女子;而那女子居然是安美美!他们是什么关系?孤男寡女一同出差,他们做了些什么?脑子顿时涨满问号,丰觉得自己嫉妒得快发飙了。 司徒青魁睨了大冢虹姬一眼,极尽讥讽地说: “难不成你想男人想疯了?连绑架男人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都使出来啦。” “你——”大冢虹姬被他刻意贬损的话给刺激到,气结不已。 “喂,注意你的措辞。”浩二警告意味浓厚。 司徒青魁嗤之以鼻道: “我现在才知道你们日本人都是怎么个‘恩将仇报’法。” “什么恩将仇报?谁恩将仇报?你说话小心一点!”丰沉不住气地上前揪住他的衣领。 “难道不是?也不想想是谁让你现在还能站在这儿嚣张的?”司徒青魁瞪着大冢虹姬,提醒她的小命是谁救的,还有他们来他家接回她时所允诺的话。 这一句的确成功地使他们无法反驳。 “大姐头,说吧,你们究竟想怎样?”司徒青魁虽是开玩笑的口吻,但眸中却闪着骇人的森光。 “一样。只要你肯娶大姐头,这个堂口马上就是你的。”浩二说。 司徒青魁回以大笑两声。 “请问你们这是在招驸马还是怎么的?笑话,我好好的董事长不当,干嘛自贬身价去领一票流氓?” “谁是流氓?你给我嘴巴放干净点!”丰气不过,出手要揪他衣领。 但司徒青魁轻轻一闪,赏给他一记手刀,震得他连退两步。 站着的三人愕了愕,想不到他深藏不露,也是个有功夫去底子的人。 不过,此举却更坚定了大冢虹姬要他的决心;即使得押着他盖手印,她也会照做不误。 “丰。”大冢虹姬眼色一使,示意他得让自己沉得住气;然后微微一笑,语气改以温和地道,“司徒青魁,从来没有人敢当着我的面拒绝我;再者,只要是我想要的,不论是什么,即使是个男人,我也从未要不到过。” “是吗?那我非常乐意当那个例外。” “你已经像孙悟空翻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了,就算得押着你进教堂,我也绝对会让你成为我的男人。” 司徒青魁暗暗为她的一厢情愿好笑,同时也为她那既任性、又跋扈的占有欲心惊,他相信她会是那种说到做到的女人。 真是见鬼了,瞧瞧他给自己惹了什么麻烦。 司徒青魁仰天长叹,一副懒得再与她争辩的表情,改口问道: “美美人呢?你们把她放在哪里?” 提到安美美,丰又冲动地想问他们是啥关系,但却先一步被浩二给止住。 “安美美?”大冢虹姬听他唤得如此亲密,颇不是滋味地蹙了蹙眉,哼道:“就是那个发育不良的女人?” “发育不良?”司徒青魁与丰异口同声、随即互瞪了一眼。 安美美因为骨架子较为细致,所以身形纤弱,可基本上该有的都不会差到哪去;但若与大冢虹姬丰盈的体态一比,尤其是上围部分,517Ζ的确显得有些不足啦。 “你们是什么关系?”大冢虹姬白了眼丰的大惊小怪后问向司徒青魁。 “有必要告诉你吗?那是我们的私事。” “不说也行,我自己去伺她好了。”大冢虹姬一副威胁口吻道。 “你想对她怎样?”司徒青魁有丝心慌,他忘了此时此刻两人都在这个大姐头手上,未来更难以预料,天晓得她会不会恼羞成怒而改去欺负安美美? “不怎么样;不过,她的安危可系在你的表现上喔。”大冢虹姬她有丝得意;但明白他的弱点竟是为了一个女人时,又生气极了。 “要是你敢动她一根寒毛,我不会放过你们的。”司徒青魁的宣言中不自觉地透露出情感。 大冢虹姬脸色微变…… “我可要好好见识一下你的能耐喽。” “无妨,大伙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在空气中弥漫,站在大冢虹姬身后的浩二与丰则都蓄势待发…… “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娶我她活命,否则她的下场自行想像。”僵持半晌,怒气冲冲的大冢虹姬撂下狠话,接着甩头离去。 本来嘛,从小到大哪个人不是顺着她,她要啥便给啥,如今更鲜少有人不卖她面子。她主动开口要嫁给他是他的福气耶,真不识好歹,气煞人了。 “喂——”司徒青魁欲上前拉她要她放了安美美,但衣角都还没碰着,便被浩二给挡了下来。两人比划两、三招,司徒青魁便因疼痛而不支跌回床上,眼睁睁地目送他们离开。 该死,他招谁惹谁了? 早知道女人的占有欲这么强、行动力这么猛,那他宁可女人都怕他,至少他会安静些。但瞧瞧现在,他不仅可笑至极地被一位难得不被他相貌所骇住的女人给绑架、成了阶下囚,还连累了美美。 他瘫在床上环视四周,企图由蛛丝马迹寻找可能的脱逃之法。 美美的安全是当务之急,他要得知道她被关在哪里,然后把她安然地送出去,再与他们周旋。 哈,想不到他也会有这一天,真是好笑。倘若所谓“桃花运”皆如此刺激,那么他有再多条命也不够玩,假若有幸能摆脱掉这一次,那他会好好去上个香,把生命中可能的、未知的“桃花”烧个精光。 如果可以,他只要一朵莲花就好———朵像美美那般清丽高雅、难以接近,却又让人爱不释手的莲。 总之,他必须先想办法出这个门再说。 ※※※ 大冢虹姬与浩二、丰来到偏厅,她闷闷地喝了杯酒,试图浇熄胸中那把无名火。 “大姐头,甭气了。”浩二安抚道。 “怎能不气?那司徒青魁压根没将我放在眼里。”尊贵如她,岂咽得下这口鸟气? “那是他没长眼,不识好歹。”浩二仍是柔声说。 大冢虹姬神情一黯,自信仿佛在刹那间消逝无踪,有些无助地拉着浩二的衣角问: “你看他是不是真的那么讨厌我?如果他抵死不肯答应跟我结婚,那怎么办?而三弟的仇又该怎么报?” 浩二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半晌,不着痕迹地轻叹一声,才道: “大姐头,报仇跟结婚是两码子事,不可以两样倒置。记住,你要跟司徒青魁结婚是因为你喜欢他,至于想借由他来转移咱们事业的中心倒还是其次;说句真心话,我不希望你因为想壮大‘大冢’而牺牲自己的婚姻与幸福,假若真的没办法促成这桩婚事,那么就凭咱们的能力要替老三报仇也绰绰有余;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得先确定原凶才可以开始行动,这一点我相信大姐头必然深思熟虑过了。” “浩二……”大冢虹姬有些感动地瞅着眼前伴她一块长大的男人,他的体贴与了解令她不由得动容。她习惯了他的胸膛与陪伴,每每在她最需要人陪时,他一定会在她身旁。不知为何,一想到日后这个胸膛一旦专专属某个女人,便没她的分了,她的心就觉得隐隐作痛……忍俊不住,她扑进他的怀里,汲取她熟悉的温度。 浩二与丰同时被她那毫无前兆的动作给吓了一跳。但由于两人早练就一身临危不乱的好本领,浩二反射性地抱住她,而丰则唇一抿,不动声色地退了出去。 反正打一踏出司徒青魁的房门,他就快按捺不住了;这下正好,他迫不及待要去问问安美美刚才司徒青魁避而未答的问题——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浩二搂着大冢虹姬,心底鼓涨了满足感,如果能够,他希望时间就此停止,一辈子保持现况…… “浩二。”大冢虹姬轻唤,仍不愿离开。 “嗯?”浩二下意识抚着她自然披泻的长发。大姐头很少失控,虽然有些任性和霸气,但她向来自律良好,此举怕是反应出了她心中过重的压力。 “你喜不喜欢女人?” 浩二一怔,失笑道: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从没见过你带任何一位女人在身边,不像丰,从不缺女伴。” “可我不是同性恋。”他简单且慎重地撇清。 “那总有一天你会结婚喽?”她微仰起头,不在乎两人此刻的动作有多暧昧。 听出她语气中的探询,他笑了笑允诺: “如果大姐头命令我不结婚,我就一辈子单身。” “真的!?”大冢虹姬眼睛一亮,随即又摇头。“我不能那么做,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你当然也不能例外。” “这里就是我的幸福,而这里——”他拍拍自己的胞膛。“永远只属于你。” 大冢虹姬闻言,再度紧紧拥抱他,就像确定心爱的东西永远不会被抢走那般的兴奋;不过,她并没察觉浩二语中隐约泄漏的情感。 “打起精神来,咱们还得继续深入调查‘山口’。”浩二拍拍她的背。 大冢虹姬跃起身,精神一振—— “查出些什么没?” “根据观察,‘山口’对我们一直并无挑衅动作;而我也查过了,上回咱们弟兄被捉,并非他们搞的鬼,事实上,打从老三发回死讯那一刻起,‘山口’的行事作风一如以往,毫无异样;就连咱们那次围剿失利,他们也采低调态度,并没有进一步的行动。诸如种种,在在表明‘山口’意在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你漏了最重要的一项,那个新港口到底纳入哪方的范围?” “这点‘山口’硬是不退让。” “难道就这么僵着?”比耐力?他们可不会输。 “是的。” “可恶,想玩龙虎争霸战?没关系,大家尽量耗。”大冢虹姬双手插腰,一副“绝不低头”的模样——这是她的处事风格。 “大姐头,刚刚我说的那番话,你可有得到一个结论?”浩二将话题绕回他欲表达,而她没注意到的那一部分。 大冢虹姬神色一敛,点了点头。 “我明白,你想说照观察看来,老三很显然不是‘山口’下的手;但老三的确是去和‘山口’谈判时被杀的。倘若,‘山口’是清白的,那究竟会是谁使出这招‘借刀杀人’,故意挑起两方战火相残呢?” “不知道。”浩二也毫无头绪。“我们‘大冢’自律甚严,长久以来皆坚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理念作风,我想不出曾和谁结下深仇大恨。” “再查。这件事不完整落幕的话,除了三弟之外,我更不能对父亲交代,”大冢虹姬眉头打了个大死结。 “是,我了解。” ※※※ 藤边丰悄声进入安置安美美的房间,室内没点灯,黑暗中他看见了床上那个令他朝思暮想的倩影……他慢慢朝床边移动,没察觉到自己的眼神柔得几乎能化掉一摊水。 经过那场车祸的强烈撞击,她的伤势比司徒青魁稍微严重,以至于到目前尚未清醒。幸好医生保证过她绝对没事,否则…… 真该死,是谁出这种烂透了的馊主意?万一她有个三长两短……不,追溯起来,应该是为什么她会在那部车里才对。他们没错,他们原本就只打算针对司徒青魁一人,是她不该也在车内的;而资料上也该死的没注明司徒青魁有携伴。 可恶,他们之间发展到什么程度? 安美美突然逸出一声轻微的呻吟,身子略微动了动,眼睛缓缓睁开—— 有一瞬,她对自己所处的地方感到茫然,眼珠子转了转;霍地,她发觉到身畔有个人,防御性地一缩,试探地问: “是谁?” 丰扭开灯源,继而微笑地往床沿一坐。 安美美有些难以适应乍来的光线,双手忙捂住脸,然后一寸一寸慢慢往下移,让瞳孔适应光亮;待双手离开了脸部,她眨了眨眼,半眯地望向坐在床畔的人。 “嗨。”丰摆摆手和她打招呼。 “你是谁?”安美美戒慎地曲膝环住自己,审视四周后瞪着他。“这是哪里?” 丰掩不住失望地轻声叹气。 她忘了他了!显然那次邂逅并无留给她较为深刻的印象。 “我们见过面的。”他提示她。 安美美认真思索了会,但仍摇摇头。 “对不起,我——”她双手抱头,摸到了环在额头上的纱布有些惊讶,并不晓得自己受伤已只是无力地垮下肩。“我什么也想不起来。” 丰闻言一震,定睛端详她,一个想法闪进脑海—— 天啊,她丧失记忆了!? “你——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怕吓着了她,他刻意放柔语气。 安美美一脸茫然,又摇了摇头。 “那你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安美美直视着他,一副好认真在思考的模样;片刻,她扁了扁嘴,沮丧地泫然欲泣。 “老天!”丰低呼一声,拥她入怀欲驱走她脸上的无助。 这真令人始料未及,也并非他所乐见的。 事情演变至此,又该如何是好? 安美美在他怀中挣扎着,似乎不习惯男人的气息。 望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心底油然升起一抹怜惜,丰满怀柔情地对她诉说: “你叫安美美、我叫藤边丰,我们第一次相遇是在新宿的街上。那天我撞掉了你的书,然后我们还一起去吃拉面……有没有一丝丝记忆?” 安美美仍是摇头。 “为何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你前几天发生一场车祸,可能是撞到了脑子,瞧你头上还缠着纱布呢。不过没关系,慢慢来,你一定会好的,总有一天会恢复记忆的。”他柔声安抚她。 “你是谁?是我的谁?这里又是哪里?”安美美揪着他的衣袖惴惴不安地问。 “我——”丰的脑中忽地灵光一现,扬了抹意味深远的笑道:“我是你的未婚夫,而这里当然是我家呀。” “未婚夫……”安美美咀嚼着这三个字,有点惊异。 “不信吗?我们还有见证人喔。” “不,我不是不信,只是……为什么我受了伤却待在你家?那我家呢?” “这个……”丰的思绪飞快地转着。想到她的失忆,即便他编出漫天大谎,她也不会晓得。于是他面露怆色,低声回覆:“美美,你只有一个人,”没办法,谁叫他对她的背景一无所知,只除了她的名字外。 “是吗?”安美美黯然垂下头,那句“一个人”带给了她无比强烈的孤单感觉。 “不过你还有我嘛。”丰故作轻快地说。 安美美并无太大反应,只呈茫然状态……毕竟一时之间她很难相信自己居然成了一个没有过去、完全空白的人。 “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东西?”丰称职地扮演起温柔的“未婚夫”角色,并且乐在其中。 真是天助他也。 安美美丧失了记忆,此刻他让自己变成她的全世界;至于那个司徒青魁,如今也只是个陌生人,还管他做什么?闪边凉快去吧。 现在,安美美只属于他藤边丰的。 虽然这么做有些冒险,像在玩风筝,不知那根细线何时会断。但在她可能恢复记忆之前,他会让她先不能没有他;一旦木已成舟,他有把握不让她跑掉。 为了一个女人如此绞尽脑汁、煞费周章,这倒是头一回。没法子,谁叫他爱上了她呢? 以往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多如过江之鲫,却没有一位能勾起他想要定了的欲望。但安美美不同,他对她一见钟情,他对她朝思暮想,他迫切渴望拥有她、独占她;而如今天赐良机,不懂得把握就是个天字号大傻瓜。 “我没胃口。”安美美意兴阑珊。 “不然你再躺着休息会,好不好?” 噢,的确。她需要好好休息、好好想想,然后竭尽所能地找回她的过去。这种像张白纸呈现在他人面前的感觉实在不好受,仿佛大家都看过之前白纸上的文字、图画;唯独她,瞧见的仅是用橡皮擦拭过后的空白,而这令她极度惶惑不安。 安美美柔顺地躺平身体,丰则体贴地替她盖上棉被。夜深露重,着了凉可不好。 “那我明天再来看你,好好睡,晚安。”丰说完在她额上亲了一记。 他出去后,安美美用力擦拭被他吻过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她不喜欢他碰触她。 藤边丰……真的是她的未婚吗?她好迷惘…… ※※※ “什么!?你说那个女的失去记忆?”听完丰的报告,大冢虹姬难掩吃惊。 “确定吗?可不可能是装出来的?”浩二向来谨慎,在未曾与对手有过任何正面接触前,他从不会低估对方。 “应该不可能,我有把握她不是装的;就利用这一点,我想请大姐头帮我一个忙。”丰开门见山地道。 “哦?是什么?”这小子自负得要命,何事会让他开口求她? “我要她。” “你——”闻言,大冢虹姬与浩二不约而同睁大了眼。 “浩二,她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女孩。”丰看着浩二说。 “安美美?”噢,司徒青魁不也叫她安美美?只是,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怎么?你认识她?”大冢虹姬敏锐地问。 “是的,有一回我到新宿去办点事,不慎在街上撞了她,结果——” “一撞钟情?”大冢虹姬揶揄地接下。“我说丰啊,你的感情未免也太泛滥了点吧?那种女孩都能对上你的眼?” “大姐头,请你别因为她跟司徒青魁同搭一部车就对她有成见。”丰一语道破她心里的疙瘩。 “你——”可恶,这家伙被爱情冲昏头了吗?竟敢这样顶撞她! “丰!”浩二低喝一声。 “对不起,大姐头,我无意使你难堪。我想说的是,安美美丧失记忆,她连自己是准都记不得了,更遑论司徒青魁?所以大姐头无须提防她。再者,我已经告诉她我是她的未婚夫;如此一来,司徒青魁归大姐头,她归我,各得其所,我们都不必担心了。”丰娓娓道出他的计划。 大冢虹姬思忖了一下丰的提议,觉得很不错。 “你一开始就认出她了,为何现在才说?” “我得先确认一下她和司徒青魁的关系呀!”丰解释。 “说了一大串,你要我帮的就是配合你的谎言?”大冢虹姬挑高眉。 “大姐头,说谎言多难听呀。反正我第一眼就有要定她的想法,只是上天助我,让我提早将梦想实现了。”丰抗议道。 “哼,我就看不出那丫头哪里好,你们居然会抢着要她,”大冢虹姬撇嘴嗤哼。 “大姐头,到底帮不帮我呢?”丰眼里有着深切的期盼,看来他中毒颇深。 大冢虹姬叹了口气,点点头道: “原则上你这个计划还满受用的,所以我帮。” “等等。”浩二扬手出声。“那安美美现在虽然丧失记忆,但她总会有恢复的一天。届时谎言不攻自破,她会怨你骗她,一切的付出极有可能化为流水。丰,这样值得吗?” “我会让她即使恢复了记忆也舍不得离开我。”丰信心满满,仿佛天塌下来都不足以撼动他的决心似的。 大冢虹姬与浩二皆震惊于他的深情与执着,想不到风流倜傥、玩世不恭的他如此的情深不悔。 “我会尽量配合得天衣无缝。”浩二无话可说了。因为爱情使人盲目,自以为凭借双手即可颠覆世界。丰已深陷,既然不愿别人拉一把,那他只好应君要求,扮个安分的旁观者。 “不过,你说是她的未婚夫,那你对她的家世背景熟悉吗?”大冢虹姬又提出另一项疑惑。 “这甭费神,我告诉她她是孑然一身。”丰颇自鸣得意。 浩二暗暗摇首。好危险的谎言啊,随时都有被拆穿的可能。 “你不介意她和司徒青魁真正的关系吗?说不定他们早就有过肌肤之亲了。”大冢虹姬问。司徒青魁避而不答,而那女的又丧失了记忆,他们之间的亲密程度昭然若揭……唉,其实比较介意的是她自己吧。 丰耸耸肩,不以为忤。 “美美她现在就像张白纸,从今以后我会在这张白纸上涂满我的颜色,让其他人无机可乘;至于之前这张白纸上曾经画过什么,我不在乎。” “丰,你真令我刮目相看。”大冢虹姬抡起拳头撞了撞他的胸肌。 “我觉得有必要给你一个忠告。”浩二双手环胸,严肃地瞅着他。 “什么?” “最好别带她到外面四处乱晃……”浩二沉吟一会,续道:“我看我还是帮你调查一下她的背景好了。别忘了,撒下一个谎言后,必须自编九个谎言来圆谎的。” “的确。”丰似乎也察觉自己不够深谋远虑,他这个“未婚夫”的地位是必须借助其它力量再使之巩固些。“那就麻烦你了,浩二。” 眼中钉不费吹灰之力给拔除了,现下就只剩让司徒青魁点头了……大冢虹姬在一旁暗自心喜。 第七章 这个房间真像个特意打造的牢笼,司徒青魁遍寻不着可行的逃脱之法,不下数十次恨恨地诅咒。 他曾几何时像现在这样窝囊过?虽然这个房间什么都有,就是没有电话,身上的大哥大也被他们搜走了。有窗户,可是加装了铁栏杆,他又不能像大力士两手一撑就开了个大洞;转来转去,似乎只有等送饭进来那段空档可以利用。不过,以他的身体状况硬冲出去还太勉强,所以他只好暂时乖乖地养伤,迩后再伺机而动。 但那个花痴大姐头所说的三天期限就是明日,最迟他今晚一定得行动。 据他观察,三餐都是那个称作“浩二”的人替他送的。上回交过一次手,知道他不是个容易应付的对手……这可怎么办? 苦思当头,门霍然被打开,走进来的人正是被司徒青魁不知偷骂过多少次的大姐头。 “如何?考虑好了吗?”大冢虹姬容光焕发,心情好得不得了。 “你来早了。”司徒青魁躺在床上跷着二郎腿、一派的悠哉。 “来早来晚,反正一定得来,没差。”大冢虹姬往双人沙发一坐,姿势极优雅地双腿交叉,唇角带着浅浅的微笑。“看你的模样,我们应该没招待不周吧?” “今天没带那两个跟班啊?”呵,千载难逄的好机会。区区一介女流,他司徒青魁没道理嬴不了。虽然他从不动手打女人,但这是她逼他的,怨不得他。 “浩二在查安美美的资料,而丰……”大冢虹姬她瞟了他一眼。“正陪着她呢。” 司徒青魁猛然从床上跳起来,冲到她面前捉住她问: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大冢虹姬诡异地一笑,挣开他走到窗边。 “她很快就要成为我们的一份子了,我们怎么可能对她做什么?顶多……呵,丰会跟她一起做点爱做的事罢了。” “什么意思?”司徒青魁警戒地瞪着她。 “意思就是……丰要跟她结婚。”大冢虹姬故意吊他胃口地顿了好二会儿才说。 “不可能。”司徒青魁斩钉截铁。“你少在这无中生有、信口开河。”他才不信安美美会随随便便答应嫁给一个陌生男人。 “笑话,她又不是你老婆,她想嫁谁难道还得经过你同意才行啊?荒天下之大谬。告诉你,他们俩是一见钟情,二见呢,就索性人洞房喽。”大冢虹姬存心以轻佻又暖昧的语气刺激他。 司徒青魁一震,她的话正中他下怀。没错,安美美要嫁谁他是管不着,心中固然对她有好感,却总笨拙地不知如何表达;更可悲的是,他对她的交友状况甚或背景竟全然不晓,只除了人事资料卡上那些每个同事都可轻易得知的资料外。 见他神情颓然,大冢虹姬她感到一丝快感,更加落阱下石: “你也别难过了,做不成情人,可以做家人嘛。她嫁丰,而你娶我,日后大家仍同住一个屋檐下,见面不难的。” 司徒青魁瞪她一眼,极尽挖苦地反驳: “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厚颜无耻的女人,硬要一个不爱你的男人娶你,你不幸福,他也痛苦,何苦呢?真后悔当初救了你。”他并非刻博恶劣之人,但她真的惹恼他了,才会对她如此冷酷不留情。 大冢虹姬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终因他不留余地的讽刺与不屑一顾的眼神而深受打击,双唇呐呐不能成语。在眼泪滑出眼角前,她仓皇地冲出房门—— 听到锁门声时,司徒青魁恍然记起自己的计划,但已经迟了。 可恶,她干嘛还记得要锁门?跑就跑了嘛,莫非她仍不死心? 关于她所透露的消息他半信半疑,除非让他亲耳听到安美美说要嫁给那跟班的,否则他绝不相信。 “该死的!”司徒青魁走到门前使劲踹了一下。 “放我出去——” ※※※ 大冢虹姬在走廊的转角处不小心撞进一具胸膛里, 那人见她梨花带泪,一颗心顿时被提到喉口,不禁慌了手脚问: “大姐头,发生了什么事?” 大冢虹姬抬眼一瞧,泪落得更凶了。 “浩二……” 他们需要一个安静的空间,而距离最近的则是他的房间,浩二于是不假思索地带她回房。 关好门,他要将她安置在椅中,但她不愿离开他的肩膀;迟疑了几秒,最后两人都移到了床边坐着。 浩二暗暗叹了口气。 他从小到大未曾见她这样哭过,即使是原爷过世时也不曾。 眼泪使她平日的气势全消失殆尽,此刻她只是个脆弱的女人,那副怜人的模样正揪着他的心。他很想吻去她的泪,但他不能,仅能以手为她擦拭。 究竟是什么事情惹得她泪潸潸? “现在愿意告诉我怎么回事吗?” 大冢虹姬摇摇头,说不出口自己是被气哭的。 那个可恶至极的司徒青魁,她何时受过这等委屈?敢这样对她的人,他还是头一个。走着瞧,她不会放过他的。 “是司徒青魁对不对?”知她者如他,很少猜不中她的心事。 大冢虹姬水汪汪的眼睛诧异地眨了眨,而后又垂了下来,沉默以对。 “他对你做了什么?”浩二觉得胸口有团怒气在凝聚。 “他只是说而已……”大冢虹姬的声音仍有些哽咽。 伤人于无形的武器往往比有形的更为厉害。因为肉体有药可愈,心却无药可医。 “虹姬,不管你怎么想,我都决定不让你嫁给司徒青魁了。”浩二扳住她双肩,慎重其事地宣告。 大冢虹姬一怔。 他……他叫她什么?这……这是他第一次在她接手“大冢”后直呼她名讳?为了什么呢? 她实在太震惊了。 “我没有办法把你交给一个不懂爱你、珍惜你,却一迳伤害你的男人。我没有办法把我发誓会守护一辈子的宝贝随便托付给这样的男人,我没办法!”浩二真情流露地低吼,只因她的眼泪使他再也隐藏不住对她的一往情深。 什——么!他在说什么!大冢虹姬张口结舌…… “虹姬,我爱你,爱你很久很久了。当你梳着两条小辫子,拿着一根枯树枝跟在我和丰屁股后面习武练剑时,我就爱上你了;只不过我明白自己是什么身分,因此长久以来只敢默默地爱你、关心你。我在心中发誓要守护你一辈子,即使有朝一日你寻得终生伴侣,我也会在暗处保护你不受任何欺凌;但一见到你被你要嫁的男人惹得泪眼婆娑,我再也无法忍受,我不会让你嫁给他的。”浩二一气呵成,将沉淀在心底深处的爱意全化作言语表达出来。 大冢虹姬再也没有比此刻更惊愕的时候了。 浩二爱她!天啊,这怎么可能? 浩二与丰长她五岁,是父亲由孤儿院领养回来的小孩。打从有记忆以来,他们三姐弟一直都是两人的跟屁虫。父亲不仅教育他们,更训练他们;父亲把他们当成是自己的孩子,而顺理成章地她也把他们当自己哥哥。可是,浩二居然说——他爱她! 噢,怎么可能?怎么可以? 瞧见她的表情,浩二的理智登时拉了回来,他深吸了口气道: “我失言了,请……大姐头当作没听到吧。” 明明进了耳朵,又到脑子里环游一周了,如何当作没听到过?只是……这……唉,她该怎么回答? “浩二,我……我……” “别为难,真的。我想我……我了解你的意思。”浩二低着头说。 “不是的,我——”大冢虹姬正欲解释什么,偏不巧又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什么事?”浩二问,但并没开门。 “右使,‘山口’的人来了。”通报者如是说。 “山口?”浩二走到门边,与大冢虹姬相视一眼。 “让他们在大厅等着,我马上和大姐头一块去会见他们。” “是。”必恭必敬地应了句,通报者退下。 “山口’的人来做什么?”大冢虹姬蹙眉问,随即想到自己哭得红肿的眼,忙用手捂住。“怎么办?如何见客?” “洗把脸,整理—下就可以了”浩二把大冢虹姬赶进浴室,自己则打开衣橱挑了一件黑色衬衫更换,因为刚才她泛滥的泪水使他的衣服湿了一片,不换不行。 一分钟后,两人打理完毕,浩二又打了丰的大哥大要他即刻到大厅会合,然后他们三人一齐迎向大厅。 ※※※ 移驾至大厅,“山口”的堂主正好整以暇地端坐于客座上,一脸莫侧高深的微笑迎视着大冢虹姬。 