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同盟5]《动动歪脑筋》 作者:平果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一章 身为艾家五兄弟中的老三,不只两个哥哥,连弟弟们都抢在他前头结婚,艾成允本人是觉得没什么关系,反正他也不过三十岁,倒是他的父母、兄弟全都急得很,就是看不下去家里有人“滞销”。 “艾成允,快来不及了!你再不从实验室里滚出来,小心大哥气得找拆除大队把这地方拆了!” 在艾家别墅旁购地自建的实验室里,和双胞胎二哥艾夷南一样,有副迷死人不偿命的俊帅外貌和挺拔身材的艾成允,被外头突然大声嚷嚷的二哥吓了一跳,手中的培养皿差点摔了出去。 “知道了,再给我十分钟。” 他连门都不开,一边大声回应,一边小心翼翼地把培养皿放进培养室。 “你只有十秒钟!”夷南唰地打开门。“大学者,暂时放下你的研究,地球不会因此毁灭吧?可是如果你迟到,气跑了相亲对象,负责介绍的大哥绝对会像喷火龙一样火冒三丈,到时候大家日子都不好过。” “一定得去吗?” “废话!妈一交代帮你找合适的对象,大哥立刻当圣旨办。他再三交代今天你一定要空出时间去赴约,你敢不去?”夷南拍拍他肩膀。“早死早超生,你再不情愿也得去一次,搞不好一次就看对眼,那也不错啊!” 成允脸色微赧。“别开玩笑了,这种事哪有那么容易。” “要女人迷上你太容易了,只要你从头到尾保持微笑凝视着她,夸她衣服漂亮、人有气质,有问必答避免冷场。最重要的是……”夷南语重心长地盯着他说:“脑袋放空,当你自己是白痴吧!记得,你是白痴,什么都不懂,你是白痴……” 看着二哥的双手在他面前左右摆动,成允眼角抽搐了几下。怎么看都是二哥的举动比较像白痴吧? 不过,他是明白二哥的意思。 明明有一副不输明星的外表,又是年纪轻轻便跳级取得哈佛大学生物学博士的天才学者,才貌兼备的他竟然到现在还没交过论及婚嫁的女友,不是没原因的。 除了偶尔一头栽进研究,而忘了整理仪容的例外时刻,成允的确很容易让女人对他一见倾心,尤其在一些学术单位演讲过后,更常常招来一堆被他的翩翩风度迷惑的女学生,从此立志要考上他任教的大学,梦想着有朝和他来段师生恋。 不过,梦想是很容易幻灭的。 因为成允只有说起自己的专业才会口若悬河,平时根本木讷得可以。 尤其是面对女人,要他说些甜言蜜语根本是要他的命,“浪漫”两字更是跟他绝缘,一开始被他外表所迷的女子,到头来一个个都受不了他这个闷葫芦,觉得他根本就是个木雕美男,欣赏可以,长相左右就别想了。 “装腔作势一时迷住对方也没用吧?而且我也不觉得有必要勉强自己硬去交个女朋友。”成允双眉轻蹙。“我明明很满意我现在的生活,与其浪费时间约会,倒宁愿多花点精神进行研究。” “你想当台湾年纪最大的处男,等着人家来采访啊?”夷南忍不住调侃他几句。“别啰嗦了,再不出发就真的来不及了!” 夷南说着便将成允拉出实验室,待他换好衣服便飞车将人送去约好的相亲地点,不过还是迟到了六、七分钟。 还好,两人坐下没几秒,女方的阿姨才带着人出现,让原本担心是不是迟到而气走了女方的两人,总算松了口气。 成允虽不擅言词,但相亲对象个性较活泼,也敢大胆发问,互相介绍过后,对方有问他必答,没让气氛冷掉。加上有夷南这个在电台工作多年、擅于炒热场子的高手,双方谈得还算融洽。 “有我们在,你们两个也不好多谈吧?”女方阿姨似乎十分满意成允,笑盈盈地说:“反正时间还早,这附近有个生态公园,你们俩就去那走走聊聊吧!” 生态公园 “呵,外头天气热,在这聊也不错嘛!” “想到对任何生物的兴趣都大过女人的成允,在生态公园里会如何地如鱼得水、原形毕露,夷南吓得连忙阻止。 “我觉得去生态公园不错。”成允果然起了兴趣。 “一点也不好!” 夷南没好气地低声阻止弟弟,马上端起笑脸看向女方。 “万小姐,听说你是化妆品公司的经理是吗?真厉害,年纪轻轻就……” “艾先生。”女方阿姨突然面露不悦地打断故意转移话题的夷南。“我想在相亲之前,双方的家世背景大家都已经清楚,也不必多聊了。倒是一直都是我们两个在讲,也该让他们单独聊聊了。如果你担心的话,那让他们到餐厅外头的庭园散散步应该没问题吧?” “呃,是,没问题。” 看着一脸尴尬地恭敬回复对方的二哥,成允的唇角忍不住浮上一丝笑意。 老实说,他也觉得万小姐是长得美丽大方,但她阿姨却长得“雄壮威武”,浑身散发一股让人不敢违逆的气势。 “艾先生,那我们就出去走走吧!”女方主动起身邀约。 成允有些意外她的主动,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表露对他的好感。但老实说,他对她至今倒是还没半点心动的感觉,不过他还是礼貌地起身,和她到庭园里走走。 万小姐边走边望着他俊俏的侧脸。“听说你是哈佛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生物学博士是吗?” “是。” 他简短回复,眼光落在庭园里看来生机勃勃的人工池塘。 “刚刚听你二哥说,你现在除了在大学兼课,也是国际著名生技公司的研究顾问,而且还在微生物及免疫学研究所进行博士后研究,平常一定很忙吧?” “嗯。” 他看都不看她一眼,边回答边往池塘走去,心想那里头肯定有不少的原生菌类和原生动物类,待会儿或许能找个容器装回去研究、研究…… “那你还有时间约会吗?”万小姐跟上他,但心里已经有些不悦他的心不在焉。 “没有。”成允想都不想就照实说。 “我想这就是你明明条件优越,却没女朋友的原因吧?” 她故意走到他面前,让他非看着她不可。 “但是今天你既然答应相亲,应该是做好拨出足够时间和对方交往的准备吧?毕竟人跟人之间是需要多点时间相处,才能了解彼此,不是吗?” “嗯。”成允认真地考虑后,慎重地点了点头。“我会尽量拨空。” “拨——啊!蜜蜂!” 万小姐才皱眉想提醒他,跟女人约会用“拨空”两字听起来有多令人不舒服,一只蜜蜂突然舞进他们之间,吓得她想伸手挥开它,但成允却拨开她的手阻止她。 “这种蜜蜂没什么毒性,被叮到也不要紧,倒是被你一掌打下去,它就活不成了。” 成允看着在半空中盘旋的蜜蜂,继续说:“这只侦查蜂正在用舞蹈通知伙伴有关食物或水的讯息。你看它跳着摇摆舞,而且速度极慢,表示蜜源和蜂巢距离九十公尺以上;以蜂巢来代表太阳的方位,蜜源正对着太阳的方向——” “对了,你对生物那么有兴趣,一定有养宠物吧?我养了一只俄罗斯蓝猫,你呢?” 那蜜蜂会唱歌还是跳舞,万小姐根本没兴趣,连忙打断他的长篇大论,转移话题。 “我之前养了一只名叫‘天使’的宠物,可惜它去年寿终正寝了。不过它有繁衍后代,我留下了三只,分别叫天使一、二、三号,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到我家看看。” 一谈到宠物,成允深邃的眼眸突然散发出璀璨光芒,耀眼得令人屏息,直让万小姐怦然心动,完全没料到这将是“噩梦”的开端。 “好啊,只是不晓得你养的是狗还是猫?” “是蜘蛛,智利红玫瑰毛蜘蛛。”他边说边端详起身旁一棵不知名树木的树皮。“在毛蜘蛛里,它算是性格较温驯的品种,听说最近好像也有不少蜘蛛迷开始饲养,手掌大的它养在饲育箱里很有存在感,让人无法忽视它呢!其实为了研究,我在实验室里养了上百品种的蜘蛛,为了喂食它们,我还自行繁殖蟑螂、蟋蟀和面包虫……” 聊到他的专业,成允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一点也没察觉身后女子早吓得花容失色。 “……所以蜘蛛不是昆虫,而是节肢动物,像平时常见的白额高脚蜘蛛其实是蟑螂克星,是种有益动物,只是人类惧怕它的庞大体型,一见就打——啊,那里正好有一只大银腹蛛——” 他兴奋地指着他发现的蜘蛛回头叫她看,没想到周遭一个人也没有,只剩下凉风阵阵…… “是、是,别那么说,这种事本来就得靠缘分,强求不来嘛!下次有机会再麻烦您……” 挂上媒人婆打来的电话,既是成允的继妹、又是大嫂的常意芯,望着坐在沙发上等消息的老公,两手一摊,无奈地苦笑摇头。 “听说那个万小姐最怕蜘蛛和蟑螂,偏偏三哥老实说他养了一屋子,还找了一只叫人家看,才吓得对方当场落荒而逃。女方跟媒人婆说三哥条件是很好,但两人兴趣不合,不适合、也不用再联络了。” 艾家老大艾伯恺头疼地按着太阳穴。“唉,听成允说完经过,我就猜到会是这种结果了。竟然把人家吓得相亲当天就来电回绝,真是的!” “大哥,相亲这种事本来就不是稳成的嘛!”夷南试着缓和尴尬的气氛。“我倒觉得还好,至少对方还没要我们负责带人去收惊嘛!” “老公……” 邱怡女扯了扯丈夫的衣服。连她都不觉得这笑话好笑,遑论其它人。果然,她看见大哥的脸色比前一秒更难看了。 “你还好意思在那说冷笑话?”伯恺俊颜上仿佛结了一层冰。“我不是千叮万嘱,要你注意成允的‘职业病’吗?你到底是跟去干么的” “好了啦,这又不是二哥和三哥的错。”意芯坐下来安抚老公。“既然要找结婚对象,当然得谈得来、兴趣又契合。就算今天二哥看着他们不聊任何有关生物、宠物的话题,也不能老跟着他们当电灯泡吧?交往之后迟早会知道的。这个女孩子不合适就算了,再慢慢找喽。” 成允点头说:“是啊,既然对方拒绝就算了,一切随缘嘛!反正我忙着教学、做实验,接下来还得出国参加一项短期研究,根本没空约会。” “没空也得给我拨出空来!”伯恺强势要求。“我们家就只剩你还没结婚,妈和常叔虽然为了工作长住大陆,但心里头一直记挂着你的婚事,每次通话一定会问我这件事。你也老大不小了,还不找个对象,难道打算跟那些蜘蛛、蟑螂共度一生?” “噗——”夷南忍俊不禁笑了出来。“呵,如果世上真有蜘蛛精的话,我看老三还真的会跟她白首偕老呢!” “蜘蛛精还好,蟑螂精千万不要喔!” 深信世上有鬼神,当然也可能真有精怪的妖女,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很认真地拜托小叔。 “你别听二哥胡说了,那种事怎么可能嘛!”成允有些啼笑皆非。“其实我认为有没有结婚都没关系,反正我们家里人口众多,完全不会让人觉得寂寞,就算独身也不错。” “独身?你这是什么想法,想害妈为你操心一辈子吗?”伯恺没好气地说:“你再一副无关紧要的模样,我就送你去参加婚姻介绍所办的相亲团算了!” “真巧,妈也这么说呢!”意芯嫣然一笑。“早上我和妈通电话,她才说搞不好三哥的姻缘不在台湾,如果相亲没结果,三哥又排不出时间交女朋友也没关系,妈打算带着三哥的照片亲自出马,去替他选个外籍新娘。而且她还说老一辈的很多都是父母挑选结婚对象,到洞房当天才见面,也很浪漫、刺激喔!” 成允吓得脸都绿了。“真的假的?妈真的那么说” “嗯,骗你干么?”意芯调皮地逗他。“三哥,听说越南新娘温柔又贤慧,挺不错的;或者是乌克兰新娘也可以,现在正流行,还能生个混血儿宝宝喔!你快点决定,我会自告奋勇陪妈去帮你选新娘的。” 成允一张脸一下绿、一下红,被说得又糗、又尴尬。 唉,明明是他兄弟们都太早婚,现在倒成了他晚婚。其实他也不过三十,大家有必要这么急着出清存货吗? 什么外籍新娘,未免太胡搞了吧?那个天才老妈应该只是说说而已,不是认真的吧? “我……还是娶台湾的就好。”成允越想越不安心,觉得还是先跟大家说清楚比较好。“因为我研究工作已经够忙,实在拨不出时间学越南话还是乌克兰话,拜托你们叫妈饶了我吧!” 瞧成允认真求饶的模样,一伙人又好气又好笑,实在拿这个对蜘蛛比对女人有兴趣的怪ㄎㄚ没辙。 方欣霭轻轻拨了拨波浪般的柔顺鬈发,刚补上唇蜜的檀口宛若樱桃般娇嫩欲滴,眼波流转间更显得风情万种。 从餐厅化妆室出来的她,看了眼手上的镶钻腕表,一点也没发觉自己不经意流露的妩媚风情,几乎掳获了在场所有男士的眼光。 “真是的,这个艾夷南又迟到了!” 她在餐厅靠窗的白色圆桌旁坐下,一边搅动着咖啡匙、一边低声嘀咕。 算算她跟夷南认识也十多年了,从他还是个无可救药的花心大萝卜,到他被自小订亲的怡女牢牢拴住心甘情愿戴上结婚戒指终结单身,到现在成了会为即将出世的宝宝学毛线帽的新好男人,爱情对他的改变之大,连她都不得不瞠目结舌。 只除了一点——爱迟到的毛病他大概到死都不会改了! “对不起,我又迟到了。” 像是听见了欣霭心里不耐烦的声音,夷南在迟到了快二十分钟后,终于上气不接下气地赶到,一坐下就把她水杯里的水一口饮尽。 “厚,你都不知道,我本来很早就从家里出来,结果半路遇上有人抢劫,我当然是见义勇为追了上去,没想到那个人是个飞毛腿,害我一路追了快一千公尺,然后——” 欣霭打断他的解释,皮笑肉不笑地说:“然后你像超人一样一把拉住抢匪,他突然转头过来,竟然没有脸,你吓得口吐白沫昏了过去,醒来却发现原来是自己开车撞到树昏过去,虽然作了场怪梦,不过身体奇迹似地没事,然后连去医院稍微检查一下都没有,就赶来赴约了,真是辛苦又感人哪!” “咦?” “咦什么咦”欣霭一把扯住他领带。“每次迟到都要想些稀奇古怪的借口,你不烦我都听烦了,还可以帮你编一本《迟到借口大全》来卖钱了!” “呵、呵,今天心情很不好喔。”夷南边赔笑、边扯回领带,免得被她给勒死。 “没错,因为你害我心情更糟了!”她双眉一挑。“所以你最好想个我能接受的好理由,别给我乱哈啦,不然你就完了!” 他举手求饶。“好啦、好啦,其实是因为今天我陪成允去相亲,结果女方被他吓跑,临出门时媒人打电话来,我好奇留下来听,结果一不小心差点忘了你约我见面的事……” “又在唬我了。”欣霭不悦地挑眉。“成允是你那个双胞胎弟弟吧?你们几乎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只是个性完全相反罢了。一个长得才貌双全的男人,怎么可能会把女孩子吓跑?” “是真的,不信你打电话去问我老婆嘛!成允那小子脑袋和外表是完美无缺,但是一面对女人他就成了白痴,不说话还好、一说就……” 夷南把成允相亲的糗事全说了,欣霭看他那模样,似乎又不像是在编故事,这才勉强原谅他。 “喏,这就是我这回去法国,顺道买给怡女的孕妇用品和几件童装。先给你,免得待会儿忘了。”她把搁在身旁的一大袋物品先递给他。 “谢了。”夷南接下礼物,忍不住想问:“但是为什么非得约在外面,不直接去我家坐坐呢?仔细想想,认识那么多年,你好像一次也没去过我家。” 她摇摇头。“我去过一次。” “有吗?”他一点也想不起来。“什么时候?” “你大一那年暑假啊!”她的表情突然有些怪异。 “啊,我想起来了!”他拍了拍大腿。“那天我不晓得做了什么事惹你生气,你专程来找我兴师问罪。我要开门的时候,成允刚好也要出门,结果走在前头的他被你当成我,直接把十二吋的大蛋糕往他脸上砸——” 他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呵,我还记得成允那个时候震惊过度,整个人像棵树定在那里足足有好几分钟咧!” “你还好意思笑……” 虽然事隔多年,但欣霭想起自己当年干过的糗事,还是觉得相当尴尬。 “你该不会是为了这件事才不好意思去我家吧?都几百年前的事了,我看成允早就忘了。反正他被人误认是我不下上百次,还因此挨过我某个前女友一巴掌呢!砸蛋糕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我又没说是因为这样,只是觉得没必要非去不可而已。” “是吗?”看她像是不想谈这个话题,夷南也配合地不再追问。“对了,你今天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心情不好?” 她双眉一蹙。“还能有什么事,不就是我们家那个老头子又在逼婚了。” “没大没小,怎么能叫你爷爷‘老头子’。”他喝了口服务生刚端来的饮料。“话说回来,你也二十八了,虽然顶着‘千晖量贩集团’执行副总的名号,是个名副其实的女强人,但精神全用在工作上,感情却空白一片。