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再给我找麻烦》 作者:平果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楔子 晴空朗朗,万里无云 国中一年级的暑假,白玟心和几个同窗好友约好了来个垦丁三天两夜逍遥游,一下火车就被亮晃晃的日光照得眼睛全眯成一线。 “天气好好喔!” “是啊,还好台风转向,气象报告是一整个礼拜的大晴天耶!我们运气不错喔!” 四个年轻女孩全都是T恤加热裤的清凉打扮,一下火车就兴奋得叽叽喳喳个不停,走段路转搭上往垦丁的小巴士也全坐不住,巴在车窗上看外头风景。 玟心的心情最是雀跃,这还是生平头一回有朋友约她出游呢! “咦,外头那些树木怎么看起来全都像快枯死了?” 玟心一双大眼盯著窗外快速飞逝的风景,随口问问。 “因为我们这里已经三个多月没下雨了!”司机大哥从后视镜里笑睇了这群年轻女孩一眼。“本来以为台风会带点雨水来,没想到转向了,再不下雨可能又要闹水荒,那些花花草草也快枯光了。” “是喔……”玟心可惜地轻叹一声。“枯死就太可怜了,希望台风能带来几天大雨解除旱象。” “白、玟、心!” 一阵齐声大吼害司机吓得差点方向盘一偏,跑进对向车道。由后视镜一看,三个原本长得天真、活泼又可爱的少女,突然全像母夜叉一样狠狠瞪著刚刚“祈雨”的好心女孩,巴下得把她给吞了。 啊!死了!惨了!完了! 玟心慢动作地转过身,额边冒出豆大冷汗,抽搐的唇角硬挤出一抹扭曲的怪笑。 “应该……不会那么准吧?” 她话一说完,马上和三个好友动作一致地各贴住一扇窗往外看—— 一分钟后,蔚蓝天空突然黑了一角。 两分钟后,黑鸦鸦的一片云朝她们席卷而来。 三分钟后,一滴小雨“答”地打上了车窗。 四分钟后,哗啦啦…… “你的乌鸦嘴又灵了啦!” 三个好友异口同声,一致将矛头指向“前科累累”的玟心。 又来了! 玟心心里发出哀嚎,为什么老天爷老爱“配合”她呢? 从小到大,她这张嘴说好事不灵,坏事却是出口便成真,害得她一直交不到朋友。 好不容易她从上国中就一直忍著不“发功”,每次开口前总是小心翼翼地斟酌再三,才让大家渐渐忘了她的“乌鸦嘴”,也交到了朋友,结果这下又乐极生悲了啦! “这……这一定是巧合啦!” 玟心摆出她自认最无辜的笑容,当作没看见窗外的滂沱大雨,心里祈求老天快快收回这个会害她孤独终生的“天赋异禀”。她不想再被当成女巫看待,每次周遭的人发生什么坏事都诬赖是她的“诅咒”,她已经受够了! 拜托,至少这回老天就帮她一次,证明这场雨跟她的“特异功能”无关吧! “我怎么可能那么神呢,不然我说转向的台风会再转回来,它就回来喔?那要那些气象专家做什么,我来呼风唤雨就——” “XX台风行径路线突然改变,直扑本省而来,海上作业船只请注意,预计傍晚便会登陆南台湾,沿岸低洼——” 玟心话还没说完,凑热闹的司机大哥随手扭开收音机,竟然真传来“噩耗”。 “ㄟ,小姐,你那张嘴真的比气象局还灵耶!有够厉害的啦!” 司机大哥佩服又崇拜的眼神让玟心哭笑不得。这种时候说她灵,不是在落井下石吗? “白玟心!” “嘿、嘿嘿……” 被三个好友比贞子还恐怖的怨恨眼神盯住,玟心只能虚弱地挤出一点傻笑来博取一些同情,希望自己不会“死”得太惨。 唉,求老天帮忙也没用,难道她真是乌鸦转世、衰鬼上身,连众神都拿她这张嘴没辙吗? 呜……她现在再说“巧合”,打死也没人信了啦! 第一章 专四要升专五的暑假倒数第二天,玟心和专科同学柳纱纱说好了,要跟纱纱的堂姊妹们一起去海水浴场玩。大家约在一间连锁冷饮店碰头,早到的玟心和纱纱便叫了杯饮料坐下来等。 但坐在冷饮店外摆设的藤椅上聊了一会儿,玟心却突然双手枕著桌、托著腮,垂下了八字眉,看来一脸倒楣相。 “唉……” 她夸张地长叹一声,淡淡扫了一眼和她同读护专四年级,有著双下巴、脸圆得活像个“月光饼”的柳纱纱。 “国中同学会又没人连络我了……” “是喔,?”纱纱一边嚼著粉圆一边说:“不过这也没什么,不是连小学同学会也从来没人连络过你吗?” 玟心自怜自叹。“说得也是,大家都知道我有张乌鸦嘴,不管发生了什么倒楣事都怀疑是我在暗地里诅咒害人,连老师都怕我,朋友总是交不了多久,就因为邪门的事发生太多次而刻意疏远我,也只有你不怕死,敢跟我做朋友了。” “大白天的你在那边感伤什么啊!” 纱纱用力拍了一下她的背,活像要拆了她的骨头,痛得玟心白了她一眼。 “我才不信你有什么乌鸦嘴呢,那只是巧合而已啦!”生性乐天的纱纱铁齿得很。 “是吗?” 虽然玟心自己都很怀疑真有那么多“巧合”刚好被她说中,可是好友的信任已经让她超感动,至少这世界上除了她外婆,还有另一个人相信她不是乌鸦嘴,这就够了。 “不过……”纱纱一双黑眼珠滴溜溜地绕著她转。“如果你‘是’,其实也不错呢!” “啊?” “对呀,那我就可以当你的经纪人,带你巡回全世界表演,那我们两个不就赚翻了?!呵、呵、呵,我怎么会想出那么棒的主意呢?那我们是不是该先累积你的‘知名度’?现在有什么介绍奇人异事的节目可以上呢?玟心,快帮我想想……” 玟心干笑两声。 哇哩,这算哪门子的好主意呀! 现在她就已经惨到快没朋、没友,还没人追,要真去“巡回世界表演”,那她这辈子不是当定尼姑啦?! 玟心故意不去看纱纱那快冒出两个$$符号的饥渴眼神。开什么玩笑,给她再多钱她也不要当举世闻名的“乌鸦嘴女王”啦! 但是当纱纱的堂姊妹们出现后,玟心才晓得她那个损友竟然已经很自豪地跟她们炫耀过她闻名的“乌鸦嘴”,结果…… “那个臭男生叫做王顺杰,玟心姊,他真的很可恶,老喜欢用手弹我的肩带,你一定要帮我诅咒他手烂掉喔!” “玟心,那个混蛋竟敢背著我‘劈腿’,还把我甩了,简直死有余辜!你记得,他的名字叫做林建仁,你一定要帮我诅咒他一辈子‘不举’,不然给他全身烂光光也行啦!” “玟心———” 到了海水浴场,一在沙滩上的大遮阳伞下落坐,被围堵的玟心脸黑了一半。纱纱的堂姊妹们左一言、右一语的,全都以楚楚可怜的表情说著恶毒的祈求。 唉,现在是怎样,她们全把她当四面佛来许愿喔? “停、停,七嘴八舌的吵死了!” 望著终于出来“呛声”的纱纱,玟心一脸的感激。她又不是邪恶的女巫,叫她诅咒陌生人未免也太离谱了。 “玟心因为‘乌鸦嘴’的事很难交到朋友,付出的代价多惨痛啊!你们怎么可以为了自己就随便要求人家造口业,为你们报仇呢?!” 对、对,真不愧是我白玟心的生死至交,纱纱好、纱纱棒,纱纱说得真是太好了! 纱纱轻咳一声,顺手从海滩袋里拿出了记事本和笔,然后对著众姊妹咧嘴一笑。 “要求人家帮忙当然要付费呀,一个一个来——‘烂手’的五百,‘不举’的一千,这可是你们才有的友情价哟!先收一半当作订金,事成之后再收尾款,每个人在纸上写好你们‘冤亲债主’的名字,不要写错字造成我们家玟心作业上的麻烦……” “咚!” 玟心呈大字形往沙滩上一倒——气晕了! 还好她只昏了三秒就回神,没真被她们给气得心脏麻痹当场暴毙。 她一醒来就把那群聒噪的麻雀全赶去游泳,不会游泳的纱纱想晒成“黑糖馒头”,留著顾东西,她就一个人去买甜筒降火气喽。 玟心边舔著甜筒边嘀咕:“臭纱纱,竟然把我当摇钱树!” 不是很喜欢热闹的她往游客较少的海岸线走去,虽然穿著泳装,但她和纱纱一样都是旱鸭子,玩玩水可以,真下水可会没命。不过,只是吹吹海风,眺望著海天一色的美景,即使不游泳也令人心旷神恰。 “咦?” 蓦然,海滩上一幕景象落入了她眼帘,玟心一惊,立刻飞奔过去—— 罗炎煜怎么也没想到,身为医生的他难得休假,来海边走走、游个泳放松一下身心,结果才走到沙滩就看见一个大概才六、七岁,独自在海边戏水的小女孩被突来的大浪瞬间卷入海中。 “救命、救命、救——” 不谙水性的小女孩惊慌求救,在海中载浮载沈地呼叫了没几秒便往下沉。炎煜连忙下水,奋力将女孩救回海滩,发现她已无呼吸,失去知觉,在掏净她口中异物后,立刻施以人工呼吸急救。 “哇——” 好不容易小女孩一度终止的呼吸又恢复,没想到她吐完水,一苏醒就哇哇大哭,那声音又响又亮,媲美魔音穿脑,一点也不像是刚从鬼门关前走一遭回来的人。 “变态!” 突然一声压过小孩哭喊的怒吼传来,炎煜才循声转头,一支巧克力口味的甜筒立刻砸上他新买的蛙镜,随著又飞来一只沙滩鞋,夹带著一堆泥沙打上他俊美无俦的脸,瞬间搞得他狼狈不堪。 “色情狂!不要脸!” 玟心没等他站起身,就火速往他结实的腹肌连踢上两记无影脚。 她可是亲眼见到了喔!光天化日之下,这个高壮的大男人竟敢“欺负”一个小女孩,又亲、又摸……厚,人渣! 没防备会遭“疯女人”偷袭的炎煜痛得咬牙切齿。踢在肚皮那一脚还不算什么,但她第二踢竟然正中他的命根子,疼得他站都站不起来,背脊直冒冷汗。 他怒瞪著眼前这个身高肯定不到一百六十公分、绑著个马尾,穿了件欧巴桑款式的黑色连身泳装的年轻女子。微胖的身材,略带婴儿肥的稚气脸庞,五官还算清秀,但绝对称不上是个美人—— 炎煜确定自己根本不认识这个恰查某,但她出手之狠却像跟他有杀父之仇一样。 “你——” “恋童癖!人渣!像你这种人渣最好让鲨鱼给吞了!你有种别跑,我马上叫警察来抓你!” 玟心抱起“看戏”看到忘了哭的小女孩边跑边撂狠话。那个男人看来说不定有一百八,足足高了她二十公分,还练出了六块肌呢,她可没笨到以为自己在他痛完之后,还有能力撂倒他扭送法办,当然是抱著孩子溜多远就算多远再说! “死女人,竟然说我是人渣……” 炎煜痛得没力气追她,不过“恋童癖”这三个字总算让他大概明白那女的在发什么疯了。那个蠢蛋竟然把他这个救人英雄当成强暴犯,对他又踢、又踹,真是倒楣透了! 疼痛稍减后,他起身跃入海中“消火”。不想让一个不分青红皂白就揍人的莽撞女子破坏他的游兴,最好她真找来警察,看厘清真相后她要怎么向他赔罪! 哼,他的职业虽然是慈悲为怀、济世救人的医生,但他可是公私分明,该以牙还牙的时候绝不手软,这笔帐他可记住了,她最好别再让他遇上! “啊!” 炎煜游到一半,附近突然有两、三个人望著他的左前方尖叫,然后二话不说便转身朝岸上游去,一个个像是在参加奥运要夺金牌一样拼命,惊慌失措、争先恐后的,看起来仿佛有什么会吃人的—— “……鲨鱼?!” 他瞪大眼,简直不敢相信,但露在海面上的灰黑尖鳍正由远方笔直朝他游来,吓得他也立刻转身加入逃命中的人群,脑海里霎时响起刚刚那个女人诅咒他被鲨鱼吞了的话。 天哪,不会那么灵验吧?! 刚开完董事会议,罗炎煜一张脸比木炭还黑。 身为“罗综合医院”的第三代继承人之一,他可说是青出于蓝。十五岁便跳级到美国念医学院,二十二岁就修完了博士课程。在纽约圣法兰西斯医院心脏科工作一年后,便在父亲的征召下回台,乖乖当完兵,在自家医院从住院医生干起,但经常“外借”参与一些医学中心的复杂心脏移植手术,及被指派参加许多国际医学讨论会。 在二十七岁生日的今天,他更是在医院所有董事的一致同意下,升任为院长了。 出众的才貌加上高超的医术,让他很快便成为国内医学界的当红炸子鸡,就算他现在不过才二十七岁,接掌这么大一家综合医院也没有任何人不服,开会时董事会可是连一张反对票也没有。 “老爸这个混蛋!” 没错,他一边走往诊间,一边怒目横飞地骂著前院长。 前院长一直以自己跟两个儿子相处得像朋友一样没大没小——呃,是无话不谈为荣,不过这种开明的教育方式,也让两个儿子都一直把继承家业这种事当耳边风。 读医学院是好玩,当医生是兴趣,可是认真扛起一家得负责一百多名员工生计的医院,除了看病、开刀,还得看财务报表,跟一群巴不得你能天天下一粒金蛋的董事们周旋等等,这些光想就会让人喘不过气的事,当然是让爱好自由的罗家两兄弟避之唯恐不及。 “老哥太贼了,他是长子,为什么医院却是由我继承?他可逍遥自在,我就惨了!” 以为五天前在海水浴场遇见是非不分的恰查某已经够倒楣了。没想到倒楣事还真是会接二连三,又来了! 炎煜气到有气无力,怒骂渐渐变成了嘀咕。 早该想到,前一天老妈还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求他千万别学他老哥一样,跑去一个得用放大镜才能勉强从世界地图上看见的小国当医生,拿著爱心当饭吃,每年存的钱买张机票回家一趟就清洁溜溜,还顺便跟老爸“挖”些钱去那里建学校、盖医院,让两者欲哭无泪,只能安慰自己是在经营跨国慈善企业,分院盖到了海外去的也只此一家,别无分号了。 老爸常说他天生就是学医的料。高IQ的他学习速度快得令人咋舌,看过一遍的手术,他就能一步不差地照做,临危处置的判断力与正确率也胜过许多前辈,只是他这个天才有个毛病,就是不太喜欢“规矩”这两个字。 在学期间,他犯校规的次数可是和他的学业一样名列第一,他上台接受表扬的次数和他爸为了他到学校报到的次数不相上下,如果要票选最让教授们又爱又恨的学生,他肯定高居榜首。 其实他也不是不知道,老爸早早要他继承医院,多少有些希望能藉著担此重任而改改他随兴不拘的脾气,盼望他能因此变得成熟稳重,不要披上白袍像名医,脱下白袍就成混混。可是老爸似乎忘了一句千古名言——“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老哥的偶像是史怀哲,他可是想当怪医黑杰克呢! 不过首次过招他算输了,老爸竟然当著董事会那一票老头,露出恶心巴啦的慈父嘴脸假笑说:要是自认能力不足,可以说出来大家再商量、商量…… 拜托,他要是拒绝接任不就是自认能力不足?连他自尊心超强的弱点都利用上了,真是老奸巨猾啊! “唉,院长不都是老头子在当的吗?老爸就不能晚个三十年再推我进火坑吗?有没有拒绝的方法啊……” “我看是没啦!” 突然有人回答边走边自言自语的他,炎煜还来不及转身向后看,一张报纸就飞到了他眼前—— “什么?!” 炎煜一看见报纸上占了四分之一版面的照片,立刻觉得自己瞳孔放大,外加一阵天旋地转。 “这张照片拍得还真不错呢!” 身为罗炎煜的多年好友兼同事,王京华可是专程从家里拿著这张地方版的报纸来报喜的哩! “恭喜、恭喜,你真的红喽!”京华嘻皮笑脸地指著照片下的标题。“‘年仅二十七岁的天才心脏科权威,罗综合医院最新接班人罗炎煜医生’。嘿、嘿,虽然只登上地方版的‘头条’,不过也真亏你想得到打‘俊男牌’这招,听说一大早就有不少电话打来预约你下午的心脏科门诊,唉,你这个帅哥又害了不少女人为你心脏‘坏’了,真是作孽喔!” “想也知道不可能是我发的新闻稿,我早上才被我老爸和董事会那些老头集体陷害、逼迫当院长,这一定是他们搞的鬼!” 炎煜把报纸抢来撕成两半,没好气地瞪视著好友。 “喂,你这家伙会不会幸灾乐祸得太明显了?嘴角都在抖啦!” 既然已经被戳破,京华也不再憋笑了,“噗”地一声大笑不止。 “哈……你爸真是太神了,竟然用‘昭告天下’这招逼你非得继承医院不可,聪明、聪明,不愧是天才的父亲,哈……” “很好笑哦?” 炎煜皮笑肉下笑的,额头上的青筋已经开始“舞动”。 “还……还好啦!” 京华用两指按住两边唇角,勉强自己停住笑,免得被他给劈了。 炎煜白他一眼,又气呼呼地将撕碎的报纸揉成团。 “那个白痴老爸!”他忿忿地将纸团扔进一旁的垃圾桶。“发这种新闻稿是巴不得他儿子成为绑架集团的目标是不是?” 他顿了顿,讪讪地又补上一句:“不然也挑张好看点的照片。” “噗——” “喂!” “哈……”京华忍不住又是一阵笑。“你‘喂’我也没办法啊,这种时候你还有那份心情嫌照片挑得不好,未免太自恋了一点吧?” 炎煜没好气地说:“换成是你,反正是一定要被登上报了,你会希望好看一点,还是拿一张矬矬的学士照上报吓人?” 京华笑著拍了拍他肩头。“那张就够帅了啦,那些爱慕你的女人能收集到你那张‘清纯可爱’的少男照,一定开心得每天看著流口水啦!” “不要说得那么变态!”炎煜手臂上爬满鸡皮疙瘩。 “不开你玩笑了,倒是我刚刚在护理站听见一件很有趣的鲜事,你想听吗?” “我就算说不想听,你也是会照样在我耳边呱呱叫吧?”炎煜了解而认命地做了个掏耳朵的假动作。“说吧!” “听说,我们院里新来的一个实习护士是女巫……” 第二章 看过了医院简介,也听完了护理长冗长的精神训话后,玟心便和其他先被分派辨这里实习的同学回到医院的宿舍。 “来来来,要下注的快点唷……” 玟心所待的寝室里可热闹了。“罗综合医院”里的护士几乎清一色是玟心她们学校毕业的学生,学姊们一下班便来找小学妹们串门子,叙叙旧还顺便小赌一下。 好奇凑过去看大家赌什么赌得那么起劲的玟心,一看到赌注内容差点没昏倒。 前一刻她还在开心地啃著学姊带来的鸡脚冻,下一刻她已经恨不得拿鸡爪子扔人了! “我才刚被前一家医院‘退货’,你们现在就开始赌我能在这里待多久喔?” 她哀怨地垂下嘴角,唇边的褐色酱汁让她看起来更像是“冤魂”。 “你们大家都不希望跟我一起工作吗?” “当然不是!” 一群人异口同声,有的忙著倒果汁给她喝,有的握起她的手一脸诚恳地否认,就怕玟心一时火大,开口就让她们一群人香清玉殒。 “大家只是无聊玩玩嘛!”其中一个学姊笑咪咪地说:“你又懂事、又聪明,跟你共事一定很轻松如意,比带其他学妹容易多了,我们怎么会希望你走呢?” 其他学妹们频频点头。只要能清除玟心的怨气,被学姊说是一群白痴也甘愿。 “这样好玩吗?”玟心细看一下赌约。“厚,怎么下注全集中在三天之内?只有一个人赌我至少能留在这里两个礼拜?那我的实习成绩——” “安啦!” 纱纱突然从后头冒出来拍拍她的肩,朝她咧嘴一笑。一看见那脸算计笑容,玟心就开始觉得有群乌鸦正在她头顶绕圈。 “你要是拿不到成绩、毕不了业,我们两姊妹就结伴朝演艺圈发展。”纱纱一双猫眼开始闪著星光。“身为你经纪人的我一定会把你推上世界最顶端!之前我就跟你说过了,只要你上电视现场表演一下你的‘乌鸦嘴’,保证一炮而红,说不定还有机会巡回世界表演——” “我赌我可以撑到实习结束!” 纱纱编织的“梦想”吓得玟心立刻掏出五百元押注,也赌起自己来了。 很好,有金钱压力,她应该就比较能制止自己祸从口出吧? 说什么她也要顺利毕业,打死她也不要当环游世界表演的“衰神”啦! 中午快十二点了…… 炎煜一手托腮,一手的手指在桧木办公桌上点呀点的,眼光不时瞟向腕表。 还想说今天终于可以准时吃饭了,结果却得在这看两头蛮牛斗嘴,真是倒楣呀…… “——你怎么就是说不听呢!PET扫描结果,王立委的心肌缺血已经十分严重,一定得接受冠动脉绕道手术,不然绝对会有性命危险的!”林医生说。 “我也说过了,王立委有重度肾脏机能不全的问题,无法承受人工心肺机运作下进行的绕道手术,你刀一下他九成九就要立刻去投胎了!”杜医生说。 林医生气呼呼地瞪大眼。三十出头,血气方刚的他已经快被倚老卖老、一再泼他冷水的杜医生气得想拆了他一把老骨头。 “这个case是我的,我爱开就开,成功或失败我自己会负责!” 一头花白发的杜医生怒皱眉,手往炎煜的办公桌上一拍。 “你这个年轻人怎么说不听?!你就一定要让他死在你手里才开心吗——” 本来听他们俩客客气气地想说服对方,无聊得让炎煜都快打瞌睡了,没想到两人吵到火气一上来,话越讲越狠,让他都想叫杯可乐和爆米花喊安可喽! 呵,要是把他们俩的对话录下来给那个跩得二五八万的王立委听,不吓得对方这辈子再也不敢踏进这间医院才有鬼! 不过……这医院好像是他的喔? “嗯哼!” 炎煜握拳掩唇轻咳一声,提醒那两只咯咯叫的火鸡还有他在场。 “我可以提个建议吗?” 老爸每天必跟他交代一次的“敬老尊贤”四个字在他眼前晃动,对于向来心高气傲的他好像有了点成效,毕竟这两个心脏科医生都比他年长,而他也没意思加入战局。 “改用Transmyocardial Revascularization如何?”他看年纪较大的杜医生露出迷惑眼神,立刻补充说:“就是雷射洞穿心肌血管新生术。这种手术是在心脏跳动下进行,不必使用人工心肺机,而且手术时间只要两小时左右,使用胸腔内视镜或迷你切开法的恢复时间也比冠动脉绕道手术快得多,应该是最适合王立委的手术方式吧?” “可是……”林医生露出有些为难的神情。“院长,我没有这种手术的主刀经验,只在教授身边当过助手。” “我有。”炎煜早猜到他会有这个问题。“我在美国圣法兰西斯医院研习时动过这种手术,既然你有过参与的经验,这回由你主刀,我当你的助手从旁协助,下回你就能得心应手了。” 林医生方脸上显得有些不好意思。“院长当我的助手,这……” “是你的荣幸!”杜医生就是得损他几句才甘心。“你动刀时小心点,别牵累了院长。” “你——” “那就这么决定了!”炎煜可不想再听他们斗下去。“该吃午饭了,要不要一起去?” 他挑明了说,他们俩才知道该走人,也不好意思真答应跟他吃饭,双双离开了办公室。 “呼,真累!” 解决这种纷争简直比开刀还累,炎煜捏了捏眉心。一想到以后还得排解更多这种事就超想落跑,但爱面子的他又不想被人讥笑无能,只有硬著头皮继续撑下去了。 “奇怪,怎么都没发生任何怪事?真是无聊……” 他伸了伸懒腰,脱下白袍走出办公室,心里忽然想到那个“女巫”都来医院一个礼拜了,却没发生什么不可思议的怪事。 那回听京华说,医院收了一个实习不到一星期就被别间医院匆匆“退货”、在校时就声名远播的乌鸦嘴实习护士,只要招惹到那个女孩,被她那张毒嘴一诅咒,再夸张的倒楣事也有可能发生。护士里有些是她的学姊,据说就见证过那些“奇迹”。 呋,害他还挺期待有什么大象在医院狂奔、植物人突然下床痛扁不肖子孙之类的奇迹说…… 要说怪,他在海水浴场被鲨鱼追才是怪事一件。长这么大他还没听过台湾的海水浴场会出现鲨鱼追著人跑,连电视台都立刻出动SNG车采访,好几个目击者证明不是只有他一个人眼花,那才真是够诡异的。 “哇!” 正要转弯的他被一个突然跑出来的护士撞个正著,还顾不得胸口的疼痛,就瞧见一大瓶药水高高飞起,“降落点”正瞄准他的头。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立刻往上伸直双手,在千钧一发之际接任了玻璃瓶,让自己免于脑袋开花。 “你在——” 逃过一劫的他正准备对这个粗心大意的护士开骂,一低头才发现眼前这个一脸惊魂未定的女孩眼熟得很,仔细一想,脑袋里的记忆翻飞回一个多礼拜前——啊,她不就是在海水浴场对他又踢又骂的恰查某吗?! “对……对不起!” 玟心差点吓坏了,还以为要出人命了呢! 不过,这个男人好帅呀! 才一百五十九公分的她得抬头才能看清他的长相,那一头黑亮而略微向外翻飞的中长发,搭著他轮廓分明的五官,简直就像偶像明星一样有型,简单的白衬衫与卡其长裤合宜地衬托出他修长、匀称的身材和干净的气质,只一眼就令人眼睛一亮。 不过她可没因此看呆,因为他那双好看的黑眸正狠狠瞪著她。 “一句对不起就行了吗?!” 