两人目光交会,大冢虹姬也打量着眼前身分地位与自己不相上下的男人;但,他看来已近残烛之年,瘦弱的骨架散发着精干,干扁的脸上则镶着一双炯炯利眸,其貌不扬却气势磅薄。他—于是“山口”的堂主? 倘若不是因为阅历多、见识广,深知不可以貌取人,她实在很难想像势力与他们相当的“山口”堂主竟是一个老头子。 “想不到‘大冢’的堂主竟是一位如此美艳能干的奇女子,久仰、久仰。”山口雄司略扬嘴角说了番场面话。 “过奖了。”大冢虹姬轻轻牵动唇角。“今日山口先生亲临敝舍,不知有何贵干?” 一直以来,“山口”与“大冢”都是互不相犯、各安其分;若非为了那个新建港口,他们也不会有所交集。但基于王不见王的原则,所有交涉事宜皆由第二顺位者接洽,不料竟衍生出如此变故。 大冢虹姬望着老人,忆及丧弟之痛,内心百味杂陈…… “关于近来接二连三的风风雨雨,我想我有必要出面郑重作个澄清了。倘若我坐视不管,任由误会继续扩大,那只会让渔翁者得利。”山口雄司细长的眼腈闪若睿智的光芒。 “哦?”大冢虹姬虚应一声,用眼尾分别瞟了浩二与丰。 “我从来都没有与贵帮为敌的意思,令弟的死也绝非我方下的手。为了证明我方清白,我愿意帮你揪出这个存心挑起两方争端的神秘者。” 大冢虹姬听出了对方的诚意,事实上对于这事的谜底,她心里多少也有个谱了。 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有了这样的信念,大冢虹姬露出微笑,伸手端起摆在山口雄司面前的茶亲自奉上,并道: “那就先行谢过了。” 山口雄司非常满意她的举动,豪爽地接过大饮一口,眼珠子骨碌碌地在她身上转了一圈,语调也随之温和了许多: “听说上回我们两方那场械斗你受了伤,严重吗?” “已经痊愈了,有劳山口先生关心。”大冢虹姬轻描淡写。 “在此我代为道歉。” “不。”大冢虹姬急忙扬手制止。“其实不对的是我,我没调查清楚事情的真相就一口咬定凶手是你们,还大动干戈,造成两方损失,在此我才要向你们道歉,至于我的伤,我的直觉告诉我并非你的人所为。” “这么说,你心里有个底喽?” 大冢虹姬摇头。 “还没。” “看来要真相大白,非得赶快揪出那位神秘者不可了。”山口雄司下了定论,扬手将站在身后的两名保镖招到前方来。“右方的是秀,左方的叫拓,他们两个能文能武,是我最得力的左右手。今后有任何消息,我会派他们跟你们保持密切的联络。” 面如神雕的秀和拓向大冢虹姬微微一欠身,又退回山口雄司身后,像石像般分立左右。 大冢虹姬颔首,也招来浩二与丰介绍道: “右使浩二,左使丰。浩二专工电脑程式,丰则有厚实的武术底子,他们是我父亲留给我最有价值的宝藏,负责辅佐我也保护我。” “我的年纪足以当你父亲了,丫头。很庆幸我今天来对了,也很高兴我们相谈甚欢,如果你不介意,愿不愿意称我一声叔叔?我膝下无子嗣,而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你让我又佩服、又喜欢。” “叔叔。”在两方人马的见证下,大冢虹姬自心底叫了一句。 化解了两方芥蒂,团结力量大,“山口”与“大冢”的未来似乎拨云见日,一片光明灿烂。 “哈哈哈,好极了、好极了。”山口雄司中气十足的笑声回荡在整个大厅之内。“冲着你这句‘叔叔’,那个新港口就让给你们了。反正日后合作机会多得是,无须为一件小事争执不下、伤了和气,是不,丫头?” “谢谢叔叔。”大冢虹姬甜甜一笑。 “好了,事情就这么说定,我也该回去了。”山口雄司站了起来,仍笑得合不拢嘴地喃道:“真好,目的顺利达成,又多了个意外收获。” “叔叔慢走。”大冢虹姬与浩二、丰一路送山口雄司坐进车里。 等车子扬长而去,他们才进屋。 “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我还以为他们是来找碴的,正准备给他们好看哩。”丰咧着嘴,手指关节握得嘎嘎作响。 “虽然那老头表现得那么诚挚,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更何况他如此轻易地就攀亲带故。大姐头,凡事小心为上。”浩二总比他人多顾虑一层。 “你太杞人忧天了,我看那老头和善得不得了。”丰不以为然。 “知人知面不知心。”浩二语重心长地道了句。 “浩二,我了解。”大冢虹姬给他一个了然的目光。但对于事情有这出人意外的结果,她很开心;对于后续发展,她也抱持着乐观其成的心态。 “既然没事了,我去看看美美。”丰早已坐立难安。方才的临时召唤打断了他正要带她去逛花园,现在可以去完成了。 望着他像一阵风刮走的背影,大冢虹姬摇头轻叹, “他被爱冲昏头,没救了。” 他何尝不是一样没救了?表白心迹之后,他和她之间还可以一如往常吗? 恐怕他是无地自处了…… ※※※ “大冢”的总堂是一栋E字型的建筑,左右两翼分布着堂里弟兄,而丰与浩二则分居于最隐秘的里间房,中间为大厅、会议厅、偏厅及吧台间;后方一排为大冢三姐弟的房间,但如今已空了两间,感觉上有些空虚、冷清。 安美美在丰的带领下来到介于大厅与左翼的中庭花园,绿意扶疏、流水潺潺、鸟鸣唧唧,一片古意盎然,是很典型的日式造景。 安美美停在一棵古松下,卷起一根藤须把玩,上半身倚着树干,显得既放松、又惬意。 一只蝴蝶忽然吸引她全副的注意力,这种小东西是她以前根本不会伫足观赏的;但身在如此美景中,突然飞来这么个色彩缤纷、生命盎然的小东西,她不由自主地竟追逐起那只粉蝶,想像自己正置身于一幅生动美丽的画中。 霍地,脚下一绊,安美美眼看就要跌个四脚朝天了;但说时迟、那时快,千钧一发之际,丰已奔过来将她接个满怀。 “小心。” 安美美双颊赧红,忙脱离他的怀抱。 “我有没有说过你脸红很美?”丰捧着她的脸,不给她逃避的机会。 “你别哄我了。”安美美下意识伸手遮住自己的额头,虽然纱布拆掉了,但在额那道被玻璃划过的伤痕显然不可能完全消失了。 “我从不哄女孩子的,我只是说真心话,尤其对我心爱的女孩。”自从安美美在他心中占有一席之地后,他便断然改掉面对女人时皆来者不拒的恶习了。 安美美但笑不语,移向一株山茶花旁,蹲下来欣赏。 丰伸手进口袋掏出一只小锦盒,迳自盯视了半晌才蹲到她身边轻声道: “把你的右手给我。” “干嘛?”安美美反射地把手藏到背后,眼里掩不住惊惶。“你要我的右手做什么?” 丰先是因她的反应一怔,继而噗哧大笑。 安美美不明就里地呆望着他。 “我说错什么了吗?” 止住笑,丰摇摇头,而后仔细地端详起她,探问: “休息了几天,你的气色好多了。有没有……想起什么?” 安美美的神情立即蒙上一层阴霾,黯然地左右摆动脑袋瓜。 “没关系,慢慢来。”丰不自觉说着千篇一律的安慰辞,然后轻柔地执起她白玉柔荑,打开绵盒,将盒中的一只纯白金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 “这……”安美美微愕,睁大眸子注视着自己的右手。 “我们的订婚戒指呀。之前那一只可能在车祸中弄丢了,所以我又重新去找了一只一模一样的回来帮你套上。” 急中生智自称是她未婚夫,但前日不经意瞥见她洁白柔细却空空如也、没戴任何饰物的五指,当下暗呼粗心,便急急忙忙到银楼去挑对戒指,让他们这婚得名副其实些。可看遍了金饰,总觉得黄金戴在她手上会显得庸俗;于是转移目标改寻白金,最后他被这对躺在不显眼的角落,却令他眼睛为之一亮、雕工极其精致细腻的戒指攫住目光。毫不考虑地,他买下它们,自己马上套了一只,此刻再为她套上另一只;而他心中的愉悦和知足,真是不言可喻。 “丰,我想……”安美美期期艾艾的,不知该如何表达内心的想法。 “想什么?”丰兴味盎然地瞅着她。这可有趣,丧失记忆会令个人转了性吗?瞧瞧她一副娇弱的模样,和当初相遇时拒人千里外的冷漠简直是天壤之别。 “能不能……”安美美迟疑了几杪,而后主动取下戒指递还给他。“在我还未恢复记忆前,能不能先不要订下任何承诺?” “但这承诺是早就订下的呀。莫非——你不信任我?” “不,我——” 安美美还没说完,嘴就让丰以吻给堵住。他带点霸气、带点惩罚地轻咬她的下唇,舌尖并强行进入与她的,黏着、追着,慢慢地狂野转变为柔情。他心醉神驰,享受着幻想与现实交融后所产生的甜蜜感觉……她的滋味,果真如想像中的美妙…… 然而,安美美并没像他一样陶醉其中,这个吻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倏地,一道人影闪过脑海,她忙不迭想捉住它,奈何它的速度太快。 “啊!”安美美尖叫一声,推开他痛苦万分地抱着头缩成一团。 丰猛地回神,见状心惊,赶紧上前搂着她问: “怎么啦?头怎么啦?” “痛……好痛……”安美美咬牙压抑着。 “美美,放轻松、深呼吸,尽量让脑袋保持空白,照着我的话做,乖。”丰边说,双手边按住她的太阳穴抚揉着。 安美美闭上眼,枕躺在他交叠的双腿,规律地吐纳,让他的手指替她驱走疼痛。 良久良久,安美美气息回复平稳,缓缓睁开眼仰望着他,迎上他那双盛满关心的瞳孔,由衷地道了句: “谢谢。” “若你愿意,我希望能永远就这样把你捧在手心里。”他做了个将她捧在手里、放进心里的手势。 “丰……”她了解他的好、他照顾她的无微不至,她不是没感觉;但她就是不晓得哪里出了问题,总觉得自己等候的并非他。 “好吧、好吧,不给你压力。”丰咧咧嘴,扶正她道:“这戒指我就暂时替你保管,等到你心甘惰愿戴上它时再说。” 安美美因他的体谅而感动得无以复加。明白自己的要求是任性了些,不过,在连她都不确定自己能做些什么或者付出些什么之前,背负大多感情包袱是一项极沉重的压力,会令她喘不过气来。幸好,丰是位明理之人。 “有些凉意了,走,我送你回房休息。”丰拢拢她的肩。 抬头遥望逐渐西沉的夕阳,安美美柔顺地由他搂着往房间走。 自始至终,他们都没发现二楼的某个窗户内,有双参杂着不敢置信的凄怆目光,正将他们的一举一动全看进眼里。 尤其是那个接吻的画面……那一瞬,司徒青魁感到自己的心被某种不知名的物体狠狠撞击,心力交瘁的无力感让他整个人瘫在床上动也不动。 大冢虹姬说的是真的?美美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 她真的要嫁给那个跟班吗?他们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就开始接触的?她爱他吗? 唉,只怪自己没来得及向她表白,如今这些问题是问不出口了。 难道她当时拒绝他的吻,便是因为她早就心有所属了?哈,他真呆,居然还企图利用两人独处的机会试探他们两个的未来是不是会有交集。原来他不仅白费心机,还自取其辱。 她猜透了他的心思吗?她有在心里偷偷笑他的不自量力吗? 九个兄弟中,就属他的面相是最凶恶不讨喜。也许,这是上天故意安排的,注定他芳心难觅,得孤独终老…… 去你的老天爷,太不公平!司徒青魁无声地诅咒。 ※※※ “什么!” “‘山口’与‘大冢’联手合作要找出杀害‘老三’的凶手!”浑身呆劲的男子从椅中跳起,小眼睛里透露出暴戾之气地质问跪在前方的男孩。 “是……是的。”男孩浑身打着哆嗦、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该死!”男子冲过去揪起男孩衣襟,毫不费力地将他丢到墙角泄愤。“瞧你办的什么鸟事,没用的家伙。” 那足以媲美相扑选手的力道使男孩受到猛烈撞击,身子因承受不了而吐出一口鲜血,屋内顿时鸦雀无声,几名喽罗更是不敢将同情写在脸上。 这便是成事不足的下场。 “现在该怎么办?”唯一胆敢靠近凶恶男子身旁的女子面有慌色。“要是让她查出来,一定不会饶过我的啦。” 男子一转头面向她时,表情即刻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温柔得不可思议。 “麻美,别担心,我不会让他们查出任何关于我们的蛛丝马迹。”他轻拍她的颊抚慰道。 这女子正是他的妻——当年抛弃一切坚持天涯海角追随他的爱妻。在他们共结连理的那一刻起,他就誓言即便有朝一日可能负尽天下人,也绝不负她。 曾经,他承诺要给她全世界;如今,再次踏上他俩共属的土地,他要做的正是夺回她当时所抛下的一切。 十年的岁月,他从有到无,拼命打造建立他的王国;十年后的今天,他要追随自己而吃了不少苦的爱妻成为世界上最富有、最幸福的女人。 “可是……可是……” 他重重亲了她一下。 “不会有什么可是的,放心,一切交给我。” 她怯怯地抬眼凝看丈夫,绞着的双手泄漏她心中极大的惶然不安。 “把他抬去医院。”男子下了一道命令。 在此之前,没有人敢对在地上缩成一团、正痛苦呻吟的男孩伸出援手。 勾勒出一抹阴狠的笑,他用食指点了几名手下道:“你们去给我烧了他们的巢。” 女子一听骇然,扯住丈夫的手阻止: “不行,她好歹是我——” 男子以吻堵住她的话。 “麻美,相信我,我自有主张,嗯?” 被圈在丈夫怀里的她一如以往,不再发表一丝反对言论。 丈夫是她的天,她乐于在丈夫的羽翼下备受呵护;就算得因此当个无知的女人,她也甘心。 男子满意地畅然大笑,不理会众目睽睽,一把横抱起小鸟依人.的妻子往房间走去。 接下来可能有的血腥画面,他不要让她有时间可以想像;而床——则是他保护她的方式。 第八章 地毯式地连续搜查到第三天,大冢虹姬沮丧地大叹徒劳无功。 