别说你爷爷会催了,连我都很想知道,到底得等到何年何月才能喝你的喜酒啊?” 她眉一皱。“为什么女人非得结婚不可?男人娶老婆是百利而无一害,既多了能帮他传宗接代的‘合法工具’,又有个二十四小时免费‘台佣’。而女人除了做牛做马,一点好处也没有,嫁人太吃亏了!” 夷南听了实在啼笑皆非。“小姐,你这斤斤计较的毛病未免也太严重了吧?每个男人被你秤斤论两之后,全成了‘瑕疵品’,我想喝你这杯喜酒搞不好得等到地老天荒喽!” 她斜托腮,淡淡地说:“搞不好半年内就喝到了。” “什么”他诧异地瞪大眼。“你有结婚对象了?我怎么都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她摇摇头。“现在是没有,不过我正考虑要不要在半年内找一个。” “你一下子说不想结婚,一下子又说可能在半年内结婚,到底在想什么?我都被你搞糊涂了。” “很简单,我自己是没有半点结婚的意愿,但是被我爷爷逼得不得不考虑了。” 夷南听出不寻常之处。“逼?他怎么逼你?” 说到这,欣霭就一肚子气。 “还不就上回相亲又被我故意搞失败,爷爷气得说我半年内要是没带一个门当户对、他看得上眼的男人出现,还坚持独身主义,想让方家香火断在我手上,他就立遗嘱把名下财产全捐给慈善机构,一毛也不留给我。” “他是开玩笑的吧?” “开玩笑?他都已经找律师写好了!还跟我呛声,说没有‘孙女婿’他死不瞑目,到了天国非但不会保佑我,还要作祟让我变成又丑又病、照镜子都被自己吓死的糟老太婆——” “哈~~” “喂!” “抱歉。”夷南捂住自己的嘴。“实在是你爷爷说得太好笑了。” “我一点都笑不出来。”欣霭气拧眉。“以前公司只是间区域型的量贩店,明明是在我大学毕业加入以后,大刀阔斧地改革制度,找了强而有力的法商合伙,又想尽办法并吞其它竞争者,以我独特的眼光拓展,成为知名的连锁量贩,花了七、八年苦心经营才有这成果,但爷爷却说他心意已定,就算我是公司大功臣也没用,因为财产在他这个总裁名下,不甘愿就结婚跟他换家产!” “呵,不愧是你爷爷,果然知道怎么治你。”夷南半开玩笑地说:“不过说来真巧,你急着找老公,成允又刚好缺个老婆,你们两人要是能凑一对就万事OK了。” 欣霭双眸突然一亮。“没错,就这么办!” “啊?”夷南一脸茫然地望着突然精神大振的好友。“你的意思是……” 她慧黠一笑。“接下来就万事拜托喽!” 第二章 “二哥,你为什么一直看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打从今晚一回家,成允就觉得二哥夷南一直盯着他,而且表情古怪,让他浑身不自在。 “呃,没有啊。”夷南顿了一下,勉强挤出一抹笑。“我只是在想,如果有美女主动想跟你交往,你应该不会拒绝,而且就算对方想跟你闪电结婚也不无可能吧?” “这怎么可能。”成允神色一凛。“结婚是一辈子的事,怎么可以仓促决定。 我向来不以貌取人,不可能因为对方是美女就昏头了。况且别说是结婚,男女之间要交往都得深思熟虑才不会误人误己——” “够了!”夷南手一伸,阻止他继续说教下去。“不用再说了,我想也是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 “呃,就说你闪电结婚不可能嘛!”夷南说得有些心虚。“对了,我要出门一趟,今天晚上就不在家吃饭了。还有,我想借你一套衣服,应该没问题吧?” “嗯。”成允答应是答应,却觉得怪怪的。“不过你为什么要跟我借衣服?你不是常嫌我的衣服呆板又毫无流行感吗?” “因为今天要见的是一位老人家,还是穿得保守点比较安全,我还打算连你的造型也拷贝呢!待会儿可别被我吓到。” 夷南说完,便去成允房里找了一套衣服换上,连原本率性的发型,都学成允规规矩矩地梳得一丝不苟才出门。 “唉,就知道不该答应欣霭帮这种忙的……” 一坐上车,夷南从镜子里再三确认自己简直打扮得像“成允二号”,一边嘀咕。 都怪他嘴贱,没事开玩笑说什么欣霭要是和成允配成对就皆大欢喜,没想到给了欣霭灵感,当场要求他说服无论人品、家世都绝对让她爷爷没得挑剔的成允假扮她男友。 更无奈的是,被她以激将法和利诱双管齐下后,他竟然昏了头一口答应,简直是自找麻烦嘛! 明明深知个性老实的成允绝不可能答应这么荒唐的事,一旦知情,搞不好还会臭骂他一顿,偏偏欣霭太清楚他的“弱点”,说是有办法拿到一张他梦寐以求、绝版多年且还附上歌手签名的黑胶唱片,他就像见到骨头的饿狗,不立刻扑上去才有鬼。 “管他的,反正我和成允是双胞胎,平时就常被误认了,何况我今天还特地打 扮得跟成允一模一样,就算是欣霭也下一定认得出来,应该瞒得过去啦!” 没错,灵机一动的他决定扮成允去方家赴约,反正只要能哄过方爷爷就万事OK啦! 信心满满的夷南立刻开车出发,半个钟头后,依约来到方家。他对着后视镜再三确认自己全身上下无一不像三弟,这才按门铃。 结果是欣霭亲自出来开门。 “方小姐,你好。”他开始演起来。“我是艾成允。” 欣霭点点头,绕着他走了一圈,再由上到下打量一番,然后朝他露出一个灿奇+shu$网收集整理烂不已的美丽笑容。 “很好。你死——定——了!” “咦?” “你还敢‘咦’?!” 笑容从欣霭脸上迅速褪下,换上的是一张怒气腾腾的冰颜。 心虚的他笑得有些胆颤。“方小姐——” “艾夷南,你当我白痴啊?!”其实欣霭早就认出他了。“我要你找你三弟来帮忙的,你来干么?” “你怎么认得出来是我啊?”他明明对自己这身乔装改扮很有自信的说…… 欣霭对他翻了个白眼。“认识十几年了,怎么可能你换个衣服、发型就认不出来?艾成允呢?” 他露齿一笑。“在家吃饭。” “什么?!”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你是在开我玩笑吧?我爷爷已经在里头等着见我的‘男朋友’了,你现在才跟我说他没来?你要我从哪里变出个门当户对的男人来跟他交代?” 夷南笑嘻嘻地指着自己,没想到欣霭脸色更难看了。 “你?”她直率地劈头就说:“早八百年前我就跟我爷爷说清楚,我跟你这辈子只是朋友,全世界男人死光了我也不可能看上你这个风流鬼,更甭提你现在都结婚了。别说我爷爷不可能相信我会突然瞎了眼跟你搞不伦,就是要我委屈演一下我都不愿意,太恶心了!” “喂,什么太恶心,太不给面子了吧?”被说成这样实在是让他又好气又好笑。“好歹我也蝉联了好几届电台情人,到现在都还有迷恋我的少女在电台门口站岗,只为了见我一面咧!是你自己对男人的品味太奇怪,才会把我这个极品当垃圾。 “我现在可没那个闲功夫在这里听你自吹自擂。” 欣霭打断他的话,往屋内看了一眼,又把眼光调回到他身上。 “瞧你打扮成这样,应该是打算假扮你弟来骗过我爷爷吧?算了,反正现在没其它办法了。好在我爷爷跟你没见过几次面,也许真的可行。” “放心,我保证不会露出马脚的。”他自信满满地拍胸脯保证。 她可没他那么有信心。“你最好认真、老实地给我扮好艾成允这个角色,要是在我爷爷面前露出马脚,坏了我的计划,不只我答应送你的黑胶唱片没了,我还要去你宝贝老婆面前逐一列出你婚前的情史!” “千万不要!虽然已经是过去的事,但怡女听了心里一定还是会难过的,你跟她也是好朋友,不会想看她哭吧?”夷南诚惶诚恐地举手说:“我保证,今晚我一定会使出浑身解数扮好成允,绝对不会扯你后腿。” “唉……进来吧。” 虽然觉得下放心,但欣霭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把好友当成允介绍给爷爷了。 果然,方爷爷听说宝贝孙女和艾家老三父往后,虽然慎重其事地找人把成允调查一番,连他读哪间小学都知道,却没办法分辨艾家双胞胎兄弟,和“装”老实、乖巧的夷南越谈越投契、越看越喜欢,让一旁提心吊胆的欣霭总算渐渐放下心中大石。 “我听欣霭说,是你二哥介绍你跟她认识的?” “是。” “真是的,有这么优秀的弟弟,怎么不早点介绍呢?”方爷爷满意地点头说: “我问你,你是不是以结婚为前提跟我们家欣霭交往?” 夷南看见欣霭向他使眼色,立刻了解地回答。“是。爷爷请放心,我跟我二哥不一样,既然我追求欣霭,自然就是把她当成了结婚对象,一心一意、再也不会变卦。” “呵,说得好!欣霭,这个未来孙女婿我喜欢,你的眼光果然不错!爷爷赞成你们交往,这下我总算能放心了。” 欣霭感激地睇了夷南一眼。没想到他还真是有“戏胞”,把她爷爷唬得一愣、一愣。 呵,这下子她总算不用担心万贯家财被爷爷一气之下全部捐掉,也能安心把婚事拖上好几年,继续享受她的独身生活喽! ※※※※※※※※※ “方小姐,真是恭喜您了!” “方副总,恭喜喽!” “嗯,谢谢。” 应邀出席一场酒会的欣霭,才进入会场,就不断有人向她道贺恭喜,她礼貌性地微笑回应,还来不及细问人家到底在恭喜她什么,对方又忙着跟其它人寒暄致意了。 奇怪,难道大家都知道我获选杰出女青年的事了? 她心里嘀咕着,所能想到的“喜事”就只有这一件。不过这件事连她本人都是几个小时前才知道的,消息有可能传得那么快吗? “欣霭!” 她才从侍者手中端过一杯红酒,突然有人轻拍了她的肩。 “梓叶?”她回头一看,原来是多年未见的至交好友。“你不是在奥地利吗? 什么时候回国的,怎么没事先跟我说一声?” “昨天。本来想突然冒出来给你个惊喜,没想到却被你抢先了。” “我抢先?”欣霭诧异地问:“不会连你这个刚回国的人,也知道我获选杰出女青年的事吧?” “是吗?你获选杰出女青年啊?这点我倒不知道。”梓叶笑盈盈地握住她的手。“恭喜喽,这下可是双喜临门唷!” “双喜临门?”欣霭不晓得哪来的双喜。“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除了这件事,我还有什么喜事啊?” “还装傻?我出门时己经接到你寄给我爸妈的喜帖了。”梓叶语带埋怨地说: “亏我们两家不但是世交,我们还是一起长大的闺中密友,没想到你竟然瞒着我偷偷交男友,email里也只字未提,要结婚了才突然投来红色炸弹,太见外了吧?” 因为太震惊了,欣霭整个人呆若木鸡。 她没听错吧?梓叶刚刚是说收到了她的喜帖没错吧? 那……先前那些莫名其妙向她道喜的人,难不成也全是为了这件事?! 可恨哪!到底是哪个阴狠的仇家要这招,想把她气得暴毙啊?未免也太毒辣了!到底是跟她有什么深仇大恨! 一瞬间,欣霭的脑海里蓦然浮现出一张超级和蔼可亲的慈祥笑脸…… 她忽然想起来,就在一个礼拜前,爷爷好像曾经在她忙着准备跟董事们开会的资料时,拿过几种款式的“邀请函”要她帮忙挑一款。 她依稀记得,爷爷那时候真是慈眉善目、笑容可掬、一脸开心—— “气死我了!” 欣霭气捂着胸口,几乎有十成十的把握,一定是她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亲爷爷搞的鬼! “欣霭,你还好吧?” 梓叶担心地问着脸色忽青匆白的她。 “呃……我突然觉得头有点痛。”欣霭一心只想尽快把=号帖事件”弄清楚,根本没心情再待下去。“不好意思,改天我们再约出来好好聊聊,今天我就先回去了。” 告别友人,心急如焚的欣霭简直是飞车回家。任她聪明一世,也想不到爷爷会来“先斩后奏”这招,也没得到她同意就印喜帖来个昭告天下,这下她可真是一个头两个大了! “爷爷!”一到家,欣霭直接冲进爷爷书房兴师问罪。“我问您,您是不是印了什么莫名其妙的喜帖寄出去了?” “没有啊。” 方爷爷推了推架在鼻粱上的老花眼镜,一脸无辜地回她。 “没有?”理直气壮的她突然气弱不少。“真的不是您做的?” “‘莫名其妙’是谁啊?我干么替他印喜帖?”方爷爷咧嘴一笑,接着说: “帮我可爱的孙女倒是有。” “爷爷!”一个可恶的老头子! “唉,爷爷老归老,耳朵倒没重听,用不着那么大声。” “爷爷,不要跟我装疯卖傻。”她双掌火大地往桧木书桌上一拍。“我什么时候说要结婚了?就算您急着抱孙也不能这么乱来呀!” “结婚是好事,怎么说是乱来呢?” “什么好事,这简直就是——” 就在欣霭简直快被气昏前,她忽然想到了一招“将计就计”。 “爷爷,成允又还没向我求婚,你自作主张发喜帖,就算成允他不介意,可是艾家人会以为我想结婚想疯了!万一他家人一气之下反对我们交往,别说结婚了,搞不好我们真的就此分手,我嫁不出去全是您害的,到时候财产的事!” “你觉得我有可能做这种一不小心就会让方家颜面尽失的事吗?”方爷爷笑眯了眼。“安啦,我知道成允这几个月去英国参加一个生物科技的研究计划,我问不到他,所以就去问他爷爷喽!你不知道吧?其实因为你和夷南是多年好友的关系,我和艾董在很多商业聚会里常常碰头,聊起你们这些孙子辈的事,还颇有交情的呢!” “您——跟艾爷爷说了我跟成允交往的事?”她有不祥的预感。 “当然。他看过你,对你是赞不绝口,简直不敢相信他们家那个一天到晚醉心研究、一点也不懂得如何讨好女孩子的成允,能有这个好福气跟你在一起,开心得很呢!” 欣霭突然觉得一阵晕眩。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怎么会搞得那么复杂呢? “我们都对这桩郎才女貌、门当户对的亲事大为满意,觉得打铁要趁热。反正你们本来就以结婚为前提交往,所以就决定让你们快点结婚,好了了我们两人一桩心事。” 方爷爷没察觉孙女的异状,兴高辨烈地继续往不说:“而且我和艾董直接拿了你们两个的八字去批,结果真是天作之合、匹配得不得了,所以我们当下就让命理师顺便挑了个黄道吉日。反正婚礼琐事一切由我们准备,你们两个什么都不必操心了。” “爷爷,您开玩笑的吧?”她希望这只是老人家在捉弄她而已。 “什么开玩笑,我喜帖都印好、写好,也寄出去给双方亲朋好友了,大家都知道我要嫁孙女了,这种事怎么能开玩笑。” “哪有人这样的!”厚,她快疯了!“这么重要的事,你们怎么可以没问过当事人就自作主张地谈定了婚期,还把喜帖寄出去呢?” “不‘先斩后奏’,天晓得你们的婚事要拖到何年何月?” 方爷爷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说完还笑呵呵地拿了张喜帖给她。 “总之,这件事就这么定了。看清楚婚期,记得把那天空下来结婚喔!” 捧着自己白底烫金的喜帖,根本料不到事情会如此一发不可收拾的欣霭完全呆住,聪明的脑袋一下子变成浆糊了。 ※※※※※※※※※ 七天后 英国 成允结束实验室的工作,刚回宿舍,就听室友丁翔说他有封台湾来的邮件,没想到拆开一看,竟是喜帖。 “呵,是你哪个亲友那么‘缺钱’啊?”和成允同为生物学家的丁翔,一看帖子上的“喜”字就明白了。“没想到你都远在国外了,对方还不惜花费邮资寄来红色炸弹。” 大了成允近十岁的丁翔本来坐在床上,没想到成允看完帖子,却露出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他好奇地定过来,从成允手中抽过喜帖一看,竟然瞧见帖上新郎的大名就叫“艾成允”。 “天哪,你要结婚怎么都没说?”他诧异地问成允。 “怎么可能!”成允忙不迭地否认。“我现在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哪来结婚的对象?” 丁翔看他不像在说谎,又想到另一个可能。“这么说来,只是新郎刚巧跟你同名同姓喽?” 成允苦笑。“我也很想这么想,但不可能连爷爷和母亲的名字也跟我一模一样吧?” “那就是有人恶作剧喽?” “可是……”成允看着信封上的寄信地址沉吟片刻。“寄信地址写的是我爷爷家没错,新娘的名字我也好像有点印象……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铃……” 成允正不解,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喂?” “你好,请问你是艾成允吗?” 