平时的确是道声歉就行了。 这种小事炎煜一向不大跟人计较,尤其是女人,犯点小错他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算了。 不过这次可不同,既然是天赐良机,他怎么可以放弃报仇的机会?而且看样子,她好像还没认出那个戴蛙镜、被她搞花脸的“恋童癖”犯人就是他。 他的大声量把玟心吓震了一下,苍白的小脸却不得不硬挤出和善笑靥。 “先生,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就差点打破我的脑袋,要是故意的还得了!”他故意板起脸数落她。“你这么笨手笨脚的还当什么护士?回学校重修好了!” 玟心被骂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真是衰尾去遇上拗客了! 不过,她不能惹事,绝对不可以再被激怒而脱口说出任何“诅咒”。在之前那家医院实习时,她就是因为骂了偷摸她屁股一把的病患手会烂掉,结果一语成谶,对方无缘无故手长菜花,还诬赖是她挟怨报复,故意弄来传染源害他。结果事情闹到院长那儿去,她就成了学校有史以来第一个被“退货”的实习护士了。 她可不能再重蹈覆辙。 “先生……”她深吸了一口气,硬撑住笑脸。“你说的没错,是我太粗心大意了,我会自我反省,多谢您的指教,我会谨记在心。” 炎煜瞪大眼,嘴角还抽动了两下。 眼力超好、记性超强可是他自豪的优点,他绝对没认错仇家,但她今天是吃错药啦,突然变得那么冷静有礼?那天她可是火爆又粗鲁,嚣张得很呢! 对了,她肯定是看过他那张昭告天下的照片,知道他是院长,所以才表现得那么毕恭毕敬,叫“先生”只是障眼法吧? “你真的有‘谨记在心’吗?”他肯定她是在装乖。“那你把‘对不起’念一百遍来听听。” “什么?!”玟心的笑容垮了,哪有这种人嘛!“你凭什么这么要求我?我不过是撞了你一下而已,你别太过分了!” “过分?”他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就不信她的火爆脾气还能装下去。“这是你跟院长讲话的态度吗?” 院长? 玟心愣住了。 她明明记得这间医院的院长去学校演讲过,是个五、六十岁的中年人,根本不是他。眼前这个男人看来才二十几,想当主治医生都还嫌太年轻,更遑论院长了。 唉,大概是想当医生想疯了吧? 想想也是,正常男人不会被撞一下,就要一个女孩子在这人来人往的医院长廊上对著他念一百逼“对不起”吧?再气,顶多骂她几句出出气就走人算了。 这个人反应太不正常,瞧他那趾高气昂的模样、跩跩的神态,好像还真以为自己是这么大一间综合医院的院长哩! 愠怒的眼神逐渐转为同情。原来她遇上了一个精神疾病患者啊! 她的眼神让炎煜没来由地一阵毛骨悚然。 好熟悉……她的眼神就像医生正很惋惜地向癌末病人宣布死期一样。 “你干么那么看我?”真是不吉利啊! “没……没什么。”她记得书上写过,不可以跟精神病患者唱反调,那会激怒他的。“我只是看‘院长’您年轻有为,十分崇拜而已。” 对著她温柔的笑容,炎煜简直快口吐白沫,不支倒地! 刚刚才气呼呼地叫他别太过分,现在却说崇拜他,她是不是哪根筋不对劲啊? “既然那么‘崇拜’我,那你就给我写一千遍‘对不起’,明早上班前交到我办公室来!” 他最讨厌人家阿谀奉承,算她拍错马屁了。 “好。”她随口答应。“对了,可以请院长跟我去一个地方吗?” 他略皱了一下眉。“去哪?” “三楼,有一位王医生叫我请您过去一下。” 三楼王医生……那是京华喽?找他用广播就行,干么叫个实习护士找人? “好吧,我自己去找他就行了。”他把药水瓶塞还给她。 “我陪你去。” 开玩笑,她怎么能放任一个精神病患在医院四处溜达呢!陪他来看病的家人怎么那么粗心,把他看丢了? “不需要。” 炎煜淡淡回了一句。她那么逆来顺受,让他想痛快报仇都下不了手,有够无趣的。 “很需要!” 玟心飞快追上说完就撂下她一个人走开的炎煜,而且还一把扣住他手腕。 “你干么?” 他还真被她的主动吓一跳。 “呃……” 她干笑著,眼珠子四下溜了一圈才想到个好借口。 “地板滑!”她煞有介事地说:“地板才打过蜡,刚刚就有一个人摔得四脚朝天。我也要上三楼,麻烦院长您借我扶一下,不然我等一下脚一滑,药水瓶不晓得又要砸到谁了。” “地板有打蜡吗?”炎煜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还信以为真地问:“谁摔伤了?是医院同仁还是病患?严重吗?” “是个护士,已经没事了,我们快走吧!”她随口唬瞬。 “喂,你——” 没等他同意,玟心就拖著他快步走。炎煜被她搞得一头雾水,不是说她怕跌跤要他扶吗?怎么他却有种被人当狗遛的感觉啊? 一上三楼,玟心便急著找人代她看管身旁的不定时炸弹。她可是很细心的,当然不会笨到直接带他进入诊间,当他的面告诉医生他是精神疾病患者。 “学姊!”她拉住一个刚巧路过的护士。“麻烦你帮我看著他,千万别让他离开喔!” 没等人家说好不好,玟心就冲进了精神科诊间,把刚看完最后一个病患、正准备收拾好东西就要离开的王京华吓了一跳。 “王医生!”玟心快步走到他面前,语气急而快地说:“外面有一个脾气暴躁、喜欢命令人家说‘对不起’,而且还自以为是医院院长的精神疾病患者。” 京华眨了眨眼。脾气暴躁?喜欢命令人家?是喔,他认识的某院长好像也有这些“症状”呢! “然后呢?” 已经站起身的他又坐回座,双手合握托著下巴,好整以暇地面对这个一脸惊慌的小护士。 “我看他好像跟陪同的家属走丢了,所以就连哄带骗先把他拐来。因为他的病情不轻,个性极差,我不小心撞他一下,他就要我说一百遍对不起、写一千遍对不起。放他在医院里乱走,迟早会惹火别人被痛揍一顿,所以可以麻烦你替他看看吗?” “可以呀。”如果真是个精神病患,他也不能放任对方在医院单独游荡。“你带他进来吧。” “谢谢!” 玟心松了口气,连忙开门出去,把正尴尬相对的学姊和炎煜吓一跳。 “进去吧。”她一把将炎煜推向诊间。“‘院长’,你要乖乖地听王医生的话,他会帮助你的,再见了!” 玟心诚挚地紧握了一下他的手再放开,十分惋惜地又看了他的俊颜一眼才离开。 有点怪怪的…… 他有些纳闷,边咀嚼著她的话边走进诊间,门一关—— “哇哈哈——” “我赌一百!” “我赌两百!” “拜托,依我看院长明天早上就会下令要她打包回家了啦,我赌五百!” 又来了! 玟心倒垂著八字眉,下唇抿著上唇扁成了一直线,有够委屈又无辜的。 宿舍里的赌盘可热络了,经由学姊的大嘴广播,她这只菜鸟把院长当成精神疾病患者带去看精神科门诊,搞得王医生的爆笑声方圆三百公尺内都听得到的糗事立刻在院里传开;她是没等院长出诊间宰了她就先溜了,但大家一致看好那听说绝顶聪明的新院长肯定会查出她是谁,第一时间就把她“退货”。 唉,全是一群没良心的人,竟然拿她的悲惨际遇赌钱,呜…… “四百二十遍了!”纱纱将转头看著房里那群赌客的玟心扳回桌前。“你还有空去看她们,都快到熄灯时间了!” “我怎么那么衰呀……” 玟心一边哀鸣,一边又继续埋头写她的“对不起”。既然人家真的是院长,那他要她罚写一千遍的“对不起”,她也只能当真了。 “衰的是院长吧?”纱纱忍不住笑著说她几句。“你也拜托一点,布告栏的人事命令没看到也就算了,报纸刊那么大一篇你也不知道?不然听那些住院的三姑六婆叽哩呱啦的,也该听说医院有一位超年轻的帅哥院长刚上任吧?” “我就是不知道嘛!”她苦著一张脸嘀咕。“又没人通知我。” 纱纱笑戳了她右额一下。“你这个人还真是宝,不相信人家是院长也就算了,竟然还把他当成精神疾病患者带去看医生,你会不会热心过头了?” “唉……” 玟心长叹一声。大家都不知道,她在王医生面前还说了更“犯上”的话呢! 如果王医生把那些话全转述给院长听…… “纱纱。” “嗯?” “帮我去押两百块。” “噢——啊?!” 看著瞠目结舌的好友,玟心只能摆出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不赌白不赌,我看我明天一早稳又被‘退货’了啦!” 清晨七点,怀著忐忑不安的心,一夜没睡的玟心拿著她写了一千遍的“对不起”到院长办公室报到。 据“护士情报网”的消息,院长今天早上有个手术,应该一大早就会来准备,可是她敲了门却无人回应。 她试著转动门把,没想到门真开了。她大著胆进门,在院长办公桌上放下罚写的纸张,转身要离开时,又突然停下脚步。 也许……亲自道个歉还会有转圜的余地吧?她实在是不想再被“退货”啊! “反正是护理长带我来的,多等一会儿应该没关系吧?” 说来也奇怪,护理长听说了这件事,非但没生气,还亲自带不熟路的她来院长室,而且笑盈盈地叫她别放心上,千万别跟院长计较,说他这几天心情不好,平时可是很和蔼可亲的。 真是这样吗?听说护理长是院长的小姑姑,会不会是自己“乌鸦嘴”的事传到了她耳中,所以才反常地不责骂她冒失,还猛替院长说好话? 她在沙发上坐下,边想边打呵欠。昨晚她因为焦虑而失眠了一夜,现在倒困了…… “咦,我又忘了锁门啦?” 钥匙在锁孔里一转,炎煜马上发现院长室门没锁。看来他又忘了锁门了。 走进办公室,他才将笔记型电脑往桌上一搁,耳中却传来一阵打呼的声音。 正当他头皮一阵麻,想说自己当真衰到一大早就被“冤死鬼”缠身时,眼尾余光却瞥见窝在沙发上的一团白影。 “搞什么鬼?” 他定睛一看,鬼影没半个,倒是瞧见有个“女巫”正大剌剌地在他的沙发上呼呼大睡。 “白玟心?” 他皱眉喊了一声,没想到她完全无动于衷。 “沙发很舒服喔?”他走到她面前,俯视著她。“竟然还给我睡到打呼?” 一个实习护士睡到院长室来,这是什么状况啊? 昨天京华笑够了才告诉他,原来这个和他“对冲”的女人就是传说中的“乌鸦嘴女王——白玟心,而全院上下大概只有向来铁齿的他不怕死敢去惹她了。 哼,谁先招惹谁的?昨天他算是阴沟里翻船,要放她一马,她却把他当病患骗得团团转,还在京华面前说了一大堆坏话,让他成了全院的笑话。新仇加旧恨,他一定要想个法子整回去才甘心!什么乌鸦嘴,他才不信呢! 炎煜双手环抱胸前,先挑挑左眉,再挑挑右眉,狐疑地再打量了她一遍。 有了昨天的经验,他不得不怀疑她的白痴小脑袋是不是又想到什么会令他吐血的怪主意,才会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 “难道想来色诱我?” 他一凛,立刻后退一步。还好自己从小在医院打转,早对护士服免疫,再说她露出裙外的那双小短腿虽然还算匀称、白皙,但蜷缩的姿势也让她挤出一圈小肚肚,绷得上衣钮扣好像快炸开。“诱人”和“倒胃口”的优缺点一抵消,他可是什么冲动也没有。 睡姿不对,外加她声音虽不大,但真的在打呼,应该是真睡著了,说色诱又有些说不过去…… “她到底来干么?专程来睡觉喔!” 炎煜一屁股坐在茶几上,左手肘抵著大腿,斜托腮无聊地打量完全睡死的她。 然后,他伸出一指,往她额头一戳。 “喂,天亮了!” 玟心皱了皱眉,照睡下误。 “厉害,可能地震都震不醒。” 他戳戳她睡得红粉粉的面颊,想到昨天被她当成精神疾病患者的事,有些存心恶作剧地在她脸上点呀点的,让她当是有蚊子,一下努嘴、一下皱眉、一下抓鼻,就是不叫醒她。 “这样还能睡呀?” 炎煜被她各种闭眼抓痒的怪表情给逗笑了。一个女孩子在男人面前露出这种糗态,算是有够丢脸了吧?要不要拿手机来拍几张她令人喷饭的表情,再上传网路让大家共赏呢? 想归想,他终究没那么恶劣,看看自己也没什么时间跟她玩了,他一把掐住她鼻子。就不信没得吸气她还不醒。 “喂!” 看著她伸出手,炎煜以为她只是挥一挥,没想到她却突然抓住他的手。等他反应过来,手已经被她当枕头抓去垫脸了。 不管他愿不愿意,当她软软、热热的面颊贴上了他手心的一刻,他的心跳突然快了好几拍。 再一看,那张原本很不顺眼的睡脸,好像也变可爱了一点…… “见鬼了!” 他抽出手,不再“玩火自焚”,起身回办公桌和她保持安全距离。 “白————” 炎煜清了清嗓,正打算吼她起床,却突然发现桌上几张密密麻麻写著“对不起”的纸。 “原来……” 他立刻想起昨天要她罚写的事。他只是信口说说的气话,没想到她还当真了。 嗯……或许她也不是那么不可原谅啦! “院长……神经病……怪胎……没人性……怪物……” 玟心正作著恐怖的噩梦。院长非但把她的“罚写”撕碎,还叫她回去重写三万逼,她正要抗议,他却变成“人头蚊”追著要叮她…… 她每发出一声梦呓,炎煜额头上的青筋就跟著多爆一条。 从小到大,他一直是女孩子心目中英俊非凡的白马王子。打从上了幼稚园,他就开始收到用ㄅㄆㄇ写的情书,国中一到情人节就有吃不完的巧克力,高中没事在街上走走就被星探追著跑,他罗炎煜可一向是艳名——不,是“俊名”远播的,而这个眼睛脱窗的女人竟然连作梦都叫他“怪物”引 哼,亏他刚刚还有几秒钟觉得她可爱,真是鬼迷心窍! 气炸的他脑中霎时浮现了一个主意,二话不说便跑出去推了一张床,看看四下无人,立刻把玟心抱上床,拆下她的护士帽、搞得她披头散发,再将白床单一摊,从头到脚把她整个人盖住。 然后,他气定神闲地搭电梯,憋住笑,一路推著床往太平间走。 嘿、嘿,希望她心脏够强喽! 第三章 奸冷…… 打了一个哆嗦后,玟心在迷迷蒙蒙中醒来,觉得自己脸上好像覆盖了什么东西,随手把东西往下一扯—— “妈呀!” 一声凄厉的尖叫把玟心一下子吓醒,她弹坐而起,茫然又惊慌地正巧与一位烫著大鬈发的欧巴桑四目相对。 “鬼呀!” 欧巴桑像是被她吓了一大跳,两条腿抖得不成样,简直是连滚带爬地往外冲。 “我不是鬼啦!” 太伤人了!玟心也知道自己长得不算漂亮,但也没丑到吓人吧? 她快槌心肝了!这一定是噩梦吧? 但说是噩梦,她怎么冶得那么逼真,连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一撮长发落到她胸前,她伸手一扯,痛得哀叫一声,这才确定不是在作梦。 “奇怪,我头发不是盘起来了吗……咦,我的护士帽呢……” 就在她掀起白布找帽子时,迟钝的她终于觉得事情有点怪。这里不像是院长室,比较像是…… 她屏住呼吸,眼珠子缓缓地往右一瞥。就在与她相隔一公尺多的地方,一个从头到脚盖著白布的人就躺在停尸床上。 “天……天……” 这一吓,玟心白了脸,差点没从床上滚下。她的第六感果然没错,这里是太平间! “我不是在院长室吗?” 逃命似的跑离了太平间,玟心才腿软地找了张椅子坐下。一醒来就遭受那么大的惊吓,害她头痛得要命,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是哪个恶毒的家伙这么整我?!” 她快气炸了!虽然这几天见过不少血肉模糊的伤者和去世的病患,做护士的对尸体当然也不像一般人那么害怕,可是也不想尝试睡在太平间啊! 不用间,有这个胆敢光明正大跑进院长室“运尸”的,只有那个性格古怪的新院长了! “可恶!”她一肚子火。“就算我不应该当他是精神病患,他也不能把我当‘死人’啊,哪有那么小心眼的男人,亏他还是院长!” 就算他是个院长,这个公道也非讨回来不可! 一整天,玟心都在气恼与万分愧疚中度过。 “喂,你听说了吗?这间医院闹鬼耶……” 听见病人这么问,玟心除了否认和苦笑,还满心的无可奈何。 在太平间被她吓到的那个欧巴桑,听说后来还通知院方带了一群人去找“鬼”,虽然没发现异状,但欧巴桑信誓旦旦,还不忘四处传播,“鬼”的谣传闹得可凶了。 谁猜得到,她就是那个鬼呢——除了那个臭院长啦! 她这个人向来吃软不吃硬,就算对方是她实习的医院院长也一样,即使又被“退货”她也认了,不把话说清楚,改天她被直接推进冰柜怎么办?! 一天的实习结束,她问了人确定炎煜的门诊已结束,正在办公室休息,便直闯院长室。 “哇呜……” 一声惨叫传来。炎煜怎么也没料到自己才刚走到门前,就被突然由外推开的门板撞上,痛得他捣著鼻梁,五官快全皱成一团了。 “噗——” 憋了几秒,玟心还是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开。 她气得忘了要先敲门就直闯进来,没想到正好撞上他,这就叫做现世报吧? “还笑?!”一看清凶手,炎煜简直快相信世上真有衰神附身这回事了!“你故意的是不是?” “不是。”她跨进门内,把门关上,皮笑肉不笑地说:“如果是故意的,我会用力十倍以上。” “哼,你还挺有种的嘛!” 放下手,炎煜鼻梁上明显红了一块,但痛归痛,他可不想让一个小护士看扁。 “那个被‘鬼’吓得从太平间爬出来的护士,该不会就是你吧?”他也学她皮笑肉不笑地问。 玟心一下子绯红了双颊。她是吓得从太平间狂奔出来没错,但是也不知道当时是被谁看到了,到处说除了欧巴桑之外,还有个护士撞鬼,屁滚尿流地爬出来。她当然是死也不肯承认自己就是那个“鬼”跟“尿失禁的护士”了。 等等—— “果然是你把我推进太平间的!”她可找到证据了!“不然你怎么会一口咬定逃出来的人是我?” “要兴师问罪吗?”他唇角一翘。“是我又怎样?” 玟心没料到他会一口承认,更没想到他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态度。 “你……无聊!” “无聊的是你吧?”炎煜浓眉一扬。“不晓得是谁一大早跑到我办公室睡大觉,还打呼流口水,顺便把我骂得狗血淋头喔?” “胡说八道!”她气鼓双腮。“我是有不小心睡著啦,可是我才不可能打呼、流口水还骂你,你别乱栽赃!” “好,那你敢不敢诅咒自己?要是你有做那些事就会变秃头。” “我——”当然不敢。 开玩笑,她的诅咒可是灵验得很,虽然咒自己她是还没试过,不过她可一点也不想知道灵不灵。 “就算我有打呼、流口水吧,可是我睡著了怎么可能骂你?” 提到这个他就一肚子气。“但你的确骂了,你说我是神经病、怪胎、没人性的怪物!” 她愣了愣,好像有一点印象。她作梦时是骂了他,难道……她老实地把梦话全说了出来,而且就当著他的面?! “有点印象,对吧?” 炎煜瞅出她的表情变化,问得一脸得意。 “有……有就有,又怎样?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玟心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熊心豹子胆,反正她就是赌气地说了。 被女人奉承惯了的他,一下子还真不知道该对这个胆敢以下犯上的小女人是要激赏还是生气? 不管她到底是不是真有乌鸦嘴,至少她敢一个人站在这儿跟他呛声,就不是一般女孩子做得到的了。 他想生气,可是望著她逞强迎视他的绯红脸蛋,他的唇线却是不断上扬…… 哼,真是个有趣的女人! 玟心可看不出他的激赏。他那明显上扬的唇角,在她看来分明就是在嘲笑她拿他没辙。 “向我道歉!”她怒眉横飞。 他冷冷一笑。“休想,是你先骂人的,该道歉的是你。” 她气得紧握双拳。“骂你的头啦—我说梦话是你自己‘对号入座’,干我屁事,你故意推我进太平间才是十恶不赦!别以为你是院长,我就会怕你这个大浑蛋!” “说我是浑蛋?”他左眉一挑,右额角一根青筋正在抖动。“你这个笨女人当我脑筋有问题也就算了,在海水浴场你还不分青红皂白揍我,把我当色狼——” “原来是你?!”玟心当场花容失色。“原来你就是那个有‘恋童癖’的变态!我现在就报警抓你!” “报警?!” 这还得了! 炎煜马上拉住她。要是让这个说风就是雨的女人出去再给他安一条“色情狂”的罪名,他真的要口吐白沫、不支倒地了! “啊,变态,放开我!救命哪!” 她吓得拼命挣扎,就怕他要是辣手摧花、杀人灭口,这回她就真的要被推进太平间等著下葬了。 “别叫了!”炎煜没辙地抱住她,将她困在自己及门板之间。“你先听我解释好不好?那天我是——啊—” 炎煜痛叫一声,因为玟心的身体虽然受制,却突然张嘴狠狠往他右颈一咬。 “炎煜——” “啊!” 突然有人由外将大门用力推开,站在门前的玟心当场被撞弹向前,炎煜一个措手不及,整个人就直接被她扑倒在地。 全室鸦雀无声。 京华和骨科主治医师毕维邦原本约了炎煜去小酌一杯提提神,没想到一走近院长室就听见炎煜的惨叫声,吓得他俩直接闯入院长室要救人,但是一瞧见炎煜被一个白衣护士压躺在地,双手还紧紧抱著她的画面,他们俩好像不用喝酒就精神振奋了。 大约有三秒钟的时间,玟心和炎煜两人脑中全是空白一片。 “炎煜,原来你平日都是假正经,连我都被你骗了!”维邦推推无边眼镜,笑瞅著炎煜。 京华也是一脸暧昧笑容。“款,你也太猴急了吧?不是约了十分钟后见,这么短的时间你也不放过,直接就把人扑倒啊?至少也锁一下门嘛!而且还叫得那么大声也不害臊。” “喂,谁扑倒她啊?!”炎煜胀红了脸,半点也不吃亏地立刻辩驳:“看姿势就知道被‘霸王硬上弓’的是我好不好?” “我是被门撞的!”早在第一时间爬离他身上的玟心脸红到不行。“恶心死了,谁想碰你啊!你这个变态!” 炎煜面子快挂不住了。“少来,你分明是故意的,谁晓得你‘觊觎’我多久了?” “你‘觊觎’我才是吧?是你一直抱著不让我走的!”玟心立刻向另外两人拆穿他的人面兽心。“你们快救我,院长想杀了我,因为他在海水浴场想强暴一个小女孩时被我——” “海水浴场?!”京华一脸诧异。“原来你就是让炎煜‘好心没好报’的那个暴力女喔?” 玟心眨著茫然双眼。“啊?” 维邦接著解释:“你还不知道吧?我们都听炎煜说了,那天他在海水浴场救了一个溺水的女童,好不容易做完人工呼吸、救回一条小命,却突然冒出一个女孩子以为他是变态,不分青红自白就对他又骂又踢又揍,还诅咒他最好被鲨鱼一口吞了;结果真让他遇上鲨鱼,差点没被咬死,看来你就是揍他的那个女孩子吧?” “我……” 玟心一脸尴尬,真是那样吗? 她的确是看见他“吻”小女孩就气得冲过去救人,难道他真的只是在做人工呼吸?他敢跟别人提起这件事,心态如此坦然,又好像真的是误会一场…… “就是她!”炎煜气急败坏。“这女的简直有暴力倾向,不听我解释也就算了,竟然还学疯狗乱咬人!” “你才是疯狗!”玟心胀红了脸,气恼地嚷:“谁叫你长得就像心术不正的大坏蛋,天晓得你当天到底是在救人还是害人?你说了就算吗?” “你——” “炎煜,你脖子上的唇印是怎么一回事?”京华像发现新天地一样嚷嚷,暧昧的眼光在炎煜和玟心之间来回打量。“啧、啧,好大、好红的一颗‘草莓’哦!嘿、嘿,你们两个该不是故意吵给我们看,其实已经冤家变亲家了吧?” “你眼睛瞎啦!什么‘草莓’?!我是被她咬,没见过这么不可理喻的女人!” “你少说一句吧!”维邦真搞不懂,这两人是八字相克吗? 