因为没有确切或基本的可疑目标,他们宛若大海捞针,双双动用了大批人力,结果却没预期中的顺利。 “山口”与“大冢”实力并驾齐其驱,算得上是东京最强大的两支派系,其余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光是闻风便几乎丧胆,但有心挑衅者也大有人在;不过,经过他们钜细靡遍地搜证后,发现其中大多是爱逞口舌之快者,真正敢付诸行动的却没半个。 这倒教大冢虹姬纳闷,那个存心与她作对、故布疑阵的神秘人究竟是谁? 幽幽叹了口气,想早日为弟复仇的决心,迫于无厌势必延迟…… 无妨。就算得花一辈子,她也一定会揪出凶手,将三弟当时的惨死模样还诸彼身。 不知不觉,她已站在司徒青魁房门外。 硬是抹去脸上的疲惫与心事重重,她打开锁旋门而人。 司徒青魁视若无睹她的到来,迳自躺在床上跷腿看电视。 “真悠哉啊。”大冢虹姬嘲弄地说。 他置之不理,眼珠子转也没转。 “在这度了几天假,感觉还不错吧?对我们的招待可满意?” 她存心激怒他。 但他可不如她的愿。 他撇撇嘴回道: “还好;除了伙食差了些、衣服质料粗了些、床硬了些、电视节目无聊了些,大致上尚可以接受。” “喂。”大冢虹姬斜了他一眼。这男人可真挑剔,养尊处优惯了不成? “不到吃饭时间你来干嘛?我可没兴趣跟你打架。”没电视看,他只好拾起床边一本小说,心不在焉地随意翻看。 他想开了,把自己当阶下囚只会让情绪更加郁闷而已,不如当作度假,等时机对了再走;只要他不点头答应她的要求,她也对他无可奈何,他没啥损失嘛。 大冢虹姬冷不防地丢给他一串钥匙。 “这……”不正是他的车钥匙吗? “你的车修好了,你可以走了。”大冢虹姬浅淡地说。 最初想要他,一是为了他的人,二是为了他的公司;但现在她已认清他永远不可能会接受她的事实。强摘的果实不甜,这道理她懂,她还没不堪到为了要他便任他践踏辱骂她的尊严;三来,与“山口”的合作,已无须再借助他公司的力量。如今,想必更没有人敢与他们作对,凭两方在这片土地上的势力版图,已无人可望其项背;至于结束军火或走私生意,引导手下们转往正当行业,这事还可以从长计议。言而总之,山口雄司的出现已完全取代了司徒青魁当初被掳的用处;既然如此,再把无用的地关在这里,只是浪费粮食而已,干脆放了他吧。 “走?!”司徒青魁惊诧。“我有没有听错?” 大冢虹姬冷哼一声: “我没必要自找麻烦养只米虫。” 司徒青魁笑容满面,紧握钥匙俐落地跃下床,往门口边走边问: “美美在哪间房?” “她不会跟你走的,”大冢虹姬漠然道。 司徒青魁蓦地打住,转身瞪她。 “我要见美美一面,把事情问个明白、说个清楚。” “有必要吗?”想见她?哼,门都没有。她要他为那天的出言不逊付出代价,让他永远见不到安美美或许是最好的惩罚,哈,过瘾。 “见不到美美,我不会走的。”司徒青魁蜇回,又往床沿上一坐。 “哟,瞧瞧真正厚颜无耻的人是谁呀?你不自己走,是不是要我叫人撵你出去啊?”大冢虹姬逮着机会,重重奚落了他一番,还以颜色。 “我要见美美。”他加重音量强调决心。 “她就快和丰结婚了,不会愿意见你的。”她气他张口、闭口全是那安美美,她不懂自己哪一点比不上那女人。 “她愿不愿意见我,我会等站在她面前时自行判断,你只须告诉我她在哪里。”司徒青魁按着性子道。 她轻佻地耸肩回答: “我为什么要说?” “你——”这女人存心要气死他。果真祸害遣千年,他真后悔那日鬼迷心窍救了她,扼腕哪。 “好了,我忙得很,要走就快走,不然等我改变主意,你可别后悔喔。”她十足威胁的口吻。 司徒青魁双手环胸,不以为意。 “我说了,见不到美美我不会走的。”调整心态后,他已无畏这种禁铟。如果没向安美美问个明白,他就一天不离开。 真固执。不过没关系,反正那美美已丧失记忆、想他也变不出什么花样来;更何况有丰守着,他绝对带不走她的。 她冷笑一声说: “随你便,我可忙得很;但天黑之后若让我发现你还在,我会命人把你丢出去。别忘了,我说到做到。” 语罢,她便潇洒地拍拍屁股走人。 而这回——她没锁门。 司徒青魁不解她何以有如此大的转变?前几天还不惜威胁兼利诱,为的就是要他点头娶她,且将他的刻薄言辞尽数往肚子里吞;这会儿却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要放他走?到底是什么令她改变了心意? 不管她了,现下他得先找到安美美再说。 刻不容缓地,他快步离开这间软禁他数日的房间,专注地寻找安置安美美的所在…… 司徒青魁在屋里绕了儿圈,这房子有六层楼高,融合了欧风与日风的设计装潢,典雅却不显庸丽,足以媲美五星级饭店;初看时像座迷宫,但若摸清整个建筑的基本架构,其实就不易迷失方向了。 司徒青魁发觉到整座楼空荡荡的,仿佛一座死城;而大冢虹姬在踏出他房间后,一晃眼也不见人影了。 循着楼梯下了楼,突然,一阵柔美的嗓音传人耳里,司徒青魁直觉就知道是美美。 他放轻脚步,缓缓移近声源,赫然发现传出声音的房间就在他被软禁那间房的正下方。 原来他和安美美数日来仅有一墙之隔,他在三楼,而她在二楼;但也许是隔音设备做得太好了,他竟完全没发现到。所谓“咫尺天涯”,便是指这种情况吧。明明两人的距离很近,却看不着、听不着,也触不着,仿若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轻轻旋开门把,那道熟悉的身影立即映入眼帘……司徒青魁僵在立门口,心情有些激昂。 窗户是打开的,阵阵凉风吹入,拍拂着窗帘,却无冷意;而美美正望着窗外,怀里不知抱了什么东西?很显然地,他刚才所听到的声音就是她在对那东西自言自语。 “美美。”他唤她。 她骇然转身,怀里的东西掉了下来。 原来是只小猫。它在落地后前脚一跃,跳上了床、随即全身的毛皆竖起,猫眼警戒地瞪着陌生人,喵喵地叫。 司徒青魁对它的敌意置之一笑,却对安美美的反应有些难过,因为她正皱着眉头,似乎不怎么乐意见到他。 “你是谁?”她抱起小猫后问。 听到这三个字,司徒青魁的心顿时沮丧透顶。 苦笑了下,他向前走几步道: “我千想万想,怎么也没想到你会用这句开场白来面对我。” 安美美目不转睛地盯看他,眼半眯,两道细眉轻拧了拧,努力在脑中搜寻可能残存的记忆;一分钟后,她泄气地垮下了双唇。 唉,她的记忆终被那场车祸挥得一点也不剩了。 “他呢?”司徒青魈望了望四周,见只有安美美一个人在。 “谁?噢,你问丰啊?他们这两天忙着找人,全体出去了。”安美美答。虽不记得他,但总觉他应该是她丧失记忆前就认识的朋友。对于自己这天外飞来的横祸,她只能自叹倒楣,和对他露出一记歉然的笑。 “美美,你为了要跟他结婚,连我都不屑一‘记’了吗?”他有些气她的翻脸无情。 “我……”安美美手足无措。“很抱歉,我并非有意;而是前阵子发生一场车祸,伤了脑子而失去记忆,所以我记不得你是谁……” 司徒青魁大震! 丧失记忆!?天哪,怎么会!? 是他害她的,是他害她变成这样的。 那么她与那跟丰的婚约…… 可恶!铁定是他乘人之危,见安美美有几分姿色便霸王硬上弓。不行,祸是他闯的,他不能任由美美沦陷火海,他得救她离开这里。 刚刚她说什么来着?全体出动?这不就代表这房里此刻正闹空城记?太好了,真是天赐良机,他必须好好把握才行。 不过,他得用什么方法让她愿意跟他走呢?【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美美,就算失去记忆,你怎能连我也忘了呢?”司徒青魁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你……” “是我对不起你,车祸是我造成的,记得吗?噢,不,你当然记不得了。当时我们刚度完假要回东京,凌晨时分一辆醉汉开的车突然跑进我们车道,后来因为要闪避,不幸却失控撞车,才演变成今天这样。”司徒青魁追溯描述;而关于怀疑大冢虹姬的“阴谋论”,他不想多说,以免搅乱她可怜的小脑袋瓜儿。 安美美因他的惊人之语而膛自结舌。 “可是……可是丰说他是我的未婚夫,为什么我会跟你去度假?”她不会是那种放浪形骸的无耻之女吧?天啊,她简直不敢想像自己背着未婚夫与别个男人幽会的不堪画面。 “我才是你的未婚夫。”司徒青魁加强语气。 “啊!?”上帝这是怎么回事?她的脑子全化成浆糊了…… “你是我公司的财务经理,几个月前才从台湾调过来。在台湾你有父母、有六位姐妹,毕业自中山大学;而我则是台湾,‘彩门集团’在日本分公司的董事长,借由这次名古屋出差,我们还顺道度假、游山玩水,回程当天在富士山下,我曾向你求婚,而你也答应了,所以你的未婚夫才是我。”安美美不太谈自己私事,所以司徒青魁也只能就仅知的来说服她;而从她的表情看来,他相信那个叫丰的一定没告诉她这些。当然,后面求婚那一段是他自己瞎掰的。若不这么讲,又怕她不愿跟他走,而他也绝不能眼睁睁看她被那跟丰拐走。 “可……可是丰说……”安美美喃了喃,蓦地抬眼瞪他。“那你为什么到现在才出现?” “我也受了伤呀,这些日子我就住在你楼上。”司徒青魁指了指天花板。“现在伤养好了,动得了了,所以才有办法来接你。” “接我?”她整个思路都已经错乱了,分不情孰是、孰非了。 “回家呀。”司徒青魁理所当然地答。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丰为什么要骗我?” “很简单,因为他觊觎你的美色。” “美色?”她不禁失笑。坦白说,她从不觉得自己有何美色可言;在她丧失记忆的此刻,竟有两个出色的男人争着要当她未婚夫,她恐怕不受宠若惊都不行了。 “好了,别再说了,咱们快走吧。”司徒青魁怕再耽搁下去,等大伙回来后。他们就走不成了。 “等等。”她抽回被他拉着的手,“就算要走,我也得向丰道别一声。”姑且不论丰是否对她撒了谎,但念在他多日来的悉心照顾,她相信他不是坏人,所以她不能不告而别。 “美美——” “你干什么!?”门口忽地一喝。 两人同时一惊,司徒青魁暗叫糟糕。 “丰……”安美美才吐了个字,便被丰拉了过去。 司徒青魁不甘示弱,也拉起她另一只手,小猫又掉了下去。 以安美美为中心,两个人各据一方地展开一场有着浓浓火药味的拉锯战。 忽左忽右、忽右忽左,两人使得力道相当,安美美却觉得自己快被撕成两半了。 “够了——放手!”怒极,她使尽吃奶之力两手一甩,甩掉了他们的拉扯。 不分轩轾的两个男人双手环胸,大眼瞪小眼,毫无退让之意。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安美美双手插腰,怒视着他们。 “她是我的。”丰先一步下战帖。 司徒青魁冷哼一声,故意挖苦: “不好意思,你晚了一步。如果不是你们搞鬼,我们可能已经在准备结婚事宜了。” “大姐头仁慈放你走,我劝你还是脚底抹油、快快走人,否则你一定会后悔的。”当他听到大姐头说要放了司徒青魁时,他既惊且忧,立刻赶了回来;而也担心的正是这种情况。 开玩笑,若想带走他的安美美,先撂倒他再说。 “我从来就不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司徒青魁也不是省油的灯。 安美美见两个男人针锋相对,还将她当皮球似的抢来抢去,压根无视她的尊严,使她的血压不由得直线上升,几乎要冲破脑了。 “快滚!”丰忍无可忍地推了他一把,眼里全是仇视。 司徒青魁则不客气地回他一记右勾拳。 先是一言不和,继而大打出手,两个大男人居然像小孩子争玩具般在安美美眼前干起架来。 太荒谬了。她翻翻白眼,走到床边一手各抓起一颗枕头,精确无误地朝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人身上砸去—— 这下子两人瞬间定格,怔愕住了。 安美美好整以暇地端坐床沿,抱起缩在床角的小猫于怀中拍抚,冷道: “请两位适可而止,否则自行到外面再继续;但我先声明,不论结果谁赢谁输,我是我自己的。在我记忆没恢复前,以前任何的承诺暂时作废。” 两个大男人互看一眼,又哼了一声撇开脸。 “在美美答应跟我回去前,我会天天来这看她有没有被你欺负。”司徒青魁说。 “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允许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吗?更何况,只有像你这种人才会害她受伤。”丰立即予以反驳。 “你——” 眼看他们俩又要唇枪舌剑、拳打脚踢,安美美站起来指着门口向他们吼道: “出去!” 两人只好摸摸鼻子,识趣地还予她安静的空间。 锁上门后,安美美不禁摇头苦笑。 唉,头痛。 他们两个这么抬举她,她是该喜或该忧? ※※※ 司徒青魁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好好地泡个澡。 在氤氲的水气中,他身体得到了全然的放松,但精神却没有。 把美美一个人留在那里,不知是否为不智之举,他很担心她;不过,倒不是担心她的安危啦。他百分之百相信那个丰不会让她少根寒毛或受到任何伤害,他看得出他对她是真心的……对,就是这一点令他忧心仲仲。因为他不确定美美的想法,这种无法掌握的感觉让人很不安,他不知道她终会选择谁——在她同时面对两个自称是她未婚夫的男人后。 忆及刚才的暴力画面,他不由得摇头失笑。 