对方是个声音如清泉般悦耳动听的女人,但成允听不出对方是谁,手机显示的来电号码也没半点印象。 “是。请问?” “你收到喜帖了吗?” “嗯,刚收到。”他诚实回话才愣住。“你知道喜帖的事?” “当然。” “你是——” “我就是你的‘未婚妻’——方欣霭。” “未!未婚妻?!” 震惊过度的成允瞠目结舌,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吧?”电话这端的欣霭,几乎能想见他呆若木鸡的表情。“我就是专程来找你解释这件事的,方便出来见个面吗?” “呃,是……” 成允比谁都想知道自己怎么会莫名其妙冒出个未婚妻,当然不可能拒绝欣霭的邀约,立刻就答应了。 四十几分钟后,他依约来到约定的咖啡馆。 以公事为名,特意出差来英国找成允的欣霭,一眼便认出那张和夷南几乎一模一样的英俊脸庞,立刻举手招呼。 一踏进咖啡馆,成允便注意到欣霭那张令人无法忽视的美丽脸孔了。 她出尘的美貌让初见的成允有些为之惊艳,但也更加确认自己的确不曾认识如此佳人。 “你就是方小姐?”来到欣霭面前的他,还是想在坐下前问清楚比较安心。 “是的,请坐。”欣霭大方地回应。“这有,请你直接叫我欣霭就可以了。” “呃,嗯。” 除了工作上的关系,鲜少和家人以外的女性单独相处的成允,有些不自在地坐下,向立刻前来招呼的侍者点了杯拿铁。 “请问……我们认识吗?” 侍者一离开,成允马上问她。毕竟眼前这位气质独特的美丽女子,一点也是他出门前,丁翔警告他的那种会大费周章寄喜帖恶作剧、好钓他出来见面的奇怪追求者。 既然他开口问了,欣霭也不拐弯抹角,直接把夷南假扮成他,充当她男友去见她爷爷,结果事情一发不可收拾的前因后果说清楚。 听她说完,成允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方欣霭”这个名字觉得耳熟了。虽然彼此未曾谋面,不过他的确从二哥、二嫂口中听过这个名字不少次,难怪有印象。 “这一切实在太荒唐了。”终于弄清喜帖由来的他,忍不住直言。 “抱歉。”欣霭低头道歉。 “呃,别那么说,我并不是在怪你,相反地,我其实很能了解你被逼婚的苦处。” 她闻言二号。“真的?” “嗯。”他有些赧然地回避她晶亮迷人的目光。“要怪该怪我二哥不应该附和你的主意,又自作主张假冒我,最不应该的是他哄得你爷爷太开心,急着订下这门亲。请你放心,我会尽快请假回国处理一切,解除婚约,还你自由。” “现在已经不是解不解除婚约的问题了。” “什么意思?” “不只是喜帖已经发给双方亲友,连整个商界、学界也传遍我跟你的婚事,木已成舟,我丢不起这个脸。” 他一脸茫然。“那你希望我怎么做?” “听你二哥说……”她十指交握支着下巴,微笑凝视他。“你虽然长相俊俏,又是国际知名的生物学者,只可惜是个研究狂,时间几乎全花在实验上。而且个性木讷、不懂浪漫,没有女人会跟你交往超过三个月,所以你们全家人都在担心,你想结婚,大概只剩下娶外籍新娘一途,对吧?” 成允听得一脸赧红,尴尬二哥连自家的玩笑都跟她说,但是让他更不懂的是,她提此事到底是什么用意? 难道……她是在警告他,别妄想趁此机会弄假成真?。 “呃,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反正我们都被逼婚逼急了,不如就!”欣霭望着他,嫣然一笑。“将错就错。我们结婚吧!” 第三章 欣霭和成允见面复,匆匆又过了十多天。 成允应邀参与的研究终于告一段落,紧接着要开始大学新学期的教授课程,又受托指导将参与“英特尔国际科学展”台湾学生代表的他,也马上飞回了台湾。 “三哥,看不出来你原来是那种惦惦吃七碗公的人耶……我和羽茵接到爷爷电话的时候,差点没跌破眼镜呢!” 艾家老五君戎跟老丈人情同父子,结婚后干脆直接住进妻子娘家,一听见三哥回国,立刻拉着老婆王羽茵回家,专程来凑热闹、看好戏。 “没错,爷爷突然把印好的喜帖拿给我的时候,我也是吓了一大跳。”老大艾伯恺有些不悦地看着成允。“你也真是的,有女朋友干么瞒着大家不说,害全家人都为了你的婚事操心。” 意芯点头附和老公。“对啊,害我还四处放风声,托人帮忙找个合适的‘三嫂’呢!没想到你不但偷偷跟二哥的朋友交往,还到了论及婚嫁的地步,把我们所有人都瞒得好苦喔!” “回家,成允就被不知内情的家人轮番批斗。 偏偏在英国时,他虽然已经回绝了欣霭的“求婚”,却也答应为了顾全她的面子,将这件事全权交由她处理,他先不道破。所以除了苦笑,他也只能苦笑了。 “算了啦,大家都知道成允这个人行事谨慎,或许他是觉得没确定欣霭的意愿时先不说,免得让我们空欢喜嘛!” 已经从老公那知道前因后果的怡女,忙着跳出来为有冤无处诉的成允说情。 “说的也是,其实受到最大惊吓的应该是他本人吧?”羽茵笑弯了唇。“明明还没求婚,却突然收到自己的喜帖,换成是我一定吓呆了。” 意芯接口说:“是啊,虽然他们是男女朋友没错,但婚事是双方长辈擅自做的决定,如果我是那位方小姐一定会很生气,好像被逼得非嫁三哥不可,搞不好还会为了呕气逃婚呢!” “逃婚?!”伯恺一听老婆的猜测,马上厉颜盯向三弟。“成允,不管得下跪还是怎样,你可得安抚好你的未婚妻。别说亲朋好友都知道你的喜讯,不容出错,妈知道你要结婚的事不晓得有多高兴,为了不让她伤心,你也得给我顺顺利利完婚才行,知道吗?” “……嗯。” 成允微蹙眉。没想到一直循规蹈矩、老老实实生活,从未曾踏差一步的他,现在却因为二哥假扮他闯下的大祸,害他可能成了让艾家蒙羞的大罪人。 “咦,成允回来啦?” 刚主持完歌手签唱会回家的夷南,一进客厅打招呼,就瞧见正被家人“围剿”的成允对他投出枉死鬼般的幽怨眼神。 “呵、呵。”做贼心虚的夷南干笑两声。“你们聊,我累死了,先上楼洗澡喽!” “等等!”成允飞也似地来到他面前。“二哥,我有事要跟你谈谈。” “好啊,不过我今天很累,等明天——” “等不及了。” 成允不由分说,一把拉住他的手往外定,不管其它人纳闷的眼光,硬是把夷南拉进了他的实验室。 “二哥,你知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好事?”门一关,成允便一脸不悦地问他。 “呵,好像知道,又好像不太知道……”夷南笑呵呵地装傻到底。 “你还笑得出来引”成允可是憋了一肚子气。“你自己小时候不懂事乱订亲也就算了,为什么那么大的人了,还会拿自己弟弟的婚事开玩笑?未免太过分了!” “我本来只是想帮欣霭一个忙,哪里知道事情会一发不可收拾嘛!不好意思,我知道错了。” 夷南自知理亏,诚意地双手合十向弟弟道歉。 “这不是你跟我道歉就能解决的问题吧!” 夷南环顾实验室周遭的“生物们”,有些担心地干笑说:“兄弟一场,你应该不至于想把我千刀万剐来喂你的宠物们吧?” 成允白他一眼。“你就不能正经一点,好好帮我想想该怎么解决爷爷乱点鸳鸯谱的事吗?” “咦,欣霭不是专程出国找你讨论了吗?虽然她神神秘秘的,不肯告诉我你们商量的结果,不过她可是出了名的古灵精怪,肯定想了个十全十美的解决办法。” 成允哭笑不得地告诉他。“她提出的办法就是将错就错、干脆真的结婚。你觉得这算是十全十美的办法吗?” “啥?!”夷南一听也愣了。“你答应了吗?” 成允肃颜回答:“当然没有,婚姻岂可儿戏!我只有答应,为了顾全她的面子,将这件事全权交由她处理。在她想出能将双方的伤害降至最低并顺利解除婚约的方法之前,我在任何人面前都暂时不揭露真相。” “你们当天只谈了这样?” “嗯……”成允想了想。“我当时觉得她愿意跟我这个陌生男人结婚的念头很奇怪,看在她是你好友的分上,我好心问她是不是未婚怀孕,急着为孩子找个父亲?如果真是这样,我想我可以勉强考虑一下。” 夷南抚额说:“完了!她听完肯定气炸了吧?你也实在是活宝一个,哪有人会跟头一回见面的女人这么说,真是个‘天才’!” “我这么问是出于关心与好意,有什么不妥?而且方小姐她没生气,只说她肚子里除了鬼主意之外什么也没有,还说来见我之前,她尚未做最终决定,但是现在她已经打定了主意,而且她想做的事从来没有做不到的,然后就笑笑离开了。” 成允转述完当时的情景,突然露出有些不解的茫然神情。 “当时她到底打定了什么主意呢?老实说,我一直没搞懂。二哥,你知道她那,么说是什么意思吗?” 白痴啊…… 意思就是你竟敢拒绝她的“求婚”,别说是为了顺利拿到她爷爷的财产,就算是为了赌口气,她也非得要你心甘情愿低头娶她不可! 夷南在心里回答,但有件事连他也想不透,就是欣霭到底是被成允气糊涂了,还是真的觉得他这个三弟还不错,让她有“将错就错”的打算? “二哥?” 成允的呼唤让陷入沉思的夷南回神,他端详了弟弟一番,突然双手往成允肩上一搭,摇头叹了一声。 “对不起,我真的没想过原来欣霭的品味如此独特,你那么愣头愣脑的表现反而对了她的胃口。据我所知,她想做的事好像真的没有做不到的,这下我看你得‘节哀顺变’了!” “节哀顺变?” 成允聪明的脑袋突然瞬间塞满问号,不明所以了。 ※※※※※※※※※ “嗨,欣霭。” 因公事去了一趟法国的欣霭,才刚踏人家门,就瞧见一向与她八字不合、后来嫁到义大利的表姐詹绮妮,竟然大摇大摆地像个女主人,坐在她家向她打招呼。 “嗨。”她勉强挤出一抹应酬笑容。 绮妮往厨房一指。“我刚搽完指甲油,忽然觉得口很渴,倒杯茶给我吧!” 又是那种命令式的口吻…… 绮妮的态度让欣霭无法不忆起当年父母刚过世,忙着事业的爷爷又无法照顾一个正值青春期的小孙女,不得不让她寄住到大姑家那三年“水深火热”的日子。 大姑和姑丈对她是没话说,但是从小被宠坏了的绮妮,肯定是灰姑娘那可恶的继母投胎转世,每回父母一不在,就把她当佣人使唤,还老是尖酸刻薄地提醒她: 寄人篱下本该以劳务报答,不然就给钱哪! 以前欣霭常想,自己爱赚钱的“嗜好”,肯定有大半是在绮妮的奴役下培养出来的。 不过看在她是客人、又难得回国一趟的分上,欣霭懒得跟她计较,也就“以德报怨”地替她倒了杯茶。 “回国度假吗?”欣霭端茶给她时随口问。 “长住。” “长住?你老公愿意跟你回台湾定居?” “绮妮她离婚了。” 欣霭以为爷爷不在家,没想到他一身西装笔挺地从楼上走下来,代绮妮回答了 她的提问。 “离婚?!” 欣霭大吃一惊,毕竟她虽然很习惯这个表姐的我行我素和一堆惊人之举,却没想过她那个几乎可以算是私奔换来的婚姻,竟然不到三年就寿终正寝。 “对,你没听错。所以你姑丈很生气,不准绮妮进门。我虽然也很生气,但始终是自己的外孙女,不收留她又能怎样?” “所以——”欣霭心里一凉。“她要住下来?” “嗯。我已经叫许嫂上楼去整理客房了,晚上我有约会,晚饭你们两个就不用等我了。” 方爷爷板着脸说完便出门了,家里的气氛霎时冰到极点。 “好了,你想笑可以笑啦。”绮妮没好气地斜睨了欣霭一眼。“我知道你向来不喜欢我,现在你心里一定是幸灾乐祸,取笑我离婚真是活该吧?” “不喜欢你是真的,不过,我也没你想的那么无聊。”欣霭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我只是很好奇你们离婚的原因,难道是表姐夫外遇?” 绮妮摇摇头。“是外遇没错,不过外遇的人是我。” 室外突然一片静寂…… “什么?!”欣霭简直不能相信自己听见的。“你外遇?当初你为了跟表姐夫结婚闹得轰轰烈烈,结果结婚不到三年就变心?你……你简直就是拿婚姻开玩笑!” 绮妮毫无愧疚地笑笑。“拿婚姻开玩笑?哼,我们两个根本是半斤八两,你也没什么资格说我吧?” “别拿我跟你相提并论,我跟你完全不一样。”欣霭一点也不认同她的说法。 “是这样吗?”绮妮手指卷着长发,笑得有些诡异。“听外公说,他才要你半年内带男友回家,你就突然冒出个男友是吗?” 欣霭心一沉,但表面上仍佯装镇定无事。 “什么突然,我跟成允已经交往好几个月,只是在那之前没想过要带给爷爷看而已。” “是吗?该不会是在做戏,结果不小心弄假成真了吧?这个婚真结得成吗?新郎要是落跑,你可是比我丢脸千百倍呢!” “呵,落跑?那怎么可能,成允很爱我的。”她笑得心虚,没想到实情会被绮妮猜中。 “是吗?我怎么觉得你的脸色开始发白了呢?” “是你心理作祟吧?我丽质天生,皮肤本来就很白。”欣霭怎么也不想让死对头看扁,自信地说:“虽然婚期是爷爷自作主张订下的,不过我和成允彼此相爱,本来就有结婚的打算。你放心,这个婚一定结得成,绝对不会‘如你所愿’的。” “是吗?那我这个做姐姐的应该要请你们这对准新人吃顿饭喽?”绮妮皮笑肉不笑地说:“不过,你如果怕到时候被我看出什么破绽,故意阻挠你的未婚夫赴约,我也不是不能了解啦——” “明天、七点、不见不散!” 欣霭赌气放话。毕竟她怎么也不想在绮妮面前丢这个脸。 现在她是占上风了啦,但万一那个艾成允不肯赴约呢? 不行!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不管他愿不愿意,明天她用绑的也要把他绑来! ※※※※※※※※※ “真的?艾教授要结婚了?!” 成允正要进实验室,却从半掩的门扉外听见硕士班的学生正在讨论他的婚事,脚步顿时停住。 “骗你干么,我清清楚楚在系主任办公室里看到喜帖,婚期就在下个月底呢!” 锵! 成允感觉像是被天上掉下的铜盆砸中,脑袋里开始嗡嗡作响。 天哪……没想到爷爷真是宁可错“炸”一百,也下愿放过一个,竟然连他任教的大学都没忘了把喜帖炸过来。 “瑶瑶,你不是爱慕艾教授才来这里念硕士的吗?这下你可要失恋喽……” “拜托,我对他早就没兴趣了。本来以为他家世好又才貌双全,简直是不可多得的超级好男人,可惜相处久了才发现艾教授根本是呆板又无趣的木头,不解风情的呆头鹅。” “嗯,我也那么觉得。艾教授无论是演讲还是授课时,都是那么风度翩翩、口若悬河,可是私底下跟我们这些女学生在一起的时候,只要一聊到生物学以外的话题,不是结巴就是成了张嘴哑巴。” “我看呀,在艾教授眼里,女人大概也只不过是亿万生物中的一种,而且还不如能拿来实验的那些青蛙、老鼠来得有趣呢!” “呵,你说的真毒,不过我深有同感。我看能忍受得了他的,大概只有和他一样呆板无趣,那种内向到有些孤僻、戴着厚重黑框眼镜的书呆子乏味女吧?” “呵,说的也是,可惜艾教授外在一切条件都完美无缺,就是做人太单调又太一板一眼,还是个研究狂,说话三句不离生物学,我要是女人也受不了。” “是吧!所以艾教授的未婚妻肯定是那种长相乏善可陈,但是和他有相同兴趣、生活也一样乏味的老女人,不会错的……” 在外头等着他们告一段落再进去的成允,听见学生们起哄猜起他的未婚妻,还真是哭笑不得。 不过,这些没大没小的学生误打误撞地猜中了一件事。不以貌取人的他,的确真的跟他们所形容的那样一个女博士交往过。 不过,连那样的女子都嫌他这个人太乏味,完全不懂生活情趣,怀疑他对女人的兴趣远不如路边爬过的一只虫子,就这么把他给甩了。 唉,他不是对女人没兴趣,而是完全无法理解女人这种有时像绵羊、有时又像老虎的奇怪生物,不懂该如何跟她们独处啊…… “怪了,艾教授怎么还没来?” 听见学生已经说笑完了,成允才像没事人一般进去教课。直到下课,他都不曾揭破这件事,还由着学生们围着他边走边问,依然热心回答每个问题。 “成允!” 一声清亮如银铃的轻快呼唤,突然打断了他们师生的谈话。 成允循声抬头一望,只见打扮得比盛开的玫瑰还娇媚动人的欣霭,正站在不远处轻柔笑望着他。 因为昨晚一时怄气,答应要赴表姐的“鸿门宴”,欣霭今天一早就急着跟成允联络,偏偏他手机似乎忘了带,她只好直接来学校堵人。 “哇,大美女喔!” “教授,是你的朋友吗?” 惊艳过度的学生问起两人关系,成允还没来得及回答,欣霭已经走到他们面前,露出她自认最迷人的妩媚笑容。 “你们是成允的学生吧?