炎煜瞧见玟心用手背不断擦唇的举动,心里就一阵火大,立刻学她擦起自己被咬的颈项,以示自己跟她一样“嫌恶”。 “干么叫我少说?被‘性骚扰’的是我耶!脖子都被她咬出伤口了,万一她正好牙龈流血害我染上爱滋——” “你染上什么病都不关我的事,我从来都没有跟男人上——” 染上爱滋的途径又不只有透过性行为,可是他嫌恶的口吻就是让玟心不由自主地想澄清自己可还是白璧无瑕。 话脱口而出,玟心意识到自己可是在三个男人面前表白自己还是处子之身,羞得急忙噤口,但已经来不及了。 “我懂,是你‘冰清玉洁’的意思吧?”京华说完笑瞅著好友。“炎煜,你太粗鲁了,应该要好好珍惜人家才对。” “干我什么事啊?”炎煜没来由地一阵心慌,脱口就说:“我才对丑女没兴趣呢!” 一直在努力压抑怒气,想将这混乱情形弄清楚的玟心,在听见“丑女”两个字后,满腔的委屈与澎湃的羞辱感让她完全抓狂了。 “浑蛋,你去死啦!” 被气哭的她一刻也不想再多待在这,对炎煜劈头骂了两句便哭著跑掉了。 已经站起来的炎煜紧皱了一下眉头。他从来就不是会跟女孩子计较的人,可是不晓得为什么,一遇上白玟心就会激起他的“斗志”,连他也搞不懂,自己干么光对她一个人心胸狭隘?他明明没有意思说那些毒话逼哭她的…… “啊,糟了!” 京华突然惨叫一声,炎煜和维邦全被他吓了一跳,再看他阴惨惨的脸色更是骇人。 “她刚刚下诅咒了!”京华一副事情大条的模样。“炎煜,她刚刚叫你‘去死’耶!糟糕,你恐怕‘来日无多’喽!” 炎煜白眼一翻。“神经!你还真信啊?懒得理你!” 维邦叫住气冲冲往外走的他。“喂,不是要去喝一杯吗?” “我现在比较想喝汽油啦!” 炎煜撂下一句话便抛下他们独自离开。摸著微渗血的上唇,心情真是有够复杂了! 以为一定会被遣送回校,玟心连行李都偷偷打包好了,可是时间一晃,又过了一个多礼拜,什么事也没发生。 “发什么呆啊?”和她一同在泌尿科护理站的海珠学姊笑著戳了她右颊一下。“玟心,毕业后要不要考虑来这工作?” “不要!” “怎么了?”她斩钉截铁的回答让海珠有些讶异,旋即想到一件事。“我知道了,是不是为了你把院长当精神病患的事?放心吧,院长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他不会放在心上的。” “是啊,他没放心上,直接刻在大脑上了。” “什么?”海珠没听清楚她的嘀咕。 “没有,我是说学姊你怎么知道院长不会放在心上?”玟心听得出她的推崇,十分不以为然。“据我所知,院长不但心眼小,而且嘴巴有够恶毒,在他身边做事的那些护士一定常被他骂哭。” “这又是哪来的奇怪传言?”海珠边捏著酸痛的右肩边说:“我之前就是待在心脏血管科的,那时候院长已经是主治大夫。有一次我跟进开刀房,竟然在他上刀时递错器具;更惨的是,紧急输血时才发现我跟血库领的血有错,要不是院长及时发现,就是人命一条了!” “那你一定被骂死了吧了”她听得心惊胆战,那可是大错呢! 海珠摇头又点头。“护理长的确把我骂得狗血淋头,还好院长出面替我缓颊,一直强调我平时表现不错,还好没铸成大错,也算是学一次教训,以后更小心就行了,不过我还是因此被调到了泌尿科以示小惩。反正等你到院长那一科实习,就会明白院长是个很好的人了,唉,真希望还有机会调回去……” 奇怪,学姊说的和她认识的是同一个人吗? 如果是同一个人,那他为什么独独看她不顺眼?误会他是精神疾病患者远比间接害他医死病人来得罪行轻微吧?难道她真长得那么“顾人怨”? 等等,她都忘了心脏血管科也是她必须实习的八个单位之一……完蛋了,到时候她不被院长整死才怪! 她叹口气,看看时间已到了两小时,该去查看一下病人、替他们翻身,便离开了护理站。等她做完分内工作,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的事了。 快饿扁的她想搭电梯上八楼,去找在不同单位实习的纱纱一起吃饭,可是等了几回载客电梯全部客满,贪快的她便跑去搭载货电梯。但是当电梯中途停在某一楼层打开门时,她已经后悔自己的一时兴起了。 看见电梯内只有她一个人,炎煜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走进去,自己按了十二楼的按钮。 电梯里的气氛霎时变得十分诡异。 玟心没来由地满脸通红。气归气,偏偏四眼一对,头一个浮现脑海的竟是自己和他抱躺在地的画面,想不脸红心跳都不行。 虽然与她远远的各据电梯一角,但炎煜脑里浮现的画面和她一样,身体不由自主地也起了一阵燥热。 要跟她道歉吗? 炎煜这几天也想过,虽然她不分青红皂白的在海边臭骂、海扁了他一顿,又当他是病患闹得他颜面尽失,不过她的出发点全是为了做善事,而他以牙还牙推她进太平间吓过一回,也算两不相欠了。 况且,那天他是说得过火了一点,把一个女孩子气哭也不是多光彩的事,最近他是火爆了些——尤其是对她。 他佯装不经意地偷瞄了玟心一眼,看她嘴翘得半天高,分明就是还在跟他呕气,他该怎么开口呢? “呃,白——” 他才开口,玟心立刻双手捣耳。要是再听见那张毒嘴吐出什么让她抓狂的话,她怕自己会气得当场暴毙。 炎煜没料到她会有这种反应,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复杂心情让他真觉得被她打败了。 这女人真的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而且也不怕他知道,他这个院长在她眼里大概跟工友是同等级的吧? 怪了,他在笑什么呀? 确定他没说话了,玟心便将手放下,眼尾余光却不经意地瞥见他唇角的笑意。 她大概能懂,为什么院里有不少护士对他著迷了。 如果这是两人第一次相遇,她一定也会觉得这个白袍医生又高、又帅,五官、身型都完美得没得挑,唇边那抹浅浅笑靥更是迷人。 不过,现在的她才不会被他看来无害的笑容骗倒呢! 话说回来,这电梯怎么上升得这么慢啊?更怪的是,竟然再也没其他人进来,真是古怪…… 玟心心里的OS才刚结束,头顶的灯光突然一闪,电梯更发出了奇怪声响。 “不会是要故障了吧?” 炎煜没看她,自言自语说了一句,但已经把玟心吓白脸了。 这是什么情况啊?怎么每回遇上他就没好事?他是专门生来“带衰”她的吗? “喀”地一声,电梯真的停了。下到三秒,一连串怪音让玟心紧贴著墙面,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喂,有人在吗?” 炎煜皱著眉,镇定地去按求救铃。玟心实在不想承认,这时候有他在场让人安心多了。 “好像没人在。”炎煜首先停止冷战,有些担心地望著她苍白的脸色。“你还好吧?你有‘幽闭恐惧症’吗?” 他突然变得那么温柔,害玟心一时怪别扭的。 “没有。”她低声嘀咕。“我只有‘院长恐惧症’。” “院——” 炎煜可没漏听了她的自言自语,瞅著她一脸挫败的表情,更是让他忍俊不禁地笑出声。 “有什么好——” 玟心话还没说完,电梯突然一阵摇晃,一个震动直接把炎煜“摔”到了她面前。 两人脸上同时浮现错愕与尴尬的表情。要不是炎煜及时伸出双手抵住玟心头部左、右两侧墙面,两人又要来一次亲密接触了。 “是电梯摇,可不是我故——” 炎煜才放手说到一半,电梯又起了大晃动。这回瞬间向右倾的力道也不小,眼看玟心就要撞上墙,炎煜情急之下只好伸手抓住她,让自己先撞上墙。但玟心仍止不住脚滑,一头撞进了他胸怀,痛得他闷哼一声。 “你……” 没时间让玟心讶异于他保护她的举止,电梯内灿亮的灯光闪了两下终告阵亡,随之亮起的备用灯闪烁不定,看来好像也支撑不了多久。 “看来这台老电梯该换新了……你背贴著墙坐好,我再去按求救铃看看。” 炎煜跟她说完又去试按了几次,不过仍旧无半点回应,奸像完全没人发现他们受困在电梯里。 “会是电梯缆绳断了吗?” “不晓得。” 玟心一脸担心。“糟了,载货电梯很少人搭,一直固定停在某一楼也不奇怪。万一一直没人发现它故障,被困上几小时事小,缆绳要是真的忽然断了……” 炎煜回来坐到她身边,似笑似嘲地睇她一眼。“那就得看你的‘乌鸦嘴’是不是真有那么灵了。” 她愣了愣,旋即想起自己一时气炸说过要他去死的话。 天哪,她不会一语成谶吧?! “喂,我随便说说,你不会又当真吧?” 他背倚墙,双手插在裤袋,一副天塌下来也不怕的坦荡模样。 “放心吧,我命硬得很,而且我才不信什么诅咒的鬼话。更重要的是——我可不想跟你同年、同月、同日死,万一摔成一团肉泥、分不出谁是谁,还得合葬呢!” “会……摔成肉泥吗?” 玟心的声音微抖,炎煜的视线由天花板栘到她身上,这才发现她的脸色比先前更苍白,双手颤抖得让人以为是毒瘾发作呢。 炎煜望住她,敛容想了想,从裤袋中伸出的右手握了几次拳后,突然往身旁一探,握住了她的左手。 “我陪著你,不用怕啦!” 他握得好紧,紧得玟心的小指头被握得隐约有些发疼。 可是不晓得为什么,她因为恐惧而无法控制的抖颤竟然慢慢消失了。 从他掌心不断传来一股暖流,仿佛真有安定人心的作用,让玟心一点也没有甩开他的念头,就这么乖乖地由著他紧握,一起倚墙坐著等待救援。 两个人保持沉默,谁也不再开口,视线更是刻意不再交集。毕竟跨进电梯前他们还是死敌,现在手牵手、同生共死,实在是有够让人哭笑不得了。 不过,玟心总算明白了,身旁这个男人并不是她认为的那么差劲,只是当他的“幼稚病”一发作,所做的事和所说的话可以把活人气死、死人气活而已。 就在她胡思乱想、不晓得过了多久后,她的左肩突然落下了一个沉重物体。她侧眼一看才发现原来是他睡著了,头就不偏不倚地枕上她的肩。 “真厉害,这种时候还睡得著……” 玟心伸出手想推开他,但是想到自己另一只还牢握在他掌心的手,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继续把肩膀借他当枕头。 她偷觑了他一眼,鬈翘的浓眉下有著显而易见的黑眼圈。其他医生的事她不见得清楚,但他这“名医院长”的事不用打听也有一大堆人在谈。听说他接手医院不久,前院长就带著老婆环游世界去了,根本没有交接期;也不晓得是太信任儿子的能耐,还是做老爸的太不负责任,只急著快去二度蜜月,总之他接手院长职务后的平均睡眠恐怕只有三、四个小时,难怪这种时候他也能睡著,想必真是累坏了。 说实话,论长相、论家世、论财富,在她身边的这个男人可以说是万中选一了,只要是没被他推进太平间“试胆”过的女孩子遇上这种对象,大概十之八九都会动心吧?如果再看见他此刻像孩子般纯真无邪的睡颜,不被迷昏才怪。 老实说,她今天还真有点被这个温柔的院长吸引,可是一想到他曾说她是丑女,心底那股火气在瞬间就把那一丝幻想给烧成灰了。 “呵……” 她掩嘴打了个呵欠。大概是被他给“传染”了吧,竟然也有点想睡了…… 第四章 炎煜作了一个怪梦。 他本来在澳洲黄金海岸顶著灿烂阳光、玩著冲浪板,可是场景一转,他却被抛到了一片大草原,一群穿著夏威夷草裙的猪竟然围著他唱歌、跳舞,这里拱、那里拱,叫个不停…… “院长……院长……” 大概叫了十多遍,熟睡中的炎煜终于被唤醒。晕黄灯光中,他睡眼蒙胧地望向电梯口,这才发现门已经开了一半。 “你们两个没事吧?能自己爬上来吗?” 爬上来? 炎煜原本还对穿著鲜黄背心的电梯维修工人的询问一头雾水,愣了一会儿才发现对方是跪在地板向下说话,因为电梯根本就是卡在两个楼层之间,门外大半是灰墙,出口的确只容他们用爬的了。 “院长,玟心没事吧?她是不是昏迷了?” 就在八楼工作的纱纱躲完了突如其来的地震之后,便听说有人受困电梯,好奇跑来一看才发现好友竟是受困者之一。 被纱纱这么一提醒,炎煜总算明白自己怎么会梦见一群猪了。玟心就靠在他身上边睡边打呼,这么近的距离听那打呼声还真像猪叫呢! “我们没事。” 他朝电梯外探头探脑围观的众人说一声,低头才注意到他还牵著玟心的手,霎时明白自己刚才为何接收到一些暧昧眼光。 “白玟心……” 叫了半天她都不醒,炎煜实在不得不佩服她异于常人的睡眠能力,只好拉起她左耳,直接大喊她的名字,这才把她吓醒。 “有人来救我们了。”他直接把现况告诉睡眼惺忪的她。“门是开了,不过只有三分之一露出电梯口,你把鞋脱了,踩著我的肩上去。” 玟心揉揉眼,本来还听得有些迷糊,等她一看见电梯外黑压压一片看热闹的人才瞬间清醒,立刻将屁股挪离他五十公分以上。 “你螃蟹啊?”她迅速贴壁移位的搞笑动作让他看了既好笑又可爱。“该看的都让人看光了,现在就算我们互打对方也止不住奇怪谣言了。” 他突然看开了,也不理会外头几十双眼盯著,一把拉起她。 “她先上,麻烦你们拉一下。”炎煜朝电梯口的人喊了一句便蹲下身,回头看她。“还发什么呆,快上去啊!” 玟心脱下鞋,脸红地走到他背后。 “你……不可以抬头往上看喔!” 他马上了解她的顾虑。“看了我会瞎掉,行了吧?” 听他立了毒誓,玟心才放胆踩上他双肩。炎煜握住她脚踝,小心翼翼地站直身,外头的人正要抓住她伸出的双手时,突然余震又起,使得电梯微微一晃,当场只听见一声惨叫,玟心脚一滑直接劈坐在炎煜肩上,裙子还像灯罩一样把他整颗头瞬间套住。一股往后的拉力让炎煜根本撑不住她,踉跄几步后,玟心摔了下来,他也跌了个四脚朝天。 “你们两个没事吧?” 炎煜忍著屁股的疼痛,爬起来向询问的人挥手表示安好,一回头,什么话都还没说就瞧见玟心抽了抽鼻子,当场眼泪就夺眶而出。 “怎么了?”他可不是故意把她摔下。“是不是哪里受伤了?我看看——” 他的手才伸过去就被她拍掉,还没搞懂是怎么回事,就看她自闭地转身面壁。 “你不要理我,我不要爬上去了,要走你一个人走……”她没脸见人了…… “别闹别扭了。”他明白她的难堪。“要笑就让人家去笑,反正又不痛不痒,还是你想耗到媒体记者来采访,丢脸丢上电视?” 瞧她没反应,他只好使出杀手锏,蹲到她身边压低音量说:“再不上去,我就吻你。” 玟心一惊,噙著泪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我说真的,数到三你还坐在这里面壁闹脾气,我就站起来大声说:‘什么,要我亲你一下才肯出去?!’。你看著办吧!一、二、三——” 不敢试他会不会说到做到,玟心只好站起身,又羞又气地瞪了他一眼,再硬著头皮依先前的方式试著爬出去。 “纱纱……呜……” 玟心爬出来,一见到好友就抱著对方委屈地大哭特哭,那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家伙怎么爬上来的她全不知道。 没什么好看的了,两人也都确定没事,所有闲人一哄而散,只剩被玟心抱著哭的纱纱。维修工人则在跟炎煜解释完电梯的状况后,也离开去准备维修器具了。 “Miss白,你没事了吧?Miss柳,802病房二床的导尿管滑落了,一床的要翻身,你忘了吗?还不快跟我过去!” 纱纱一抬头,瞧见带她的学姊铁青著一张脸,这才想到有这么一回事。 玟心抹干泪,对纱纱勉强挤出一抹笑。“你去忙吧,我没事了。” “那我先去忙了,下班请你吃猪脚面线压压惊。” 纱纱一脸抱歉地说完,便不得不跟著学姊离开,瘫坐在地的玟心这才发现路过的人全侧目看著哭成一双泡泡眼的她。 “好冰!” 额头上突然传来的冰冻感让玟心浑身一抖,放下揉眼的双手,她的眼前晃著一罐冰汽水。 “给你。” 离开又折返的炎煜一手拿著汽水,一手插在牛仔裤袋内,唇边还噙著一抹阳光般的笑意。窗外的风吹得他身上的白袍翻飞,潇洒得让人几乎无法从他身上移开眼。 “呃,谢谢。” 意会到自己好像盯著他看太久了,玟心连忙接下汽水,却在要站起身时发现自己两腿发麻,根本站不起来,尴尬得直冒热汗。 “啊!” 炎煜突然蹲下。玟心还没反应过来,竟被他一把抱起,等脑袋一片空白的她回过神来,人已经安坐在电梯对面的蓝色塑胶椅了。 “真可惜……”在抽回托在她背后的手的同时,炎煜在她耳畔轻声说:“如果你刚才再固执一点,我就有借口吻你了。” 玟心心脏狂跳了一下。连她自己都听得见那仿佛烟火乍放的声响。 但是炎煜不再多说什么,只一笑便转身走人,好像刚才那句害人差点心脏病发的话根本不是他说的一样。 “什……什么嘛!” 拿著冰凉的汽水罐轻贴著热烫的面颊,玟心真的完全搞不懂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他在暗示她什么吗? 听说男女在生死关头互相扶助最容易动情,难不成在电梯里困出了他对她的好感,他被她“电”到了?! 但……可能吗?那天他还说她是丑女呢! “唉,想得头好痛……”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安抚自己乱七八糟的情绪,然后打开汽水—— “哇!” 拉环一开,汽水突然像喷泉一样洒得她满身满脸。震惊过度的她呆了两秒,锐利的眼光立刻扫向方才炎煜离开的方向,果然瞧见他在走道转角处正咧嘴看著她,右手还比了个“V”,然后便挥挥手潇洒走人。 “气死我了!你给我站住!” 追了一阵追不上人,低头看著一身狼狈的自己,玟心还真是欲哭无泪呀! “炎煜!” 一听说好友受困电梯才刚脱困,京华在门诊结束后立刻要去院长室探望炎煜,没想到却在半路不经意瞥见他一身白袍未脱、名牌未卸地坐在庭院草坪上,一口咖啡、一口面包,像在野餐一样。 “嗨!” 炎煜朝他招手算是回应,又继续拿起咖啡畅快大饮。 京华一见他这随兴的模样就觉好笑,忍不住走向前,戳戳他的名牌提醒他:“‘院长’,注意一下你的形象好不好?” “什么?”炎煜伸舌舔了舔唇边沾上的面包奶油。“当院长不准吃面包还是喝咖啡吗?我没脱光衣服做日光浴就不错了。” “太阳都快下山了还做什么日光浴。” “那做月光浴好了。” 京华半开玩笑地一掌就往他额头“巴”下去。“你头壳坏去啦?刚才在电梯里吓成呆子了是不是?” “有看过医生打院长的吗?你造反啊!” “你现在哪里像个大医院的院长?” 炎煜一点也不以为忤,还颇为赞成地频点头。 “没错,那我把院长的宝座‘禅让’给你吧!” “休想。” “呋!”炎煜大口塞进最后一块面包,嘟囔著说:“没义气的家伙!” 京华犹豫了一会儿,耸了耸肩,在他身旁坐下。 “我知道你想做个‘自由医生’,不想被绑死在医院。不过这间医院可是从你祖父那代一路努力经营下来的,你跟你哥都不想继承,难道要任它自生自灭吗?这可不像你的作风。” 炎煜双掌反贴在草地上,仰望著下沉中的一轮红日。 “你说的没错,比‘任性’,我还远不如我哥,不可能真的放著这间医院不管,只是我没想过我老爸会用这种‘先斩后奏’的方式,那么早就逼我接手;我以为自己还能随心所欲个好几年,像以往一样,心血来潮就请个长假随义工团去山地乡或出国义诊,而不是每天得来医院报到,几乎从早到晚钉在这开会、门诊、开刀、接受采访,每天行程满满,三不五时还得跟董事会为了几块钱斗法,累死人了!” “不过你做得很好啊!”京华由衷地说。“从你接手到现在,没听说有任何人不服,也没出半点差错,连那些董事都被你的专业和气势镇得服服贴贴的,换成是我绝对做不到,只除了……” 炎煜睇他一眼。“只除了什么?” 京华抿嘴一笑。“除了你老爱招惹那个实习护士,让我实在想不透。” “我什么时候招惹她了?”他顿了一下。“喂,你不会以为电梯是我故意弄故障的吧?” “电梯不是,不过我听说有人给了她一罐摇过的汽水,害她弄脏了制服,那个‘落井下石’的人该不会就是你吧?” “是我。”炎煜倒是一口承认。“不过我可不是落井下石,我是好心让她振奋精神。” 京华听了不觉莞尔。“振奋的不是精神,是火气吧?” 炎煜轻松笑语:“从电梯出来后,她哭得好惨,整个人看来萎靡不振,不过汽水一喷后她就活力十足了,还能跟我赛跑呢!” “赛跑?我看她是想追杀你吧?”京华觉得哭笑不得。“天才的思考方式果然不是我们凡人所能理解的,那个实习护士被你整得有够冤枉。” “是这样吗?”炎煜眼中闪过一抹顽皮笑意。“那我买束花向她赔罪好了。” “送花?!” 京华大吃一惊。他跟罗家兄弟俩是从小认识的玩伴,没人比他更了解有轻微花粉症的炎煜可是打死不进花店,还说这辈子休想叫他送花给女人哩! “你要上网订购吗?” 炎煜想了一下。“一家店可能不够我要的量,而且我得亲自确认‘效果’,还是自己跑一趟奸了。” 瞧他一脸愉快的,京华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可能。 “喂!”他实在不问不快。“你捉弄她该不会是因为喜欢她吧?” “你说呢?” 炎煜朝他眨了眨眼,把手上的空咖啡罐和塑胶袋全塞给他。“帮我丢一下,我这就去买花。” “他是认真的吗……” 京华一脸呆滞地拿著垃圾杵在原地,看著好友远去的背影。一下说人家是丑女,一下又要冒著过敏症发作的危险送花给人家,他是不是该把炎煜逮回他的诊间,看看心理到底正不正常啊? “老板,你们店里有没有剑兰跟菊花?” 捧著从第一家店搜括而来的成果,炎煜又找了第二家店壮大自己花束的阵容。 “呃……有,请问要买多少?” 花店老板一脸戒慎恐惧地看著眼前这个高头大马、却手捧著超大一束扫墓花,脸上还十分夸张地戴著N95口罩的怪咖。 “不管多少我全买。” “全买?光黄、白菊我们店里就有三百多枝——” “再加上这些。”他打断老板的话,将手上一大把花摆在裁剪桌上。“麻烦帮我绑成一束,送到这个住址。” 炎煜把住址写下来给他。“卡片上帮我写‘对不起’,送给一位白玟心小姐。” 店老板尖瘦的脸庞仿佛浮现了几条黑线。他开店一、二十年了,头一遭遇上有人送剑兰跟菊花向活人道歉的啦,收到的人只怕非但气消不了,还会被气死吧? “那……署名呢?” 顾客为大,店老板还是堆起一脸笑询问贵客,不敢多问。 “写‘知名不具’就行了,这样要多少钱?” 付完钱,炎煜快速踏出花店回到自己车上,第一件事就是取下口罩,舒服地深吸了口气。 “白玟心,我可是为你牺牲不少啊!” 他弯唇笑起。不晓得为什么,光是想到她傻愣住的表情就觉得好笑,而她生气时红脸、鼓颊、噘嘴的模样更是有趣,让他不由得想逗她。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才想起她,心头就暖呼呼的。 明明是路上随便抓就一把的大众脸,如果不是在海水浴场被她海扁一顿,他只怕见过她几次也不会留下多少印象吧? 但……或许也不一定。 想起两人交手至今的一切,炎煜不得不承认热心有余、但更会“带衰”人的她实在令他很难忽视,尤其是一而再的“肢体接触”,不是让人气得牙痒痒就是脸红心跳,让他想不去在意她好像都不行。 再加上她对他这“医界贵公子”竟然不屑一顾、不仰慕他也就算了,还把他当病毒,他更不能不好好研究她那个小脑袋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了。 “收到花之后,她应该会气得跑来找我吧?” 到时,又能瞧见她生气勃勃的脸了。 他抿唇一笑,启动引擎,还得赶回去巡房呢! 听见舍监通知下楼收花,生平头一回收到花的玟心一颗心怦怦跳,脸都红了。 “说不定是哪个医生想追你喔,一般病患怎么可能会知道你寝室门号?” 同寝室的学姊又羡又妒的猜测话语在玟心心里盘旋著。从小到大,她连一元硬币都没捡到过,这么好康的事真有可能落在她身上吗? 蓦然,在她脑海中掠过一个俊美中略带冷傲的男人面孔—— “神经!我在想什么呀!” 她敲敲自己脑袋还不够,甩甩头,把自己的胡思乱想甩开才飞奔下楼。 “请问是白玟心小姐吗?” “我是。” 玟心看著两手空空的花店人员,花呢? “麻烦请你先签个名,我去拿花。” “噢,好。” 她签好名,抬头看见花店人员吃力地捧了束花朝她走来。 “白小姐,这是你的花。” “……” 玟心不只瞠目结舌,还被吓得后退了一大步。 “白小姐?” “那个……”她指著那个几乎要塞满整个大门的超大花束,唇角的肌肉有些抽搐。“全是给我的?” “是……”花店店员捧花的手开始微抖。“可以请你先收下吗?” “呃,好。” 玟心硬著头皮收下那简直足够让她去祭拜完整个山头孤坟野冢的超大花束。对方才一松手,她就差点被这又重又大的花束给压扁。 “谢谢惠顾。” 花店店员可不想再帮她搬上楼,客气话一说完,就当作没看到她捧著花摇摇晃晃的模样先溜了。 “天……” 玟心连说话都快没力了。一朵剑兰在她鼻子前面搔来搔去,痒得她猛打喷嚏,走也走不了。 “玟心,你怎么下来这么久——” 同寝室的室友看玟心下去收个花那么久还没上来,好奇地下楼看看。一见到整个人几乎快掩没在一片菊花和剑兰里面的玟心时先是一愣,然后猛地倒抽了口气,憋了两秒最终还是忍不住爆笑出声。 “哇哈哈——” 玟心室友夸张的大笑声引来了其他寝室的人,全好奇下楼看个究竟。 “哇,好多菊花和剑兰喔……” “不会是要我们去布置灵堂吧?” “谁死了?” 一群女生七嘴八舌的讨论让玟心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怎么会衰尾到这种境地。 “哇!” 她还是被花给压倒了。 第五章 一身抽褶上衣加条纹运动裤,外加还参杂著几片菊花瓣的散乱长发,玟心怒气冲冲地离开宿舍,直奔相距不到百米的医院。 不敢暴殄天物的她在一番天人交战后,还是拜托别人帮她把花扛进了寝室,也终于从卡片里得知“凶手”是谁。 “神经病!有人送那种花道歉吗?!” 玟心快气炸了,什么知名不具,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一定是院长搞的鬼! 被大家笑翻也就算了,那一大坨花她要怎么处理啊?多到让人看久了都会有阴风骤起的感觉,有够恐怖的啦! “非得要叫他给我想办法解决不可!” 她嘀咕著,真不晓得院长干么光找她麻烦,他不是忙得连睡觉时间都快没了吗?在电梯里他累得都靠在她身上呼呼大睡了,结果一醒来又那么活力十足地想些怪主意整她,她是不是被他当成纡解压力的玩物啦? “天哪,那个人是不是要跳楼啊?!” 正要走进医院的玟心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嚷著,回头一看,医院前聚集了一群人,所有人全抬头往上看。 “跳楼?真的假的?!” 看人群全望著上头指指点点,还有人拨起电话要求消防队快派出云梯车,玟心连忙跑出医院,往上一看,真有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站在五楼窗外凸出的水泥平台上,随时都有往下跳的可能。 “喂,不要跳啊!” “不要想不开呀!” 大家在下面叫喊,穿著淡蓝色病服的男子却一点也没爬回窗内的意思,还一直对著从病房窗口探出头来劝说他的医护人员大声叫嚣。 忽然,从隔壁病房窗口也爬出了一名身穿医师白袍的男子。玟心揉揉眼,以为自己看错了,但是当她重新睁大眼睛一看—— “院长?!” 本来要回院长室的炎煜,没想到五楼电梯门一开,却看见一堆人在奔跑,嚷著有人要跳楼。来不及走出电梯的他,一到六楼立刻走楼梯回五楼,脑海里浮现当年他在美国实习时,亲眼看见一名病人跳楼自杀的惨状。 他再也不想目睹有人如此不珍惜自己的性命,选择如此惨烈的死法。 消防队离医院有将近半个小时的车程,他决定先自力救济,一边派人去请任何一位还在院内值班的心理医生来缓和病人情绪、连络病人家属,一边在腰上系了根逃生棉绳,从隔壁病房窗外悄悄接近病患,想伺机抓人。 但人算不如天算……是哪个白痴女人用那种哭坟的惨叫声喊他啊?! “不要再过来,你再过来我就立刻往下跳!” 被发现了。 “好,我不过去。”既然被对方发现,炎煜只好先按兵不动。“你有什么困难可以说出来大家想办法解决,不要想不开,我们回病房里再——” “你懂什么!”中年的男病患朝他吼叫。“没办法解决啦!我已经失业一年,家里早在借钱度日了,还得了肝硬化。开了刀没用,医生又要我考虑换肝,我连住院、开刀的钱都不知道要去哪里找,哪有钱换肝!死一死算了,活著也只是拖累一家老小,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你是一了百了,不过你死了更拖累家人!”炎煜试著跟他沟通。“就算你死了,医院还是会跟你家人催讨医药费。我看你也不过才三、四十岁,小孩应该还小吧?你欠了多少债?你老婆还是你父母还得起吗?到时一家老小全为了你不负责任的一跳,也没办法生活,跟你一样寻死,然后全家死光光,他们连个收尸的人也没有,这就是你想要的?好啊,那你就跳嘛!” “院长……” 在窗内探出头来、却完全没机会插嘴的心理医生听得胆战心惊。这种时候用激将法太冒险了吧? 炎煜完全没瞧见心理医生那张苦瓜脸,看中年男子并没有一跃而下,显然是有些动摇了,便知道刚刚那一番话多少生效了。 “唉,可怜你的小孩子本来有可能会是第二个王永庆,说不定你几年后会中几亿的乐透头彩。人活著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死了会不会有个地狱等著继续折磨你还不一定呢,更何况……” 炎煜顿了顿,眼尾余光瞥见中年男子的注意力已完全在他身上,看来是被说动了,便立刻再加上“利诱”。 “更何况,换肝的费用扫除健保给付,并不是上百万那么大的数字,我还作得了主。大不了我先代付,让你欠,我们院里正好欠个清洁工,你病好之后就在医院工作,医药费从薪水里慢慢扣,工作也有了,医药费也解决了,你没理由跳了吧?” “你是谁?这世上不可能会有那么好的事,你只是想骗我别跳而已,我没那么好骗!” 炎煜指指自己身上的名牌。“我是这间医院的院长,如果我说话不算话,你马上就能找我算帐。不过我这个人向来言出必行,何况还有那么多人听见我对你的承诺,我不会食言的,回病房里吧。” “他真的是这间医院的院长?” 虽然看清了名牌,中年男子还是看著挤在病房窗口的医护人员再一次确认,每个人点头如捣蒜,他这才相信,在炎煜的再三保证下,贴著墙用螃蟹横走的姿势慢慢往窗口靠近…… “啊!” 中年男子突然脚一滑便往下摔,炎煜出手相救,拉住了人,但反被对方一扯滑到了二、三楼之间,两人就靠著系在炎煜腰上的逃生绳在半空中晃荡,看得所有人的心也跟著全悬在半空中。 “你千万不要松手!”炎煜跟中年男子说完,又朝五楼病房窗口那些心脏全快被他吓停的医护人员喊:“绳子不够长,快开我脚下那间病房的窗户,我们晃进去,你们去那里接住病人,快!” 玟心在下头看得心脏都快从嘴里蹦出来了。 院长也真是的,干么不等消防队来?当他自己是蜘蛛人啊! 她双手合十,望著在半空中晃荡的两人不断祈祷。现在她什么火气也没了,只希望他们平安无事。 一阵鼓掌声响起,中年男子顺利地让炎煜“晃”进他指定的那间病房窗口,被医护人员安全救下。大家紧接著全屏气凝神看炎煜如何拯救自己,只见受过攀岩训练的他双脚用力往水泥墙一蹬,漂亮地就要晃进窗内,此时绳子却突然断了,他在大家的惊呼声中直往下坠…… 脑筋还没转过来,玟心的脚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奔到了手术室。 回想起炎煜坠楼的那一幕,她的心就紧揪成一团。还好不是头先著地,人又是坠落在草坪上,所以他坠地的那一刻还活著。可是他一定受了伤,因为他的白袍上染了血迹,救护人员也在他腿上绑了夹板,他的脚是不是骨折了? 两人相遇以来的一切在她脑中翻飞。他令人啼笑皆非的恶作剧、电梯里他保护她的实际行动;将腿麻的她抱坐在椅上的是他,给她一罐“汽水炸弹”的也是他,一切的一切让她实在分不清自己对他究竟是讨厌还是喜欢,但她能绝对肯定的是——她不要他死! “毕医生!”眼尖的她一见从电梯门走出的维邦立刻迎上前去。“院长他的情况了——” “我只接到有骨折的消息,伤势如何我要进手术室才知道。唉,他也实在太乱来了!”维邦停步,看她一眼。“难道你的乌鸦嘴真那么灵?那天你才叫他‘去死’,他就遇上这种事?” “我……” “唉,不管是真是假,拜托你立刻改口吧,我可不希望你的诅咒真的一语成谶。炎煜也许嘴巴毒了一点,却是个心地善良的大好人,我一定要救活他!” 维邦说完,立刻匆匆跑进手术室,可他几句话却把原本就已泫然欲泣的玟心真惹哭了。 “都是我害的……” 她一个人在不显眼的角落低泣。毕医生不提她都忘了自己是脱口说过那句气话,如果炎煜英年早逝,都怪她这张乌鸦嘴,一定是她害的! “白玟心?” 已经下班、接到消息又赶来医院的京华,一眼就发现表现得像“未亡人”的她。反正他这精神科医生进不了手术室,一样要在外头枯等消息,便走向她问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王医生。”她连忙拭泪。 “怎么哭得那么伤心?”他故意半开玩笑地说:“我听说炎煜是为了救一个要跳楼的人才受伤的,难不成要跳楼的人就是你?” 她连忙摇头否认。“不是,是五楼的一个男病患,可是……” “可是?”他听出街有内情。 她内疚地垂首,把维邦的话告诉他。 “原来如此,难怪你哭成这样。”他淡笑说。“维邦也真是的,我看他是太担心炎煜的伤势才会一时口不择言,你不必放在心上。” 玟心愁皱眉,仍旧无法放宽心。“可是院长他……万一他……” “放心,吉人天相,我相信炎煜一定会没事的。”看她担心得一脸苍白,京华试著安慰她。“而且有你在这边等他,他一定会平安无事出来见你的。” “我?” 玟心怎么听都觉得他话中有话。她对院长没那么重要吧? “你是收到炎煜送你的花才从宿舍来找他的吧?” 她十分讶异。“你知道他送花的事?” “嗯。”他点点头。“你知道吗?炎煜他有花粉过敏症,所以他对花一向敬而远之,可是为了向你道歉,他可是亲自去花店,还说要多跑几家,买大束一点讨你欢心。我想他买的花束肯定很美、很壮观吧?” “呃,嗯……” 用“壮观”还不足以形容,拿来布置灵堂可是绰绰有余呢!可是……应该不会有人觉得美吧? 但这时候说实话好像犯忌讳似的,玟心只好先点头附和他的想像。 “那……你明白炎煜的意思了吧?” “明白。” 她当然明白。竟然宁愿忍受花粉症发作的痛苦,也要享受亲自挑花整她的乐趣,院长果然是有够讨厌她这个“丑女”! “你明白就好。”京华轻叹一声。“他那个人就是爱面子,我想他自己一定也想不到一开始他只是想报被你冤枉的仇,结果却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你了。” “他喜欢我?!”玟心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 京华也被她的大声量吓了一跳。“你不是说你已经知道了?怎么你的表情像是大吃一惊?” “我……”玟心顿时心绪大乱。“王医生,你该不会也学院长在戏弄我吧?这种时候说这些一点也不好笑。” 京华皱了皱眉。“现在我哪还有心情跟你开玩笑?本来打死不进花店的他,肯为了你破例就是最好的证明,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送女人花、向女孩子低头赔罪,万一他真出了什么事你还不明白他的心意,那他就太可怜了。” 真的还是假的呀…… 玟心努力看、用力看,就是看不出王医生脸上有半点捉弄人的样子。 难道……花束卡片上写的“对不起”是真心的? 如果是真的,那院长的品味也未免太惊世骇俗了点,送菊花和剑兰致歉兼示爱?这……鬼才明白他的意思呢! 不过院长本来就是个怪咖,任何普通人不可能会做的事,换成他去做好像一点也不奇怪,也许他就是狂爱那两种扫墓花吧? “可是……他一直在捉弄我啊,他应该是讨厌我才对吧?”她就是难以置信。 “他那么做大概只是想引起你的注意吧?”京华煞有其事地分析起好友的心态。“以他的自尊和自傲,很难放得下身段,向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的你坦白说出他喜欢你,所以他就用恶作剧的方式来加深你对他的印象,就像那些小男生总爱捉弄自己喜欢的小女生一样。别看他长得很像花花公子,其实他很纯情,谈起感情超矬的。” 玟心被说动了…… 听起来好像真是那么一回事。 所以说,院长喜欢她喽?! 她脸绯红、心狂跳。那个只要少捉弄她一些就完美无缺的男人如果真的想追求她,那她……她好像真的会心动耶! “不过我跟你说的这些话,你千万别去问炎煜,因为他一定打死不承认。我只是看不过去他追求你的方式还停留在小学生阶段,既然碰上你,就跟你明说了,免得一直耗到你实习结束还不明白他的心意,两个人就这么错过了。” 京华可是诚心在帮好友撮合。虽然炎煜没明说,但他猜就是这么回事了。 玟心脑袋里一团乱,既担心院长的伤势,又不晓得该怎么面对这个天上掉下来的爱慕者。 等候的时间里,嘴巴一向闲不下来的京华也不晓得是想转移自己的焦虑,还是太努力想为好友的形象加分,滔滔不绝地几乎将炎煜的祖宗八代全翻出来向玟心介绍。 玟心的心情好忐忑。她也知道院长有多优秀,但就因为他太优秀了,更让人不明白他到底是看上她哪里?之前他还说她丑得很顺口呢! 怎么办?她该接受他的追求吗? 不对,现在最要紧的是先祈求他平安无事啦! 越想她就越觉得内疚。她骂人去死是还没灵验过,但万一他真被她的乌鸦嘴咒成了植物人还是终生残废怎么办?她是不是得照顾人家一辈子呀?她得以身相许吗? 啊,她头好疼啊! 在额头一阵又一阵的抽痛中,炎煜终于辗转苏醒。 蒙胧的视线逐渐清晰,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消毒水味,看来他还活著。 视线由上往下移,一条被打上了厚厚石膏的“木乃伊腿”就吊在他眼前。炎煜皱了皱眉。看来他右腿好像断了。 “呼……” 这声音好熟…… 他转头往右一看,坐在椅子上睡到打呼的果然是玟心。 “她怎么会——” 他想伸手揉眼好确定自己不是一时眼花,却发现她正牢牢握著他的右手,又软又小的掌心正源源不绝地渡著她的温暖给泛寒的他。 想抽离的念头一闪即逝,她看起来好疲惫,眼窝下泛著淡淡的暗影,看来她是在他床边守了很久,终于支撑不住打起瞌睡的。 只是……为什么是她在照顾他呢? 他蹙起眉,满心不解。院长受伤,没有指派特别护士照料已经很说不过去了,怎么轮也轮不到一个实习护士上场吧? 再说,平时爱慕他的那些护士都到哪去了?没事送礼、送情书,老用想将他剥光的视线紧黏不放,真出事了却没人乘机献殷勤,这是什么情况啊? “拱……” “还‘拱’,在我面前你真的一点形象也没有啦!” 他好笑地“对牛弹琴”。他还真是佩服她这份在哪里都能睡的本事。 他还发现了一件事,把一向挽起的长发放下的她,好像变好看了一点。 炎煜慢慢从她掌中抽出手,轻轻撩起遮在她右脸的一绺如丝黑发。她的脸儿红红的,五官虽然平庸,却有著婴儿般吹弹可破的肌肤。 不自觉的,他轻扣住她圆润的下巴,拇指浅浅抚过她未点口红却自然散发淡淡粉嫩光泽的唇。 老实说,她的唇挺诱人的,是他喜欢的类型,那张小嘴不跟他斗时还真是小巧可爱,让人有点想一亲芳泽。 “糟糕……我是不是撞坏脑袋了……” 他的心底起了一阵骚动。他许久不曾有过这种异样的感觉,却隐隐约约明白那是什么。 “没坏,你有这种反应是正常的。” 蓦然在他左耳边传来的幽幽低语伴随著一股冷风,让他猛打了个哆嗉。 “别怕,是我们啦!” 炎煜转头一看,这才发现京华和维邦两人不晓得什么时候走进病房,而且维邦还像只小狗挨著床,蹲在那边瞅著他笑得有够暧昧。 “干么笑得那么白痴?” 炎煜苍白的脸色霎时翻红。他的手是及时缩回来了,但还是被他们看见了吗? “我听京华说了,原来你真的喜!” “喜欢吃水梨!” 京华把维邦的头当篮球往下一压,害他咬到舌头痛得哇哇叫。 “怎么了?怎么了?” 玟心被维邦的惨叫声惊醒,还有些恍神的她眼里根本没看见房里还有别人,只紧张得立刻在炎煜身上乱摸一通,以为喊疼的是他。 “注射管没掉、吊带没断,你哪里疼?头?手?脚?还是胸口?我按铃叫医生——” “疼的不是我啦!”炎煜一把抓住她要按求救铃的手,眼光往左边一扫。“喏,唉唉叫的家伙在那里啦!” 经他这么一说,玟心才发现京华和维邦的存在。 “呼——” 玟心大大松了口气,左手按著差点没吓飞的一颗心,右手—— 两人四目一交会,炎煜才意识到自己还抓著她的手,连忙装作若无其事地放开,但彼此耳根都染上了红彩,眼光更是立刻别开。 “啊,糟了,早上有我的班!” 看见窗外灿亮阳光,玟心才惊觉已经天色大亮,看来早超过八点了,急得她二话不说就冲出病房。 “笨蛋!” 瞧她那根本没睡好的疲惫模样,炎煜真怀疑她今天做事能不凸槌。 “还说人家是笨蛋,太没良心了吧?”京华在他床边坐下。“昨天她可是一直守在手术室外为你祈祷,又在这里照顾了你一整夜呢!” 闻言,炎煜有些意外。难道她还没收到他送的花吗?她应该是气得想折断他另一只脚才对吧,怎么反而对他那么好?他原以为她或许是一早来等他清醒,要跟他理论的。 “人家打是情,骂是爱嘛!”就算痛到讲话大舌头,维邦还是忍不住插嘴亏他:“你没见到炎煜刚刚看Miss白都看出神了,那手还摸——” “罗嗉!”炎煜就知道被“抓包”了!“我是在看她放下头发怎么那么像贞子——” 话还没说完,他就不由自主地干噎了一口气。 三人全没想到,刚刚跑掉的玟心又折了回来,而且还不早不晚,刚好听见了他的“赞美”。 “你死定了!” 维邦幸灾乐祸地在炎煜耳边嘀咕了一句,京华则单手抚额长叹。真是白奇.сom书费自己为他在玟心面前说了一堆好话。 站在门口的玟心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抿了下唇,还是直接走到了病床边。 “喏,我拿热水瓶过来,水装好了,记得吃药,还有——” 玟心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飞快往他胸口的轻微擦撞伤上一按,炎煜痛得当场五官皱成一团。 “我才不像贞子呢!” 玟心朝他吐舌、扮个鬼脸才又离开。就算精神科医生说过院长这种言行是“纯情小男生”爱的表现,不过他要是老用这种方法示爱,她实在怀疑自己可能会在爱上他之前先砍了他! “这女人是想谋杀我是不是?!”她走了炎煜才喊痛。 “你活该!” 京华和维邦异口同声,两个人很有默契地互击一掌,随即朝房门走去。 “喂,你们不喂我吃药啊?” “喂!”京华朝他“甜甜”一笑。“我正要去买老鼠药喂你啊,bye!” “你们——” 不晓得自己浑身还有多处挫伤,炎煜激动得想起身,反而痛得龇牙咧嘴。 “我到底是招谁惹谁了?” 这下子,他总算是明白“交友不慎”这四字的涵义了。 第六章 玟心真不懂,明明下了班、在员工餐厅吃完晚餐,已经累得想以最快速度奔回宿舍钻进被窝,但一双脚偏偏不受控制地朝著骨科病房走。 说起来,全怪王医生抓著她硬剖析院长的心态,毕医生又说这次事件是她的乌鸦嘴造成,害她一颗心不上不下的,想不去在意偏更在意,工作了一整天,她想起院长绝对不下几十次。 这到底是喜欢还是良心不安?唉,她一想起来就觉得头大! “呵——” 病房门是开的,玟心才走近就听见一阵笑声,一踏进房里——吓,这是皇帝的“后宫”吗?! 炎煜的病床已经摇高,他半坐著和大家聊天,在舒适的VIP病房内俨然快成了皇帝,左边一个女护士削苹果喂他、右边一个女医生剥葡萄喂他,床边还围著七、八个应该也是来探病的女子。他的人气之旺总算是让玟心见识到了,她立刻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心头酸酸涩涩的。 “你怎么站在这里不进去?” 背后突然有人发问害玟心吓了一跳,一回头才发现是维邦站在那里。 “我……” “进去吧!” 玟心被他硬拉进去,炎煜也立刻注意到她,但两人视线一交会,又很有默契地立刻别开。 维邦把两人的尴尬全看在眼里。看来轮到他尽一尽朋友的义务了。 “好了,小姐们,会客时间结束喽!”维邦直接“赶人”。“要帮病人擦澡了,女士们请回避,要探病明天请早。” 维邦推推鼻梁上的眼镜,环顾著房内所有访客下了逐客令,来探病的女子们只好不舍地一一离去。 “你留下。”维邦拉住也打算走人的玟心。“就麻烦你帮病人擦澡了。” “什么?!” 这回玟心和炎煜可是异口同声了。 维邦被他们俩的大声量震眯了眼。“有必要喊那么大声吗?” “为什么要她做?”炎煜红了耳根。“她又不是骨科护士,而且负责我这个病房的是Miss吴吧?” “对啊!” 玟心猛点头,管他Miss吴是谁。 维邦浅浅一笑。“Miss吴有事早退,我正想去叫护理长安排接班护士,既然Miss白有空就麻烦她一下喽。只是擦澡,就算是实习护士也做得来,还是你贵为院长就想享有特殊待遇,要我去把全院的护士集合起来让你‘选秀’啊?不然你直接告诉我比较想让哪个护士‘欣赏’你的裸体?” 炎煜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能赏他一个恶狠狠的眼神以示不满。 维邦当作没看见他那对火眼金睛,摆出“老师”的脸孔训起玟心。 “还有你,身为实习护士应该要把握各种机会增加临床经验,不管是院长还是罪犯,你都得一视同仁,不该拒绝临时支援;更重要的是——他说不定真是因为你的乌鸦嘴才变成这样的喔!” 这回换玟心哑口无言了,好像于公于私她都非得答应,不然就是不称职的护士和没心没肺的家伙了。 “我知道了。”她胸膛一挺,一副准备“慷慨就义”的表情。“我会努力帮院长擦洗干净的!” “喂,别说得我好像是‘大体老师’好不好?!”