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因为争风吃醋而与另外一个男人打架,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到底从什么时候起他就爱上她了呢? 感情在他的生命中并不是最重要的,但他也不排斥它的发生,只是多了分谨慎;而正因为如此,那块领域对他而言是有些陌生的,他甚至不大晓得该从何处去着手开发…… 或许当她以从容之姿、用她那双澄澈明亮的翦眸第一次直视他时,他的心便起了化学作用了吧。再加上日后的相处,如今他才发现自己竟无法拱手将她让给任何人,而希望能真真实实地拥有她。 九兄弟中,就属他的个性与大哥赤离最为相似。在他的侄儿出世后,可以想见此刻居处台湾的他们必定快乐、幸福。只是,他不禁想问,当命运将大嫂带至大哥面前时,大哥是怎么想、又是怎么做,才能使两人融洽且甜蜜地厮守在一块儿呢? 幸福是需要花点心思去努力的,他得好好琢磨,才能掳获美美芳心。 ※※※ 盯着丰送来的晚餐,安美美一点胃口也没有。 刚才她让丰放下餐盘便赶他出去,见他离开时失意的神情,她委实有些过意不去;但她没办法,因为她很傍徨,必须一个人静一静、理清一下思绪,暂时她谁都不想见。 听完那司徒青魁的一席话,害她整个脑子都打结了……她不知道他与丰所说的孰真,孰假?而她又该相信哪一位? 不可否认,两相比较下,司徒青魁的可信度是高一些;然而,目前的她什么都不敢确定。 该怎么办?难道要来时间来证明一切? 可是,她有多少时间呢? “咪咪,你来告诉我好了,我该相信谁呢?”安美美举起怀中的小猫问道。 这只猫眯是丰怕她无聊特地买来陪她的,它不仅拥有纯正的血统,且可爱得要命;长长的雪白色体毛、娇小的身躯、浑圆无邪的眼珠、腻人的撒娇式叫声,以上皆是让她首次发现猫原来是这么可爱的动物。 她喜爱这种感觉。猫咪的出现,不可思议地令她的日子感到充实;每每注意着它的一举一动,总觉得生活变得有趣极了。 “咪咪,告诉我嘛。”安美美揉揉它的头。 “喵——”叫了一声,眼眯了下,然后挣脱安美美,迳自跑到他的食物前自顾自地吃了起来,对她的问题置之不理。 “哎呀,小馋鬼,就知道吃。”安美美笑骂。瞟了眼她的晚餐,反正也没胃口,索性就给猫咪加菜吧。 完毕,安美美坐在旁边,下巴靠在膝盖上,双手环抱两腿,怔怔地看着小猫咪的吃相。 该怎么做才能恢复记忆?这是她目前最迫切的渴望…… ※※※ 近来帮中大小事不断,搞得“大冢”一团糟。 结束今日的调查结果讨论,成效不彰,令人丧气。 散会后,松田浩二捉住丰的肩,递给他一小叠临时装订成册的电脑纸。 “这两天忙坏了,忘记拿给你。”浩二用眼尾瞄了瞄大冢虹姬,神秘兮兮地低声说:“是安美美的资料。” 丰一听喜形于色,忙将它珍贵地抱在胸前。 “那女孩的背景不简单,你自己看着办。记住,别让大姐头发现。”浩二把丰往门外推时叮咛道。 丰对于他末句的暗示,心照不宣地点点头。 赶忙回家,丰迫不及待地将之阅读完毕,他难掩讶异地合上它。 安美美在台湾的背景确实不简单。父亲是个企业龙头,六个姐妹也都各有所长;尤其是她的二姐夫和五妹夫,都不容小觑。 因为“大冢”的版图还未发展到海外去,所以他不大明了台湾所谓的帮派性质是否与他们相同;倘若是,那对安美美他就更不能放手了。试想,现下“山口”与“大冢”化敌为友【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已是锐不可当;要是他与安美美又能结合,那么她家族中的那个南台湾两大主要派系便顺理成章地与“大冢”结盟。如此绝妙的一举数得之计、岂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简直帅呆! 只是,教他存疑的是,安美美有此引人咋舌的雄厚背景条件,何须再屈就自己到别处公司当个小经理品质人使唤呢? 啊,惨了!他忆及当日曾对她说她只剩一个人,现在又该怎么跟她解释资料上这些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家族成员? 丰搔搔头,困扰地踱起方步——唉,真伤脑筋。 他决定先去冲个澡。 十分钟后,他从浴室出来,仍没想到个好的应对之策但却从镜子中发现到自己的左脸颊有块瘀青,忍不住又让他想起了那场架——那个司徒青魁的拳头还真不是普通的硬。 之前见他与浩二交过手,知道地有功夫底子,但却料不到他伤势好了后,实力竟比那日更为惊人。幸好自己也不差,算得上是平分秋色啦;只除了脸颊不慎被他偷打了一拳而挂彩外,其余皆无大碍。 虽然他没听到司徒青魁对她说了些什么,但他依稀可以感觉得出她似乎已受了影响;而他绝不容许她有所改变,否则对于他们之间,他更是一点把握都没有了。 转眼间,丰已站在安美美房门外;犹豫了一秒,他抬手敲门。 “丰,有事吗?”安美美平淡的表情令人猜不透她的思绪。 “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好好谈一谈。”从她微笑都吝于给他的态度看来,丰几乎可以确定自己的揣测。 “可是我不觉得。” “可是我觉得。”丰刻意忽略她的疏离,不请自人,大刺刺地往沙发一坐。 安美美吸口气、关上门,坐到床沿与他面对面,口吻不怎么热络地问: “谈什么呢?” 丰审视她片刻,悒悒地道: “不管司徒青魁对你说了些什么,很显然地,你已信了他,而否定了我。” “我没有。只不过现在的我能做的,仅是吸收旁人所知道关于我的消息,然后加以斟酌,再将可信度高的存入脑中。”安美美辩解。 “你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怎能随便去相信一个陌生男人所说的话呢?他心怀不轨呀。”丰的情绪有些激昂。 “对我而言,你和司徒的立场是相等的,我需要时间来证明。” 毫无预警地,丰突然将安美美整个压倒,生气地说: “你这话太伤我的心了。” 安美美无一丝畏俱之色,直勾勾地望着在她上方的他。 “丰,请你放开我。” 丰被她冷静的反应、理性的言语给惹恼,瞳孔闪过一瞬危险的光芒,低头攫住她的唇强吻了她。 安美美微怔之后才想到要反抗,但丰完全不予理会,反而以舌尖挑逗起她。被压制在他男性的躯体下她根本无法动弹,可是她知道自己并不喜欢他的吻。 接着,他更得寸进尺地将手探进她胸前。 安美美一惊,恍然大悟他的意图,于是拼命挣扎着想将他推开,无奈形势对她实在太不利了……霍地,她眼光发现窗外亮起一团不寻常的火光,心头一悸,呜咽出声,手慌乱地指着那方向。 尽管丰再怎么浑然忘我,但被安美美这么一打岔,他也发现了。 冲到窗边一看,只见花园内隐约闪过一道黑影,继而一点小火光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滋长为火苗。 “该死!”丰诅咒了一句,飞快狂奔出房大喊:“失火了——” 第九章 火苗急速窜爬,而火势则以飞快的速度蔓延着…… 丰按下警铃通知弟兄们赶快逃难,自己则拉着安美美一路往外冲,沿途净是惊慌失措的人们。丰大声一喝,要大伙别慌,随着他的路线跑。直至抵达安全地带,大伙才松了口气,庆幸逃过一劫。也因为发现得早,他们才有充裕的时间可逃;总之,他们莫不双掌合十,默默感谢祖先冥冥中的庇佑。 消防车在十分钟后赶至,虽然稍嫌慢了点,但在既长又重的水柱一浇,即刻与越烧越旺的大火相抗衡。 丰下令要大伙点点人数,看好自己的亲人。场面因火的灼热而使得人心惶乱几度失控,但丰始终将安美美搂紧在自己怀中。 “大姐头呢?” “大姐头!?”丰四处张望,随即脸色大变。“难不成她还在里面!?” “我去她房里看过,没见着她,所以我以为她先跑出来了。”浩二说。看着大火与浓烟,他的心被勒得无法呼吸;一想到她很可能真陷于火海,他奋不顾身地就要往里冲。 “你干什么!”丰及时拉住他。 “大冢虹姬可能还没逃出来,我得进去救她。”浩二挥掉他的手。 “你这会进去是送命而非救命。” “她是我们的大姐头,难道你忘了保护她是我们的职责?”浩二大骂他的软弱。 丰抬头望望消防员的行动,他们中是边灭火边寻找落难的人。倘若大姐头真的在里面,要等消防员去救实在太迟,只得由他俩进去帮忙找才快。 “美美,你乖乖在外面等着。”叮咛一句,丰与浩二再度纵身火海。 ※※※ 宅子的顶楼是一个密闭式的空间,它同时也是个祠堂,里头摆的是“大冢”已故族人的灵位;除了大冢虹姬、浩二与丰,严禁任何人进入。 有时候当大冢虹姬遇到难题或面对难以作决定的时候,她总会上这儿来与父亲说说话,希望父亲能给她一点意见。 大部分的人心中都有信仰,有人信耶稣、有人信佛祖,而她则信她的父亲。对于年幼丧母的她而言,她觉得几乎无所不能的父亲就像神一般伟大。 可是,为什么她所爱的人总是不长寿呢?她明了而对死亡是身为帮派世家早该有的心理准备;然而,除了她自己之外,身边人的死亡总使她心痛如绞。 当年,父亲的丧礼上,她没流下半滴眼泪;这次,三弟的丧礼上亦然。外人以为她冷面无情,其实她只是故作坚强地将眼泪往肚子里吞。否则,凭她一介女流,又如何能在这个充满男人、暴力、血腥、险恶的世界里带领一群属下? 撤去三弟的灵堂后,她曾将他的灵位摆在他房里七七四十九天后才移上这儿来;对于三弟的死,她再不舍、再抱歉,也换不回更多的惋惜。他还年轻,前景一片看好,原本她打算等他年龄和心智皆到了一定的成熟度,能够独当一面了,她便要卸下帮主之位禅让与他;但上天偏爱与她作对,让这计划永远地胎死腹中……唉,是命吧。“大冢”的兴衰与否,是她出世的由来,也是她终生的使命。 幸好皇天不负苦心人,杀害三弟的真凶在“山口”与“大冢”联手下,明的、暗的夜以继日地调查后,总算有点眉目了。 换句话说,能教他们姐此劳师动众、费尽心思,可想而知对方也并非简单的角色。若不是当初司徒青魁救了她一命,很可能就没有现在这些后续发展;而对方那招“借刀杀人”百无一失,可谓之高明。只不过人算不如天算,阎王既无意早收她,那她非得要凶手为此举付出惨痛代价不可。 今日来此除了向三弟说明目前的收获,另外便是女儿跟父亲的悄悄话了。 那天浩二突然的表白让她非常吃惊、因为她一直没发现浩二对她竟有此心思。是她太迟钝了吗?居然以为浩二对她特别的温柔是理所当然、是习惯、是兄长待妹妹的表现,她为什么没注意到这个“特别”呢?此时想来,浩二的不近女色,全是因为她吗? 这些天虽然忙得人仰马翻,但她的脑子却没停目思考自己与浩二之间的感情关系。她想起了小时候的种种,想起了成长过程的种种,想起他的体贴、他的呵护、他的好,她才赫然发现,如果她的生命中没有浩二的伴随在侧,是多么的空白与贫乏啊。 老实说,她并不讨厌浩二的告白,除了那一刹那的惊诧外,她还有点……雀喜呢。而且,在放走了司徒青魁后,她更有股如释重负的感觉。她想,在这整个事件落幕后,她应该找个机会好好将自己的想法让他知道。 将父亲的灵位捧在胸前,大冢虹姬喃喃地向父亲诉说着点点心思,仿佛她仍是当年喜欢赖在父亲怀中撒娇的小女孩般。 蓦地,气流中一股不寻常的热度激起她敏锐警觉性。踏出房外一瞧,骇然惊觉自己快被火势团团包围住了。 失火!?天哪,怎么会? 冷不防被浓烟一呛,大冢虹姬忙捣住口鼻,试图逃出烟障。迟疑了一秒,她又冲回房内想找块布将祖先们救出火场;但遍寻不着,只仅挑了几位年代不太久远的抱在怀中,然后冷静地在烟雾迷漫中寻找出路。 “大姐!大姐……” 一阵阵由远而近的叫唤声,让大冢虹姬心喜地萌起一线生机。她辨清方向,然后回应: “我在这里啊。” 不久,两人摸索到了彼此面前,大冢虹姬心慰有人发现她没逃出火场而来救她;但在打照面的瞬间,大冢虹姬怀中的灵牌散落一地,瞠目结舌地瞪着眼前女子,倒抽口气惊呼道: “麻美!” 她失踪了十多年的妹妹!?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居然出现在她眼前!? 天啊,她不是在作梦吧?又或者这是死亡前所产生的一种幻象? “大姐。”麻美没多说什么,捡起大冢虹姬掉落的东西,拖着她匆匆往出口跑, 大冢虹姬余悸末平,脚边跑、眼边眨呀眨的,想确定自己瞧见的是幻是真。 跑了一会,烟雾越来越浓,令她们呼吸越来越困难,也渐渐辨不清方向。麻美羸弱的身形不支先跌倒、脸色惨白。 “麻美、麻美,你怎么样了?”这一刻,大冢虹姬虽然有千万个疑问,但现下并非谈话的时机,得先逃到安全的地方才行。 “大姐……”麻美虚弱地一笑。她终究逃不过良心的谴责,前来通风报信;但见周遭已大火熊熊,希望不会太迟。 “麻美,你振作点。”大冢虹姬轻拍她的颊。 她这个妹妹,从小就是一副文弱娇贵的模样;所以当家人得知她竟与一个连听都没听说过的无名男子私奔时,莫不被吓傻。之后,父亲也派人连续寻了几年,但总杳然无息,才不得不放弃。 她们两姐妹就是“对比”的最佳范例。小时候,她活泼好动,老爱跟着浩二与丰四处跑;而麻美则总是静静地坐在一旁,像个易碎的搪瓷娃娃。长大了,她精明、果断,逐渐成为父亲的助手,麻美却不改其我见犹怜的娇弱样,是大伙最疼爱的小妹。 在麻美失踪十年多的此刻乍见面,她真是惊疑不已;尤其又在这样的场合下见面。 “大姐,你别管我了,快走吧。”麻美被浓烟呛了好几下,不停地剧咳。 “那怎么行?我有好多话要问你。”大冢虹姬把她的手臂放在自己肩上,撑起她缓缓踽行。 但两人支持不了多久,又双双倒地。 缺氧的情况下,已令她们使不出半点力量了。 “大……姐……快……逃……”麻美挣扎地推着她。 “我不会……丢……下你一人的……”大冢虹姬趴在地面,大大地吸了一口气,又狠狠地被呛了一下,猛咳起来。 场面越来越危急,而她们只能坐以待毙吗? 大冢虹姬不服输地抹去滑落眼角的一滴泪,想将心中默念了不下数百次的“浩二”大叫出声;结果,她以为她使尽了全力,唤出的却只是蚊蚋般的低鸣。 远处断断续续传出爆裂声与崩塌声,看来,她们似乎逃不掉被烧死、呛死或烟死的命运了…… 突然,她们上方传下一阵“卡滋卡滋”声,麻美眼明手快地将大冢虹姬使劲一推,眼看那块大木棍就要将她灭顶。 “不……”大冢虹姬尖叫、哭喊。 千钧一发,她与麻美纷纷被迅速抱离危险地带,随即是木棍落地的巨响。 大冢虹姬缓缓抬头,一碰到浩二那双忧心如焚的眸子,忍不住将脸往他颈肩一埋。 “浩二!” “对不起,我来晚了,没事了。”浩二安抚她。 “丰哥……”麻美对抱住她的丰勉强扯了下微笑,接着眼前一黑,支撑不了昏厥过去。 虽然两个男人对于麻美出现在此皆大感意外,但明白此处不宜久留,使个眼色,赶忙往外冲—— “抱紧点。”浩二轻喃着提醒。 大冢虹姬加重了双手的力道,在他怀里痴痴地想:从今以后,她再也不会失去这副温暖的胸膛了。 ※※※ 司徒青魁自从出差便莫名消声匿迹半个月后再度出现在众员工面前,可想而知大家的表情是多么震惊有趣了。这其间众说纷云,上头虽轻描淡写,一语带过,要大家别作无谓推测;但董事长的生死存亡绝对关系到工作人员的饭碗,他们焉能置之于度外?因此,辈短流长四起,但多属不大乐观的臆测;有人萌生跳槽之意,有人甚至想到警局报失踪人口……而今,董事长竟活生生站在众人眼前,毫发无伤、神采奕奕,流言就不攻自破了。 然而,财务经理却没有一同出现,这又引发了另一波流言…… 总之,一尘不变、无味规律的办公室生活,想必也只有这么些小八卦能增作乐趣了。 堆积如山的公文让司徒青魁埋首办公桌一个上午,连眨一下眼的时间都没过了下午,他又赶赴主持三个会议,直至太阳下山他才有机会喘口气。 但他一点都不觉得累,回家迅速冲个澡,便匆匆赶至大冢堂。忙碌一天只许多延着的工作必须尽快处理,否则他早耐不住脑中魂牵梦萦的倩影,不顾一切会佳人了。 可是,当他驱车抵达目的地时,简直不敢相信他眼睛所看到的—— 前一天仍美轮美奂、生意盎然的宅邸,此刻竟呈现断垣残壁、花枯土焦、满自疮痍的惨状。大火肆虐过后的痕迹,是那么地令人触自惊心。 愕愣须臾,继而闪人司徒青魁脑中的是—— 那美美呢!? 她有逃过这场灾厄吗?为何会无端起火?还有……还有那些人呢? 现场仍是一片混乱,消防车、警车、救护车、人群等将整个现场围得水泄不通。 司徒青魁挤过人群,拉住工一名警员心急如焚地问: “请问有人伤亡吗?” “目前为止还没有。” 没有?那就表示美美安全无虞喽?可是她现在人在哪呢? 举目四望,司徒青魁意图在人群中搜寻安美美的芳踪;但来回穿梭了几趟,却寻不着心中牵挂的人儿,一颗心像被提上下半空中,既急且忧。 忽地,他发现了那个平时挺讨人厌,此刻却很高兴见到他没事的跟班,一个箭步冲上前扯住他问: “美美在哪?” “是你。”丰皱了皱眉,此时对他的“情敌意识”仍高涨不下。 “你来干嘛?” “美美到底在哪?”司徒青魁无暇理会他的敌意,只想知道安美美的下落。 “医院。”丰一面持续指挥动作,一面回答。 “医院!”司徒青魁大惊失色,感到心口被狠狠撞了一下。“她为什么会在医院?她怎么了?” 丰叹口气,双手插腰转过身来面对他,口气有些不耐烦: “你别那么紧张好不好?她只是到医院照顾大姐头。” 将大冢虹姬与麻美救出火场后,他们便马不停蹄地将两人送至医院;幸好医生说除了轻微吸人性呛伤外,并无其余烧烫伤,但仍得留院观察治疗且作静养,可是这里也必须有人出面处理,于是安美美便自愿帮他照顾大姐头,让他们赶回来处理善后。 火势在四十分钟后完全被扑灭,整座宅子已烧了三分之二,状况惨不忍睹。 一下子,数百人无家可归。丰与浩二紧急招来三位分舵主,将弟兄们暂时安排分散到分堂借住,并尽快进行家园重建。 “她受伤了?严重吗?”虽然对那鸭霸的大姐头没太多好感,但这消息却是他最不愿听到的。 “只有呛伤而已。”丰言简意赅。 “为何无缘无故会失火呢?”司徒青魁纯粹关心。 但丰听来却有些讽刺。 “我怀疑你的智商耶,当然是有人故意纵火嘛。”至于那个肇事者,他发誓绝对会在最短时间内将之揪出,而且要他为此举付出代价。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丰朝他冷冷一瞥。 “我最讨厌猫哭耗子假慈悲的人了。” “喂,我是好意耶。”这人还真不是普通讨厌,居然这么曲解他的善意。 “哼,省省吧。基本上我们连朋友都不是,甚至可说是希望对方消失的对手,你凭什么想帮我们?或许你嘴上这么讲,心里其实正幸灾乐祸呢。”丰嗤之以鼻道。 “你——”算了,他何必自讨没趣?“那你告诉我美美在哪间医院?” “哈,你以为我会告诉你?”丰睨了睨他,摆明不愿再说,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司徒青魁的目光化为利刀朝他背后射去,以平息胸口的怒气。 不说就不说,大医院就那几间,找有有啥难?只要他愿意,很快就能得知的。哼,那冢伙未免太小看他了。 就在司徒青魁离开后不久,“山口”的人闻风而至,山口雄司将有过数面之缘的浩二与丰招来询问—— “我一听到你们出事了,便马上赶了过来。大冢虹姬怎样了?” “劳您费心,大姐头什么没大碍,只是受了点呛伤,此时人在‘永世会’。” “我去瞧瞧。”山口雄司焦虑不已。膝下无任何子嗣的他,在上回听大冢虹姬唤了那句“叔叔”后,便真当她是自家人,将她疼进心坎里去,所以他无法容许她发生不测。 走了两、三步,他又绕了回来,望望周遭关切问道: “现在你们打算怎么办?” “只好将大伙分散到分堂暂住。”浩二无奈地答。 “我那儿地方挺大的,你们可以考虑考虑。”山口雄司声明支援之意。 “谢谢,我会将您的心意转告大姐头。若有需要,再麻烦您。” “哪儿的话。”山口雄司摆摆手,“好了,我去看看丫头,你们忙。” “慢走。”浩二与丰同时欠身,送“山口”一行人离开后,又各自分开忙。” 恰巧,坐在车内甫发动车子的司徒青魁适时见到这一幕,心想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们的目的地铁定与他相同.油门一踩,便尾随而行。 ※※※ “美美!”司徒青魁的瞳仁映入熟悉身影的刹那,开心地叫。 他跟着那两名保镖拥护着的老先生来到“永世会病院”,停好车,看他们进入病房,接着安美美走了出来。他没兴趣思忖老先生是何许人也,但他很高兴自己的判断无误。 情难自禁地上前一把抱住她,司徒青魁咕哝道: “你害我担心死了。” 从惊讶中回神的安美美轻轻推开他,问: “你怎么来了?” “我去找你,结果……”司徒青魁耸耸肩,不想解释那一团混乱;神色一正,捧起她的脸端详。“你还好吧?” “我没事。”安美美拉下他的手。“这儿不适合谈话,我们到外面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医院的小庭园,找了个凉亭坐下。 “美美,你心里有主张了吗?”司徒青魁开门见山地问道。 “什么主张?”安美美靠着椅背,仰头遥望天际。 “难道你没想过以后?现在你们住的地方烧掉了,你是不是该决定下一步要怎么做?”司徒青魁侧头直勾勾地凝看着她。 安美美摇摇头。 “这段日子大家都对我很好,现在发生这种事,我理应留下来帮忙。” “这是表示你相信那个丰的话而不相信我,对吗?” “不,我不知道,而且我还没想到以后该怎么办……” “美美,你不想找回你的记忆吗?” 她的反应是白了他一眼,仿佛他在问废话。 “那跟我回台湾吧。”司徒青魁慎重地说。 “回台湾!?”安美美微愕。 “是呀。你的家人都在那里,回台湾让大家试试一起帮你找回失去的记忆,也许有用。”司徒青魁殷切地扳过她双肩道。 “可是……”安美美踌躇着。“可是我觉得我该为丰他们略尽绵薄之力,况且大姐头又受了伤。” “她伤得并不重,若一定得要有人照顾她不可,她手下有那么多人,你何必去凑这个热闹?至于其它的,我想你能帮的着实有限。你何不以自己的未来为重,好好打算一下才是?” 什么话?好像她一无所长,充其量只能当只米虫似的。大笨蛋!就算他想游说她回台湾,至少也婉转一点嘛。 虽然他说得颇中肯,但却不中听。安美美噘噘嘴、又把头仰呈四十五度角不理睬他。 “美美?”她生气了?他说错什么?司徒青魁纳闷,心也因她那不寻常的情绪反应而七上八下。“怎样呢?你意下如何?” “美美,回去吧。” 身后倏地响起一道声音,两人本能回头,看着丰由后方走到他们面前。 “丰,都处理完了吗?”美美站起身问。 “嗯。”他颔首,脸上已有倦意。 又是这家伙。老是这么神出鬼没,尤其偏爱挑他和安美美谈话的时候突然冒出来,搞什么?司徒青魁拧眉,不悦地想,嘴也忍不住地出声: “房子烧个精光,你们能回哪去?” “我们能住的又不止那一幢;况且,我说的‘回去’是指你刚刚的提议。”丰直言。 会在这里看到司徒青魁实在有些意外,心想他本事还真不小。他却全无把握。 但听完他们的谈话内容,不知为何,他直觉应该让安美美照约到台湾去找寻她丧失的记忆;否则,纵使他现在留住了她的人,可她的心和自己的未来他却全无把握。 “丰,你要我回台湾?”安美美的面庞平静得瞧不出半点思维。 “我不希望你心里有所遗憾。” “但我不该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离开。”他对她的好是无庸置疑的,而她也并非冷面之人,所以她没法说走就走。 “放心,光‘大冢’手下的有少说也有上万,再加上‘山口’过来支援的,我保证烧毁的宅子用不了半年便能重建完成。”丰给她一抹安心的微笑,拢了拢她的肩膀。 这亲密的动作在司徒青魁看来非常地碍眼。 “不然,咱们就以三个月为期吧。美美,你回台湾家人的身边,借由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来勾起被埋住的那部分记忆;三个月后,不论结果如何,你要留在家里或到这儿来,任凭你自己决定。届时,我们的房子大概也回复原貌了;至于你……” 丰转向司徒青魁。“为了公平起见,我希望你送美美回台湾后不要留在那里,而咱们的君子之争也以三个月为期;到时,美美有权选择要你或要我。”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假如三个月后她两个都不要呢?”司徒青魁挑衅。 “那也是莫可奈何的事,只有祝辐她喽。”丰意味深长地望了她一眼。 安美美甩甩头,不愿直视面前的两个男人。 “我不敢保证三个月的时间能改变一切。” “这是一个没有束缚的自由之约,我们三人只是顺其自然、静观其变。纵然结果不如人意,但求心安理得、了无遗憾,如何?”丰一身坦荡荡、豁然开朗地征询另两位当事者的意见。 “我没有异议。”司徒青魁爱理不理地漫应,其实心里正悄悄地盘算。 安美美来回看了看他们,轻咬下唇,兀自考虑了好半晌才答允: “好吧。” “那就一言为定喽。”丰伸出右手。 “一言为定。”司徒青魁唇角暗噙起一抹老谋深算的浅笑。 “一言为定……”安美美也跟着轻轻叠上右手掌心思却充满了忐忑与不确定。 ※※※ 医院的深夜,夜阑人静,静得连根针落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此时,大部分的人皆已沉人梦乡;尤其是病房内的患者们因需要充分的睡眠,都沉沉睡着。 但是,这个夜里却有一道黑影飞快闪人一间病房;其影像之庞硕,与行动之矫捷委实不成比例。 病房内的床上躺的是一袭纤纤玉影,巴掌大的脸庞白皙如纸,长发披散在枕头上,不到一六O的娇小身子则埋在厚厚的棉被下。 黑影无声无息地移近床边,检视床上人儿片刻,才轻唤: “麻美。” 床上人儿蠕动了下,并无转醒,黑影于是再唤了一声。 这回,两排扇子般的睫毛动了动,然后黑亮加星子般的瞳眸缓缓睁开;一见床畔之人,又惊又喜地挣扎起身,却无力地跌进来者结实的双臂中。 “别动,麻美,躺着就好。” “风介,你怎么知道我——” 男子伸出食指点住她的双唇。 “你受伤了,别多话。” 麻美偎进丈夫怀里,情不自禁地想解释: “对不起,风介。其实我并不想要‘大冢’的权利、地位、金钱,因为那些东西全比不上你在我心中的重要。三弟的死让我很难过,也很内疾,我不想……不想再伤害大姐和大家了……” 因为轻微的呛伤,麻美的声音显得有些粗哑;而一下子又讲这么多话,让她的喉咙吃不消。” “别说了,我了解。”风介亲吻她的额头,安抚道:“宝,只要你喜欢,我全都依你,嗯?” 这么多年来,麻美从没有一次单独离开过他身边。所以当他发现她不见时,心脏差点吓得跳出胸口;继而一想,便猜出了她的去处。 “真的?”麻美喜出望外地紧拥着丈夫。 “真的。从今以后,‘大冢’永远是你大姐的,我不会再出手了。”他在她身畔起誓。 “风介,谢谢你。”麻美眼角滑落喜悦的泪水。 “傻瓜,原本我以为只要你大姐和弟弟都不在了,‘大冢’便可名正言顺地属于你。如果你不喜欢,早一点跟我说不就行了。”他百般宠溺。 “我现在知道了。”不,其实她一直都知道,他的一切不择手段全都是为了她。她何其有幸得爱如此,夫复何求。 