你们好,我是他的未婚妻。” “什么?!” “怎么可能?!” “真的假的……” 学生们好像忘了成允本人就在现场,竟然不分男女全部露出“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的不信与惋惜表情,像是吃定了好脾气又正直的他,绝不可能拿他们的成绩“公报私仇”,一点面子也不给,让成允一时又好气又好笑。 不过,欣霭为什么会自称是他的未婚妻?不是已经说好了要解除婚约的吗? “你们的反应还真是奇怪……”欣霭憋住笑意,故意装糊涂地反问成允的学生。“那么讶异,难道是认为我配不上你们的艾教授吗?” “当然不是!是——”学生终于想起了成允的存在。“呃,我们讶异的是师母实在长得太漂亮,让我们一下子惊为天人嘛!” “对啊、对啊,不过我们还是很好奇,师母你到底是喜欢教授什么地方呢?” 看他的学生围着欣霭又谄媚又好奇地追问,不知如何插嘴解释的成允只能在一旁摇头苦笑。 不过,连他也不得不承认,今天的欣霭一改初见那天一副精明利落的女强人打扮,感觉平易近人多了。 只见她的鬈发松松地绑了个斜髻,刻意未绾上的几绺发丝在微风中宛如柳丝轻轻摇曳,俏丽之中平添了几许妩媚。 而一袭白底、不规则裙摆绘着淡彩紫罗兰的连身洋装,衬托出她高贵优雅的气质,加上她犹如出水芙蓉般的美丽容颜,也难怪先前还在猜测他的未婚妻是聪明却长相平庸的学生们,会如此“惊吓过度”到有些失常了。 “呃,你们别强人所难了。”成允尴尬地想出面为欣霭解危。“怎么能那么冒昧问人家喜欢我哪!” “没关系。”欣霭非但不以为意,还突然挽住成允的手,给足面子地说:“我喜欢他木讷、老实、正直,长相好、头脑更棒。总之他由里到外我全喜欢,所以才会想嫁他呀!” “哇!教授真是有福气……” “嘿、嘿,教授娶到这么爱他的美娇娘,真是教人又羡又妒说……” “我说教授是真人不露相才对,还以为他太内向交不到女朋友,结果竟然迷倒一个绝世大美女,真是厉害、厉害……” 成允被学生们你一言我一句地说得面红耳赤,只怪自己平时在他们面前从不摆教授的派头,这群小鬼还真把他当同辈,又挖苦又调侃的,一点也不怕他。 “成允的脸皮薄,你们就别再拿他笑话了,不然他可能要怪我没通知一声就擅自跑来学校呢!” 欣霭小鸟依人地偎在成允身旁,温柔可人地对着他的学生们说:“不好意思,我有急事找他,可能得麻烦你们把艾教授让给我喽。” “师母客气了,教授本来就是你的,我们就先定,不打扰了。” “啊,对了,教授,恭喜你喽!再见。” 必须信守承诺而无法解释的成允,面对学生的道贺,只能尴尬地挤出笑容回应。等到他们离开,他才一脸不解地望着欣霭,等待她的合理答复。 “让你吓了一大跳,对吧?”欣霭松开挽住他的手,淡淡笑说。 “嗯。”他点头承认。“不过,你为什么要在学生面前自称是我未婚妻呢?这样不是越描越黑了?” 她甜甜一笑。“在解除婚约之前,我的确是你的未婚妻呀。” “话是这么说没错——” “所以喽,在解除婚约之前,你还算是我的未婚夫,那么未婚妻有麻烦,你会帮忙吧?” “这……” 他犹豫了一下,毕竟这些日子以来,他已经从二哥、二嫂那听过不少欣霭的“丰功伟绩”,约略了解身为“千晖量贩集团”唯一继承人的她,性格可不像外表那样柔弱似水,而是个坚毅不屈、叱咤商界的女强人。 这样的她有事相求,肯定不是件易事吧?搞不好又是像要跟他结婚这种一出口就让他心脏衰弱的大事件。 “你不是下肯吧?”看他没那么容易点头,欣霭又劝说:“就算我们婚约是假的,但总是见面三分情嘛!所以我们也算是朋友喽?何况刚刚看你那群学生好像都看准你交不到像样的女友,我来充当你未婚妻也算替你做足了面子,帮了一个小忙不是吗?” 他有些伤脑筋地皱眉。“学生心里怎么想我没关系,但我认为骗人是不对的。其实你这么说,等解除婚约之后,我反而更难向他们解释清楚,要说帮忙,反而是帮了个倒忙。” 天哪!怎么会有这种老实到实在欠扁的呆男人呢? 欣霭真想不到他竟然无视于她所向披靡的魅力,当场就给她“吐槽”。要知道以她的姿色、财力,等着她垂青的男人可是多到能叠得跟101大楼一样高呢! 当初是因为不想眼睁睁看着爷爷将财产拱手让人,加上她对爱情从来没有不切实际的浪漫幻想,也认为与其浪费心力谈恋爱,不如努力赚钱来得实际,所以才想先找个假男友哄哄爷爷而已。 虽然没料到会莫名其妙订下婚约,但看在艾家跟她也算门当户对,夷南又老是夸他三弟虽然不擅言谈,但性情老实、正直又温厚的分上,既然爷爷逼她非嫁不可,不想浪费时问找对象的她,才想说将错就错,就这么嫁给艾成允也不算太委屈。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她愿嫁,他还不肯娶;她自称是他未婚妻,他还嫌她找麻烦——哼,真是懂得如何激起她的高昂“斗志”啊! 想她方欣霭可是遇弱则弱、遇强则强的谈判高手,既然遇上这种聪明又过于理智的对手,她只有改采哀兵之计了。 “你……打算见死不救吗?” “见死不救?”瞧她语气严重、神情无助的模样,成允果然有些动摇了。“有那么严重吗?呃……如果是攸关性命的事,我当然帮。” 呵,果然中计! “真的?” “嗯,我不会骗你的。到底是什么事?” 她嫣然一笑。“我表姐约了我们今晚一起用餐。” “用餐?”他一脸纳闷。“说好要解除婚约,我根本没必要去见你的任何亲友不是吗?更何况我不去吃这顿饭,你也不至于会有性命危险吧?为什么要说什么见死不救的话?” “谁说没有性命危险?其实我这个表姐跟我的感情向来不好,她约我们吃饭是因为她猜出我们的婚约是假的,只是苦无证据揭穿罢了,所以她逼我答应这个晚餐之约,想从你身上找破绽。” 古灵精怪的她故意装出忧郁的模样。“我被她笑话是没关系啦,可是有件事我一直没跟奇+shu$网收集整理你说,那就是……我爷爷的心脏其实不大好,所以当初我才请你答应在想出合情合理的借口前,不能轻易提起解除婚约的事。万一表姐她硬是不听劝阻,跑去跟我爷爷揭穿,我怕爷爷他可能一气之下就……就……” “我明白了,你千万别哭。” 她说着、说着便泫然欲泣的模样引来不少侧目,而且众人目光似乎一面倒地认为害她伤心的罪魁祸首非成允莫属,连他都觉得不过是吃顿饭,自己非逼她解释清楚或许真的有些不近人情。 “好吧,看在你一片孝心,我答应就是了。” 嘿嘿嘿嘿…… 欣霭心里一阵窃笑。就说越老实的男人越好骗嘛! 很好,这个艾成允越是对她没兴趣,她偏偏对他越来越有兴趣呢—— 第四章 这真是有生以来最难以下咽的一顿饭了。 明明是在有空调设备的高级餐厅用餐,成允却吃得背脊直冒冷汗,浑身不自在。 “……所以说,是你二哥介绍你跟欣霭认识的喽?”一顿饭下来,绮妮已经发问不下十次了。 “是。” 不擅说谎的成允,从头到尾回话绝不超过两个宇。因为要“串供”,时间上根本来不及,所以欣霭叮嘱他面对绮妮的问题,只需自行判断回答“是”或“不是”,答案若超过两个字的由她来挡,可是光这样就让他备感压力,浑身僵硬不自然了。 更何况……欣霭还要他配合她扮一对甜蜜恋人,更是让不习惯跟女孩子太亲近的他,热得脑袋都快冒蒸气了。 “表姐,你还有什么问题就问我吧,你看我们两个牛排都吃完了,他却剩下一大半,都没时间吃呢!” 欣霭边说边从皮包里抽出面纸替成允擦拭嘴角的酱汁,一副幸福小女人的温柔模样,看得绮妮一脸鄙夷。 “呵,真想不到在家向来养尊处优的你,在男友面前竟然这么温柔体贴,简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感觉……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怪?怎么会呢。”欣霭听出她的嘲讽,马上回她。“要谈养尊处优,我哪比得上你好命,以前你不是常要我帮你倒茶、拿书包、跑腿买饮料,来‘答谢’姑姑让我寄住在你家的恩情吗?应该早对我的‘温柔体贴’习以为常,而且还很希望回到从前吧?” “呵,十几年前的往事了,你还记得真牢啊!” “当然。我记得你那时候还说过,可惜我没跟我爸妈一起出车祸死掉,不然方家财产就全归大姑继承,以后也全都是你的了。”欣霭皮笑肉不笑地说:“不过你尽管放心,我知道那只是你一时‘戏言’,没放在心上。” 绮妮冷冷一笑。“是吗?你还挺宽宏大量的嘛!” “我当然不会计较喽,那么恶毒的话,想也知道不可能是认真的嘛!对吧?成允。” “呃,嗯。” 他看了满脸笑容的欣霭一眼,却隐约感觉在那如朝阳般活力四射的美丽脸庞下,似乎隐藏着比黑夜还暗沈的另一面。 虽然他没主动要求,但多事的二哥这阵子跟他提了不少关子欣霭的事,他也听说了当年才国一的她,父母突然在车祸事故中双双身亡,而爷爷当时将她暂托大姑夫妻照顾的事。 看来她当年寄人篱下的生活似乎很不快乐,而让她不快乐的祸首,就是她这个表姐。 一想到她表姐竟然会对一个骤失双亲的孤女讲那么泯灭人性的话,就算对方当时年纪轻,他也觉得实在是不可原谅。 “我吃饱了。”成允刀叉一放,随手拿起夹了账单的本子。“晚餐的钱我付。” 欣霭有些意外,这是他今晚头一次主动开口,而且表情看来好像有点生气。 绮妮悻悻地说:“不用了,我跟欣霭说过这顿饭由我请。” “我不想让你这种人请。你跟欣霭不是有血缘关系的亲戚吗?怎么说得出希望她和父母一起遇难这种事?只要稍微有点良知的人都不可能说出这种话来吧?” 藏不住喜恶的他忍不住直言:“不提这件事,在你知道欣霭的婚事后,不是应该为她祝福吗?可是一整个晚上,我听你都是明褒暗贬地说她的不是,好像希望我会因此讨厌她一样。你就那么希望她结不成婚,也不管你外公的!” “成允,够了。” 欣霭及时阻止他继续说出爷爷心脏病的事,毕竟那可是她编的,爷爷前阵子才做健康检查,身体好得很。 不过,她总算见识到夷南曾对她说的,成允这个人虽然平常蹦不出几句话,但是一聊到他有兴趣的事,他就会滔滔不绝;遇上他看不惯的事,他也一定会跳出来指责对方的错误,说教的话可比谁都多。 但是,她还挺欣赏他刚刚挺身而出为她抱不平的模样,连绮妮也好像被他吓了一跳,一张脸忽红忽白的,真是活该。 “算了,我们走吧!” 欣霭拉着他一同起身,从他手中抽出账单,搁在桌上。 “既然表姐说要请客,那就让她付吧!我们专程来陪她吃顿饭,没辛劳也有苦劳嘛,没什么好过意不去的。” 欣霭当作没瞧见表姐恨得牙痒痒的表情,说完便挽着成允的臂弯离开。 绮妮不甘不愿地付完帐,跟他们搭同一台电梯到停车场。虽然双方不再交谈,但她仍用一双鹰目锐利地想从他们的互动中,找出他们并非一对恋人的蛛丝马迹。 当然,欣霭也察觉到了。 “看来,我表姐好像还是不相信我们在一起。”也难怪了,成允的表现实在是太生硬了点。 “嗯。” 虽然双方的停车位置不同,却能遥遥相望,所以成允也注意到比他们早到停车处的绮妮,还在故意东摸西摸地拖时间,打量着他和欣霭。 “看来得下重药才行了。”走到成允旁边,欣霭突然停下脚步说:“抱我。” 他露出为难表情。“一定要吗?” “我长得也算漂亮,抱一下没那么困难吧?”他为难的表情让欣霭真想狠狠踩他一脚。“别摆出那么不情不愿的样子,要是不一次让我表姐死心,万一她三天两头地跟着我找证据更麻烦。拜托,笑。” 既然是他自己答应帮忙的,成允也只能尴尬地硬挤出一抹笑,冒汗的双手缓缓地扶上她的纤腰。 “不用扶得那么战战兢兢,我不会咬你。”她娇嗔地埋怨。“你怎么说也都三十了,不至于没抱过女人吧?难不成这也要我教你?” 被一个女孩子讲成这样,成允怎么说也是个男人,也有不容人小觑的男性尊严,二话不说就将双臂一缩、结结实实地将她抱入怀中。 “喂,你的心跳得好快喔!”欣霭得了便宜还卖乖,抬头笑瞅着他。“你心脏够强,不会昏倒吧?我可扶不动你喔。” 她老说些把他看扁的话,可把他呕到了。 “你放心,我身体好得很——” 欣霭突如其来地献上香吻,封住了成允的唇,也让他在瞬间呆若木鸡,整个人完全无法动弹。 “闭上眼。”欣霭在他唇畔低语。“表姐正在看呢!” 成允配合地闭上原本惊吓过度而圆睁的双眼,却按捺不住心中突掀的狂潮,思绪顿时纠结成团。 做事向来按部就班的他,想都没想过自己竟然会跟一个见面不过几次的女人拥吻。 这个方欣霭莫名其妙地想要他假扮男友,接着又莫名其妙成了他的未婚妻,让他莫名其妙跟着她假扮恋人共餐,莫名其妙地吻在一起。 唉,他自小建构成的规律世界,好像因为她的硬闯,一下子成了毫无秩序的异世界,完全不受他控制…… 欣霭偷偷以眼角余光瞄见表姐不悦地上车,看来已经达成了她的目的。听见车子驶离停车场的声音,她才不再紧贴着成允的唇,但他却像生了根的大树一样,抱着她一动也不动。 “你是不是抱我抱出兴趣来了?”她有些好玩地故意逗他。“难道你打算就这么抱到天荒地老,跟我一起变成化石吗?” “啊,抱歉!” 一时没反应过来的成允,不好意思地直说抱歉,红着脸连忙放手。 欣霭抿嘴笑说:“被人强吻的‘受害者’明明是你,干么反过来一直向我道歉?存心让我觉得对不起你、良心不安,要我对你负责任吗?” “呃,不……”他红透脸,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那个……时间晚了,我送你回家。” 成允说完便替她打开车门。欣霭看他的脸已经比煮熟的虾子还红,再调侃下去,只怕脸皮薄的他要爆血管,那她要再找个那么好的丈夫人选,更不容易了。 没错,经过今晚,欣霭更觉得这男人明明有当猎艳高手的俊帅外表,个性却那么老实又忠厚,简直是濒临绝种的稀有动物。 反正她不结婚,家里那个老头子是不会放她好过的,既然如此,她不善加“利用”眼前这个男人,才真是对不起自己呢! 艾成允,被我看上,你只能认命喽! ※※※※※※※※※ “三哥,你没事吧?” 成允一踏进家门,和老公坐在客厅看电视的意芯抬头看他一眼,立刻大惊小怪地起身胞到他面前。 “呃,没——没事啊。”成允因为心虚而有些结巴,担心向来聪颖的意芯莫名其妙问这些,是因为发现了什么他和欣霭接吻的证据。 “真的?那你的脸怎么那么红?”意芯不放心地伸手往他额头上一摸。“还好,没发烧,我还以为你感冒了呢。” 她的一番“解释”让成允打从心里喘了口大气,终于放下心口的一块大石了。 “呃,大概是因为喝了点酒吧?” 他摸摸脸颊,还是有些心虚。 “喝酒?跟同事吗?” “是跟欣霭。”刚从厨房定出的怡女,代他回答意芯。“我中午和欣霭通电话时听说了,他们这对‘未婚夫妻’晚上要共度晚餐。” “听她提起欣霭,成允胸口莫名其妙地一阵火热,有些担心自己脸色更红、更引人怀疑了。 “话说回来,你也该找一天带方小姐回家吃饭吧?”伯恺望着弟弟说:“虽然她是夷南的好友,也已经是你的未婚妻,但是始终没来过我们家。我这个做大哥的一次都没见过她,未免也太离谱了吧?” 意芯马上附和丈夫的话。“嗯,我也这么觉得。虽然我听二哥说她工作很忙,但是拨个时间来家里吃顿饭应该可以吧?总不能等到结婚那天才让我们头一次见她嘛!” “好。我先去洗澡了。” 成允尴尬地应允家人的要求,说完马上找个借口先溜再说。 “唉……” 躲进浴缸的他一想到方欣霭这个名字,忍不住摇头长叹。 不可否认,她无论才貌或家世都是万中选一,肯定不乏众多追求者。要不是眼光太高、事业心太重又没什么结婚的意愿,应该早就拥有足以匹配的男友,根本不用捉他来冒充了。 老实说,他对她并非毫无兴趣:相反地,他的确觉得她十分聪明、迷人又极具魅力。 不过,如此出色的女子,居然没为他那个万人迷的双胞胎哥哥心动过,可见眼界之高,更不可能把木讷寡言、完全不懂得如何讨女孩开心的他放在眼中了吧? 更何况几次见面,他全栽在她手中,三番两次被她的意外之举给吓傻了,普通女子都嫌跟他相处太枯燥乏味,像欣霭那么古灵精怪的性情,肯定更受不了他的正经八百吧? “真是的,我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摇摇头,成允试着甩开脑中杂绪,提醒自己和欣霭之间的一切只是个荒唐错误,今晚过去以后,不可能还会有任何后续,认真去考虑这些倒像个傻瓜了。 “嗨!” 洗完澡,成允才进房,就瞧见二哥坐在他床上,笑着向他打招呼。 “有事吗?”他随手将门关上。 夷南点点头。“我想问你,你是不是真的打算和欣霭将错就错,干脆结婚算了?” “当然不是。”