她像要去“洗尸”的口吻让炎煜头皮发麻。 玟心愁苦地哀叹一声。“如果你是‘大体老师’就简单多了……” 炎煜左额冒出一条青筋微微抖著。“你是巴不得我死是不是?” “我……” 他一嚷,玟心才意会过来自己说错了话。 “你别理他!”维邦替有些结巴的玟心说话。“那家伙是不好意思让你看到他的裸体,才在闹别扭,他就是那么纯情。” “毕维邦!” 炎煜气得随手抓起床边柜上的苹果就朝他扔过去。 “谢了!”维邦一手接住苹果,笑容可掬地说:“就让她暂时照顾你,我明天一早再来看你喽!” 维邦说完便溜之大吉,不然炎煜身边摆了一堆水果篮,要是全砸过来,就换他要住院了。 “好了,擦澡、擦澡!” 玟心强迫自己以平常心面对,可是她简直是“逃”进浴室,在里头磨蹭了好久,才硬著头皮捧著一盆热水出来。 “你帮我拧毛巾就行了,我手没事,可以自己擦。” 早说嘛! 听见炎煜这么说,玟心总算松了口气,虽然自己也不是没有为男病患擦澡的经验,可是对象是他,她就是觉得浑身不自在。 “你收到我送的花了吗?” 接到她递来的热毛巾,炎煜边擦身体边间,就是不懂她怎么非但不生气,还愿意来看顾他? “收到了。”她不想伤病人的心。“谢谢,我很喜欢。” 玟心一双眼不知道该将视线定在哪才好。脱下上衣的他露出健康体魄,看得出锻链过的胸膛坚挺似盾一般结实,平坦的腹肌找下到一丝多余的赘肉,热水擦拭过的寒毛在灯光下还闪著淡淡光泽,在他身上的每一丝肌理仿佛都充满了勃勃生气。 糟糕,她怎么又突然脸红心跳、口干舌燥,外加浑身发热呢? “原来你喜欢那些花呀……” 炎煜信以为真,想到她那怪异的品味,想笑又不敢笑,毕竟人家昨晚好歹也照顾了他一夜。 炎煜拿毛巾给她的时候发现她的手微烫,脸又红得像番茄,有些担心地伸手往她额头上一摸,温度似乎也不大正常。 “你好像有点发烧喔!” “我很好。” 她把拧好的毛巾递给他,被他碰过的额头却好像真添了一些热度。 “我看你是太累了,从昨晚到现在你都没休息不是吗?”他也是有良心的。“你回宿舍休息吧,我好得很,不需要别人照顾。” 玟心去换了盆水回来才说:“有其他人来陪你我再走好了,不然你一个人待在病房怪可怜的。” “我才不需要你可怜。” 明明听起来觉得很窝心,但好强的他就是不喜欢被人家当弱者,唇一撇,故意表现得不在乎。 “我又不是可怜你,我只是——” 只是担心你。 玟心话到喉头又咽了下去。这么说会不会让他以为她是在暗示她喜欢他? 虽然王医生是说过院长喜欢她,但他本人可是一句也没提过,就算她好像真有点被他吸引,但他不先说她才不明说呢! “只是怎样?” “我只是想负点责任而已。”她硬挤出个借口。“毕竟我也知道自己的乌鸦嘴满灵验的,吵个架就咒你去死是太过分了一点,于情于理我照顾你一下是应该的。而且,昨晚我要是不突然出声喊你,也许你就能及早抓住对方——” “原来昨晚那个好像快吓破胆的叫声就是你啊!”炎煜以饶富兴味的眼光打量她。“你……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你少臭美了!我才——” 眼前突然一阵天旋地转,玟心整个人往后倒,好在炎煜眼明手快一把搂住她的腰,将她往床上拖,让晕眩中的她倒进了他怀里。 “你没事吧?”胸部的伤口被撞得发疼,但她发白的唇色,更令他担心。“我按铃叫人来好了。” “不要!”怕丢脸的她按住他伸向求救铃的手。“我只是有点体力不支而已。” 说得也是,昨晚她照顾了他一夜,没吃早餐就赶去上班,泌尿科的实习工作想必也不轻松,算算时间她又好像是一下班就跑来看他,难怪体力吃不消了。 “我看你休息一下好了,”他拉住想勉强起身的她。“上床吧!” “什……什么?!” 玟心吓到结巴,瞪大眼无法置信地看著他。都断条腿躺在病床上了,他竟然还想跟她…… “喂,你别给我想歪了!” 他握拳敲了一下她脑袋,瞧她那一脸受惊过度的模样,分明就是又把他当“色情狂”了。 “我是说床够大,可以分点给你躺一下,免得你走没几步就给我昏迷不醒。除此之外,我可没有其他意思喔!” 听他那么一解释,玟心才松了口气。呵,害她心脏差点跳出来了。 “不用了,我——” 她想站起身,结果两腿还在发软。 “别固执了,本来房里有张舒适的长沙发,可是稍早被人弄洒了一锅补药,我叫人送去清理了,你就将就点在床上躺一会儿,免得半路昏倒害我良心不安。”炎煜递给她一罐别人送的鸡精。“喝了它,躺下来休息一下,等体力恢复一些就回宿舍睡觉。我这腿可没那么快好,你想照顾我,得先把自己的身体顾好吧?我交代过了,只要把‘请勿打扰’的牌子挂上,天大的事也不准任何人进房,你不必担心会有人突然闯入而误会。” 玟心拿著他硬塞过来的鸡精,心头暖暖的。他这个人果然是刀子嘴豆腐心,虽然讲话恶毒又爱恶作剧,可是紧要关头时,他还是很能让人倚靠的。 等等,他刚才那么说,是希望在他腿伤复元的这段期间,她都能来照顾他吗? 她脸儿红红,心里这么想却不敢问,因为下管他说是或不是,她都不晓得该怎么回应。 喝完了鸡精,玟心先去把“请勿打扰”的牌子挂上,关上房门,才安心地爬上他的床暂时闭目养神。毕竟她现在仍觉得头晕目眩,真的昏倒在半路上更丢脸,而且他一只断腿高高吊著,也不能把她怎样—— 呃……应该是吧? “我警告你喔,我只眯一会儿,头不晕了就回去,你如果敢碰我一下,我就让你的腿再断一次!” “你?我没那么好的‘胃口’,我才要警告你别趁我行动不便非礼我哩!” 他嘴上嫌弃得很,却体贴地把摆在身旁的薄外套摊开替她盖上。背对著他闭目养神的玟心抿嘴轻笑。她好像越来越习惯这个总是口不对心的男人那张毒嘴了。 两分钟后,炎煜听见了熟悉的打呼声,说要休息一会儿而已的她根本已经睡著了。一小时后,原本背对著他侧睡的玟心早就躺平,炎煜轻拍拍她的脸想叫醒她,但她只是皱著眉、伸手在脸上抓两下,继续呼呼大睡。 “真是的,还说要照顾我呢!” 炎煜抽起一张面纸拭去她嘴角的口水,拿下她的护士帽,放下她盘起的长发,再摸摸她额头确定她的体温已不似先前微烫,这才放宽心。 “嗯……” 玟心下意识地贴近热源寻求温暖,炎煜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让她钻入了自己的被内,她不只将他当成了抱枕,小手横搁在他未及穿衣的腹部不说,一只脚还跨到了他没受伤的左大腿上磨蹭两下,调整了个最舒服的睡姿,继续呼呼大睡。 “该死!” 他不晓得自己是在骂她还是骂自己,不过他清楚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他此刻全身上下只穿了条内裤,而一个女人正抱著近乎裸体的他睡得又香又甜。 一股燥热由炎煜下腹部往上猛窜,他感受到由她手心传来的热度,好细柔的腿部肌肤与他紧紧相贴,她看似无邪的睡容透著一种纯真气质,扰得他心浮气躁,原本笃定自己绝不会有的反应一下子全有了。 更惨的是,他完全无力挣脱她无意识的“性骚扰”,就怕一个大动作把伤腿扯动,那他更有得受了。 “这是老天存心给我的折磨吗?” 他哀声苦叹。把这个“小祸害”惹上床,看来今晚他是别想安稳睡上一觉了。 一整夜,炎煜断断续续加起来大概只睡了三、四个小时。 好不容易习惯了玟心的打呼声,但到半夜她好像睡得有些不安稳,一下子紧抱著他,一下子又差点滚下床,害他这个该好好休养的伤患非但不能安稳睡觉,还得分神照顾她,外加防备自己的断腿被她下安分的“无影脚”扫到。 “唉,我真是自讨苦吃!” 说是这么说,但炎煜脸上一丝气恼也没有,还挂著浅笑。 他怎么也想不到,原本是那么水火不容的两个人,现在竟然会同床共枕。 说她是“丑女”实在过分了点,可是他与人斗嘴向来是口不择言,更别说当时还有旁观者,为了他的面子问题指著孔雀叫麻雀算什么,本来吵架就不会有好话,她还叫他去死呢! 一开始他只是觉得她长相平凡,一点也不吸引人,可是这么近距离看了几次下来,又觉得她看久了还真是耐看,圆圆的粉脸像苹果一样,让人看了就想咬一口,长得还挺可爱的,一点也不丑。 “惨了,我该不会真的喜欢上她了吧?” 他蹙起眉,仔细地想了又想,好像自己的心理与生理反应都有点指向那方面的意思。 这么一想,炎煜更糊涂了。明明一大堆想当院长夫人的美女像粉蝶般绕著他飞,说他以前太忙没空多看她们一眼,现在他更忙了,怎么倒有空把心思放在她这只小飞蛾身上? 奸像每次只要她一出现,他的世界就会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惊奇不断,一下子被鲨鱼追,像是拍惊悚片;一下子被她压倒在地,像是在拍搞笑片,现在……又像是在拍三级片。 反正只要跟她在一起,日子就变得有趣多了,连跟她斗气都成了一种生活乐趣,这种感觉他不曾有过,难道…… “嗯……” 窝在他怀里的小人儿又开始妄动,看来是快清醒了。炎煜想了一下,决定闭眼装睡,看她对自己无尾熊般的睡姿会有何反应。 玟心打了个呵欠,缓缓睁开酸涩的眼皮,然后大概花了三分钟才让浑沌的脑袋开始正常运转,发现被自己抱著的“抱枕”可是有温度的活体。 “啊——” 她捂住嘴,阻止惊吓过度的自己尖叫出声,因为如果惊醒她的“抱枕”,她这辈子都没脸见人了啦! 从姿势判断,分明就是她主动投怀送抱,人家可是断了腿又浑身伤,当然不可能还有那个气力硬把她从床沿拉进他的被里。 玟心脸红到不能再红,却不敢有任何大动作,就怕惊醒炎煜会大叫“非礼”,可是缓缓地抽回手脚却更让她清楚意识到——自己昨晚可是抱著一个几乎全裸的男人睡了一夜,害她心跳声大得像是装了一个扩音喇叭似的。 “啊!” 她轻呼一声,因为炎煜被她枕著的手突然动了一下,她的头才稍抬起一些,却被睡梦中的他单手又给抱入怀中。 “拜托你千万别现在醒过来呀……” 玟心快被自己气死了。就算再怎么困,也不能那么安心地在一个男人身旁一觉到天亮呀!而且……还紧抱著人家下放…… “我应该没有把他‘怎样’吧?” 好不容易扳开他的手臂溜下床,玟心又羞又急地先检查、确定自己衣服还完完整整地穿戴在身,才松了口气。 “可恶,我的心跳怎么那么快?”她嘟囔著,再摸摸自己热烫的脸颊。“下行,万一他醒来一定会发现我不对劲,还是偷偷溜掉吧!” 玟心手忙脚乱地将长发盘起、抓起护士帽,像小偷一样蹑手蹑脚地溜了,完全不晓得病床上的炎煜就睁大眼憋著笑目送她“畏罪潜逃”。 “原来会心跳加快的不只是我嘛!” 炎煜俊朗的脸庞扬起一抹得意光彩。昨晚被她“色诱”得一夜难成眠,这会儿可让他扳回一城了吧! 第七章 五天了,这五天里玟心虽然天天探病,不过全趁访客多的时候混进去,有时换换热水瓶里的水,有时把她早削好的水果趁乱摆上,反正亲眼看见他的人是好好的就走,一句话也没跟炎煜说上,像做贼似的来去匆匆,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发现她去过。 唉,谁叫她“作贼心虚”呢? 直到现在,她都还会想起那天早上在他身畔醒来的情景,而且每次一想起心脏就怦怦狂跳,连晚上作梦都会梦见和他缠绵。 她好像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他了,这个发现对她而言可是严重打击,因为她再也无法坦然面对他——万一被那个鬼灵精看出她的心事怎么办? 要是炎煜喜欢她也就算了,万一是王京华医生误会了他的意思,其实他并不喜欢她,那她肯定会被他笑死,到时候她也没脸待在这里了…… “嗯,检验结果出来,确定是骨癌。” 玟心的脚步在房门大开的病房前停住。她听见了毕医生的声音,他是不是说了“骨癌”? “是吗……” 房内传来了炎煜浅浅的叹息声。 “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可是……” “就算你不说,我也猜到七、八分了,早点知道也好,至少可以早点做好心理准备,才不会——” 炎煜话说到一半突然愣住,因为玟心忽然走进病房里,脸色苍白不说,双眼还盈满泪光。 “你怎么了?”炎煜担忧地问她。“谁欺负你了?” “呵,整个医院除了你还有哪个不怕死的敢欺负她?” 维邦才说完,马上被炎煜狠狠地瞪了一眼。 “别瞪了,我这电灯泡自动消失行了吧?”维邦屈指弹了弹手中的检验报告,轻松的神色又变得凝重。“待会儿你大伯来询问病情,我就照实说了。” “嗯,麻烦你了。” “那就这样了,晚一点我再来看你。” 维邦说完便带上门离开。炎煜拍拍床沿,示意玟心坐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依他的意思坐到他床边。 “对不起,都是我害你的……” “你害我?”她的道歉让炎煜一头雾水。“你害了我什么?我人好好的又没——” “我听见了!”玟心打断他的话,他的笑脸让她看来更难过。“你得到骨癌了,对不对?都是我害你的!” “我?其实——”他望著她因自责而闪著盈盈泪光的眸子,顿了一下。“为什么是你害的?” 玟心双拳在大腿上紧握了一下,眉宇间尽是歉意。 “因为一定是我的乌鸦嘴害你得骨癌的,我不是故意诅咒你去死、害你变成这样,我是一时说气话,没想到却应验了。” 他听了不觉莞尔。“什么乌鸦嘴,是你想太多了,那只是巧合,我根本——” “不是巧合!” 玟心摇著头,泫然欲泣的眼眸已不小心泄漏出内心情感。 “你不知道,从小到大我的气话真的比任何预言家都灵验,而且好事不灵,只有坏事灵得很。我妈再嫁时我才六岁,我不喜欢我继父,有一次因为我继父跟他前妻生的小孩故意抢走我去世的爸爸送我的洋娃娃,我一气之下,跟那个只小我一个月的妹妹打了起来,打不过我就气得骂她是大坏蛋,被狗咬走算了。” 炎煜屏气凝神听著。这还是她头一回跟他提到以前的事。 “没想到,隔天我妹跟朋友在街上玩的时候,真的被一只野狗咬住右腿,拖行了好久才被发现的路人救下来送医。我继父从他宝贝女儿口中知道了‘诅咒’的事,从医院回来就毒打我一顿,还边打边说我是魔鬼,跟我妈说有我就没他。所以我被送回我外婆家,我妈选择了跟著她心爱的丈夫移民美国,一直到三年前她车祸去世,一次也没回来看过我;我去奔丧时,继父还说一定是我怨恨我妈,故意咒死她,所以连葬礼也不让我参加就把我赶回来了……” “怎么会有这么不可理喻的男人?!”炎煜双眉直竖,义愤填膺地为她打抱不平。“幼稚、迷信!小孩被狗咬只是意外,怎么可以把气出在你头上,还骂一个才六岁的孩子是魔鬼?我看他才是恶魔!你要是真有会咒死人的超级乌鸦嘴,那拆散你们母女的他早该死上八百遍了!连这点都想不到,真是白痴!我看他将来一定是笨死的!你妈也真是的,竟然为了那种男人抛下你。” 她抿抿唇。“我不怪我妈,她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而且我早已经习惯别人把发生在他们身上的坏事赖在我身上了。反正不只是我妈,大多数的人都对我‘敬而远之’,就怕不小心惹恼了我会遭殃。” “我就不怕。”他自信十足地笑睇著她。“什么乌鸦嘴,我才不信,那些全是巧合而已,你想太多了。” 二次、两次叫巧合,三次、四次叫倒楣,五次以上就算邪门了,更何况我的情况是有八成以上的成功率。本来我骂人‘去死’还从没灵验过,但你却好端端的去救人救到差点摔死,现在又被检验出患了骨癌,如果你是十恶不赦的坏人也就算了,偏偏你又是个好人……我……” “原来我在你心里还算是个好人啊?”炎煜伸指勾起她下巴。“你现在好舍不得我,是吗?” “笨蛋!” 玟心打掉他轻佻的手,气他把她的真心话当成玩笑看待。 “我真的是个乌鸦嘴,原本健健康康的你会发生这些事一定全是我害的,你到底听懂了没?!” “懂了。”他凝神望她一会儿,反问:“揽下这些罪后,你打算怎样?” 玟心噙著泪,神情肃穆地望著他。 “我……我会负起所有责任照顾你,无论你变成怎样都绝不离开你身边,当你免费的特别护士,就算要照顾你日常生活起居也——” “听起来很诱人喔!”他就喜欢她认真起来一心一意的神情,但他不想再看她自责的模样了。“不过,得骨癌的不是我,是我大伯父的儿子,我的堂哥。” 她一愣,半信半疑。“真的?” “我有骗你的必要吗?”他右手握拳往左肩窝上一槌,笑意满腮。“放心,我强壮得很,大概能活到一百岁呢!什么乌鸦嘴,我不是活得好好的?这下可不攻自破了吧,不然你再多骂我几句试看看啊!你骂嘛—” “不要!”她猛摇头。“我才不要拿你作实验!你以后再也不要激怒我,最好不要跟我说话、别理我、别——” 突如其来的,她的唇被封住了。 因为太突然了,玟心整个人当场傻了,泪水要掉不掉地悬在她愕然的眼眸中。 “不要!”炎煜灼热的气息在她唇畔低旋。“我就是要理你、要跟你说话,三不五时还会有意无意地激你,管你有没有乌鸦嘴我都要这么做,你听懂了吗?” 玟心眼里满是疑惑,脑袋里一团乱,还没想清楚自己该回答他,还是先赏他一巴掌,炎煜又再一次吻上了她。 他狂妄地堵住她的唇,不再似先前蜻蜓点水一般。 她傻傻地向他承认有张乌鸦嘴,呆呆地将他的伤全揽为她的责任,笨笨地以为他罹癌便许诺不离不弃,蠢蠢地“命令”他要将她当成隐形人不理不睬,只怕再不小心“咒”惨他。 唉,这么一个没心眼的傻蛋,他真是招架不住了! 他双臂如铁般紧锁住她,辗转缠绵地吻著她柔嫩芳唇,她无所求的单纯是他所爱,她倾吐的儿时际遇令他心疼不已,她微颤的身躯使他更加爱怜。 他终于清楚意识到,虽然不晓得是因为何事开始、到底是何时开始,但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她深深吸引住了。 玟心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同样也不懂自己是怎么了? 理智告诉她要立即挣离他怀抱,狠狠甩这匹色狼一巴掌。 可是……她浑身的力气全消融了…… 一回神,她早已陷溺在他的热吻中。他令她意乱情迷,令她虚弱地瘫倚在他身上,他狂霸的气势像在宣告她不可抗拒,像把火般将她的理智一寸、一寸烧融,她双手虚弱地抵住他发烫的胸膛,在她掌心下那颗和她一样失速狂跳的心脏更将她完全迷惑了,那心跳是因为她吗?他一而再的吻是代表喜欢吗? “炎煜,我拿了——” 京华的突然闯入把神思迷乱的玟心一下子抽回现实,羞极了的她奋力推开了炎煜。完全没预期到她会有这么大反应的炎煜后脑勺差点撞上墙。 “玟心!” 不管他在后头怎么喊,玟心还是头也不回地奔出病房。 京华呆了快半分钟才回神。“刚刚……你们在Kiss没错吧?” 炎煜快被这突然杀出来的大电灯泡给气死了! “你进来之前就不能先敲门吗?!” 京华把门关上,嘻皮笑脸地说:“应该是请你下次要玩亲亲前先把门锁上,免得害我一不小心看到什么会长针眼的限制级画面才对吧?” 他针眼没长,倒是马上被炎煜一双火眼金睛给狠狠瞪了一眼。 “是你情不自禁主动的?”京华不怕死地追问。 炎煜红了脸。“是又怎样?” “如果我没记错,这应该是你第一次‘主动出击’吧?”京华当作没看见他想扁人的眼神,一屁股往床沿坐下。“老实说,她是不是说了、还是做了什么让你超感动的事,所以让我们罗大院长完全不管会不会被人看见,就忍不住先给她用力亲个过瘾再说啊?” “过瘾你个头啦!”炎煜一把勾住他脖子,红著脸警告他:“刚刚那件事不准对其他人说,不然我就向你那个超爱吃醋的女友爆料你先前差点‘劈腿’的事!” 京华额头冒出豆大冷汗。“喂,你要是让小琪知道那件事,她铁定会把我大卸八块!” “我奠仪会包很多,保证让你含笑九泉的。” “哼、哼,好幽默喔!”京华翻翻白眼,干笑两声。“好啦,不说就不说,谁叫我的小辫子被你握在手上,亏我还在想有个劲爆八卦可以到处宣传了说……” 这回换炎煜冒出一身冷汗。要是被说出他一时情不自禁在病床上强吻了玟心,那他“一世英名”不全毁了?他原先可是出了名的难追哩! 厚,好险! 休假日,玟心推拒了纱纱约她跟她高中同学去南投玩的提议,一个人留在宿舍睡觉。 都怪昨天那个令人措手不及的热吻,害她心绪不宁、辗转难眠,一直到凌晨六点她才累得合眼睡著,醒来时已经下午三点了。 她泡了碗面解决自己的早、午餐,然后坐下来开始想今后该怎么面对她那个“冤家”才好。不过想了半天,除了越来越觉得头疼之外,毫无所获。 忽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可是她才拿起手机,铃声就断了。 “有简讯?” 她按下一看,竟然有六通简讯。这支纱纱淘汰送她的“一元手机”已经用一年了,除了纱纱没人传过简讯给她,一天传了六通……难道是纱纱出什么事了?! 该来了吧? 第一通简讯让玟心一头雾水,又没署名,叫她去哪里啊? 从宿舍来这里,马上! “这里”是哪里啊?她看了一下电话号码,一点印象也没有,是传错的吧? 白玫心,你不会还在给我睡觉吧?看到简讯后立刻来见我! 咦,是传给她的没错,而且这种霸道的“欠扁”语气应该是…… 是谁说要照顾我的?人呢? 玟心脸一红。她几乎能确定这个连留言都如此嚣张狂妄的家伙是谁了。 已经下午两点了,你今天不打算来了吗?还是你外出没带手机?看到简讯立刻跟我连络,多晚都没关系。 我想见你。 最后一通简讯让玟心的心跳再度抢拍了好几下。 她已经能百分百确定留言的是谁了,而且看样子他还探听到了她今天休假的消息,看来他真的是很想见她吧? “本来今天是不想去的……” 毕竟休假日她还专程跑去看院长,一定会被人以为她是故意去讨好、献殷勤的,而且医院里已经开始有些闲言闲语了说…… “嗳,不管了!” 其实她从醒来的那一秒开始就想著他、想见他,只是一直犹豫不决,而他的简讯早把她的心一瞬间抓到他身边了。 算了,就去吧! 一进病房,玟心就傻眼了。 吓,现场至少有五科的总医生环绕在病床周围,外加财务部的邱主任、总务部的林主任,和几个她不认识但似乎也来头不小的人物,让她一走进病房就先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尤其是当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将眼光移往她这个只敲了一声门就自然闯进的“不速之客”身上时,玟心更是立刻觉得头皮发麻,二话不说就想落跑。 “等一下!”炎煜一眼就瞧见她。“你留下。” 玟心可一点也不感激他出声挽留。这种时候杵在这里多尴尬,当她走错病房溜掉不是很好吗? 邱主任推了推她的金框眼镜,皱著眉头将玟心上上下下打量一遍。 “院长,我们正开会讨论到仪器的采购案,让外人在场似乎不大好。” 穿著一身便服的玟心不安地扯扯衣角,一脸尴尬。就说该让她走的嘛! “她不是外人。”炎煜俊眉一抬。“好,继续我们刚才讨论的案子。