他嗜血残暴的本性每回一到了妻子面前,往往自动化作满腔柔情;只因她是他这辈子唯一最爱的女人,伴侣,他颇满意自己个性中的这个双重面。 “走,我们回家吧。”他主动为她拔掉点滴针管,随后横抱起她。“既然我们回日本的目的取消了,那改去旅行如何?”现下全以妻子的快乐为重。 “当然好。”麻美双手揽紧丈夫的脖子,将头靠在他肩上。“这次我想去澳洲玩,行吗?” “那有啥问题。”他给了她一记缠绵深长的吻。 这夜,谁都没发现黑暗中有道仿若野兽抱着美女的影子,趁着夜色自医院悄然离开…… 第十章 司徒青魁将安美美送回她租赁的单身套房,预订三天后起程回台,而这段时间可以让她好好整理行李。 安美美一一浏览着、摸着屋里的每一样东西,试图在脑中搜寻曾有的熟悉感。 这里是她吃、喝、拉、撒、睡的地方,与她的生活密不可分,她怎会什么都记不得呢? 拿起一幅相框,安美美看着上面俨然是全家福的相片,一想那是她的家人,但却指不出谁是谁,不禁悲从中来,神色落寞地呆立着…… 司徒青魁走到她身后拍拍她的肩;故作幽默道: “虽然我不知道失去记忆是什么样的感觉,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充当小厮任你传唤的。” “不安、惶恐、无措……,好像以前的人生全白活了,”安美美似在怨怼老天何以如此对待她。 “会恢复的,我相信时间能治疗一切。”司徒青魁有自知之明地收起他那一点都不幽默的幽默感。“我去冲杯茶。”他记得她不爱喝咖啡。 安美美瞪着他兀自进入她的厨房、使用她的东西,不一会,端了两杯芳香的茶出来,她本能地接住他递过来的其中一杯。 “为什么你知道我的东西摆在哪?” “茶叶不摆厨房,难道还摆房间?”司徒青魁笑着她有些小题大作的声调。 “你常来我家?” “事实上并不常。”他放了片CD后坐回沙发。 这举动免不了又惹得安美美掀眉瞪眼。 不常来的话岂知她的东西这么了如指掌?鬼才信咧。 “那我问你一件事,你可要老实回答喔。”她打算好好审问他一下,便坐到了他旁边。 “请问,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真的是我的未婚夫?”在他出现之前,她本来对丰的言论笃信不疑,因为包括大姐头和浩二等人,全对她亲切友善,一切的一切都那么合理;但是一回到这里,丰告诉她的立刻破尽数推翻,丰虽然对她很好,但她还是因他的欺骗而感到些许受伤。 很显然地,两个未婚夫中已证实有一位是假的了;那么眼前这一位,是真抑或假呢? “老实说,我正努力使自己在不久的将来能成为真的。”司徒青魁技巧性地答。 “不久的将来?”安美美杏眼圆睁。“那表示‘现在’你也是骗我的?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你们不明白这种谎言如履薄冰,很可能要不了多久便会露出破绽而被揭发吗?” 见她气愤得有点歇斯底里了,司徒青魁放下茶杯,正经地道: “美美,我会说这个谎绝对没有恶意,更无借此对你做出逾矩或侵犯的动作。只因为当我们可能更进一步前,你突然把我们之间的点点滴滴忘个精光,这对我又何尝公平?那天情急之下将‘未婚夫’三个字脱口而出,不过是希望你在犹豫之间对那个丰稍有防范罢了,像现在,我不就明明白白向你坦承了?倘若我当真对你心怀不轨,你还能好端端地坐在这里吗?” 安美美默然无语,思考着他的一席话…… “但愿你能感受到我的真心。”他深深地凝视着她。 空气沉寂了良久……半晌,司徒青魁抓起外套披上,起身道: “我回去了。明天……,不,大后天我直接来接你,”他留下这句话后便离开,准备让她自己一个人好好地想个够。 ※※※ 一声尖叫划破了医院的早晨。 住在声源隔壁间病房的大冢虹姬大皱其眉,问浩二: “怎么回事?是不是哪个小护士不小心看到了不该看的,例如裸男什么的?或者有人翘辫子了?” 浩二失笑。 “我想身为一个护士,生老病死都不足为奇、不足为俱了,更何况区区一个裸男。” “不然——”大冢虹姬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廊上一阵纷乱的嘈杂声。“浩二,你去瞧瞧好不。”她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事使得医院如此大惊小怪。 “嗯。” 不出半刻,浩二回房,神色沉重…… “怎么啦?”大冢虹姬不解。 “麻美……不见了。” “什么!”大冢虹姬瞠大了眼。“怎么会?怎么会呢?麻美她不是跟我一样受了伤吗?她会跑哪去?她——” “大姐头。”浩二按住她的双臂要她冷静。“你别激动,喉咙会受伤的。” “可是……”大冢虹姬怔了怔,“浩二,麻美她……她真的有回来吗?会不会只是我作了场梦?” “她真的有回来,还赶来救你不是吗?这不是作梦,是千真万确的事。” “可是她怎么来了又走了呢?我有好多好多问题要问她,结果她就像昙花一现、像梦幻般一闪即逝,怎么会这样?” “或许她有她的苦衷吧。”浩二虽也满腹疑团这会只能将之化为无解题了。 如果不是因为医院有住院登记,或许他也会怀疑昨夜或许是麻美的灵魂出现了一会后便又消失。 他也想问:为什么会这样?麻美何以抱疾逃离呢?总有种直觉觉得近来一连串的事件或许都与麻美有所牵涉……会吗? “大姐头,你别烦心。也许到了该出现的时候麻美又会出现,就像昨夜一样。” “但我好想问她这些年过得如何,还有昨夜她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仿佛要回答她的话,此时有人敲房门—— “有人将这封信交给柜台指名要给大冢虹姬。” “那人是谁?”浩二接过时不忘询问护士。 “抱歉,我没注意那人。”护士答完即退了出去。 大冢虹姬忙拆开信封,抽出信纸一瞧——大姐: 很高兴还有机会见你一面,这十年多来,我过得十分幸福,却也不免挂念大家;只是,人生有得必有失。非常遗憾父亲的丧礼我未能出席,在此我除了道歉仍是道歉。关于三弟的死和那场火灾,衷心期盼大姐能够原谅。 麻美笔 读完最后一个字,信纸不自觉地自大冢虹姬手中滑落。 “大姐头。”浩二轻唤道。 她的表情令人担忧。 “为什么麻美要我原谅?她怎么知道……三弟死了?”大冢虹姬喃喃自语。 浩二拾起信读完,不由得也心惊。 “莫非……” “别告诉我三弟是麻美害死的,我不会信的。”大冢虹姬急忙抢白。 “大姐头,我们始终不晓得麻美的丈夫是何许人也,或者……”浩二也不太肯定,只是猜测。 一思及这种可能性,大冢虹姬当场如被撕扯心肺。 “不可能——” “虽然麻美并没说白,但意思却非常明显。”虽是大大出乎人意料之外的结果,可事实却摆在眼前。 此时,丰推门而人,凑巧撞上这场热闹,不明所以地问: “外头乱烘烘的,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病人失踪了。”浩二答。 “哦?” “刚巧那个失踪的是麻美,”浩二又说。 “不会吧?”丰睁大眼问。 浩二将信递给他看。 “我的天!”丰阅毕,惊呼。“难怪我们找不到凶手。一个幽灵人口,怎么找嘛?本来我还在想等麻美好一点,我有好多事要问她呢。” “你也觉得杀害三弟和纵火的人是麻美他们?”大冢虹姬痛心疾首地问。 “不是我觉得,是麻美自己承认的呀。”。 “不——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大冢虹姬依旧不敢置信。 浩二与丰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我想,麻美定是被她的丈夫给带走了。”浩二肯定地道。 “唉,看似真相大白,其实麻美留给我们的仍是一头雾水。”丰重重地叹了口气。 大冢虹姬陷入“手足比不上丈夫”的怨怼中,对妹妹的绝情绝义感到心痛难当。 “大姐头,你就别多想了,快恢复身体健康要紧,大伙都在等你回去。”丰劝慰道。 大冢虹姬深呼吸一口,勉强牵动嘴角,重拾当家的本色: “我知道。折腾一晚,大伙都安置好了吧?” “嗯。” “那就好。”大冢虹姬抬眼瞧瞧点滴瓶中的液体。 “那些打完后我想出院了。”【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不行,你得再休养几天。”浩二一口拒绝。 “只是轻微呛伤,用不着那么麻烦啦。”大冢虹姬心意已决。 “大姐头——” “我比较喜你直接叫我的名字。”大冢虹姬坦言不讳。她又转向丰道:“请你帮我办出院手续好吗?” “OK!”丰感觉得出他们俩之间的化学作用似乎引起共鸣了,当然识趣地退开,并体贴地为他们俩把门带上。 “浩二,这些天我想了很多,一直以来我以为对你只是习惯;其实,那是需要,也叫做……爱。”大冢虹姬直截了当,的确符合她洒脱的性格。 而浩二则被吓了一大跳,不禁结巴道: “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笨蛋,我清醒得很呢。”大冢虹姬佯怒地睨他一眼,而后甜甜一笑。 浩二不能自己地一把拥住她,梦幻般的轻问: “你……确定吗?” “我思考很久了,所以我百分之百确定、千分之千确定、万分之万确定。感情非儿戏,是不?” “虹姬——”浩二忘情地喊。 他的感情终于有所归属,太完美了。他此生将无所憾…… ※※※ 看着屋里打包完毕的一箱箱物品,安美美坐在沙发中望着时钟发呆。 这两天,司徒青魁真的都没出现,连通电话也没有。 而她不知怎么搞地,竟有一点点……反正就尽心里空空的感觉啦。 昨晚她就将东西全整理好了,司徒青魁只说今天会来接她,也没约定几点或告诉她搭几点的飞机。她已经等了足足一个多小时,却仍不见他人影,真是的。 她无聊地起身走动,绕着客厅打转,努力地想捕捉一丝记忆的关键。她思索着当初何以会买下这间房子的动机……在东京这寸土寸金的土地上,她一个单身女子住这么个有客厅、有厨房的套房,似乎是奢侈了点;不过,可以想见自己应该是个颇注重生活品质的人,因为即便是此刻丧失了记忆的她亦如此。 “喵——” 猫咪磨蹭着安美美的脚,她弯身抱起它,点点它的头笑道: “怎么啦?怕我跑掉啊?放心,你现在是我的,不论我去哪,当然都会带着你呀。” 只是,海关那一关可能会有一点困难就是了。等会她得问问怎么样才能把猫咪一并带回台湾。 “叮咚——”安美美苦候一个多小时门铃终于响起,她几乎是用“冲”的去开门。 “早安。准备好了吗?我们要搭十点半的飞机。”司徒青魁嘴边挂着朗朗的笑。紫色的POLO衬衫、豹纹领带,搭配一套青丝色西装,将他整个人衬托得容光焕发,别有一番清新味道。 “早就准备好了;不过,关于这房子退租的问题……” “这些交始我处理好了,包括你行李的搬运。”司徒青魁挤挤眼。“如何?我办事效率不赖吧?” “那是应该的,好歹你也是个堂堂董事长呀。”安美美说着就将一只皮箱交给他,自己则背起装有她贵重物品的旅行袋。 “吝啬的女人,连句赞美的话都舍不得给。”司徒青魁把门关上,提起皮箱嘀咕着。 “不然你要我说什么?” “像是——算了,一点诚意都没有的赞美叫做马屁、谄媚,不要也罢。”青魁存心和她抬杠。 安美美噗哧一笑。 “看不出你是那种需要赞美的人。” 司徒青魁转头若有所思地望了她一眼,促狭道: “两天不见,你现在看到我是不是心情很好?” “才怪。”安美美心跳漏了半拍,急忙否认。 两人一路谈笑风生地抵达羽高机场,划完位后,离登机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司徒青魁便问: “要不要去免税店逛逛?” “不了,又没什么要买的。” 忽地,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三道醒目且熟悉的身影笔直地朝他们走来,两人不由得讶异。 “你们怎么来了?”安美美问。 “送你们一程呀。”丰以微笑掩饰离情依依。 “谢谢。” “美美,你可要加油喔。希望你早日恢复记忆。”大冢虹姬衷心祝福,其中原委她已听丰说过。 “嗯,我会的。” “对了,你们食衣住行都没问题吧?”司徒青魁打岔一句聊表关心。 “哼,你可别小看我大姐头。要不了多久,我会让一切回复原貌的,而且还更好。”大冢虹姬坚毅的个性表露无遗。 “总之我祝福你和大家。” “干嘛?你又不是一去不回,别用这种生离死别的恶心口吻跟我说话。”大冢虹姬凶巴巴地说。 “啧,你的个性还是那么不讨人喜欢。”司徒青魁撇撇嘴朝谑。 “谁理你,浩二喜欢就行了。”大冢虹毫不避讳地拥住浩二手臂。 “哦——原来如此。难怪你会舍得放了我这个理想的丈夫人选。”司徒青魁故意拉长尾音,暧昧地瞅着他们俩调侃道。 “少自抬身价了。之前是我一时眼浊,幸好尚未铸成大错。”她不服输的细胞当然连嘴皮子也算在内。 “难怪人家说‘女人心海底针’,今日我总算见识到了。” 冷不防地,一个细微的声音由安美美的怀中传出,顿时八只眼睛一致盯向的那团毛绒绒的小东西。 “你打算把它带上飞机?”司徒青魁看傻了眼,他居然都没注意到她抱着一只小猫。 “总不能把它当行李一样装进箱子里吧?它会闷坏的。本来我也想问你该怎样才能将它一起带回去,但想想可能会很麻烦,才萌生把它藏在衣服里的念头嘛。” “可是……” “美美,还是把它交给我吧,否则你们可能会被赶下飞机喔。”丰伸出手道。 “噢!”安美美不舍地望着猫咪。 “我会好好照顾它的,反正我们有‘三个月之约’,你还见得到它的。” 此时,广播传出飞往台湾的旅客请登机的催促声。安美美再多瞧几眼,才将猫咪缓缓递给丰。 “司徒青魁,你会遵守约定规则,把美美安置好后便回日本来吧?你可不许耍赖使出‘日久生情’那一招喔。”丰不放心地补充。 “我不回来,难不成眼睁睁放任自己的公司倒闭啊?”司徒青魁敷衍了句。 安美美在一旁不予置评,对于丰骗了她一事她也不想计较,反正她没吃什么亏;至于司徒青魁在日本或台湾,她也无权干涉。事实上,她自己也满期待三个月后所有事情的可能变化。 “好了,我们该走了。”司徒青魁拉着安美美道。 “一路顺风。”浩二开口。 互道珍重后,司徒青魁与安美美步入登机门。 ※※※ 台湾——台北。 花了两个半小时的飞程,司徒青魁和安美美于踏上台湾这块土地。 而他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到公司调查安美美家的住址。 乍见四弟毫无前兆归台的司徒赤魑惊诧万分,自办公桌后起身迎向他问: “怎么突然回来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大哥,可不可以请人事室将安美美的资料送过来?”司徒青魁直截了当,连寒暄都省了。 “安美美?”赤魅将目光调向司徒青魁身后的女子。 “嗯,就是两个月前你调过去日本给我的人。”司徒青魁把安美美拉到身侧。 “但她的资料不在这里那。月前你跟我调人时,我手边并无适当人选,便要黑魇帮你留意,她是从高雄分公司派过去的。” 半年前,“彩门集团”在台分公司于高雄成立,黑魇终于如愿独当一面;而这段时间由其蒸蒸日上的业绩看来,黑魇的领导能力确实有“青出于蓝”之势。 “大哥,麻烦你把住址抄给我好吗?”那个成立典礼他虽有去参加,但当时兄弟们是一道下南部的,如今事隔太久,他早忘了地点在哪。 “你们到底怎么了?”赤魁一双犀利的眸子在他们俩脸上穿梭,试图瞧出些端倪。 “大哥,现在没时间向你说明。”司徒青魁抽出一张便条纸摆在他面前道。 赤魅并无多加刁难,就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马上就要下去?不回家一趟吗?” “不了,下次有空再说。请大哥代我向大家问好,拜。”将纸收妥,司徒青魁拉着安美美来去匆勿。 紧接着,他们搭机到高雄来找黑魇。 黑魇见到他们也是相同的惊愕。 司徒青魁从人事档案的资料中取得了他要的东西后,同样没稍作停留,事不宜迟地招了辆计程车就直奔他们最终的目的地。 “到了,美美,这就是你家。”飞来飞去、忙碌奔波了一天,总算到了。 安美美举目打量这间气势不凡的华宅,顿生近乡情怯之感,忐忑不安…… 她该如何面对那些被她不小心遗忘了的家人? 怔仲之间,大门忽被开启,安美美反射性地跳到司徒青魁身后。 “美美!?”倒是开门者匪夷所思地张大了眼。“你回来了。干什么站在门口发呆呀?” “这位小姐,很抱歉,请问你是美美的姐妹吗?”司徒青魁友善地开口。 “你是谁?”安蓉蓉插腰挑眉地瞅着眼前一副护花使者姿态的男人。 “我叫司徒青魁。美美她在日本不小心因发生车锅而丧失记忆,所以……” 他话还没讲完,安蓉蓉便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 “什——么!?” “这说来话长。我们可以进去讲吗?” 安蓉蓉退了一步,率先一路喊爸、喊妈、喊一长串名字冲进屋去 不一会儿,大大的客厅便齐聚了一堆人,且一个个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瞧这阵容之庞大,令司徒青魁不由得微哂这家子与他家一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差别只在于他们兄弟分散在世界各地,而这家人显然非常团结。 安美美丧失记忆这消息对他们而言宛如晴天霹雳,连准备晚餐到一半的厨房都暂告罢工。 “司徒先生,可否请你将来龙去脉详细道来?”一家之主安明清开口了。望着女儿陌生的眼神与表情,他心痛不已。 司徒青魁避重就轻地娓娓道出事发的经过,最后说明此行目的。 “当然、当然,我们必定齐心协力挽回美美的记忆。” “那么,美美就交给你们了;我先告辞。”司徒青魁直起颀长魁梧的身躯微欠。 “司徒青魁……”安美美惴惴不安,追着他到门口。“你要回日本了?” “不,我会在我弟弟家借住两日,明天再来看你。乖乖的,嗯?” “可是……” 众人面面相觑,而后一家之主出声道: “司徒先生,这里房间多,你就暂时住下可好?” 不可否认,他们大家这会儿对安美美而言全成了陌生人,而她熟识的只有他;再者,他们两个之间……明眼人大概都可瞧出是怎么回事。冲着这两点,他这老爸就为了女儿破例留个陌生男子在家小住喽。 “不……” 不让他有拒绝机会,于惠如接着热络地说: “马上就要开饭了,你留下来一块吃吧。” “我去帮忙。”安贝贝跟着跑进厨房。 “我也是。”安楚楚也跑了进去。 而留在客厅里的人则刻意营造轻松气氛,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其实,大家齐聚一堂用餐只在节日才会有的;但今日不知怎地,已各组家庭的安蓓蓓和安菲菲突然心血来潮带着丈夫、孩子回娘家。此刻他们心中不约而同地纳闷着,莫非这个“偶然”是冥冥中的安排? 席开两桌的家庭餐会于是在这人人心思各异,充满着冲击的一夜展开了…… ※※※ 司徒青魁在拗不过安家人的热情下住了两天,也陪了安美美两天,但他终究不得不回日本处理公事。 面对丧失记忆的安美美,安家人显得不知所措,不晓得该怎么帮她? 于惠如心疼女儿,经常拉着她诉说她从小到大的种种。 大姐安丽丽、两个孩子的妈的安蓓蓓、牙尖嘴利的安蓉蓉、怀孕五个月的安菲菲、忙着画设计图的安贝贝,以及甫从学校毕业在家里蹲的安楚楚,这些姐妹只要一有空便会陪她逛东逛西,聊些天南地北。 全体动员的目的无非是期盼安美美能早日康复。 对于大家的用心良苦,安美美在动容之余也备感压力。她独自在这个明明应该很熟悉、却又陌生的家尽力适应生活,而她的精神支柱便属俨然成了空中飞人,【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每个星期在日本与台湾上空两头跑的司徒青魁了。为了怕她感到孤单,司徒青魁固定周五晚上会飞来台湾陪伴她,并询问记忆恢复的情况,然后周日晚上再飞回日本。她虽明白他这么做很累,偏又自私地希望他能持续下去。 “美美,陪我去买小孩子的衣服好吗?”安蓓蓓最近成了娘家的常客,三不五时便往这儿跑,幸好夫家住得并不远。 大女儿婷婷上小学,已是标致的小小美人,而小儿子傅德也在念幼稚园。贤妻良母的安蓓蓓现在是无事一身轻,才能老陪着安美美串门子。 “二姐,对不起,我今天不大想出门。”安美美躺在床上,心事重重。 安蓓蓓坐上床沿探问: “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吗?没关系,慢慢来,这种事急不得的,对不对?” 事实上,今天是安美美的生日,大伙想帮她办个庆生会,但老拐不到她出门,被识破的话可就没意思了。 “二姐,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这样啊……”安蓓蓓没辙了。唉,总不能强押她出门吧? 仿佛救星般的安蓉蓉敲了两下门,然后旋门而入;见安美美仍文风不动,向安蓓蓓使了个“还没搞定呀”的眼色。 安蓓蓓搔搔头,下巴偷偷地努了努,要安蓉蓉过来帮忙。 安蓉蓉会意,走到床边拉起安蓓蓓,故意说: “你不是要去买东西吗?我陪你去好了。美美好像不舒服,就让她多休息吧。” 安美美没有理会,只是一迳地沉溺在自己的思绪里。 姐妹俩于是拉拉扯扯到了房外,安蓓蓓不解地问: “不是要把美美带出去吗?” “哎呀,瞧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她没心情出门逛街。就让她在房里待着吧,我们准备我们的,不碍事的啦。”安蓉蓉压低嗓音。 “也对。” 走到楼梯口,冒冒失失冲上来与她们撞了个满怀的安贝贝大叫“哎哟”一声.抚着发疼的鼻梁。 “干么?走路小心点啦。”安蓉蓉则抚着下巴出言轻斥。哪里不好撞,便撞这个肉最少的地方,痛的眼泪都出来了。 “我是想来告诉美美那个人来了嘛,谁晓得你们刚好站在这?”安贝贝无辜地嘟嘴。 “那个人?’’安蓓蓓与安蓉蓉异口同声,眼神透露着雀跃,心也已猜着九分,却仍忍不住问。 “就是那个司徒青魁呀,我想美美应该会很高兴见到他。” “那还用说。她现在满脑子想的八成——不,百分之百都是他。”安蓉蓉贼兮兮的挤眉弄眼。 “可是……让他直接到美美的房里好吗?安贝贝拧眉迟疑道。 “无所谓啦,反正咱们家不久后可能又有喜事要办了。”安蓉蓉眉飞色舞地道,然后把六妹安贝贝赶下楼,要她亲自去催司徒青魁上楼会佳人。 司徒青魁每回到安家,见到的总是热热闹闹的场面。他不禁怀疑,这群永远活力四射、精力旺盛的娘子军里,为何独独安美美那么沉默寡言?可不可能是基因突变,制造出她这特异份子? 几乎是被簇拥着到了安美美房外,司徒青魁面对这群娘子军总有些不习惯与尴尬,同时又很开心她们对他明显的接纳。 今天不是周末,也并非假期;而他匆忙奔来台湾的理由只有一个—— 他要亲口向她道句:“生日快乐”。 她或许忘了,但他在读过她的资料后可就牢牢记住了。 司徒青魁敲了敲门—— “拜托,姐姐妹妹们,请让我一个人静一静行吗?”房内传出安美美有气无力的声调。 “可是我不是你的姐姐妹妹们耶,怎么办?”熟悉的噪音在门后清晰地响起。 安美美从床上弹跳起来,难以置信地冲去开门。 “司徒青魁,你——” “美美,生日快乐。”他从背后举出一大束鲜花。 “今天是我的生日?”安美美又愕又喜地接过花凑近鼻下深吸一口。“你特地为我赶来的?”奇怪,最近怎么特别容易情绪不稳定?瞧瞧眼前又充满了一阵雾气…… “你感动吗?”司徒青魁揶揄道。 一晃眼,安美美回家来已月余了,他很清楚地感受到了她的转变。倒不是记忆恢复的进展,而是她对他的依赖;对于这个意料之中的情况他非常满意,看样子他与藤边丰之间的胜负即将分晓,用不了三个月的时间了。 本来嘛,约定中虽然言明他不许在台湾居住以示公平,但可没说不许他当个空中飞人飞来飞去。 至于“大冢”真如大冢虹姬所言,在上万弟子夜以继日的分工合作下,烧毁的宅子整个打掉重建,只花了一个多月便完成了一半,成果委实惊人。想必过不了多久,“大冢”即可回复昔日风光。 “谁说的。”安美美鼓起腮帮子否认。“对了,你有没有去帮我看猫咪?” 司徒青魁边沉吟边打量她,煞有介事地说: “它快比你壮了喔。” “夸张。”哪可能猫会长得比人还壮?又不是中国鬼狐传奇。 “美美,我还有一个礼物要送你喔,眼睛闭上。”司徒青魁神秘地说。 她狐疑地挑挑眼,没瞧见除了花以外的礼物;为求答案,她只好乖乖闭上眼。 霎时,一股男性气息逼近她;来不及思索,她的唇便被一个柔润的触感覆盖。仿佛被带到了没有重心的空间。身形飘浮、心醉神弛,舌与舌的纠缠、吮咬,将被比细长绵密的情意点点注入对方心坎里…… 恍惚间,安美美依稀感到一股能量贯穿她脑,继而窜流至四肢百骸;一道灵光一闪,有些影像突然鲜明了起来。 就是这感觉,安美美心中呐喊。 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司徒青魁松开了她,强压下体内勃发的欲望——他明白现在还不是时候。 “怎么了?” 安美美定定地瞅着他焦急的神情,故意吊他胃口地慢慢说: “我好像……” “好像怎样?” 看着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她决定不再作弄他,霍然眉开眼笑道: “我好像想起你也曾经这样吻过我,呃,不,这一次的感觉比上次好一倍。” “你——”司徒青魁瞠然,继而恍然大悟地捧着她的脸追问: “还有呢?” “你说呢?”安美美俏皮地反问。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好像一下子身体充满了力量,就像大力水手吃下菠菜的瞬间,如沐春风、如饮甘露、通体舒畅…… “太好了!恭喜你!”说完,他再次攫住她甜美如蜜的樱唇。 安美美在麻酥快意的感官世界里载沉载浮、尚存的一丝理智则微微抗议他未免大厚脸皮,将吻当礼物;不过,她也不太讨厌就是了…… 事后,当安美美向姐妹们透露是司徒青魁的吻唤醒她的记忆时,大伙莫不笑得前翻后仰,直呼不可思议地外加一句: “天哪,又不是‘睡美人’现代版。” 但在经历了一连串的事情后,安美美终于承认自己的心早被这个面恶心善、表里不一的男子给进驻了。 “三个月之约”提前结束,安美美在司徒青魁与丰之间作出爱情与友情的抉择;而丰也表现出了成人之美的君子风度。之后,安美美仍旧到日本当她的财务经理(幸好司徒青魁还没找人来填这位置),俨然是夫唱妇随。且可以想见,在不远的将来,名扬的司徒家在台湾南部颇富名望的安家一旦结为亲家,再加上姻亲“青龙帮”和“百虎盟”,所谓“黑白通吃”;届时,恐怕又将掀起台湾一股话题风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