成允立刻否认。 “不是?可是你今晚不是和她去吃饭培养感情了吗?” “谁说的?” “你二嫂说的。难道你没赴约?” “我是有和她去吃晚餐,不过不是你想的那样……” 为免误会,成允把答应欣霭假扮她男友,陪她“做戏”给她表姐看的事告诉夷南,不过当然省略了两人拥吻的情节。 夷南表面上一脸认真地听成允解释,心里却忍不住偷笑。 就他所知,方家那个顽固老爷爷身体可硬朗了,前阵子才去玉山登顶呢!看那样子蹦蹦跳跳活到百岁也没问题,什么怕爷爷心脏病发,根本就是欣霭耍赖不解除约的借口罢了。 呵,这丫头葫芦里不晓得卖什么药,难不成真想当他的三弟妹? “喂,你之前说你答应解除婚约的事由女方提出,是要顾全她的面子。那欣霭要是一直不提,婚期到了还不跟你解除婚约,你们两人是不是就真的进洞房?” “啊?” 成允被二哥这么一提醒,当场愣住。他还真的没想过这种可能。 “不可能吧?”成允仔细想了想。“她条件那么好,干么想不开嫁给我?” “你说那什么鬼话,你条件也不差呀!” “呃,我的意思是说我们根本没交往,对彼此一点也不了解。虽然她提过将错就错的事,不过那应该只是个玩笑,毕竟正常人怎么可能会这么做。” 夷南咧嘴一笑。“她对你的了解应该不少喔!因为我跟她认识多年,聊天的话题当然也包括家人,所以你们见面虽然是最近的事,但她可是从十多年前就知道你这个人喽。” “但‘听说’是一回事,真正认识又是一回事,不是吗?” “也是啦……不过老实说,欣霭的确是个聪慧、美丽又能干的好女人。除了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的拗脾气怪了点之外,没什么大缺点。你要是真的能跟她结婚,总比被老妈逼着随便娶个外籍新娘好吧?也算是你赚到了嘛!” 成允听了实在哭笑不得。“既然你把欣霭说得那么好,为什么这些年来你只当她是知已,没想过要追求她?” 夷南一脸敬谢不敏。“呵,我可没那么好福气”,因为我天生爱好自由,没胆跟一个会把我吃得死死的超级女强人在一起。反过来说,你的性格温驯又老实,简直就像忠实的拉不拉多犬一样。仔细想想,你跟欣霭搞不好还真是天生绝配耶!” “拉不拉多?” 成允苦笑着,仿佛瞧见人头狗身的自己,乖乖被一身皮草、贵妇打扮的欣霭牵着到处脑的“惨状”。 呵、呵,应该……不会吧? ※※※※※※※※※ 一晃眼,又过了一个礼拜。 因为有些被二哥的“危言耸听”弄得心神不宁,加上欣霭又迟迟未提出解除婚约的方案,成允越想越不安,正决定打电话询问她,没想到她倒先来电约他去她家,说是决定在今晚跟她爷爷说个明白。 “不晓得她打算怎么说?” 开车去方家的路上,成允总觉得有些忐忑不安。 唉,这桩婚约根本是因为二哥冒用他的名义配合欣霭演戏,才莫名其妙演变成现在不可收拾的状态,自始至终根本都不关他的事。 只不过,他虽然不介意解除婚约后,外人对他有什么奇怪的看法,但结不成婚,一定会让双方原本万分期待的家人伤心、难过吧? 所以,这阵子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到任何可以把这件事合理化、将伤害减到最低的良计,尤其听说方爷爷心脏不好后,深怕老人家受不了坏消息打击的他,更是束手无策。 欣霭要是一直不提,婚期到了还不跟你解除婚约,你们两人是不是就真的进洞房? 等红灯的空档,夷南的话突然浮现在成允脑海中。 其实这几天他真的仔细考虑过这个可能,倘若欣霭和他真的都想不出能让方爷爷心平气和接受的好理由,真的一直拖下去,搞不好他们这个婚是非结不可了。 奇怪的是,他心里对这种可能的结果,好像也没有什么极大的反对念头。 倒是想到今晚若能顺利将误会说清楚,及时取消婚礼,那么他和欣霭这两条不小心交会的平行线,又将从此各归原位,或许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心里竟然隐隐有丝怅然。 他抿抿唇,要自己专注开车,别再胡思乱想。反正过了今晚,他混乱的人生又会回归正道,他只要回到从前的日子就好,相信时间一久,就能让他淡忘这个美丽的错误了…… 不一会儿,成允抵达了方家。前来应门的是身材微胖的中年女管家许嫂,客客气气地请他进门、端上茶后,便在欣霭的吩咐下先回家了。 “你爷爷和表姐呢?” 成允觉得室内静得出奇,不像还有他人。 “噢,我表姐去日本玩了。爷爷刚刚打电话回来,说他临时有个非去不可的约会,所以会晚点回来,叫我们两个先吃晚饭,不用等他了。” 其实方爷爷被绮妮以替欣霭办嫁妆的名义,硬拗一起去日本了,五天后才会回来。 但欣霭脸不红、气不喘地说大谎,神色自若的模样让成允一点也没察觉出她存心骗他。 跟着她走进餐厅,许嫂煮好的大餐已经热腾腾地放在玉石餐桌上。欣霭走过去把备好的精油蜡烛点上,再随手拿起搁在吧台上的遥控器一按,隐藏在天花板上的音箱立刻传来悠扬的小夜曲。 “坐啊。” 在女主人的热情招呼下,成允有些不自在地入座。 “你们家,都是在这种气氛下吃饭的吗?”他差点以为自己到了钢琴酒吧。 “嗯,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欣霭把盛好的饭碗递给他。“爷爷的交际应酬特别多,没回来吃饭是常有的事。十人桌上只摆一副碗筷,感觉特别空虚,而且安静到让人一点胃口也没有,所以我习惯让音乐陪我。” 成允点点头。“吃饭听听古典乐也不错。” 她眨眼一笑。“你不会以为我只放古典乐吧?其实有时心情不好,我还会放重金属摇滚,吵到屋顶都快被我掀起来了呢!今天算你运气好,我心情还不错。” 成允看着忽而略显忧郁、忽而俏皮像个小女孩的她,一点都不像是在商场上和男人一争长短、气势凌人的女强人。 “你们家呢?” “我们家?” “嗯。”她问的同时倒了杯红酒放在他面前。“你们家那么多人,吃饭的时候一定很热闹吧?真羡慕你有那么多兄弟,不像我是独生女,一个伴也没有。” 他摇头苦笑。“小时候的确挺热闹的,不过后来大家为了学业、事业忙碌,除非约好,否则五个兄弟同桌吃饭的机会并不多。” “但是一个人在家吃饭的机会还是很少吧?” “嗯,因为同住的几个嫂嫂和弟妹都会排班做饭,所以她们至少会有一个人在。” 要排班做饭啊…… 欣霭咬着唇,有些伤脑筋。她的厨艺可是奇烂无比,对烹饪更是一点兴趣也没有,让她下厨做饭,后果可能是吃一个、吐一个,全家都送医急救。 “我问你哦,假设你未来老婆一点都不喜欢下厨,甚至到讨厌的地步,而且工作上也可能忙到无法配合排班,但又怕不帮忙会引发妯娌失和,那你怎么办?” 他想了几秒。“那轮她煮的那几天,我有空就代替她下厨,没空就叫外送,或者请大家去外面吃。只要她有空的时候帮忙做点其它家事,我相信其它人不会跟她计较这点小事的。” “你会做菜?”她倒是没听夷南说过。 “嗯。”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在国外读书的那几年,我在中国餐馆打工,家常菜应该都没问题。” 呵,这男人还真是不错! 他半工半读这件事,欣霭还是头一次听说,不着痕迹地将他又打量了一遍。 没想到他那么勤俭又有毅力,没依赖家里的财富,能边打工、边一路跳级拿到生物学博士,还顺便学了一手好菜,果然厉害。 奇怪的是这男人明明有过人的天赋、良好的家世、超群的俊貌、正直的品格,只不过是缺了“风趣幽默”、“浪漫多情”这两项而已,为什么就交不到女朋友呢? 在她看来,男人不多话才显稳重,不懂浪漫才会脚踏实地过生活,并没有什么不好。 “我越来越欣赏你了。”她替他将空杯斟满酒。“虽然当不成夫妻,但我们还是可以做朋友吧?如果你愿意交我这个朋友的话,这杯就干了!” 干了? 成允噎了一口气,还真没见过有人把高脚杯斟满红酒来干杯的,酒量浅的他喝光这一杯,应该不醉也晕吧? “怎么不喝?不愿意跟我做朋友吗?” 欣霭从夷南那听说过成允连喝啤酒都“两罐倒”的凄惨酒量,故意挑了酒精浓度较高的一瓶红酒,还找了个他无法拒绝的理由劝酒,就不信他不喝。 “呃,当然不是。” 果然如欣霭所料,一脸失望的她一问,成允立刻按她希望地将酒一饮而尽。 接下来的情况全在欣霭的掌握中。吃完饭,她端出的不是水果,而是两杯水果口味的酒精饮料,说是为了庆祝两人从此成为好友,还豪气地先干为敬。 不晓得她把自己杯里的酒换成果汁的成允,虽然已经略感晕眩,却也不好意思不给面子。他悄悄看了一下瓶身标示的酒精浓度,不过四度,应该没关系,就真的学她一口饮尽。 “奇怪,爷爷怎么还没回来呢?”欣霭故意那么说着,眼角余光瞥见他急速泛红的俊颜。“喝酒之后好像有点热耶!这样吧,我们去二楼露台吹吹风。” “嗯。” 成允无异议地跟她上楼,心里也想吹吹风,散去不断升高的体温,可是他面前的螺旋梯忽然东摇西摆、左摇右晃的,让他每一步都爬得无比艰辛,好不容易到了二楼,脚又轻飘飘地踩不到地—— “喂!” 欣霭回头看他有没有跟上,就瞧见他整个人无力地往前瘫倒,慌得连忙上前想扶住他,却被他庞大的身躯压得一起倒在地上。 “成——成允?” 欣霭的脸红透了,因为失去意识的他,一张脸不偏不倚地埋进她胸前,豆腐都被吃光了。 “真是的,如果你醒着,我一定一脚把你踢下楼!”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扶起的欣霭,忍不住羞红了脸嘀咕。 “好重喔……” 她努力扛着成允进入她的房里,心里想着自己或许是在他那杯调酒里加了太多伏特加吧,结果她还没来得及按计划把他骗进自己房里,看她专程托人取得的“生物多样性之父”威尔森的签名书,他就醉得不醒人事,真不晓得这该不该说是害人害己? “呼!”好不容易把人扛上床,她忍不住喘了口大气。“不过,他的酒品还真不错,醉倒了只是昏睡,要是会发酒疯,可就更麻烦了。” 她盯着他喃喃自语,等呼吸顺了,立刻动手剥光他身上所有衣物。 没错,这就是她故意约成允过来的目的。 既然他不肯乖乖配合她进礼堂,那她只有先骗他已经进洞房喽! 她方欣霭就是鬼主意特多,只要她动动歪脑筋,就不信这个艾成允能逃得出她这个如来佛的手掌心。 等他明天醒来,可有好戏瞧了…… 第五章 头好痛…… 昏睡了一夜的成允,在头疼欲裂的痛楚中醒来。窗外的灿烂阳光照得他睁不开眼,过了好几秒,才适应光线。 “这里是……” 粉红色的天花板让他先是一愣,继而弹坐起来,无法置信地发现自己睡在一间充满女性柔美氛围的精致卧房。 “天哪……我该不会!” 发现自己非但一丝不挂,床边还散落着他的衣物,连昨晚欣霭所穿的那件丝质洋装,也被撕烂地散布一地,成允脸色立刻刷白,脑袋整个空了。 “欣霭!” “回神,成允忍着头晕目眩下床着衣,心里认定自己昨晚一定是酒后乱性,非礼了欣霭,他心急如焚地喊着她的名字,还发了狂地把二楼每扇门都推开查看,就怕不堪受辱的她想不开寻死,那他也只有以命抵命了。 “你怎么了?” 找不到人的他飞奔下楼,本来人在厨房的欣霭正好走到楼梯口。一见她平安无事,成允不及多想,便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太好了!还好你没事、还好你没事……” 他……在发抖吗? 突然的大胆行径让欣霭吓了一跳,正要推开他,却听见他充满担心的言语,她发现他不只身体紧张得微颤,心跳还快得像刚跑完八千公尺似地狂乱又强烈。 瞬间,她明白了,这男人不是乘机吃豆腐,而是如她计划地认定他自己酒后乱性,因为愧疚、自责与担心,所以一见到她安好,才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呵,这男人呀——还真是单纯得可爱! “啊,对不起!” 十几秒后,成允终于发现自己冲动的举止,立刻羞赧地放开她。 “没关系。”欣霭微微低头,柔声说:“比起昨晚,这根本不算什么。” 锵! 感觉像被人以铁锤重击了下脑袋,有她这句话,成允更是百分之百肯定自己是只酒后乱性的禽兽了。 “对不起!”他深深一鞠躬,万分自责地说:“你把我当朋友,好意请我吃饭,就算我喝再多酒也不应该对你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我愿意为我自己所犯的罪行负责,我现在就去警局自首。” 自首?! “等等!”她赶忙拦住正直过头的他。“你想把昨晚的事搞得人尽皆知,那不如一刀砍死我算了!” 他凛然地说:“不,该被一刀砍死的人是我!不,一刀不够,我应该被千刀万剐!无论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我绝不还手。” 瞧他一脸视死如归的模样,欣霭还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算了,昨晚的事也不能全怪你,我不该太开心就跟你一起喝多了酒,才会……” 她顿了顿,突然双睫一垂,幽幽怨怨地说:“你放心吧,就算不看在你二哥的分上,我也不忍心毁了你的名声。我是个大人了,这种事我会自己负责,你不用担心我会藉此赖定你。万一有了孩子,我也会独自扶养,不会说出是你的——” 他激动地扶住她的双肩,说:“我们结婚吧!” 欣霭愣了一下。虽然这就是她的目的,但也太容易达成了吧?这年头竟然还有这种会为一夜情负责的男人吗? “你说什么?”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对不起,请你嫁给我。”成允认真地凝视着她的澄澈双眸。“我无法明知道自己对你造成那么大的伤害却置之不理,虽然我这个人不太会讲话,也不懂得什么生活情趣,可是我一定会尽力做个好丈夫,对你忠贞不贰,努力让你觉得幸福,请你答应给我这个机会来补偿你。” 她好心提醒他一次。“可是,我们并不相爱。” “我们会相爱的。我会爱你,也会努力让你爱上我,绝对不会让你后悔嫁给我。” 怦怦、怦怦…… 他斩钉截铁的承诺让欣霭下由得怦然心动,脸儿红了、血液热了,难得地有些不知所措。 “那……”她试着不去看他写满真诚的眸子,以免太心虚而说不下去。“我很早以前就因为爷爷三天两头逼婚,想好了将来不得不结婚时,要跟结婚对象约法三章的‘婚前契约’,你!愿意签吗?” “愿意。” 成允毫不考虑地答应。欣霭上楼拿来一式两份的契约,他也不疑有他就签了。 “那,我们就按照爷爷他们当初订的婚期结婚吧!”他担心地看着她的肚子。 “万一你真有了我们的孩子怎么办?还是早点结婚的好,你同意吧?” “嗯。” 欣霭抿唇偷笑在心,觉得这男人实在老实得可爱,艾家有这么个宝贝,竟然能活到现在还没被其它识货的女人拐走,简直是不可思议。 呵,这回她可是捡到宝,吃定他了! ※※※※※※※※※ “我最喜欢的水果?” “樱桃。” “我最讨厌的食物?” “所有动物的内脏。” “我的生日?” “8月8曰。” “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点?” “科博馆。” “我们……” 在成允的请托下,欣霭答应要去艾家吃饭,见他所有家人。但她也清楚成允其他兄弟没他那么老实好骗,而且一群人不比之前只有她表姐一人那么容易唬瞬,不先“彩排”一下肯定破绽百出。 所以,她趁工作空档赶紧先把可能会被问到的事写成“题库”,再要他提前到公司接她,默背一下再出发。她发现他脑袋还不是普通聪明,才一会儿就把她写的资料背得滚瓜烂熟,记得快比她这个出题者还牢了。 不过,还有个大问题…… “你很怕我吗?” 成允摇摇头,不明白她怎么会那么问。 “不怕,那你干么坐得离我那么远?” 看着两人之间还足够塞下两、三人的空间,她忍不住娇嗔埋怨。 “你总跟我保持距离,靠近我又浑身僵硬,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情侣,比较像是怨偶。” “有那么糟吗?”他为难地坐到她身边。“那这样可以吗?” 看他只是挨着她的肩坐,就一副如坐针毡的别扭模样,欣霭越发觉得这男人真是老实又可爱,还真是她从未见过的类型。 “你应该看过你那些兄弟们跟老婆相处时的互动吧?”她只好教他。“他们坐在老婆身边,会端端正正地坐得像尊佛像吗?看你这副道貌岸然的模样,我都想对你烧香膜拜了!” 成允尴尬地露出苦笑。“真的……非学他们不可吗?” “嗯。” “那……可以别学我二哥那样吗?” 她露出好奇眼光。“为什么?夷南和怡女他们平日相处很奇怪吗?” “也不能说是奇怪啦……”他下好意思地搔搔耳鬓。“因为我二哥几乎每天都对我二嫂亲亲抱抱的,完全不顾我们其它人在场,要做到那种地步,我一时之间恐怕没有办法。” 那么甜蜜啊……听起来还真有点令人羡慕呢! 欣霭不知道那对“老夫老妻”,到现在还那么卿卿我我、宛如新婚,看来如果嫁对老公,结婚也不一定就是走人人生的坟墓嘛! 有些羡慕怡女找到真命天子的她,再瞧着成允别扭的模样,忍不住又想捉弄他一下。 “一时之间没有办法,那就从现在开始‘练习’喽!” 看见他瞠目诧异的表情,欣霭差点笑了出来,还好忍住了。 “你……认真的?” “嗯。难道你那天说会努力爱我,不是认真的?” “我当然是认真的!”他立刻澄清。 “就只会口头说说。”她故意露出失望的神情。“我怎么一点都看不到你的努力?从你奇.сom书跟我求婚到现在,我一点也感受不到你对我的感情有增加多少,别说约会了,你连一次也没握过我的手,好像我是病毒,碰不得一样。” 努力啊…… 听完她的埋怨,成允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对她的确还是太过拘谨,也难怪会让未婚妻有不受珍爱的感觉。 “好,我练习。”他脸色微红地牵起她的手。“不过你误会了,我从来没当你是什么病毒,我只是……怕你不喜欢我碰你,所以——” 他还没解释完,欣霭却突然蜻蜓点水般地轻吻了一下他的唇。 “我明白了,那么我也告诉你,如果是你的话,我并不讨厌。” 她嫣然一笑,成允的心顿时一阵火热,也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那,我们开始练习吧!抱着我、吻我,直到你的身体不会像木头一样僵硬为止” 明明是存心捉弄他的,但是当他真的拿她“练习”,温柔地抱着她时,欣霭意外发觉自己竟然开始有些期待,心跳也开始失序…… 头一次,成允主动吻上她的娇嫩樱唇。刚开始,已经好几年没抱过女人的他,全身僵硬得像是机器人,说是吻,倒不如说是贴着而已,连欣霭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可是一次、两次、三次不断练习下来,面红耳赤,心跳加速的两人越来越熟悉、越来越火热,尴尬与陌生早从他们之间消弭无踪。 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彼此相依,只能从对方身上汲取温暖,原本平行的电流突然交会,爆炸出七彩火花,两人的体温不断飙高…… “欣霭!” 欣霭一听见声音,立刻把成允推开,但已经来不及了。 没敲门便直接闯入孙女办公室的方爷爷,意外撞见正忘我热吻、意犹未尽,忘了身处何时何地的他们,整个人当场愣住。 “爷爷!”欣霭一张粉脸比夕阳还火红。“您进来怎么老是不敲门?” “你自己不锁门,还好意思怪我?” “爷爷。” 成允像个做错事被活逮的孩子,尴尬地立正站好,恭敬地喊了一声。 “坐、坐。”方爷爷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说:“看你们感情那么好,爷爷真的是又开心又安心,看来我抱孙的日子应该是指日可待喽!” “孙子这件事……” 这些天来一直良心不安的成允,听了“抱孙”两字,忍不住在老人家面前忏悔起来。 “其实前几天我因为酒后乱性,不小心和欣霭她——呃,‘睡’了一夜,也许她肚子里已经有我的骨肉了。爷爷,真是对不起,这件事全是我的错!” “好、太好了!你们都快结婚了,就算从现在开始天天睡在一起也没关系,爷爷我是很开明的。” 他诚心认错,方爷爷却高兴地拍他的肩膀夸个不停。 “你没错,做得很好,继续努力啊!我已经和你爷爷说好,将来你们生的孩子之一要从母姓。我想要个孙子继承我们方家香火可全靠你了!加油啊,越快让欣霭怀孕,生越多越好!” “是。我会努力的。” 他们两个男人谈得起劲,一点也没发觉站在一旁的欣霭已经快瞳孔放大、不支倒地了。 什么嘛!简直是把她当母猪,还生越多越好哩! 最让人气结的就数这个艾成允了!真不知道该说他是老实还是笨?这种事哪有人会跟主动跟女方家长坦白的嘛! 倒在沙发上的欣霭终于明白,为什么大家总说天才与白痴只有一线之隔了。 唉,她嫁给艾成允,到底是吃亏还是占便宜啊? ※※※※※※※※※ 虽然爷爷的出现有些破坏了欣霭和成允之间好不容易培养的甜蜜气氛,不过“练习”还是在欣霭去艾家赴宴时发挥了成果,除了出国的艾家老四夫妇,其余兄弟都带着老婆出席这场重要聚餐,也好奇地不停发问。但一顿饭吃下来,总算没被看出破绽。 “喂,你们两个到底玩真的还是假的?” 吃完饭,大伙转移阵地到客厅的空档,憋了许久的夷南逮着机会,立刻拉住欣霭悄声问。 欣霭一笑。“你说呢?” “就算你这丫头真打算将错就错,成允也不可能配合啊!”夷南就是这点不明白。“可是今天早上我问他什么时候要解除婚约,他竟然说已经决定要跟你结婚,我都被你们搞糊涂了。” “糊涂过生活也不错啊!那你就继续糊涂下去吧。” 她俏皮地朝夷南挤眉扮个鬼脸,说完便快步跟上成允,还故意握住未婚夫左手小指晃呀晃的。 向来跟家人之外的女性一有身体接触,立刻夸张地全身僵硬,坐得像尊雕像、走路同手同脚的成允,难得地没有当场化为机器人,还望着她腼腆一笑。 “完了,这小子好像真的喜欢上欣霭了。” “什么完了,那很好啊!” 自言自语竟然有人回应,害夷南吓了一跳,发现端着水果盘出现在他身旁的是老婆怡女,这才松了口气。 怡女用手肘轻撞了老公一下。“你看,他们两个站在一起多配啊!简直就是王子与公主,绝配!这种结局最完美了,以后欣霭跟我们就是一家人,我一想到就好开心喔!” 夷南知道老婆有多喜欢欣霭,她们俩的感情简直不输他们十多年的交情,今晚怡女一确认欣霭误打误撞地要嫁作艾家人,和她成为妯娌,脸上立刻写满了雀跃,他也只有暂时静观其变了。 “欣霭,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客厅里,大家一坐定,意芯头一个开口发问。 “可以啊。” “二哥和三哥是双胞胎,外表几乎一模一样,为什么你对我二哥没兴趣,却会爱上我三哥呢?” 欣霭抿唇一笑。“因为我跟怡女不一样,我不是被虐狂。” 夷南头一个抗议。“什么话,我可是‘爱妻族’呢!” “那是在爱上她之后吧?爱上她之前,你为了赶走怡女可是无所不用其极,标准的虐待狂。” 夷南不服气地说:“客气了,我的功力还不及您的万分之一呢!” “过奖了,当然姜是老的辣喽。”欣霭皮笑肉不笑地反将他一军。 “怎么会,你早就青出于蓝了,小狐狸。” “别谦虚了,老狐狸。” “你这个——!” “够了!”成允突然打断了两人斗嘴,表情看来有些不悦。“二哥,请你以后不要再说欣霭的坏话了。” 现场突然一片鸦雀无声。 吃醋吗? 是在吃醋吧? 肯定是吃醋了。 呵,成允会吃醋耶! 醋味四溢啊…… 除了成允和欣霭,在场所有人内心的想法完全相同。能让性情向来沉稳平和的成允突然火气上升地放话,想来想去都只有这个可能,也更确认他是真的喜欢欣霭。 “噗!哈……” 夷南意识到向来可说是与世无争的三弟,竟然也会为了欣霭跟他争风吃醋,真应验了“恋爱中的人是盲目的”那句话,一时憋不住便笑了出来。 “别笑了啦。”怡女大概明白他在笑什么,连她都有些意外成允的反应呢。 “抱歉。”夷南忍住笑,却搞笑地朝成允行举手行礼。“遵命,以后我再也不敢惹你的心肝宝贝了。欣霭,你可是找到了个好靠山呢!” “心肝宝贝”四个字让成允脸一红;当场变成了哑巴。欣霭虽然没察觉他那反应是在吃醋,以为他只是维护正义,不过他能挺身为她说话,她心里还是很高兴。 “夷南,你就别再捉弄他们了。”伯恺还有些正事想谈。“成允,你们俩结婚——” “哇啊厂!” 伯恺话才说到一半,屋外突然传来小孩尖叫。他一听是宝贝女儿的惊叫声,立刻飞也似地拔腿往外奔,大伙也立刻追出去查看究竟。 “雪儿?” “呜……爹地……”才两岁的小女娃一脸惨白地狂奔到父亲怀中,哭哭啼啼地告状:“哥哥坏坏、雪儿怕怕,呜……怕伯……” “雪儿乖,爹地在,不怕喔——你们两个给我站住!” 伯恺前一秒还是个和颜悦色哄女儿的慈父,一瞧见自己那对蹑手蹑脚准备开溜的双胞胎儿子,立刻变脸成了怒发冲冠的严父。 “还不听话站好!”意芯一追出来就瞧见女儿哭得像只小花猫,也不悦地厉颜质问两个儿子。“你们这两个混世魔王又怎么欺负妹妹了?” “我们才没欺负她,是她自己要跟的。”完全继承了父亲英俊面容的两个小男孩,理直气壮地举高一个小铁笼。“我们只是想跟三叔‘借”一笼小白鼠来玩,结果不小心撞翻,小白鼠自己跳到雪儿身上,雪儿就哇哇大哭啦!真是胆小鬼!” 听儿子们那么说,意芯又见一旁成允的实验室大门敞开,头皮瞬间一阵麻。 “那笼子里的老鼠呢?”她忐忑地问。 小男孩天真地仰头回答母亲。“都跑出来啦!” “意芯!” 伯恺知道向来把成允的实验室视为禁地的老婆最怕老鼠了,早一步地把还哭得抽抽噎噎的女儿交给三弟,才适时接住一听见院子里有一窝老鼠满地爬而吓昏的老婆。 “妈咪!” 一见母亲吓昏,双胞胎这才又惊又慌,明白事态严重了。 “啊——!” 月光下,一只小肥鼠大剌刺地从怡女和羽茵面前窜了出来,两人不约而同地尖叫,各自跳到老公的背上,吓得直打哆嗦。 “呵,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君戎笑着亏了老婆一句。 “找死啊?小心我放蛇咬你!”羽茵马上赏了个大白眼给他。 夷南才不解老婆见到鬼的反应。“成允出国那阵子,你不是还帮忙拿过东西去喂老鼠吗?” 怡女怕得像只无尾熊,紧攀着老公不放。“那时候它们都在笼子里,而且我放了就跑啊!” “大家回屋里去!” “团乱的情势里,身为大家长的伯恺立刻下达命令,却独独拦住了儿子们的去路。 “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把妈咪吓昏!”伯恺脸色厉寒如冰。“很好,没把老鼠全部抓回来,你们休想踏进屋子里半步!” “大哥,不用那么严厉吧?他们不过还是小孩——” 君戎替他们求情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大哥的火眼金睛瞪得忘了接下来的所有话。 “就这样,谁都不准再求情。” 伯恺冷冷撂话,随即抱着爱妻转身回屋内,坚决又不容人置喙的气势,压得在场所有人噤若寒蝉。 欣霭在一旁终于见识到以前夷南常说的,他大哥那股与生俱来、宛如帝王般的威严气势。 尤其是将他惹恼时,他的眼神里散发一股令人不寒而傈的冰冷,真的会在刹那间慑人心魄,简直可以称之为“玉面阎罗”了。 好在,这个男人不是她的敌人。 不过,如果她“骗婚”的事被揭穿呢? 欣霭倒抽了一口气,不敢多想了。 第六章 当家人都进入屋里,为了弄醒吓昏的意芯而忙乱成一团时,成允则是温柔地抱着因为哭累而睡着的小侄女上楼,将她安置再下楼。 但是当他回到客厅,却发现欣霭并不在屋内。 “欣霭?” 他回到院子里,果然发现除了两个小侄子,连欣霭也在,正拎着两只死命挣扎的小白鼠送进铁笼。 “你不怕老鼠吗?”成允来到她身边,诧异地问。 欣霭摇头笑说;“我小时候养过天竺鼠,后来也养过仓鼠,所以对鼠类一点也不怕,还知道它们最爱往哪钻呢!” “对啊!三伯母好厉害喔,一下子就抓到两只了说。” 为了找老鼠飞来扑去、弄得一身脏的两个小毛头,一脸崇拜地说完,还举高铁笼让成允看“战绩”。 “这不算什么啦!”欣霭双眉飞扬,得意地说:“蛇啦、蜘蛛、毛毛虫的我也不怕,仔细想想,我好像还没伯过什么呢。” “真的?”成允开心问她:“那你要不要参观一下我的实验室?” “好啊,等我替这两个孩子把老鼠抓回来再说吧。”她好奇问:“说真的,没抓完,你大哥舍得把他们关在外头一夜?太没人性了吧!不晓得的人还以为孩子不是他亲生的呢。” “你误会了,大哥他是爱之深、责之切,所以才会给孩子适当的惩罚,让他们以后不敢再犯。” 她一脸不以为然。“抓到一笼老鼠才让他们进屋,这叫适当惩罚?老鼠可能早从哪个墙角的小洞钻出去了,他们可能抓个几天几夜也抓不完呢!” “你说,这笼子里有几只老鼠?”他淡淡一笑。“我养的是实验用鼠,数量不固定,有几只只有我知道,我说几只就几只,不是吗?” “可是他们如果一只都抓不到呢?” “老鼠身上又没做记号,如果晚一点还抓不到半只,顶多我跟开宠物店的朋友借个一笼来充数就行了。” “你大哥会笨到不晓得是你在暗中帮忙吗?”她可不这么认为。 成允凝视着还认真在花堆草丛里找老鼠的侄子们,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靥。 “其实大哥比你想象中还要疼爱这些孩子,这些解套的方法他肯定早就想过,也料到我会那么做。不过只要小孩子知错、受过惩罚了,他是不会戳破我的。” 在他说完的同时,小双胞胎也各自抓回了一只,成允走过去摸摸他们的头,拿回笼子,便叫两人进屋里去。欣霭不放心地盯住他们,等了快一分钟都不见两个孩子被人撵出来,才相信成允说的是真的。 “看来你大哥真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嘛!”她听然一笑。“你们艾家五兄弟还真是各有特色,没一个相同的。唯一相同的一点,就是结了婚的好像都很疼老婆。不知道这一点你会不会跟他们一样?” “一定会。” 圆月下,真诚回答的他浑身笼罩在淡淡的光辉中,圣洁得宛如天使,让人无法不信服他的承诺,也让欣霭不禁怦然心动。 “对了,不是说要去你的实验室看看吗?”有些心慌的她说着便自己走进了实验室。 成允有些担心,立刻跟了上去,可欣霭看见实验室里头的蜘蛛等各类生物,没有吓得落荒而逃,也没表现出恶心、反感,反倒睁大一双杏眼,一脸新奇有趣的表情。 “这只就是‘天使’的孩子吧?”早从夷南那听说过成允宠物的她,好奇地指着玻璃箱中的毛蜘蛛问:“头盖上有粉红色花纹呢,我记得好像是叫红玫瑰毛蜘蛛吧?” “嗯,就是它。” “仔细看还挺可爱的嘛!我可不可以摸摸它?”她顿了一下又问:“它不会像黑寡妇一样有剧毒吧?” “其实全世界百分之九十九点八的已知蜘蛛,所产生的毒液对人类并不会发生作用,一般人被咬了也不至于有什么严重症状,不过若是过敏体质就难说了。所以它虽然毒性轻微,我还是不建议你用手触摸。” 成允说完,又从层架的最高处拿了另一个饲养箱到她面前。“台湾是有一种和黑寡妇同属的‘赤背寡妇蛛’,大多分布在人烟稀少的浅山地区,因为稀少,所以遇见的机会不多。这是上户蜘蛛,也叫台湾长尾蜘蛛,它的毒属于神经毒,是台湾最毒的蜘蛛之一。曾经有一个四岁大的男童被它咬伤之后出现四肢冰冷、下肢萎缩等症状,差点赔上一条命。它大多分布在台湾中低海拔的山区内,你把它的模样记住,上山玩遇见它千万别靠近,离它越远越好。 “其实真正对人类性命有威胁的毒蜘蛛并不多,倒是不断破坏生态环境的人类对它们的生存威胁很大。很多人都不知道,靠着研究蜘蛛,对我们的生活起了不少帮助,有气象学家发现从蛛网的图案、方位和蜘蛛丝的变化,能推测出天气的变化趋势,正在积极研究中。 “也有科学家将它们当成医药研究的一线尖兵,藉由喂食蜘蛛药物,发现吃下咖啡因,蛛网会变得宽松、弯曲、排列参差不齐:吃点大麻碱,它织网时就会漏了外围一周等等……经由这些研究,当我们必须鉴定某一种药物成分时,就可以让蜘蛛来帮忙,喂食它们后再由蛛网的变化来分析成分不明的药物。