虽然去年才采购了新的二度空间平面超音波和杜卜勒超音波,但是这两种都有影像死角问题。邱主任顾虑再采购一台三度空间立体心脏超音波,造价高达二十五万美元,健保目前又不给付,病人可能会因自费问题而选择有给付的检测仪器,届时投资报酬率恐怕难成正比,是吧?” 见邱主任点了点头,他又接著说:“我承认是有这个可能,不过我们医院不是一般的营利事业吧?心脏手术不能容许丝毫误差,我们要的是‘救人’仪器,不是‘赚钱’仪器。董事会的部分我会设法说服,但要麻烦你先准备好上半年度的财务报表。另外关于妇产科——” 玟心在一旁都听傻了。 她的脸还因为他方才对所有人说她不是外人而发烫,但是他严肃认真的一面更令她怦然心动。 虽然她早听过不少人赞扬他聪明又有才干,不过全止于听说,她认识的他只有恶作剧的“聪明”,指使人做事的“才干”,有时孩子气到令人跳脚,有时又霸道得让人为之气结。不过也因为如此,他偶尔对她温柔一下就迷得她晕头转向了,害她老觉得自己真是好骗! 可是今天的他完全不同,她头一回瞧见他沉稳的一面,虽然他们谈的什么采购案她是有听没有懂,但瞧平时总是精明干练、难以说服的邱主任从一开始和他激辩,到最后心悦诚服地点头认同,就不得不令她佩服他的确有两把刷子。 再听他和各科总医生讨论起各项事务时,那从容不迫又事事了若指掌的态度,总算让她明白为什么他年纪轻轻就能接掌这么大一间综合医院,却没听说有人质疑他的能力或不服他的管理而埋怨或离职,因为他的确有令人心悦诚服的能耐,而不是那种顺理成章继承,只会作威作福的第三代。 那么说来……该不会他在别人面前一直都是这么具有领袖风范、气度天成的成功人士,只有在她面前才会变身成痞子男,一下气得她半死,一下又让她怦然心动吧? 唉,享有这种“特殊待遇”,她到底该觉得荣幸还是不幸呢? “……大致上就是这样了,明天我出院之后,如果有什么问题先用电话或e-mail连络,有急事我会亲自来处理。在我休养这段期间,就有劳各位辛苦一些了。” 会议总算告一段落,当所有人鱼贯而出时,也不约而同地瞧了玟心一眼,像是不懂像她这种长相、穿著都极其普通的女孩子,怎么会跟他们出类拔萃的院长扯上关系一样。 “把门关上。” 玟心按他说的先关上门,然后站在床尾,有些裹足不前。 炎煜瞧她像躲在洞里观察猫的老鼠一样畏畏缩缩的,又好气又好笑。 “你一直站在那里干么?我又不会咬你,立刻过来!” 看,又“人格转换”了! 玟心嘟起小嘴。她又不是他养的小狗,拍拍手她就得摇著尾巴跑过去喔? 不过,磨蹭了一会儿,她还是安慰自己别跟一个病人计较,很没志气地乖乖走了过去。 “怎么这么晚才来?”他一把将她拉坐在身边,语气有些埋怨。“你今天不是休假吗?跑哪里去了,连手机也不接?” “没去哪里啊,我一睡醒看到你传的简讯就过来了。” “你睡到现在?”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从昨晚睡到现在?你也未免太会睡了一点吧?小猪。” 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才猪哩!我是昨天失眠到早上才好不容易睡著的,又没睡多久。” “失眠?为了我吗?” 瞧著他眸中闪烁的迷人光芒,和唇角那抹促狭笑意,被一语道破真相的玟心,脸颊立刻老实地红成一片。 “我、我才——” 不等她反驳,炎煜倾身向前封住了她不老实的嘴,吓得玟心立刻推开他弹跳而起。 “你——”她手捂著唇,脸胀得通红。“你怎么可以不经过我的同意就三番两次……你这算‘职场性骚扰’喔!” 没错,她昨天就该这样警告他了,这种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哈——” 他突然放声大笑,笑得玟心一阵耳热。她又没有讲什么笑话? 被她瞪了又瞪后,炎煜才缓缓收敛起夸张的笑意,斜倚在床上凝睇著她。 “有人告自己的男朋友性骚扰的吗?” 玟心突然屏气了奸几秒。他……他的意思是承认她是他的女朋友? “白玟心小姐,因为我现在很想吻你,所以麻烦你走过来坐在我身边,闭上眼、噘起唇,让我亲一下好吗?”炎煜眼底眉梢尽是笑意。“如果你希望我以后想吻你之前,都得这么礼貌地通知一声也无所谓,就算是被别人听见我也不会不好意思。那现在可以麻烦你过来让我亲一个吗?” “亲你的头啦!” 玟心实在很想板起脸骂骂这个厚脸皮的家伙,可是却忍不住被他的“索吻通知”给逗得噗哧一笑。 “终于笑了吧?”他拍拍身旁的空位。“我答应会忍住不‘偷袭’你,坐下吧!” 玟心瞄了他一眼,有些羞怯地坐回他身边。 “虽然我是没得癌症,不过脚断了倒是事实。”他堂而皇之地握住她的手。“我回家休养后,你会不会来照顾我?” “当然会。”她点点头,毫不考虑。 他满意地浅笑。“是要像特别护士一样照顾我,还是要像老婆一样照顾我?” 玟心耳根瞬间发红,没想到他会问得那么直接。 “你又胡说八道了!” “唉……”他颦眉浅叹,又要作怪了。“其实我只是随便问问,我也知道你是因为太相信自己有诅咒能力,受罪恶感驱使来照顾我,其实你很讨厌我,巴不得最好都别见到我,所以你大可不必因为可怜我而委屈自己——” “才不是这样!” 她不想看见那么没自信的他,就当她脑筋有问题吧,她还是喜欢那个嚣张跋扈的男人。 “我真的一点也不讨厌你了。”她凝视著他的眼神有著崇拜。“我相信你那天在海水浴场是在救人,不是我以为的那种色狼,看见你奋不顾身想抢救那个要跳楼自杀的病患时,我就明白了。我还听说你跟他谈判时许下的承诺,你要代他先付医药费,还答应让失业中的他在医院工作;你为了救他摔断了右腿,他来道歉时,你还要他别放在心上,你那么好心肠我怎么可能讨厌你?而且你有什么需要我可怜的?我是心甘情愿要照顾你,一点也不委屈,所以……” 他噙笑,伸指勾起她下巴,不让她将头越垂越低。“所以?” 玟心拉下他的手,娇瞠地瞪了他一眼。 “所以,在你恢复健步如飞之前,我愿意充当你的右腿,尽我所能地照顾你,可以了吗?” “你要做我的右腿?听起来很罗曼蒂克喔!”他羽睫轻扇,眸底燃烧起两簇情火,唇边泛著浓浓笑意。“你真够怪的了,我人好好的时候,你老爱凶巴巴地跟我斗;现在我躺在这里动弹不得,你又成了解语花,对我体贴又温柔,你的脑袋八成有问题。” 玟心嘟起嘴。这男人就是嘴太坏,她对他好他还说她脑袋有问题?真是头不解风情的猪! “对啦,我就是脑筋有问题才——” 玟心才一眨眼,一双火热的唇便覆上她檀口。 炎煜伸出双手将她紧束怀中。那句“愿当他的右脚”的真心话,已像张网牢牢地将他的心完全掳获了。 “我喜欢你。” 在晕眩中,玟心终于听见他亲口承认了情意,一直感到不安的一颗心这才稳定下来,也首次尝到了爱情的甜蜜滋味。 “骗子!” 当炎煜终于松放她的唇,却听见倚偎在自己胸前轻喘的心上人娇嗔地指责他。 “你不信我喜欢你?”他用下巴磨蹭著她头顶,唇上挂著笑,眼里闪著顽皮光芒。“那怎么办?要我‘献身’证明吗?” 玟心轻挝了他胸口一记,抬起头羞臊地瞪了他一眼。 “我是说,你刚刚明明保证不会‘偷袭’我的,放羊的小孩!” “我是没偷袭呀!” 他伸手拙起她下巴,拇指轻抚著她红艳的唇,眼底眉梢尽是笑意。 “我是光明正大地亲、理所当然地抱,所以我当然不是骗子,要不然我重演一次‘犯罪现场’好了。” “什么?!你——” 玟心还来不及反应,又被他给拖进怀里吻得昏天暗地了。 第八章 一眨眼,两个月就飞逝了。 玟心几乎天天都到罗家报到,不过她小心翼翼的,除了纱纱外,不让任何人发现这段“地下情”,只是对外放出风声,说她曾经和院长一言不合,争吵之时下了诅咒,后来觉得他坠楼是被她所害才内疚得天天探病,大家也觉得理所当然了。 唉,反正就算有闲言闲语也都是说她在暗恋他,想趁虚而入,根本没人相信他会看上她。 老实说,虽然都交往两个月了,她还是觉得心里很不踏实,除非他向她求婚,不然她总觉得自己好像是在作梦。 不过,就算是梦,也是场好美的梦…… 她唇边露出了甜甜笑意,骑著机车直往罗家飞奔而去。 听见门铃响,炎煜拄著拐杖前去开门,却瞧见一脸苦哈哈的维邦。 “怎么了?”炎煜看他有些不对劲。“你看起来好像是从医院一路跑来的?” “唉,差不多啦,我的车子半路爆胎,手机又刚好没电,叫了计程车竟然跟别人擦撞,我一火大就下车用走的算了!” 他把毛料外套脱下来往沙发上一搁,自己去冰箱里取了一瓶矿泉水,往沙发上一坐,咕噜咕噜地仰头灌了奸几口。 “真是衰,难道我不小心惹到你女朋友,被她用乌鸦嘴‘发功’诅咒了?” “你自己倒楣别扯到玟心身上,早跟你说世上根本——” “根本没乌鸦嘴这种事是不是?”维邦嘻皮笑脸地说。“也是啦,至少现在你还好好活著,证明她的嘴好像没传说中的那么毒。” 炎煜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很希望我被咒死?” “岂敢,你可是我的衣食父母哩!”维邦笑著挥挥手。“对了,连络上你爸妈了吗?” 说到这,炎煜就觉得离谱。 “还说哩,两个人也不晓得二度蜜月度到哪一国去了,好像完全忘了有个儿子在台湾一样,电话一通也没拨来关心我是不是还活著,从上个月寄来一张明信片到现在,都没消没息,又故意不带手机,真是的!” “我要是有一个像你这么能干的儿子,一定也会像你爸妈一样安心放牛吃草。这代表他们太信任你了。”维邦环顾周遭。“咦,玟心今天没来看你吗?” 炎煜点点头。“她说要帮同学庆生,我叫她如果太晚就别来了。” “进展得不错嘛!”维邦甩手肘撞了他一下,促狭地笑说。“看来摔断腿这招苦肉计还挺有效的嘛!” “什么苦肉计,我又不是故意跳楼的!”炎煜眉尾微扬,傲气尽显。“本来就是玟心先爱上我的,我不用施展任何伎俩,她就已经黏著我了。” “是喔~~”维邦一脸不信。 “本来就是这样!”爱面子的他赌气地说:“就是看在她对我死心塌地,从我受伤之后一直陪伴我,又说愿意做我的右脚直到我痊愈为止,我才被她感动的。” “是吗?可是我听京华说,被人家迷得晕头转向,故意惹她、逗她、加深她印象的可是你喔!”维邦故意调侃他。“根据‘精神科医生’的说法,你这种追女人的方式跟十岁男孩差不多是同样程度。要不是你为了救人摔断了腿,我看玟心不会爱上你,而是会讨厌死你,到时候我可能会看见你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大喝失恋酒吧?” 一向自傲的炎煜被好友损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反正玟心现在人不在这,他为自己说些话、挽回点男性尊严也不为过吧? “谁说的?你不记得我还当著玟心的面说过她是丑女吗,天底下哪一个笨蛋会当面那么说自己喜欢的女孩子?” 好吧,他承认自己就是那个举世无双的笨蛋,不过在别人面前他的自傲可不准他承认。 维邦摸摸下巴想了想。“正常人是不会啦,不过你一向不大正常……” “你才不正常哩!”炎煜伸手就赏他一拳。 “喂,不要恼羞成怒嘛!”维邦笑呵呵地揉著被他揍得有点痛的手臂。“难道你想说你是同情玟心丑得没人要,才跟她在一起吗?是她缠著你,不是你先喜欢上她的?” “对啊!” “原来是这样……” 炎煜和维邦同时吓了一跳,看见苍白著脸、从玄关走出来的玟心全愣住了。 本来想给炎煜一个惊喜而自己悄悄进来的玟心,站在玄关把他们俩的高谈阔论全听得一清二楚。 炎煜立刻拄著拐杖站起身。“玟心——” “你别搞错了,我才是同情你才跟你在一起的!你坠楼那天是王医生说你喜欢我,求我留下来照顾你,毕医生又说全是我害你受伤,我才内疚得天天探病。从头到尾我都没有倒追你的意思,你不要臭美了!” 玟心打断了他的话。他竟然承认是同情她丑,才被她倒追上引骄傲与自尊让盛怒中的她也口不择言了。 “我还没丑到要人家可怜我、跟我交往的地步,你也没什么了不起,我跟你分手!我不要你了!” 炎煜双眼眯成危险的弧线。“你真的要跟我分手?” 被他寒著脸反问,玟心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多重的气话,可是他都说只是同情她,认为她天天探病是倒追他,可怜她才跟她在一起,她还能继续欺骗自己他是真心喜欢她的一切吗? “喂,没必要演变成这种地步吧?”维邦堆著满脸笑,尴尬得想当和事佬。“刚刚只是在开玩笑而已嘛,炎煜,你快跟玟心解释清楚,你只是爱面子才那样回应我的话而已,我知道你心里根本就不是那么想的,道个歉就没事啦,别闹僵了!” 炎煜绷著脸,双唇抿成了一直线。 其实就像维邦说的,他只是爱面子才那么说,心里根本不觉得玟心丑,现在他眼中的她可爱极了! 但玟心竟然说自己是同情他才跟他在一起,还那么轻易就要跟他分手,像是真的对他毫不在乎,好胜心强的他这时候怎么也无法低头道歉。 “炎煜!” 看著得不到道歉与挽留而转身伤心离去的玟心,和铁青著脸像根木棍杵在原地一动也不动的炎煜,维邦烦躁地抓了抓头。早知道他刚刚就别戏弄好友,故意说那些有的没的,这下可闯下大祸了! “喂,对你那么好的女孩子,你要是把她气走一定会后悔的,快去把人追回来呀!” “怎么追?”自尊受创的炎煜握拳重槌了沙发背一下。“你没听见她说是因为同情跟内疚才跟我在一起的吗?!” “唉,想也知道那只是她一时的气话——” 外头突然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打断了维邦的话,他正想会不会是玟心出了什么事,炎煜就已经拄著拐杖用他的“三只脚”从维邦面前飞掠而过,直冲出大门。 “玟心!” 一冲出门,炎煜便瞧见她苍白著脸跌坐在地,双眼惊恐地直视前方。 “砰!” 一个巨大的撞击声震天价响。炎煜赶到她身边,刚好看见一辆125的机车笔直撞上正由两个工人扛著的扁长形巨大包裹。包裹当场被机车撞成两半,半截画框飞上半空又重重落下,邻人的尖叫声也同时响起…… “啊!我的‘张大千’——” 一个月后 站在罗家大门前,玟心看著躺在自己手心上的一串钥匙,不禁发起呆来。 奇怪,她应该没有不小心诅咒到自己才对呀— 可是……她兴高采烈地来找男友,却以分手收场;接著机车爆冲,还把人家刚从拍卖会上买下的张大千名画给撞得肢离破碎,成了“千古罪人”不说,还出动律师调解了一个月才和解。调解期间,她按律师说的努力展现穷人家小孩的气质,装可怜到了极致,才以五百万的赔偿金和解。律师大人为了自己能砍出这个“同情价”十分得意,一点也没发现她已经被这天价吓得魂不附体,签字时手抖得比中风病人还严重,差点没口吐白沫、不支倒地! 更惨的是,她还得接受“前男友”的资助帮她请律师。听说人家可是名律师,这律师费恐怕也是贵得令人咋舌;而且因为欠了炎煜这份人情,他叫律师嘱咐她和解完就来他家,她也只能硬著头皮来了。 炎煜坐在客厅沙发上,一听见转动门把的声音便赶赴玄关,果然见到玟心。 “调解不是下午两点多就结束了?” 他劈头就问,因为他可是两点以后就从医院赶回来,足足在家枯等了她两个多小时。 玟心听得出他的不悦,但她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随传随到,也早猜到他或许会有这种反应了。 “律师费我自己付,请告诉我多少钱。” 炎煜皱起眉。她不但跟他答非所问,还走进客厅把他交给她的家里钥匙放在茶几上,真的存心跟他不相往来了吗? 如果她真那么想,那她可要大失所望了。 “律师费是小问题,我们来谈谈五百万的赔偿金吧!请坐。” 他潇洒地往沙发上一挥,示意她坐下谈。也不晓得是不是自己太多心,玟心总觉得他看似友善的俊颜上正抿著一抹算计的奸笑。 “我的债务问题用不著跟别人商量,没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是吗?那么你大概已经跟你外婆说了房子要被法拍,你还要去跟地下钱庄借钱还债的事了吧?” 转身踏出两步的玟心,闻言又停了下来。 都怪她这个人太没心眼,交往期间就把自己的身家背景,包括相依为命的外婆穷到只有一间乡下地方值不到一百万的砖造小平房的事也一五一十对他说,这下全成了被他取笑的把柄了。 “看在你是我‘前女友’的分上,只要你开口,我一定帮忙。”炎煜知道她的倔强个性跟他是不相上下,所以又补上一句:“不过,如果你宁愿让你外婆为你担心受罪,一把年纪了还要离开老家去找房子住,也不愿再跟我有任何瓜葛,那就当我没说算了。” 正中要害! 玟心不怕扛债,就怕外婆陪她吃苦,而她知道如果向炎煜求救,五百万对他来说的确不算什么,马上就能解了她燃眉之急,事情也不会惊动到外婆那里去;否则要她在一定的期限内还那么多钱,她大概只剩中乐透和抢银行这两种可能了。 只是她太了解炎煜了,她一气之下当著他好友的面把他“甩掉”,他肯定会趁此机会以牙还牙,好好恶整她。 不过……他再怎么捉弄她,都一定好过去向地下钱庄借钱却还不出来的结果吧? “请……请你……” 她再三考虑,为了外婆她只好先抛下自尊向他低头,赤红著脸吞吞吐吐地向他求救。 “请你先借我五百万。” “好啊!” 他答得有够爽快。 一眨眼的工夫他便来到她面前。玟心一抬头,就瞧见他挂著一脸灿烂到不行的笑容,迷人得令她浑身一阵热气上冒,却又隐约感受到一股强烈的不安。 “喏,五百万的银行本票。”他早知道抬出她外婆一定能让她就范。 玟心傻傻地接下他右手递出的本票,就见他左手又往裤袋掏出一张纸摊在她面前晃了晃。 “这是‘借据’。”他眼中闪过一丝狡狯。“从明天开始你就住进我家‘帮佣’还债,签名吧!” “帮佣?” 玟心细看了一下,借据上还真注明了要她明天开始从医院宿舍搬到他家,实习以外的时间得负责打扫、清洁、煮饭给他吃,而且…… “要做到你结婚为止?”这个规定让玟心觉得十分诡异。“那如果你到五、六十岁还不结婚——” “我在你眼里真有那么糟吗?”炎煜打断她的话,有些懊恼地瞪她。“别小看我了,只要我愿意,多得是女人抢著要嫁我,勾勾手指就一大堆人争著无条件住进我家服侍我!” 一股醋意立刻在玟心肚里翻腾,虽然这是真的,他也用不著故意说来刺激她这个“前女友”吧? “既然你那么吃香,那你干么不干脆登报找个免钱女佣?我欠你的钱等我毕业后按月还你,也省得我住在你家,妨碍了你享受美女免费服务的机会。” 炎煜右眉一抬,有些贼兮兮地瞅了她一眼。“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以你的薪水可能得扣上几十年才能还清欠我的钱,而在我家帮佣,或许只要几年我就结婚了,你不敢签这个对你比较有利的还款条约,大概是无法承受我和其他女人交往——” “谁吃醋了?!” 玟心赧红了脸,从皮包拿出原子笔就签下名字,立刻塞还给他。 “既然你把自己说得那么炙手可热,最好就别给我晚婚,要是你四、五十岁还娶不到老婆,那我一定照三餐笑你!” 真的是气到了,玟心呕气说完还朝他吐舌扮个鬼脸,气冲冲地转身朝大门走。 “记得,明天开始给我搬进来‘同居’喔!” 炎煜故意朝她身后大嚷,果然羞得她满脸通红地转头瞪他一眼。 “我是住进来当女佣的,不要乱讲啦!” 门“砰”地一声关上,空气中仿佛还残留著一股烟硝味。 “笨蛋,我要佣人早就去请菲佣了。” 炎煜听说了她想换实习医院的消息,这才绞尽脑汁想出这个俗到底却十分有效的招式把她留在身边。其实他根本就没想过要玟心还这笔钱。 没办法,谁叫他就是那么莫名其妙外加无可救药地喜欢她,被甩了还硬要巴著人家不放。如果是在遇见玟心之前,打死他也不相信,一向超跩的自己竟会为了一个女人烦到快捉狂! 他拉不下脸先低头道歉,要他学电视上那些男演员下跪求爱更是要他的命。现在他是把玟心“绑”在身边了,但有没有什么方法既能顾全他大男人的颜面,又能让那个脾气和他一样倔的女人自动反悔,重新申请做他罗炎煜的女友呢? 摩挲著下巴,他的聪明脑袋这回好像一点也派不上用场了。 “啾……哈啾!” 客厅茶几上摆了一大束玫瑰花,有花粉过敏症的炎煜一回家,马上喷嚏连连。 “咦,你今天怎么那么早回来?” 在厨房切菜的玟心一开始听见客厅里有声响,还以为是小偷,吓得直接拿著切鱼的尖刀冲出来,一见到是炎煜才松了口气。 “啾!”他揉揉鼻,皱起眉望著她。“你没事买花做什么?” 瞧见他连打喷嚏都揉红了鼻,玟心知道一定是花粉害他过敏,满心不舍。 “是人家送的,我本来想忙完就拿进我房里放,没想到你今天才六点就到家了。” 看到那束花她也很头疼。也不晓得纱纱是哪来的奇.сom书灵感,竟然想出了要介绍有钱男人跟她交往,好替她还债“赎身”,免得她在前男友家帮佣,天天触景伤情。结果还真被纱纱找到一个老爸是田侨仔、而且十分铁齿不信什么乌鸦嘴的李姓实习医生,才被纱纱骗去和他吃了顿饭,他竟然真追起她来了。 天晓得她对炎煜仍旧痴心未改,只要他没交女友,她其实一点也不想被赎身,心甘情愿以这借口留在他身边。她已经爱他爱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就只是拉不下颜面跟他谈复合而已。 玟心真的是没料到他会那么早回来,才随手把那个姓李的实习医生硬塞给她的玫瑰花搁在客厅茶几上。毕竟她在罗家待了两个多礼拜,他从来没在晚上八点以前回到家。 “人家送的?” 炎煜脑海中闪过今早维邦给他的警告。听说有个骨科实习医生在追玟心,难不成真有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想跟他抢女人?! “哼!” 一把妒火立即从炎煜胸口往上窜烧。有人追是一回事,但玟心收了爱慕者送的玫瑰又是另一回事,这等于是她同意接受对方的追求嘛! 二话不说,他拿起整束玫瑰直接扔进沙发旁的垃圾桶,还随手把茶几上留的一份早报抽出几张,往垃圾桶上一压,眼不见为净,顺便解决了他的过敏原。 “你在做什么?” 虽然对方把花塞给她就溜掉,让玟心没得退货,一路捧著花回来是很尴尬,但怎么说那也是人家花钱买的一片心意,这么糟蹋让生性节俭的她心疼了一下下,更怨起炎煜莫名其妙的举动。 “你不知道我对花粉过敏吗?”他没好气地回她一句。 她眨著无辜双眼。“我又不是故意的,我怎么知道你会那么早回家?” 他醋意满溢,口不择言地说:“我提早回来还真是给你添麻烦了喔?该不会还有个男人急忙躲进了你房里吧?我需要出去回避一下吗?” “你——”玟心绯红了脸,气到结巴。“对啦,还躲了好几个,不过那不关你的事吧?我又不是你的什么人!” “你是——” 你是我心爱的女人! 明明话已到舌尖,但这么肉麻的话他实在说不出口。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玟心气呼呼地从扔在沙发上的皮包里拿出手机接听,好死不死地正好是那个塞花给她的罪魁祸首打来的。 “……谢谢,花我‘非常喜欢’……”她故意大声回应对方的问话,语调还特别温柔。“吃饭?好啊,那家餐厅我知道,一个小时之内我就到,bye!” “不准去!” 在玟心结束通话的同时,如雷的咆哮声也在她耳边响起。 她呕气地瞪住他。“你凭什么不准?” “凭……凭我是你的‘主人’。”他理直气壮地说。“煮晚饭给我吃是你应尽的义务,也是你的工作,所以你不准出门!” 什么嘛…… 玟心一肚子委屈与火气,他真的只把她当佣人看待了吗?害她刚刚看他暴跳如雷的模样,还以为他有可能是在吃醋,心里开心了一下下呢! “佣人也有假期可休吧?不然我请假总行吧?内科那个姓翁的女医生和一大堆护士不是都喜欢你,你随便叫一个来煮给你吃,她们一定乐意之至,还有助你发展新恋情,早点结婚也好让我早点解脱!” 倔强的她口是心非地说完,表面像是毫不在乎,心里却直泛酸。 “解脱?你就这么想远离我吗?好,那我就如你所愿!” 这两个礼拜像是老天故意从中作梗似的,他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没机会跟她吐露真心。好不容易推了所有邀约、饭局,排开所有手术,特地提早回来,想跟玟心静心谈谈,也做好了低头道歉的准备,但她却一心要出门和别的男人约会?! 他真的快被醋水淹死了,拿出手机便当著她的面拨起了电话。 “喂?是我,你今晚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嗯,当然是我们两个单独‘约会’,好,那就约在丽致酒店——” “砰”地一声,玟心没听完他约人吃饭的电话便气冲冲地甩门离开了屋内。 “喂……喂,你明知道我今晚值班还打电话来刺激我的厚!你是不是和玟心谈和,要去酒店吃大餐——” 炎煜拇指一按,手机那端维邦的喳呼声立刻消失无踪。 “叮……” 门铃乍响,炎煜愣了一下,突然想到可能是玟心反悔折返,立刻飞快过去开门。 “哈啾!” 一开门,扑鼻花香马上让差点没撞上去的他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请问白玟心小姐在吗?有她的花要麻烦她签收。” 花店外送的小弟笑容可掬地捧著一束菊花,等著客人签名交差。 “你就不能早五分钟送来吗?!” 炎煜看著自己专程去订、却来不及送到玟心手上的菊花,气得“砰”地就将铁门关上,留下花店小弟无辜地杵在门外,尴尬地捧著一大束菊花,听著门内不断传来的喷嚏声。 第九章 结果,玟心根本没去赴那个实习医生的约。 打电话婉拒了原先一时冲动答应的晚餐约会后,伤心极了的她在街上逛了好一阵子,等她回过神来,人已经坐在丽致酒店里喝著调酒了。 “唉,我到底在干么……” 看著身边大多是成双成对、衣著光鲜亮丽的男女,再看看自己一件洗到有点褪色的粉红羊毛衫外加路边摊一件一百的牛仔裤,而且孤零零地独占一桌,简直就是来这里让自己觉得自己更可怜、更失落的嘛! 可是,她的屁股就是离不开椅子。 没错,她听得很清楚,炎煜约了人来这里吃饭,吃完饭楼上就有房间可以“休息”,这就是他约在这里的目的吧? “可恶,只要让我看见你跟其他女人开房间睡觉,我就诅咒你——” 她气呼呼地把酒当白开水一饮而尽,压下自己差点脱口而出的毒咒。 可是说归说、气归气,真让她看见了炎煜拥著其他女孩子上楼,她能狠心下毒咒惩罚他的负心薄幸吗?抑或只是更让自己心碎而已? 唉,她觉得自己好矛盾!明明好喜欢、好喜欢炎煜,偏偏自尊心作祟,又让她每回都在他面前逞强。就算真让她看见炎煜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她这个前女友好像也没什么立场“捉奸”,只能躲起来哭个肝肠寸断,再回去继续做她的“女佣”吧? “白玟心,你干么到这里来呢?真是个白痴!” 她凄然一笑,转了转空杯,挥手又招来了侍者。 玟心才离开半小时,炎煜便由坐立难安变成快得妄想症了。 他的眼前下断浮现出玟心和那个他连一点印象都没有的实习医生共进烛光晚餐的画面,然后他们去看电影、看夜景,接著那个男的在车上将她扑倒…… “然后你就跑来这里,要我把那个实习医生call回医院?” 值班室里,维邦一脸啼笑皆非地看著专程跑回医院求援的炎煜,因为这位向来坚持绝不要特权的院长,这回可要运用特权来阻止爱人跟人跑喽! “你要笑就笑吧!”炎煜一脸悻悻然。“既然敢来找你帮忙,就不怕你笑了。” “看你这样我还真是笑不出来。”维邦摇头苦笑。“好,我答应帮你编理由把那个实习医生叫回来,反正他现在刚好在我手下实习,要call他回来很简单。不过你再不向玟心表白心迹,还在那里耍酷,小心她真的对你死心,到时候你再去破坏她的约会也于事无补!” “知道了!”炎煜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筒塞给他。“别说废话了,快点把人叫回来吧!” 维邦在炎煜的催促之下打了电话,对方几乎是立刻接听,而且在维邦要他来医院时,还说三分钟内就到。 “三分钟?”维邦和炎煜交换了一个狐疑的眼光后,维邦忍不住旁敲侧击地问:“你在医院附近吗?如果正在和女朋友吃饭的话,慢几分钟过来也没关系啦!” “毕医生,你别开我玩笑了,我现在一个人在医院附近那家三商巧福吃牛肉面,结完帐我就过去。” 挂断电话,维邦将两人的对谈一五一十地告诉炎煜,炎煜半信半疑地走到左边窗口俯瞰马路对面那家三商巧福,果然没多久,就在维邦的指认下看见“情敌”出现。 “一个人?看来玟心没跟他在一起喔!”维邦怀疑地望向好友。“难道追她的人不只一个?最近有乌鸦嘴的女孩子反而特别受欢迎吗?” “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好不好?!你看不出来我已经快抓狂了吗?”炎煜脑中突然浮现一个令他心惊胆战的可能。“对了,最近医院不是收到过几封匿名的勒索函吗?难不成玟心是被绑架了?!” 维邦哭笑不得地望著他。“你想太多了,人家要绑不绑你这个院长,绑个实习护士干么?” 炎煜蹙著眉,仍旧忧心仲仲。 “也许绑匪一直埋伏在我家附近,看见玟心出门就当她是我们家的人,先抓再说;也许……也许对方知道我有多爱玟心、知道我不理会那些勒索函,所以故意抓她威胁我付赎金——” “你别再自己吓自己了!”维邦连忙制止他往坏处想。“对了,玟心不是有个死党也在我们院里实习吗?好像叫做什么纱的……” “柳纱纱!”炎煜明白他的意思。“也许她知道玟心人在哪里,我去人事室查她的电话——” 炎煜话说到一半,手机却恰巧响了起来。他看一下来电显示,是京华打来的。 “喂?” “炎煜吗?你是不是又和玟心吵架了?我和我女朋友来丽致,发现她一个人在这里,还开了瓶酒——” “丽致酒店吗?我马上到!” 一知道玟心的下落,炎煜立刻以破百的车速赶到酒店,在众目睽睽之下连哄带骗地将已经有七分醉的玟心一路抱上车,挥别了京华和他女友,把这揪著他一颗心到处乱跑的小醉鬼给载回家。 “炎煜……” “嗯?” 才到家,他边应声边将她抱下车,看她半睁著迷离星眸,两腮红若桃花的可爱模样,忍不住又在她唇上轻啄一下。 玟心的酒品其实还算不错,不会吵、不会闹,在酒店和回来的车上大多时间都只是不断轻喊著两个字而已。 “炎煜……炎煜……” 又来了!炎煜觉得自己也快醉了,快醉在玟心迭声的娇柔呼唤中。 “傻瓜,我一直在你身边啊!” 将她抱进了房里,炎煜旋即进浴室拧了条湿毛巾来帮她擦擦脸,再倒了杯热茶喂她暍下。 “好了,躺下来睡一觉,你会比较舒服。” “不要……”她拒绝躺下,迷迷糊糊地望著他说:“司机先生,请载我去丽致酒店。” “司机?”炎煜听了真是哭笑不得,捧著她微烫的嫣红双颊说:“看清楚,我是炎煜。” “炎煜?”玟心凝望了他奸几秒,突然抿住下唇,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你骗人,炎煜他和别的女人约会去了,他们约在丽致酒店,可是我等了又等,就是没看见他……” “傻瓜……” 他心疼地揉揉她发顶。早猜到她一个人在那里喝贵死人的闷酒只可能是这个原因,这下听她亲口说出,让他总算确定她对他不是真的毫不在乎,只是和他一样在逞强罢了。 “我是傻瓜,明明很喜欢他的,可是我就是说不出口……”醉得迷迷糊糊的她开始酒后吐真言。“其实我一点也不想跟他分手,就算他对我只是同情,只有一点点喜欢,只要他抱抱我、对我笑,我就可以开心上一整天,因为我真的好爱他,可是……他现在只把我当女佣,连一点点喜欢也没有了……” “谁说的?”她的真心话让他又气又开心。“玟心,我对你不只有一点点喜欢,天知道我有多爱你,要你当女佣只是我想把你留在身边的借口。是我不好,我应该早点跟你把话说清楚,其实我一直很喜欢你,在我眼里你比任何女人都可爱,你一点也不丑,你的眼睛、鼻子、嘴巴,一切的一切我全都喜欢,我——” 一双火热的唇封住了他的嘴,淡淡的葡萄酒香瞬间沁入了他的鼻腔,仿佛快将他醺醉了。 炎煜胸口一阵紧窒。这一阵子在他体内一直聚积的渴望,瞬间宛如山洪爆发,在玟心生涩的诱吻中排山倒海而来。 “玟、心……” 他无限爱恋地轻唤著她的名,十指伸入她乌黑发瀑中,贪恋地不断加深这个吻,舌尖探入她留著淡淡酒香的樱唇中态意探索,骚动起双方体内火热,诱引著玟心娇吟连连。 意识朦胧的玟心完全沉醉在热吻中,一双藕臂主动地环上了他颈项。当他细碎的吻滑至她耳畔,她一双小手也极不安分地探入他的毛衣内四处游走,让一直努力克制的炎煜痛苦得绷紧身子,理智几乎快溃散。 “天哪,以后你喝醉的时候,我绝对不准其他男人接近你!”他紧紧抱住她,像恨不能将她融入他体内。“玟心,我真的好想要你……” 想归想,他还是试著克制住自己的欲望,想忍到玟心清醒一点再说。但玟心一离开他的怀抱,立刻被重重的空虚与不安所掳获,马上又扑进他怀里。 “抱我……” 她一双手不安地扯住他胸前衣裳,语带哭腔地在他怀中低喃。 “我不要跟你分手……炎煜,你不要跟别的女孩子在一起,我真的好喜欢你……不要离开我……” “玟、心……” 他眉一垂,肩一垮,完全被她打败了。怎么会有人醉得那么可爱? 她说的全是他一直以来最想听的话,心里被甩的疙瘩全在她的情话中消失无踪,他再也不怀疑她不够爱他了。 他一叹,再度吻上她的唇,迷得她更加晕眩。而这一次,他也不想再踩煞车了。 眨了眨酸涩的眼眸,玟心睡到了早上快十一点才悠悠醒转。 “嗯……” 懒腰伸到一半,露出棉被外的两只光滑裸臂马上被冷冽的空气冻出了一片鸡皮疙瘩,也让脑袋原本还有些浑噩的她瞬间清醒许多。 “我怎么会……” 一股热气霎时直冲上她脑门,因为她发现自己全身上下非但一丝不挂,而且浑身筋骨酸痛,右胸上还被烙下了一个羞人的吻痕,一切的一切都在向她述说昨晚她肯定跟人发生了“一夜情”! 她苍白著脸起身穿衣,眼泪已在眼眶里打转。这里是她的“佣人房”没错,但她已忘了自己是怎么从酒店回来的,难不成她酒后乱性,把陌生男子带回家?! “不会吧……”她捧著头喃喃自语。“难道我把别的男人当成了炎煜?我好像梦到了他跟我……” 她无助地站在床边,眼泪止下住地往下掉。昨晚可是她的第一次,但她却是跟一个连长相都不记得的男人共度的,一向洁身自爱的她怎么会沦落到这地步?万一她因此怀孕该怎么办?一想到这,她更是忍不住揉著眼放声大哭了起来。 “怎么了?!” 才出门去买份午餐,一跨进大门炎煜就听到一阵哭声,吓得他把便当往茶几上一丢,飞也似的直奔进玟心房里。 “怎么了?” 他一进房就直冲到她面前,焦心地握住她双臂,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逼。“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弄伤你了吗?你躺下,我帮你检查看看。” 他几句话就让玟心止不住的泪突然塞住。 他的话、他的举止、再加上她的梦,难不成上天还是眷顾她的,昨晚和她发生关系的不是路人甲,真的是炎煜?! “昨晚是不是你——” 她话还没间完,就瞧见炎煜双颊一红,让她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 “你……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趁我喝醉酒的时候欺负我?” 她心里五味杂陈,既安心又迷惑,有些庆幸又有些懊恼,咬著下唇忍不住噙泪质问他。 炎煜一愣,随即明白她刚才哭得那么吓人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而是一时不知“凶手”是谁才哭得伤心欲绝;知道是他后她气归气,不过一点也不伤心了,完全不晓得她的情绪起伏已经向他泄漏了她的情有独钟。 “是我欺负你吗?”她娇羞气恼的模样在他眼里也可爱极了,让他忍不住想捉弄、捉弄她。“昨晚发生的事你真的全忘了吗?你可别告诉我你全忘了!” 瞧他正经八百地反过来质问她,好像忘了是她理亏一样,害玟心真的蹙起眉、绞尽脑汁地想。可是她的记忆迷迷糊糊、零零散散的,是真是梦更是分不清,真的想下起来自己忘了什么不该忘的事嘛! “想不起来?那我提醒你。”他憋住笑意,故意摆出一脸严肃地说:“昨晚你在丽致酒店发酒疯,刚好京华和他女朋友去那里吃饭看见了,就通知我去带你回来。” 玟心干咽了一口气。印象中好像是有见到王医生,可是那不是梦境的一部分吗?难道说……那不是梦,是真的,才会由炎煜把她带回来? “然后,”炎煜伸手轻扫起她下巴,语调暧昧地说。“你在车上一路念著我的名字,一路说你有多爱我,你全忘了吗?” 玟心双颊立刻胀红。她……她真的酒后吐真言了吗?! 炎煜唇畔噙著一抹淡笑。说完真话,他开始说假话戏弄她了。 “昨晚,可是你主动的。”对上她蓦然瞪大的惊愕双瞳,他依然脸色不改地往下说。“我抱你回房,你却拉住我不放,求我别走、别抛下你,还主动吻我、自动宽衣。我怎么说也是个正常男人,你那么热情如火地要求我,剥光我的衣服主动献身,我当然——” “骗人!”她快昏倒了!“我……我才没有!” “事实如此。”他打断她的话,右手轻拂上她红热的左颊。“不管现在清醒的你再怎么否认,昨晚发生的事就是发生了,你爱我,所以吃醋跑到酒店想堵我,喝醉了思思念念只叫著我的名字,还发了狂地想要我,你的身体比嘴巴老实,你明明爱死我了。” 天哪…… 玟心觉得天旋地转。他说的每一句话她竟然无从反驳,她的确是对他迷恋到无以复加,在梦中和他翻云覆雨时到底是谁主动的,她真的不复记忆,说不定真是她“饿羊”扑虎也不一定…… “还不承认你爱我?”他故意逗她。“现在再来演失忆太老套了吧?要我脱衣让你看看你昨晚在我身上留下多少吻痕吗?” “够了!”她又羞又气,整个脑袋一团乱。“对啦、对啦,我爱你、我爱死你了!我一直、一直都爱著你,不管你爱不爱我我都爱你,这样你满意了吧?!” 她越说越觉得委屈,忍不住哭了起来。 “呜……你想笑就笑好了,反正我没脸见人了,干脆让雷公劈死我——” 玟心的话还没说完,原本只是下著小雨的窗外突然急急划过一道灿银闪电,紧接著便真的打下一声轰隆巨雷,屋外不晓得谁家的汽车警报器都被震得嗡嗡大叫。 “笨蛋!” 被雷声吓到的玟心才脖一缩、眼一闭,立刻就被一双强健手臂给拥入一片结实胸膛,头顶上随即传来一阵怒斥。 “明知道自己有张乌鸦嘴,干么还诅咒——” “我的事不用你管!”玟心奋力推开他,呕气哭著说:“反正我就是笨蛋、就是丑,还有张惹人厌的乌鸦嘴,不行吗?!” “玟心!” 她哭著跑出房间,手正伸向玄关门把便响起第二声巨雷,而且近得仿佛真要劈向她。 “我爱你!” 雷声刚歇,一声比巨雷更震撼人心的话语贯入了玟心耳膜中,由后环抱住她的一双手臂微微颤抖著,一颗强壮有力的心脏不断透过炎煜的胸膛撞击著她的背,仿佛想撞进她心里似的。 “……你说什么?”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爱你,很爱、很爱你……”他不开玩笑了,早知道他就不逗她了!“昨晚情不自禁的是我,忍不住想要你的是我,你真的好可爱、好诱人,我再也没办法控制住自己。那天跟维邦说的话全是我爱面子扯的谎,逼你留在我家当女佣也只是个借口,事实是我无论如何都不想放开你,我要把你留在身边,我要你一辈子都留在我身边,从头到尾我都不承认分手那件事!” 玟心双唇微启,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只觉得刚刚那股旺盛火气突然之间竟然连一点也不剩了。 “对不起,刚刚我只是想逗你玩而已,没想到会激得你说出那种话,你快点把你的诅咒收回来,快呀!” 玟心的唇畔泛起了一抹甜蜜笑意。 虽然她看不见站在她背后的炎煜现在是什么表情,不过他的言语、他的身体,全让她清清楚楚感受到他有多紧张。 从认识到现在,这还是他头一回在她面前承认自己的错,也是头一回亲口说出“我爱你”,而她原本以为这辈子都得不到他真心相待,没想到原来他真的爱著她。 “轰!” 又是一声巨雷,而且好像就近在咫尺一样,吓得玟心立刻转身紧抱住炎煜。 “快点收回你的毒咒啊!”迭声的响雷实在太邪门了,让向来不信邪的炎煜也不得下担心她的安危。“到底会不会灵验啊?” “说出口的话怎么收回来?而且我也没诅咒过自己,灵不灵验也只有天知道了。”她抬头羞赧地凝睇著他。“不过被雷劈也算了,至少我终于听见你的真心话,明白你真爱我。” “玟、心……” 望著她娇羞的深情目光,炎煜真恨自己爱面子闹别扭,拖了那么久才向她坦白。“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怎么保护?”她苦笑说:“你认识雷公吗?还是在我身上装根避雷针——” 炎煜突然吻住了她,还将她抱得死紧,让玟心刹那间明白了他有多害怕失去她。 蓦地,他放开她,还将她推离门边。玟心正纳闷他想做什么,就瞧见他突然打开了大门,走入大雨滂沱中的前庭。 “炎煜——” “你别过来!” 他转身制止她跟随,在大雨中举起右手直指天际。 “老天爷,刚刚玟心说的气话称绝不能当真,真的非劈不可称就劈我吧,称要是敢动我心爱的女人,我这辈子绝对会跟称没完没了!我发誓一定会!” 望著浑身湿透的他怒气冲冲地指天大吼,一副为了她什么都豁出去的模样,泪水再度迷蒙了她的视线,但脸上却洋溢著幸福光采,甜甜笑开…… 因为情路顺遂、心情大好,玟心每天逢人都笑咪咪的,整个人容光焕发,每个人都说她变漂亮了,直问她是不是在谈恋爱,但她却矢口否认。 “要是让大家知道我和炎煜在谈恋爱,那我的日子肯定不好过。医院里爱慕他的女孩子太多了,搞不好我会成为‘全院公敌’。” 在离医院不远的餐厅里,玟心悄声回答纱纱自己迟迟不公开恋情的原因。 “唔……你顾虑的也是啦。”纱纱一边咬著炸虾,一边点头附和。“不过院长的品味也真是独特,别的不说,光是那个翁医生就人美又有气质,说起话那声音更是嗲;大家都知道她不接受院里其他男医生的追求,就是在等著院长追她,院长住院时她也猛献殷勤啊,怎么院长不挑天鹅,却喜欢上丑小鸭?他该不会又是在戏弄你吧?” “不可能。”玟心脸上洋溢著自信笑容,还染上些许娇红。“这一次我是百分之两百肯定他喜欢我,不会有错的。” “那么笃定?”纱纱眼一眯,嗅出了“有秘密”的味道。“你老实说,他是不是做了什么好事你没告诉我啊?嘿嘿……你跟他该不会——” “轰隆——” 外头突然响起一声闷雷,把纱纱的话打断了,等她回过神来想往下问,玟心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喂……没事啦,我和纱纱在医院附近那家日本料理店吃东西啊……回去?不要啦,你还在医院,我一个人在家好无聊喔!放心啦,都过了四、五天,应该没事了,不说了,你去忙吧,bye!” “谁啊?院长吗?”玟心一讲完,纱纱便好奇追问。“你提到‘回去’,是他要你回他家吗?” “嗯。” 玟心浅叹一声,露出为难的表情。 纱纱狐疑地勾起一眉。“为什么?该不会他已经在帮你过滤朋友名单,像我这种小人物不能跟未来的院长夫人做朋友吗?” “你会不会想太多了?”玟心闻言真是哭笑不得。“是上次我跟他吵架,一时气急了就咒自己被雷劈,结果他怕我的乌鸦嘴会一语成谶,现在只要雷声大点就急著问我人在哪,还要我回家躲起来,真夸张!” “是喔!”纱纱笑瞅著她。“原来他那么担心你的安危,难怪你嘴上嫌他太夸张,脸上笑得可甜蜜了。” 玟心脸一红。“哪有?” 纱纱戏谑地朝她眨眨眼。“明明就有,还脸红呢!我看你以后干脆在护士帽上插根避雷针好了。” “神经!你当我是天线宝宝啊?” 两个人继续边吃饭边说笑,正讨论著还要不要去看电影,纱纱的眼睛却突然眨也下眨地直视窗外,好像真看见了什么奇景。 “窗外有什么——” 话问到一半,也扭头往玻璃窗外看去的玟心一吓,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窗外,本该在医院的炎煜看来有些气喘吁吁地撑著一把木柄长伞站在那儿。在看见玟心时,他明显地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 “纱纱,我先出去一下。” 玟心说了一声便离座,一出餐厅大门,炎煜早已撑著伞等她。 “你怎么来了?”玟心见到他又惊又喜。“不是说有会议要开,还排了一个手术吗?” “要动手术的病患今天早上车祸受伤住院,所以手术取消,院务会议我也改时间了。” “改时间?为什么?” 他伸出左手食指枢了抠左颊,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 “因为……雨很大,雷很响,我有点担心你,所以……” 天气明明又湿又冷,玟心却觉得自己好像沐浴在暖暖日光里,全身暖烘烘的。 “傻瓜!” 她娇嗔地笑说他一句,伸出双手将他被雨打湿的左手掌包覆在自己温暖双手中。 “放心好了,你那天不是‘警告’过老天爷了吗?看你那么凶,神都不敢惹你了。”她甜甜笑开。“早知道诅咒自己就能让你这么宠我,我好像该早一点那么说喔?” “你想气死我啊?”他露出拿她完全没辙的无奈苦笑。“我是不是被你下蛊了?老被你气得半死,却偏偏就只爱你!” “我也很爱你呀,那我不也是被你——” “轰隆——” 一声响雷把他们俩全吓了一跳,等回过神来,炎煜手上的伞已掉落在脚旁,只顾著把玟心紧紧护在怀里了。 “看样子我不用再担心你被人骗了。” 一个爽朗含笑的轻快声音响起,炎煜和玟心循声望去,只见纱纱拾起了地上的伞,朝他们俩眨眼一笑。 “院长,我把玟心交给你喽!”纱纱摇摇手中的伞。“下这么大的雨我也不想看电影了,反正你们两个已经湿在一块,雨伞就借我撑回宿舍喽,明天见!” 看著纱纱走远,炎煜才想起一件事,拉著玟心暂避在餐厅那窄窄的屋檐下。 “傍晚的时候我爸终于打电话回来,我已经把我跟你的事全告诉我父母了。” “什么?!” 玟心大吃一惊,脑海中立刻浮现一个中年男子指著她的鼻子骂她没有自知之明,竟敢妄想高攀他前途似锦的宝贝儿子,还扔了把钱叫她滚的画面。 “他们……一定极力反对,要你跟我分手对不对?” “分手?为什么?” 他愣了愣,再看一眼她担忧的眼神,这才明白她小脑袋瓜里在担心什么了。 “放心吧,我爸妈很开明的,完全没有门户之见。我哥的前任女友是个非洲土著,才真让他们伤透脑筋,一听见我想娶的女孩是台湾人,还是个实习护士,光这两点就让他们俩快喜极而泣了,什么意见也没有就说OK,好像深怕我会反悔,哪天也学我哥跑去交一个哪国的土著呢!” 滂沱的雨声,她忽然之间全听不到了。 她有没有听错?炎煜跟他父母说要娶她? “你怎么呆了?”他觑著她笑,伸臂将人搂入怀中。“这几天我立刻排假跟你回去见你外婆,我们先订婚,等你一毕业就结婚,就这么说定喽!” 听著他规划的未来,看著他恍若阳光般灿烂的眸光,玟心由一开始的不知所措,渐渐变得笃定、踏实,因为她知道,有他的未来也是她想要的,她相信这个男人就是她命中注定的一生伴侣。 “嗯,就就么说定了。” 她嫣红著脸,娇羞地答应了他的求婚。 第十章 说是要订婚啦,可是一起去见过玟心的外婆之后都过了两个礼拜了,她却再也没听炎煜提过订婚的事。 “唉……” 轮到骨科实习的玟心在护理站里边做著酒精棉球边胡思乱想,一下子猜测著炎煜会不会是见她家穷到门开开小偷都懒得进来的情况,开始后悔;一下子又怀疑他那天只是一时心血来潮随口说说,她倒像个傻瓜认真起来了,心里七上八下的。 唉,怎么有种被人牵著鼻子、不晓得会走到哪里去的感觉啊? “Miss白,恭喜你了!晚上我会参加的。” “啊?” 看到骨科主任跟她打招呼,玟心才紧张得立正站好,又被他的话弄得一头雾水,想开口问,主任却已经带著一票实习医生威风凛凛地去巡房了。 “啊,玟心,恭喜了,晚上我一定会去饭店的!” 又一名同科学姊抱著一袋X光片跑过护理站时跟她道喜。一头雾水的玟心还没开口问,人家就急急冲进了电梯忙著送片去了。 “她要去饭店干么跟我报备?这是整人游戏吗?” 玟心搔著头自言自语,远远的又看见骨科主治医师毕维邦挂de2著一脸笑朝她走过来,开口就说—— “恭喜!”她干脆抢在他前面说了。“你是不是要跟我说这个?” 维邦笑露一口白牙。“对啊,不过看来我好像不是第一个向你道喜的人了。” “到底大家在向我恭喜什么?”她一脸纳闷。“我做了什么事了吗?还是你们大家联合起来要整我?” “什么?原来连你都不知道啊?我还在想说炎煜怎么那么没义气,这么重要的事竟然叫我自己去看布告栏,没想到连你这个‘女主角’他都还没说……那你们今晚在丽致酒店订婚是真的还是假的?该不会是那家伙一时玩心大起所开的大玩笑吧?” “订婚?!”玟心瞪眼诧呼。“你说炎煜他在医院布告栏上张贴今晚要跟我订婚的消息?!” “没错,还贴了好大一张,站在十公尺外都看得一清二——” 不等他说完,玟心便冲去坐电梯下楼,直奔布告栏。 “天哪……” 不看还好,一看她的脸立刻染成玫瑰红。两公尺宽的布告栏几乎全被一张超大size的凤纹纸贴满,上面全是炎煜龙飞凤舞的笔迹。 订婚仪式的时间、地点写得一清二楚,邀请的对象是所有看到这张布告的人。她明明说过订婚时只要少数几个至亲好友到场为证,免得走漏滑息,她在院里实习会超尴尬的;现在他却来这招,简直是昭告天下嘛! 她嘟起小嘴。“可恶,竟敢给我来这招‘先斩后奏’!” “铃……” 来电铃声响起,她一看来电显示是炎煜的手机号码,劈头就先问他人在哪里。 “我在院长室啊,玟心,你——” 玟心没等他说完就切断通讯,两分钟后她人已站在院长室门口。 “炎煜你——” 她一开门,才说了三个字就被人封了唇。 炎煜边吻边将她抱进门内,完全不怕突然有人经过会看见这火辣的一幕。 “看见布告栏了?” 他将门关上,两手抵著门板将玟心局限在他双臂之间,唇角眉梢全露著顽皮笑意。 “看……看见了……” 玟心被他突如其来的热吻搞得面红耳赤,气都快接不上来。 “很惊喜吧?” 她调匀了气,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是惊吓才对吧?为什么你都没问过我意见就去贴那种布告?这下子大家全知道我们两个在交往的事了,我说过我不想——” “做我女朋友是一件很丢脸的事吗?” 他逼视的灼灼目光让她干咽了一口气。“当……当然不是。” “那为什么我们得偷偷摸摸地发展‘地下情’?我喜欢你,我奇.сom书想让全世界都知道,我想在医院时也能光明正大地去找你吃饭、聊天;我希望那些想用眼睛剥光我的女人全知道我已经死会了,别再盯著我流口水;我不想让其他跟我一样品味异常的男人以为你没有男友,继续追求你;我不要你在医院里一见到我就闪,还不准我把眼光停留在你身上超过三秒,也不许直接喊你的名字——啊,反正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已经是一对,不准别的男人再打你的主意啦!” 玟心大概明白了,约莫是前天那个实习医生不死心又送她花的事传到了这个醋坛子耳中,才让他有今日的惊人之举吧? 瞧他咄咄逼人的霸气与妒意,和他敢于邀约全院所有人见证的勇气,全都说明了他对她的坚定情意。想到自己稍早前还在担心他迟迟不再提订婚的事,简直就像傻瓜一样,而为了旁人的看法逼他做自己的“地下情人”,也好像太委屈他了。 “算了,反正我没一次说得过你。”她弯唇浅笑,伸指点了点他鼻心。“不过……什么叫做追求我的男人跟你一样‘品味异常’?你不说清楚,今晚你就准备去跟空气订婚吧!” “嘿、嘿……” 炎煜干笑几声,脸庞挂上几条黑线,他刚刚真的说出“实话”了吗?这下他可得使出浑身解数哄人了! 一个月后 完美达成了今天排定的最后一个手术,炎煜踩著轻快的步伐开车离开医院,满心想著在家等他共进晚餐的玟心,整个人神采奕奕的,一点也看不出来已经密集工作十六个小时了。 “炎煜!” 一回到家,早他一步下班的玟心已闻声来到玄关处等著他,手握著一封信,表情显得十分惶恐不安。 “怎么了?” 换上拖鞋,他伸臂揽著她走向沙发。 “有人寄勒索信给你!”一坐下,玟心马上将手中的信递给他。“是电脑打字,也没署名,可是对方写明要你汇二十万到他指定的帐户,不然就要对——” “对我不利?”炎煜满不在乎地掀唇一笑。“老套了,现在缺钱缺疯了的人越来越多,老想不劳而获,不用理他。” 玟心皱著眉。“真的可以不理吗?” 他伸手捏玩著她肉肉的下巴笑语:“这种信从我阿公时代就每年来报到了。那些无聊人士好像觉得我们开医院的就活该让他们勒索著玩一样,想到就寄个几封来打招呼。我们的原则是一概不予理会,也没发生过什么事,用不著担心。” “真的吗?”玟心总觉得不安。“可是万一对方真的是什么凶神恶煞呢?如果他收不到钱真的对你不利……” 他咧嘴笑间:“那你到时敢不敢跟我冥婚——哇哦!” 玟心狠狠捷了他胸口一记,气呼呼地嘟起小嘴。 “人家是真的在担心你,你却老是不正经—你敢再说一次那种话,我就一辈子都不理——” 她的唇被炎煜在瞬间牢牢密封,狠狠吻得她一阵天旋地转,几乎快喘不过气来。 “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和你一起长命百岁,别生气了?” 他像小狗似的以鼻磨赠她的鼻子,好一阵子才逗笑了她。 “答应我,把勒索信拿去警局报案,叫他们派人保护你。” 一想到歹徒信中的威胁字句,玟心怎么也无法像他一样不当一回事,就是觉得有不祥的预感。 “用不著那么大惊小怪吧?我又不是第一次收到这种信了。”他笑瞅著她说:“早在你跟我呕气、醉倒在丽致酒店那天之前,我就收过勒索信了;那时候我找不到你,还担心过歹徒会绑架你来勒索我,维邦才笑我是自己吓自己,这会儿倒换你反应过度了。” 她微噘起唇。“毕医生说得没错,笨蛋才绑我这个穷鬼,是你想太多了,你是真的反应过度,但我可不是。” 他莞尔一笑。“是喔!” “我不管。”她固执地盯住他双眸。“答应我,就算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不要你有任何受到伤害的危险。你要是出事,我可能会发疯诅咒世界毁灭喔!” “知道了,全听你的就是。” 他宠溺地将她拥入怀中,吻平她愁皱的眉纹。 她的气话胜过任何甜言蜜语,甜入他心窝。 看来为了不让她发挥百分百的乌鸦嘴功力而导致世界末日降临,他这条命可得好生保管著才行喽! 北上参加完心脏学会的研讨会议,又应邀到一所医学院演讲,再加上满满的聚会行程,炎煜回到住宿的饭店休息时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洗完澡,看著手中卡地亚的订婚戒,他疲惫的脸庞流露出幸福笑意。 经历了一大堆的争吵与误解,他总算是让玟心心甘情愿在众人见证下戴上了订婚戒指。再两个月后她即将毕业,也将成为他的妻子。 “不晓得她睡了没?” 他忽然很想听听她的声音,从公事包拿出手机才发现自己在演讲前就已关机。一开机,他还没来得及按下号码,铃声就先响了起来。 “喂?” “罗炎煜先生吗?” “我是。”他认不出这陌生男子的声音。“请问你——” “你的未婚妻在我手上,想要她平安回到你身边就别报警,立刻准备好一千万,我会再连络你交钱的地点。” “喂、喂!” 是恶作剧吗? 他忽然想起医院最近接连收到的几封勒索信,虽然早向警方报了案,但医院树大招风,被恐吓是常有的事,他一向不放在心上。可是他“昭告天下”的订婚宴招来了媒体记者,他和玟心的照片也上了报,万一歹徒想绑架玟心来威胁他…… 先前玟心和他吵翻,让他找不到人的时候,他曾经担心过歹徒会不会朝她下手,难不成这回成真了? 握著已无声音的手机,炎煜不敢赌这只是一通诈骗电话,立刻狂拨家中电话与玟心的手机,却是他最担心的结果,完全无人接听。 他打回医院,确定玟心今天并没有和人调值夜班,也没跑去医院宿舍,更没回去找她外婆。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头弥漫,二话不说,他立刻打电话给熟识的警局局长,再打电话给京华和维邦,请他们先去他家确认,如果玟心不在便立即帮他筹措赎金,等他回去会合。 “玟心,你千万不要有事……” 脱下浴袍换好衣服,炎煜一刻也不敢耽搁,立刻启程返回台中。 在确认玟心真的失踪并且被绑架之后,炎煜也已经准备好赎金了。 把赎金装入藏有追踪器的行李袋,放在绑匪指定的地点后,如警方所料,对方拿了赎金却没有同时放人,反而立刻又拨了电话再度勒索炎煜。 “可恶!好不容易把赎金杀到两百万,这会儿他又要八百万,反正他不凑满一千万就不放人是不是?!那干脆一开始就说好一千万是不二价就好了嘛!” 大雨中,炎煜开著车小心翼翼跟在警车后。维邦已经陪著炎煜跟刁钻的绑匪周旋了一夜,却没救出玟心,气得直发牢骚。 驾驶座上的炎煜唇线紧抿,俊颜上仿佛冻了层霜,让人完全读不出他此刻思绪。 说了半天都没人搭腔,维邦偷瞄了炎煜一眼,这才发现他双手紧握著方向盘,十指关节都泛白了,仿佛随时都想出拳撂倒谁一样。他的外表虽然平静,可是只要仔细一看,就可以瞧出他愤怒的双眸几乎快喷火,就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一样危险。 警车持续追踪著行李袋里发出的讯号,往偏僻的山区开上去。一栋两层楼的废弃铁皮屋被锁定为绑匪所在地,大雨中生锈的屋子旁尽是枯木与半人高的杂草,远看更显得阴森可怖。 蓦地,天际划过一道银色闪电,霎时照亮了整座山头,紧接著一声轰隆巨响,一道迅雷不偏下倚地打中紧倚著铁皮屋的一棵大树,如利斧般将树一剖为二,著了火的巨干砸扁了屋顶,火舌窜入屋内,二楼瞬间陷入了火海之中。 维邦看得瞠目结舌。“天哪——啊!” 炎煜再也镇定不住,油门一踩立刻超过前导警车,速度之快吓得维邦大叫一声,差点以为车子要掉下山了。 “救命哪——” 一个长发著火的女孩子尖叫著跑出铁皮屋,昏死过去,炎煜一停车便边脱外套边跑向她,立刻用外套扑灭她快烧得精光的头发。 “玟心?!” 心急如焚的他立刻将女孩翻转身,却发现是个陌生面孔,想也不想便起身要往屋里冲。 “炎煜!”维邦一把抱住他。“危险,不要进去!” “放开我!”炎煜像一头发狂的野兽,咆哮著想挣脱好友的钳制。“玟心就在里面,我要去救她!你放开我!” “火烧成这样,你进去不但救不了人还会枉送性命,你冷静一点啊!” 维邦死命地抱住他,随后赶上的警察也上前制止他闯入火场。众人虽然通知了消防队,但火势实在猛烈,只能束手无策地看著铁皮屋完全被火舌所吞噬…… 漆黑一片的房间里,炎煜坐在玟心平日所睡的床上,双手紧抱著还留有她发香的枕头,泪水不断地滑落他疲惫且微冒青髭的憔悴脸庞。 从警局回来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他关掉手机,将电话切换到答录机,什么人的安慰电话都不想接,只想一个人伤心。 扑灭火势后,火场里只剩一具男性焦尸,他正庆幸玟心不在里面,却在屋内一辆未完全烧毁的车内发现了他准备的赎金,证明了警方的追踪方向无误,死者就是绑匪;而在医院急救的那个女孩据查则是绑匪的女友,而且还是从他的医院离职不久的护士。 这对年轻情侣会选择玟心为下手对象,全是因为她有个身价非凡的未婚夫,才成了倒楣肉票。 “都是我害的……” 自责不已的他喃喃低泣。都怪他太高调地想将他和玟心的情侣关系公诸于世,才会让觊觎他财富的歹徒选定了玟心。一想到警局局长下令叫人搜山时,神色凝重地要他有心理准备,玟心可能早被绑匪撕票,他的心便痛如刀割,因为他知道,那是最大的可能。 “就算你死了,我也一定要找回你的尸首,不能让你曝尸荒野……” 他摇摇晃晃地下床,拖著已经筋疲力尽的身子去储藏室拿了手电筒和登山杖,决定立刻重回山区寻找玟心,再也无法听从警方的指示,枯坐家中等待消息。 “铃——” 门铃突然响起,他猜测著大概又是哪个友人想来安慰他。没想到一拿起对讲机,萤幕上出现的竟然是长发凌乱的—— “玟心……” 他吓退了一步,随即丢掉手上所有寻人工具打开大门,飞奔过前院停在铁门前,微颤地伸手开门。 “……玟……玟心!” 不管是人、是鬼,炎煜二话不说便将她抱入怀中。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害的,如果不是认识我,你也不会遇上这种事……” 他不相信她还有逃出的可能,只当是她魂魄归来,伤恸的泪水不断滑落。 “告诉我你的尸首被丢在哪里了?我立刻去把你带回来!我还有父母在,不能跟你走,但是我们婚约依旧,你是我罗炎煜的妻子,不管我爸妈答不答应我都要跟你冥婚,你可以安心留在我身边——不,是我求你留在我身边,别离开我,就算你是鬼我也……” “我快不能呼吸了……”脸一直被他压在胸前的玟心终于忍不住槌了槌他。“你再不放手,我就真的要从人变成鬼了啦!” 炎煜无法置信地松放她一些,看著他呆呆的表情和泪痕未干的憔悴脸庞,再想到他刚刚那番痴人痴语,原本一见到他便哭丧著脸、准备扑进他怀里大声倾诉委屈的玟心,这会儿却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真的没死?”他还有些怀疑。 废话不多说,玟心直接牵起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 “喏,有心跳不是吗?”她调皮笑语:“还好你没有乌鸦嘴,不然我没死也被你给咒死了!” 一确定眼前的人儿是活生生的,炎煜一扫阴霾,终于破涕为笑。 “你怎么逃出来的?我们找到了绑匪却没看见你,大家都以为你凶多吉少,所以我……” “我本来也以为自己死定了!”她想来余悸犹存。 在下班途中被绑架了一天一夜后,她又饿、又渴、又累、全身紧绷,就怕绑匪已经打定主意不管拿不拿得到赎金都要撕票。她一直尝试著挣脱绳索,但绑匪也说了,那附近杳无人烟,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她。 “好在我运气好,蒙眼的布条松了,让我看见铁皮屋角有一小块铁板掀了起来,我就用那铁片割断绑我手脚的绳子,再从二楼窗口跳窗逃脱。因为不认得路,所以我一个人在漆黑的山上走了好久,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 炎煜不舍地吻住双眼已经薄泛泪光的她,温柔地在她唇畔低语。 “没事了,我就在你身边……” “先生,你们夫妻俩要亲热没关系,但是计程车费先给我好不好?我想回家睡觉了。” 凭空冒出来的一句台湾国语把玟心和炎煜全吓了一跳。见到心上人一时高兴过头的玟心这才想起,自己搭计程车回来还没付钱呢! 明白是这个原本已经要返家的计程车司机,在山脚下发现浑身又湿又脏,还身无分文的玟心,没把她当成女鬼加速驶离,还好心载她回来,炎煜当场跟他讨了张名片打算以后多捧场,还慷慨地给了他五倍的车资致谢。 进屋洗完澡,快饿晕了的玟心边吃著炎煜下厨煮的面,边听他通知警方她生还安全返家的消息。 “绑匪已经抓到了是吗?”吃饱了,她窝在沙发上问他。“我刚刚听你在电话里好像是那么说的,那一男一女全抓到了吗?” “嗯。”他坐在她身旁温柔地用干毛巾轻拭她的湿发。“算是老天有眼,雷电劈中了树,树著火烧了那间铁皮屋,男的被烧死了,女的还在加护病房,总之是不能再作怪了。” 他说完发现她面色有异,担心得在她脸庞轻啄一下。 “怎么了?” “……我的乌鸦嘴又灵验了。”她坦白告诉他。“我又怕又气,所以就诅咒那个男的被火烧死算了,还有那个女的——” “头发被烧光光,还被毁容?” 玟心点点头。“因为他们两个不给我吃喝,还打我、骂我,我忍无可忍,一气之下就乱骂一通;而且我听他们说不要留下活口比较安全,我怕他们会杀人灭口,所以就卯起来试我的乌鸦嘴,没想到全应验了。” “你被打了?!打了哪里?要不要紧?我看看……” 炎煜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势,虽然没有大碍,但手腕、脚踝上被绳索勒到渗血的伤口和腹部被踢伤的大片瘀青,还是让炎煜既心疼又气愤。 “真可恶!你太客气了,要是我就诅咒他们下场更惨一点!” 玟心瞅著他问:“你不怕吗?你一直不是很相信我的嘴巴真有那么毒,可是这种事一而再地发生,让我都不得不相信自己有这种特异功能。本来我诅咒人家死从来没灵验过的,现在我好像又‘功力’加深,你不会怕我吗?如果我们哪天吵架我又说气话伤害你,那……” 她抿了抿唇,一副十分伤神的为难模样,沉吟了片刻又说:“我最不想伤害的就是你,所以我是不是别待在你身边比较——” “别说蠢话了!” 明白了她脑袋瓜里的傻念头,炎煜立刻打断她的话,将她紧紧搂进怀中。 “失去你才是对我最大的伤害,我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有乌鸦嘴,就算你是妖魔鬼怪我也不在乎,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失去你,这辈子你都休想甩开我,我一定要娶你,非娶你不可,就算你诅咒我去死,我的鬼魂也会天天巴著你不放!怕了吧?” “嗯……我怕了你了。” 玟心倚偎在他怀中,幸福的泪水霎时盈满眼眶,身体的疲惫与痛楚仿佛也在顷刻间消失无踪了。 “对不起,都怪我警觉性不够,才害你遭到这无妄之灾。” “这怎么能怪你呢?” “都怪我。” 他摸著她手腕上的瘀青,自责不已。 “怪我轻忽了勒索信、怪我太高兴、太嚣张,把订婚宴搞得人尽皆知,让你的照片上了报,才会成为歹徒下手的目标。大家都知道我有多爱你,绑架你来向我勒赎我绝不敢不理,要不是认识了我,你也不会遇上这么倒楣的事,所以全是我——” 她轻轻以食指按住他双唇,嫣然一笑。 “要比倒楣吗?你第一次见到我就被我当成变态海扁一顿、差点成了鲨鱼的甜点,接著差点被我用药水瓶砸破头、被我当成精神病患带去看医生,还搞得全院尽知;遇上地震、困在电梯、摔断右腿,这会儿还害你哭得柔肠寸断。认识我以来你奸像真的倒楣事不断,那你一定很后悔认识我喽?” “当然没有!” 他握下她封住他唇的食指,无限深情地凝睇著她。 “我一点也不觉得遇上那些事算倒楣,我认为这些全是上天为了凑合我们而巧妙安排的。不是你的乌鸦嘴闯的祸,是月老设的局,而我心甘情愿被祂整,因为要不是发生那么多趣事,我跟你也不可能走到这一步。” “月老设的局啊……” 她琢磨著,甜甜一笑。 “既然如此,我被绑架受的苦也不算什么了,因为要不是这样,我也看不到我们向来不可一世的罗大医生,为了我哭得眼肿、鼻红,涕泗纵横地抱著我哭,嚷著要跟我冥婚了!” 炎煜赤赧著耳,睨她一眼。“我什么时候在你面前不可一世了?我在你面前老是惨兮兮的。你要是真有什么万一,我活著也算死了一半了,我从来没试过爱一个人爱得那么惨的。” 他的一言一语似蜜糖甜入她心坎,只要能让他这么宠著、疼著,玟心就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了! 曾经她以为自己的“天赋异禀”将会让她孤独终生,能交到纱纱那么一个姊妹淘,已经是上天给的最大恩惠,不可能会有人爱上外貌平庸又有张乌鸦嘴的女人。 没想到,真的有那么一个“不怕死”的男人出现,而自己的乌鸦嘴竟成了促成两人姻缘的“红娘”。 “炎煜,你真的不介意我有张乌鸦嘴?” “你真有吗?”他翩然浅笑。“我还是觉得一切只是巧合。不过假使你真有张乌鸦嘴也不错,以后谁敢得罪我,你就帮我来阴的咒衰他。” 她笑瞪他一眼。“什么话,当你在养小鬼呀?” 他呵呵一笑。“养什么小鬼,你可是我的‘乌鸦嘴老婆’,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宝贝。我啊,就爱你这张嘴!这辈子谁都休想从我怀里抢走你,我再也不放开你了。” 吻去她眼角的泪滴,看著她唇畔绽放的温柔笑颜,失而复得的喜悦填满了他胸臆,两人紧紧相依,谁也不放开谁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