还有生化及美容医学上……” 难得啊…… 欣霭还是头一回瞧见他那么兴致勃勃、容光焕发的模样,果然一聊起他的专业,木讷的他立刻变得滔滔不绝,越说越起劲,完全变了一个人。 奇怪的是,不会讲甜言蜜语,只会聊蜘蛛、昆虫,这是所有跟成允交往过的女人最受不了他的一点,但她却一点也不。 明明他已经沉醉在他的研究世界,几乎忘了她这个大美女的存在,她却一点也不会因为受到忽视而生气,反倒欣赏他的博学与专业,对于这些从未听过的知识也觉得挺新鲜的,一点也不认为枯燥乏味呀! “……啊,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讲了七分钟又二十六秒后,成允才突然想起,几乎认识的所有女人,都对他讲的那些生物知识兴趣缺缺,根本不想听那么无聊的话题,没想到他一时间又忘了,这才不好意思地打住。 “不会啊,你说的话很有趣,都是我从来不知道的。还有,你口才其实不错嘛!”她指着自己的鼻尖笑说:“不如你平常都把我当成蜘蛛看|不对,把所有女人都当蜘蛛看好了,包管你讲话再也不会结巴,搞不好还能口若悬河呢!” “啊?” “呵,开玩笑的啦!对了,这个有点蓝蓝的又是什么蜘蛛?还有啊,我一直很好奇,关于瓢虫……” 成允十分意外,欣霭非但不觉得他言语乏味,还一边逗玩他养的大蜘蛛,一边问他一些生物学的事,看起来好像挺有兴趣的。 两人越聊越开心,成允看着她美丽的脸庞,忽然觉得二哥曾说的话或许不是没道理,也许他们真是天生绝配呢! 跟欣霭谈天的感觉越来越投契,他也越来越喜欢跟她在一起。醒着、睡着,不时都会想到她微笑时的迷人容颜,一听到她的声音就会心跳加速,一见到她就会脸红心跳,这——应该就是爱吧? 但,她爱上他了吗?她是真心想嫁给他吗?还是仍然只为了应付她爷爷而已? 望着欣霭娇丽的侧脸,不确定的心,让他隐隐尝到了一丝苦涩。 ※※※※※※※※※ “欣霭,逃婚吧!我掩护你。” 欣霭在饭店的新娘休息室里,刚换上纯白婚纱,喜孜孜地从镜里看着自己宛若天仙下凡的美丽身影,突然听见好友蹦出那么一句,当场愣了愣。 “逃婚?为什么?”她可是想都没想过这件事。 身为欣霭的挚友、私人秘书兼唯一伴娘,从头到尾知道欣霭“骗婚”始末的徐慕桦,实在是再也忍不住了。 “你还问为什么?”慕桦皱起眉,一副事态严重的严肃表情。“我知道你一定不甘心财产拱手让人,可是也不应该拿婚姻开玩笑啊!你又不爱艾成允,却设计他跟你结婚,这样他太无辜了。况且没有爱情的婚姻更不可能幸福,结婚应该要跟自己所爱的——” “爱情?谁信那种不切实际的东西。”欣霭一脸淡漠地说:“当初我表姐不也爱得轰轰烈烈、死去活来,还不顾一切跟男友私奔出国,结果不到两年就移情别恋、草草离婚。所以喽,爱情根本不值得期待,女人有财产、有能力,比有丈夫来得有保障多了。” “你表姐算异类,不能做为参考。”慕桦对绮妮的所作所为也很反感。“总之,你利用艾成允来达成目的是不对的,你!” “谁说我是在利用他了?”欣霭再度打断了好友的劝说。“除了不能勉强我爱上他、不能逼我生小孩之外,一个妻子该尽的义务我都会尽量做到。我在婚前协议书上写得清清楚楚,想要有亲密关系,只要事前通知、得到我的同意即可,不至于让他守‘活寡’。而且我还慷慨地注明五年之后,他要是对我有所不满,还能无条件离婚,彼此都不用付对方赡养费,他也不算吃亏嘛!” 慕桦有个疑问。“为什么特别定了五年之约?” “对喔,这件事我还没跟你说过。爷爷说了,我一结婚就把名下五分之一的股权送我当嫁妆,结婚满五年会再给我五分之一,如果生了孩子再五分之一,这样你明白了吧?” “你啊,脑袋瓜里还真是只有钱哪!”慕桦听了真是啼笑皆非。“所以说,本来打定主意不生小孩的你,为了财产也改变心意喽?” “我可没打算生小孩换财产,万一难产死翘翘,再有钱也花不到。”欣霭露出敬谢不敏的表情。“我没那么贪心,只要能撑个五年,拿到爷爷答应转给我的五分之二股权,再加上我原本自有的,就足够稳固我在公司里的地位,再也不用怕多年心血付诸东流。” 慕桦提醒她:“你是不想生,但万一艾成允很想要个孩子呢?” “让他去找别的女人生呀!”欣霭想都不想就回她那么一句。 “呵,真大方!真的一点都不介意?” “是啊,不过前提是他必须跟我离婚。” 欣霭故意扳了扳指关节,发出喀喀响声装凶恶。 “离婚后我就没有立场介意,但是只要他一天是我老公,就不准给我偷腥,眼里心里都只准有我,敢搞外遇我就让他吃下完兜着走!” 慕桦苦笑摇头。“你还真不是普通霸道,没打算把心交给人家,倒是想抓着人家的心不放,艾成允被你这只小狐狸盯上真是三生不幸,要是对你动了真心,可有得哭了!” “什么话,是他自己向我求婚的,还承诺会努力爱我、让我幸福的,当然要说话算话。”想起当时情景,欣霭心里还是觉得很甜蜜呢。 “那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是中你的计、上你的当,还以为他是真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才会那么说,其实他心里应该觉得这个婚结得有够冤枉吧?毕竟他又不爱你。他不会临时反悔,真的逃婚吧?” 慕桦的推测让欣霭脸上的笑容霎时僵掉,原本蓝天白云的心情顿时乌云密布。 好奇怪…… 她不是只想有个老实又好控制的丈夫,来应付爷爷的无理要求,帮她顺利拿到财产而已,什么爱下爱的无聊问题根本不在乎的吗? 可是,一听说成允一点也不爱她,或许厌恶跟她结婚到想逃的地步,欣霭心里又百般不是滋味,甚至觉得难过。 还有,在慕桦提醒她之前,她好像完全忘了这只是自己精心设计的一场大骗局。非但没有被逼结婚的沮丧、不满,还开心、喜悦地等着当新娘,甚至满心期待成允换上新郎礼服会是如何风度翩翮的模样。 真奇怪,她到底是怎么了? “欣霭,你没事吧?”看她脸色突然泛白,慕桦有些担心地拍拍她的脸。“艾成允逃婚的事我只是开开玩笑,你别当真啊!” 不想让好友担心的她立刻故作轻松地浅浅一笑。“谁会当真啊,能娶到你这个大美女可是他三生有幸,他高兴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想逃嘛,换作是你可就不一定喽!” 慕桦被她调侃得又好气又好笑。“好啦,我承认长得不及你十分之一美,不过你这个人还真不是普通的自恋,简直就是——” “叩、叩、叩。” 三声短促而响亮的敲门声打断了慕桦的话,她笑槌了欣霭一记算扯平,然后前去开门。 “嗨!”站在门外的夷南帅气地举手招呼。“慕桦,我有点事想跟新娘谈谈,可以让我们独处一下吗?” “嗯,进去吧。”慕桦退开让他进房,回头望着欣霭说:“你们谈吧,我就先去忙别的事了。” 慕桦一离开,夷南便将门关上,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到新娘面前。 “你想跟我谈什么?”欣霭开玩笑地说:“现在要告白的话,已经太迟了哟!” 他弯唇一笑。“我听说了,为什么成允突然改变主意要跟你结婚的原因。” 欣霭浑身突然一热。那个呆木头该不会又把“生米煮成熟饭”那件事告诉别人了吧?就算是假的,被不知情的人知道,她还是会觉得尴尬啊! “要逼他说出来还真是不容易啊……”夷南凝视着她微红的粉脸。“别人我不知道,但是成允的酒品如何,我比谁都清楚。那家伙喝醉跟清醒一样老实,只会倒头大睡,绝对不可能酒后乱性,十之八九是中了你的计吧?” 欣霭不承认也不否认,反问他:“既然你这么认定,为什么不阻止婚礼?” 他两手一摊。“怎么阻止?成允老实得可以,我那么说只会被他责备是为了维护弟弟,连朋友义气都不顾而诬蔑你;再惨一点,他搞不好还会误会我是忽然发现自己喜欢你,才故意阻止他跟你结婚,到时候我不是成了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 “为了自己的宝贝弟弟,猪八戒你也不是不能当的。”她了解地说:“你不揭穿,应该还有其它原因吧?” “聪明,难怪成允会栽在你手中。”他掀唇一笑。“其实我这阵子越看越觉得你和成允是天生一对,就像古时候凭媒妁之言结婚后再谈恋爱的方式,对你们俩来说或许也不错。反正就算现在你跟他结婚的动机不正,不过跟成允相处后,你迟早会爱上他的。” 她嫣然一笑。“你会不会太乐观了点?我可不是会那么容易对男人日久生情的人,不过我倒是对自己的魅力很有信心,只怕到时候会情不自禁爱上我的是成允才对。” 夷南点头表示同意。“我不否认这个可能,不过也正因为我太了解你,你要不是早从我这了解了成允的性情、人品,又觉得他真的条件不错,就算喜帖发了,也不可能为了面子问题就随便答应婚事。所以你肯定对成允有好感,搞不好还是一见钟情呢!” 好强的欣霭立刻否认。“我对他一见钟情?呵,怎么可能,我只是为了应付爷爷、保障自己应得的利益,才不得不找人假装我男友。后来事情闹大,我想爷爷还是会三天两头逼我非结婚不可,刚好成允也被你们催婚,干脆将错就错,省得我找理由拒绝结婚罢了。” 夷南笑说:“最好是这样而已。因为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提过,就是成允心里老早有个仰慕对象,而且在他心里,任何女人都比不上那个人。你好自为之喽!” 他说完便潇洒离开。门一关,按他交代偷偷在门外“把风”的怡女却噘着嘴, 不太开心地看着他。 “你偷听了?” 他笑捏了一下爱妻的鼻子,搂着她的腰将她带离休息室。 “你干么跟欣霭胡说八道嘛!成允哪有什么暗恋对象,根本就是你在胡扯。” 她的确因为好奇而贴着门板偷听。 夷南嘻皮笑脸地说:“呵,谁叫她要动我宝贝弟弟的歪脑筋。以前我被那个鬼灵精不晓得整了多少次,不乘机小小算计她一下,怎么对得起我自己。” “真是的!我看得出来,成允是真的满喜欢欣霭的,你这个做哥哥的不帮忙也就算了,竟然还搞破坏?我要去跟欣霭解释清楚——” “你去解释才真的是在搞破坏呢!”他拉住怒气冲冲的老婆大人,笑嘻嘻地说:“一个是我亲弟弟、一个是我们俩的好朋友,我怎么可能那么小心眼,不为他们的幸福着想呢?我那么说自然有我的用意,而且我这招保证让他们夫妻俩感情迅速加温呢!” “真的?” “我发誓。” “欣霭跟我说过,男人发誓不能信的。” “我不是男人,我是你最忠实的奴隶,所以我发誓当然能信……” 半信半疑的怡女就这么被老公哄走,而待在房里完全不晓得自己中计的欣霭,心里一阵酸、一阵怒,十分不是滋味。 真的吗?成允心里有个无人能取代的女人? 她双手捏绉了白纱裙,心里突然燃起熊熊斗志。 哼,她就不信自己的魅力会输给任何女人,绝对要把那女人从成允心里踢走,独占他的心! 第七章 “脱、脱、脱……” 蜜月套房内,一对新人缩在被窝里,满脸羞红得活像煮熟的虾子,床尾还围着一群想闹洞房闹到天亮的亲朋好友,起哄着要新人们把全身仅剩的内衣也脱下扔出来。 欣霭又羞又气地瞪着带头的夷南和君戎两兄弟,示意他们该适可而止,偏偏大家玩得起劲,他们俩也跟着视若无睹,没辙的她只能用幽怨的眼神望着被老公拖来瞎起哄的怡女,希望她帮忙。 “够了啦!”怡女扯了扯老公的衣服,帮好友求情。“只剩内衣而已,就饶了他们吧!” “不行,这种时候怎么能心软呢!”夷南贼兮兮地笑说:“你别忘了,当年闹我们洞房、逼我们脱个精光的,欣霭也有分,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诸彼身’罢了。” “对哦……” 听怡女傻呼呼地回了这么一句,欣霭就知道不能指望她了。只怪自己当年自作孽才有此报应,撑了许久的她只好把底限再往下降一点,干脆地把胸罩一脱,扔了出去,现场立刻欢声雷动。 “这样够了吧?”她把被单夹得死紧,恨恨地说:“我死都不可能再脱,你们看够热闹也该走了!” “你不脱,那我们就用强的喽!”夷南存心整她。“怡女,你帮她脱。” 怡女为难地指着自己。“我?” “谁都不准靠近她一步!” 成允突然大声喝止,在场的所有人都被他吓了一跳。 “够了,再闹下去我就要生气了。”他寒着一张脸,不悦地看着带头闹得最凶的夷南。“二哥,当年我可没闹你洞房,如果你还想继续打扰我们休息,那我只好请大哥来处理了。” “听见要叫伯恺来,夷南的酒意全消。毕竟闹洞房之前大哥才交代过,成允脸皮薄,要他别玩得太过火,真的把成允逗到动怒,大哥肯定也不会轻饶他的。 “好吧、好吧,良宵苦短,我们就识趣不打扰喽!”夷南自己找了台阶下。 “欣霭,看在成允的分上,我就放你一马,不过你可得努力点,最好今晚就能帮我们艾家怀个小天使。加油喔!” “你啊!” 她还没来得及回话,就瞧见他秋风扫落叶般地将地上的衣物、鞋子全扫进他怀里。 “反正今晚你们不需要穿这些,明天早上我再送衣服过来喽!晚安。” “喂——” 夷南说完就和所有人一哄而散,欣霭半裸着不能追下床,只能恨得牙痒痒地随手拿了抱枕一丢,击中关上的门板,完全拿他的恶作剧没辙。 “可恶的家伙!”她真是交到个大损友。 “抱歉。” “啊,我不是说你。”她气得差点忘了身旁还有个半裸的男人。 “我知道,我是替二哥和君戎向你道歉。”成允内疚又无奈地望着她。“其实他们没恶意的,只是爱闹着玩。” “我知道。”她苦笑说:“接下来怎么办?我要怎么下床洗澡?” 成允脸一红,立刻别过头去。“你放心,我保证会闭上眼不偷看。还有,衣橱里应该有饭店准备的浴衣可以更换。” 对喔,他不说,她都忘了还有浴衣这回事了。 她决定相信成允说到做到,不会睁眼偷看,立刻下床确认。 “你猜对了,真的有。”欣霭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粉红浴衣。“那我先去洗喽!” “嗯。” 望着老实地紧闭双眼回应她的成允,欣霭的唇角不禁微微上扬。 “浴室没有门锁,你可不要闯进来喔!” “我以我的名誉立誓,绝对不会。” “也绝对不会幻想我洗澡的样子?” “……我!” “开玩笑的,我去洗了。” 一进浴室,欣霭一边在浴缸里放水,一边捂着嘴轻声笑了起来。 这个年头,真的很难找到像成允这种答案都写在脸上,完全无法说谎的老实人。 他一迟疑她就明白了,他虽然控制得了自己的身体,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脑袋,对她这个“妻子”还是有些想入非非,也就是说,她对他而言还是很有魅力的嘛! 这下她心里可舒坦多了。都怪夷南说什么成允心里容不下其它女人的话,害她憋了一天的怨气,既然她对成允还是具有吸引力,那他心里的那个女人迟早会成为她的手下败将。 “不对啊,我在高兴个什么劲?他是个正常男人,当然会对我的身体有兴趣,这跟爱不爱没关系吧?呃,也不一定是这样,他是个正人君子,应该不会对自己不喜欢的女人想入非非才对……” 欣霭边洗边想,结论是无解,毕竟她又不是成允肚子里的蛔虫。 倒是原本夸口会尽妻子应尽义务的她,事到临头才害羞,真怕成允不管爱不爱,都会因为男性本能而扑向她,干脆趁他洗澡时装睡。没想到成允更客气,洗完澡直接灯一关就去睡沙发。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欣霭脑袋里的问号却越来越多。她又没赶他去睡沙发,他干么那么自动自发? 他这么做是尊重她?还是对她没兴趣?或者是为了那个他仰慕的女人在“守贞”? 欣霭胡思乱想,又不好厚着脸皮去问他为什么不跟她睡?只能劝自己暂时别多想,反正这几天她也够累了,能安安稳稳地一个人睡也没什么不好。…… “铃——” 凌晨两点多,刺耳的警铃突然大响,成允和欣霭都被惊醒,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就听见门外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还有人大喊失火。 “失火?” 他们俩面面相觑,呆愣了两秒后,同时跳了起来。 “失火了?!”欣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会遇上这种衰事。“怎么办?我们快逃吧!” “等一下!”成允拉住惊慌失措的她。“不知道外面情形怎样,先去把衣服弄湿,毛巾也打湿带着,快!” 虽然成允这么说,但爱漂亮的她湿毛巾拿是拿了,浴衣怎么也不肯弄湿一点。 成允拿爱命更爱美的她没辙,只能由她了。 门一开,走廊已布满浓烟,分不清火势到底是从哪层楼窜烧,情况似乎比他们所想的更严重。 “咳、咳……”欣霭不小心被浓烟呛了一口。“我记得电梯在……” “随时会断电,不能搭电梯。”成允拉住她。“楼梯比较安全,跟紧我。” 一片烟雾中,欣霭完全搞不清方向,哪敢下跟紧。两人压低身体靠墙走,耳边不时传来不知从楼上还是楼下发出的尖叫声和爆裂声,听得欣霭心惊胆颤。 “啊!” 她突然惨叫一声,带头定在前面的成允立刻回头查看,发现她的脚踩到了玻璃碎片。 “你左脚的拖鞋呢?”他记得她刚刚有穿的。 “跑的时候掉了。”她忍痛把碎片拔出,强撑着说:“我没事,快走吧!” “我背你吧。” “不用了。” 欣霭讨厌变成别人的累赘的感觉,倔强地拒绝他的好意,还为了证明自己没事而逞强地越过他快步下楼。 “小心——” 没想到灾厄接二连三,一块着火的不知名物体由楼梯上方坠落,成允的警告虽然让欣霭适时躲开,但她的浴衣衣角却被火星点燃,迅速烧了起来,让她没得选择地脱掉浴衣。 “你没烧伤吧?”原本离她有四、五阶的成允,立刻飞奔到她身边。 欣霭立刻用双手遮掩裸露的双乳,但这回她吓得双腿发软,脚伤的痛一下子好像扩大了数百倍,让她一步也动弹不得。 “要我穿成这样下楼丢人现眼,不如死了算了!”就算已是性命交关的时刻,唯独这点她是怎样也下肯妥协。“我要回去找能穿的衣物,你先走,不用管我了。” “没时间了,你穿上我的吧!”成允说着便脱下自己的浴衣包住半裸的她。 “我们两个已经是夫妻,生同生、死同死,就算要跳楼我也会当你的垫背,无论如何都不会抛下你。” 欣霭十分感动,却不想拖累他。“可是我——” “别说了。” 成允一把抱起她,紧紧地护住她的身子,一鼓作气地往下冲,终于平安无事地逃出饭店,而外头早己满是仓皇逃离的房客和围观人群。 “艾教授?” 只穿了条内裤下楼的成允刚把欣霭放下,突然被人拍了拍肩,他纳闷地回头一看,才发现是以前教过的学生,刚好也因出差住进这间饭店。 虽然这时候被认出实在糗毙了,但也还好有这个学生愿意脱下衬衫,让他在内裤外乡围上一层遮蔽,因为闻讯而至的采访记者,几乎都一眼看中他们这对外貌出众、在人群中格外醒目的男女,扛着摄影机便胞了过来。 一见有记者围过来要采访,不想这么丢脸的一幕被播出的欣霭,立刻反射性地躲在成允身后。但后方也有其它记者围过来,成允察觉她的不安,立刻反身将她拥入怀中。 “先生,请问——” “对不起,我们不接受采访。”成允面色一沉。“我妻子受到惊吓又受了伤,我要带地上救护车,请你们让开。” 他悍然拒绝访问,一副拿枪抵着也休想逼他再说出一个字的强硬姿态。忙着抢新闻的记者们没时间理他,只好识趣地一哄而散,另寻目标。 “脚很痛吧?”他再度抱起妻子,温柔地说:“我看见救护车了,你忍着,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院。” 欣霭点点头,将脸埋进他怀中,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男人味道,感觉既温暖又极富安全感,突然有了占有这宽阔胸膛一辈子永远不放手的冲动。 她,好像真爱上这个男人了。 ※※※※※※※※※ 早上一睁开惺忪睡眼,成允便呆住了。 一位美丽的可人儿倚偎在他怀中睡得香甜,纤细的玉指轻贴在他胸前,温热的鼻息轻轻吹拂着他脸庞。 他傻傻地凝视着眼前美如画的景致,想起这睡美人已是他的妻,唇角不禁浮现一丝温柔笑意。 他想起来了,昨晚遇上火警,去医院治疗后,是大哥开车接他们回家的。 既然已经是夫妻,欣霭自然是和他同睡一问房,而且在他主动表示愿意睡地板时,也是她要求他牵着她的手一起睡在床上的。 仅仅是看着她熟睡的容颜,他就感到无比幸福。 虽然一开始是因为酒后乱性,他为了负责才答应结婚,但他知道,自己在那夜和她一起抓小白鼠时就对她有了好感,而后的相处机会更让他喜欢上了她的聪颖机智、活泼奔放。 自从欣霭走入了他的生活,他的世界虽然变得无法掌握,却也更加多彩多姿。 他爱她的古灵精怪,爱她的百变姿态,爱她的从容自在,爱得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些天来,他一直患得患失,担心她会反悔。直到她由红地毯的那端微笑走向他,承诺愿当他的妻,他的世界顿时绽放出七彩烟火,悬在半空中的心才终于安定。 但他没忘记,欣霭只是因为爷爷以捐出所有财产相逼,才想找个假男友,又因为一切巧合才弄假成真和他结婚,并非真的爱他。 所以,就算他是个正常男人,两人又已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他还是决定努力当个柳下惠。 为了给两人多了解彼此的时间,他不愿贸然强求欣霭尽妻子应尽的义务,只希望终有一天她能真心爱他。所以就算面对如此性感诱人的老婆,他也只能自己忍耐“灭火”了。 “早安。” 一声睡意仍浓的问候将成允的游思引回。“呃,早。” 望着他脸上因她而浮现的淡淡赧红,欣霭的唇畔不禁也泛起一丝甜蜜笑意。 “你脸红什么?”她坐起身,故意双手环住他的颈项。“你是不是看着我就想到什么色色的事了?” 他忙不迭地摇头,脸上红晕更深。“没有,昨晚有、可是刚刚真的没有!” “噗!呵……” 欣霭没想到他竟然被她一逗,便慌得老实招供,忍不住笑了出来。成允也察觉自己一急就一五一十招了,窘得想找个地洞钻。 “你真可爱。” 她大方地在他的脸颊献上一吻,成允的心跳立刻一路狂飙,不禁怀疑她如果再这么继续挑逗下去,他是否还能把持住自己不扑向她? “哎哟……” 欣霭适可而止地没再逗他,但心情大好的她完全忘了脚伤的事,一下床踩到地,痛得她眉头都皱了。 “没事吧?”成允立刻绕到她床边,小心翼翼地抬起她的脚细看。“还好,伤口没裂开,小心点比较好,你要去哪?我抱你去。” “厕所。” 其实她只要小心点,慢慢走并不成问题,但成允不但抱她去厕所盥洗,还体贴地抱着她下楼去客厅,准备早餐给她吃,简直把她当公主伺候着。 好幸福喔…… 欣霭一颗心像浸入蜜里,虽然想从成允嘴里听见什么甜言蜜语,恐怕是不太可能,不过昨晚他说要和她同生共死的话胜过海誓山盟,危急时对她不离不弃的行为也够收服她这颗心了。 “对了,怎么没看见其它人呢?” 欣霭在客厅看了一会儿电视,觉得无聊,又发现屋子里静得出奇,好像没有其他人在,便小心地拖着脚步走进厨房找成允。 “对了,我差点忘了告诉你。” 他端着煎好的荷包蛋放在餐桌上,从裤袋里拿出一张字条。 “我刚刚在冰箱门上看见大哥留的字条。大家看我们虽然已经请了婚假,但是你的脚受伤,去义大利蜜月旅行的计划势必延期不可,所以他们昨晚临时决定去住饭店,把房子留给我们两个独处一个星期,要你无拘无束地享受新婚生活。” 没想到艾家人那么贴心,让欣霭觉得十分感动,不过……好像有个大问题耶! “那这个礼拜的三餐可以全叫外送吗?”她不得不老实告诉他:“因为除了泡面之外,我煮的其它东西都难吃至极,我的脚已经受伤了,不想让胃跟着重伤。” 成允体贴地说:“放心吧,你什么事都不用做,一切由我包办,你只要放宽心好好养伤就行了。” 欣霭半开玩笑地说:“你下厨?那你的拿手菜是什么?不会是煮些酥炸虫蛹、蛇肉沙西米之类的吧?” “啊?” “呵,我只是开玩笑的。”看他被问呆了,她连忙笑说。 “那真的能吃吗?”成允认真问她:“不过如果你很想吃的话,我愿意试试看。” “千万不要!我真的只是开开玩笑,我这辈子都不想吃,你千万别试。快吃饭吧!” 欣霭吓得连忙摇手。他老实认真的性格她不是没见识过,不立刻说清楚,肯定会在餐桌上看见让她口吐白沬、吓到昏厥的怪食物。 “铃……” 才刚吃完早餐,两人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门铃突然响了起来。成允去开门,回来时身边却多了个长相乎庸、身材平庸,还戴了副蝙蝠型怪眼镜,但穿着品味十分有格调,看起来相当聪明的女子。 “你好。” 欣霭以女主人之姿,先起身欢迎致意,再将视线移至成允身上,示意他代为介绍。 “欣霭,这位是我在德国研习时的同学,叶虹博士。叶虹,这位是我的新婚妻子,方欣霭。” “那么,我就直接喊你欣霭了。”中德混血的叶虹大方地伸出手。“不好意思,接下来要叨扰你们一个月了。” “呃,不客气。” 欣霭说是那么说,心里却冒出无数问号。她所谓的叨扰一个月是什么意思?不会是要住在这里吧? “对不起。”成允接收到了妻子纳闷的眼光,立刻尴尬解释:“在我们决定结婚之前,叶虹曾经跟我联络过要来台湾,请我拨出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帮忙她的一份研究,我还答应了这段时间让她暂住家中。” 她忍不住醋味四溢地问:“这件事你怎么都没跟我提过?” “抱歉,我一时忘了。” 竟然神经大条到忘了阻止女性友人“加入”他们的新婚生活,还要在蜜月期间抛下新婚妻子,和女性友人忙研究?这男人到底有没有把她放在眼里啊? 要不是碍于他人在场,得为他顾全面子,欣霭真想狠狠踩他一脚来出气。 虽然欣霭什么话也没说,但脸色明显有些变化,成允自知理亏,也只有想办法亡羊补牢了。 “叶虹,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我昨天刚结婚,而且我太太的脚又受伤,所以研究的事我想延后——” “延到蜜月结束是吗?”叶虹肃颜说:“既然你太太脚受伤,那就是得留在家,哪里也不能去吧?那你又何必在家里浪费时间呢?别说你答应我在先,就说我这回是从事遗传物质修补功能的研究,事关全人类,哪怕慢一秒都是大损失,应该比你们夫妻俩的蜜月重要吧?” 喝!拿全人类来压栽? 欣霭真想端杯茶来,问她一口气说那么多会不会口渴?普通人不会那么咄咄逼人地破坏好友的蜜月吧? “况且,依我看来,你太太也不像是那种不懂事的女人,这点她应该能体谅你。是吧,欣霭?” 哼,厉害!把球丢回来给我了。 欣霭抿唇浅笑。“呵,是啊,男人当然应该以工作为重,而且我喜欢的就是他的认真负责,既然他已经答应了你,自然得守信,我当然不会介意。” 明知道自己就算发小姐脾气硬要成允撵人,相信他也不敢留人,即使不客气地嘲讽叶虹几句,他也拿她没辙,但叶虹也猜对了一件事!她的确不是那么不懂事又小家子气的女人,更不可能当场让自己的男人难堪。 不过,有风度、识大体是一回事,吃不吃味可又是另一回事。 看着因为她的体谅而松了口气,开始和叶虹聊起来的成允,欣霭除了心里十分不是滋味,更好奇两人关系是否真的只是朋友而已? 唉,婚事将错就错也就算了,为什么连感情都弄假成真呢?如果成允迟迟不爱上她,那她岂不是吃亏吃大了? 第八章 既然成允有朋友来访,两人又有重要实验要做,白天不在家,没人能照顾欣霭的生活起居,嫌麻烦又无聊的她闷了三天,便跟成允说好要回娘家养伤几天。 但她万万没想到,答应她回来住几天的爷爷,突然临时有事出国:本来预定要去日本玩的表姐,倒是突然取消计划留在家里了。 “呵,头一回听说有人新婚蜜月却在忙工作,其实艾成允根本不在乎你,觉得对着他的研究比对着你有趣吧?天哪,难不成结婚不到几天,你老公就跟别的女人跑了,所以你才夹着尾巴逃回来的吧?” 这个可恶的女人!, 绮妮看笑话似地瞅着一个人孤零零拎着行李回家的欣霭,劈奇.сom书头就冷嘲热讽了一番,让人恨得牙痒痒的。 “不能如你所愿,还真是下好意思呢!”欣霭行李一放,皮笑肉不笑地回她: “倒是你,到底还要‘寄住’在别人家多久?结婚当天,爷爷就把这栋房子过户到我名下了,你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哼!” 绮妮早就打扮好要出门,是专程留下来揶揄欣霭几句的,没想到便宜没讨到,反倒被将了一军,火大地瞪了她一眼,便气冲冲地甩门离开。 “唉,你们两个肯定八字不合。” 把一切看在眼中的管家许嫂,端了杯果汁给欣霭的同时,忍不住说了一句。 “哪一次不是她先找我碴的?”欣霭也很无奈。“真搞不懂她到底看我哪里不顺眼?难道她打算就这样跟我斗到七老八十吗?” “能斗到那时候,就代表你们两个感情好吧?” “能斗到那时候,就代表我们两个冤孽重!”她摆摆手。“算了,她高兴就好,我也懒得跟她计较那么多。” “对了,你的脚伤要不要紧啊?”把她当成女儿看待的许嫂,担心地看着她裹着纱布的脚。 “缝了几针,不过不碍事的。”欣霭起身走动几步让她瞧瞧。“喏,只要小心点,走路并没什么大问题。” “既然这样,那你还是回艾家吧。” “为什么?”她诧异地问:“许嫂,您嫌照顾我麻烦吗?” “那怎么可能呢!就算老爷不付我薪水,我也愿意照顾你。我会那么说,全是为了你着想。” “为我着想?” 许嫂干脆跟她说个明白。“是啊,再麻烦还是回婆家比较好,怎么说也不应该放你老公跟一个女人日夜相处嘛!就算他再忠厚老实,毕竟也是个正常男人,你不应该对他太放心。” “您是说……他会乘机搞外遇?”她不信他是那种人。 “我不是说他一定会,不过男人哪,还是看紧一点比较安全。再说,万一是女方主动诱引怎么办?你想想吧,我去准备午餐了。” 本来是很放心的……可是听见许嫂这么一剖析,欣霭不禁有些坐立难安。正犹豫着,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喂,欣霭吗?” “怡女?”她有些讶异。“你怎么知道我回娘家了?” “我打回家没人接,就打成允的手机问,才知道你回娘家了,急得立刻打电话找你。” 急? 欣霭听出有些不对劲。“出什么事了吗,为什么急着找我?” “这说呢!你也真是的,怎么可以回娘家,让成允跟叶虹独处呢?你不怕出事啊!” 她苦笑说:“怎么连你也这么说?成允又不是那种会随便喜欢一个人的风流鬼。” “问题是,叶虹是他喜欢过的人啊!”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哪!“虽然”开始是叶虹倒追的,后来又受不了远距离恋爱而提出分手,可是万一她突然发现还是成允最好,打算来吃回头草的怎么办?你不能太大意啊……” 怡女后来说了些什么,欣霭其实已经听下太清楚了,因为她脑海里回荡的是夷南曾说过的一句话! 有伴事我一直没跟你提过,就是咸允心里老早有个仰慕对象,而且在他心里,任何女人都比不上那个人。你好自为之喽! 难道!!那个女人就是叶虹?! 欣霭心头一惊,醋坛子立刻打翻,一结束通话便打电话到公司给慕桦,要好友赶紧来载她返回艾家。 “对了,你结婚前跟南部酱料大厂谈代工自营品牌的事已经OK了。那么低的价码也能谈成,不晓得该说是经济真的太不景气,还是你砍价的技术越来越厉害了?” 回家途中,身为欣霭秘书的慕桦先关心了一下她的伤势,再顺便向她报告一些公司的业务。但欣霭只是闷哼一声,心不在焉。 “怎么了?一点都不像你。”慕桦瞅着她笑说:“以前就连哪个难缠的供应商被你杀出超低价,这种小事你也会得意大半天。脑子里镇日只有公事,老说什么谈恋爱是浪费时间和精神的事、抱钱比抱男人还令人兴奋!、现在看看你,一副归心似箭的模样,深怕慢一步老公就会被人拐跑似的,分明就像个恋爱中的女人嘛!” 欣霭挤出一脸苦笑。“唉,你说的没错,我好像真的弄假成真,爱上艾成允了。” “什么?!”慕桦瞠目结舌。“真的假的?你不是说他只是你用来哄你爷爷的工具,对他没感情吗?” “本来是这样,可是后来我看他越来越顺眼,面对着他会突然脸红心跳,靠在他怀里会觉得很幸福,看见他跟别的女人在一起就会吃醋……” 在好友面前,欣霭完全坦诚自己的感情,也说出现在成允正和前女友独处,所以她赶着回家“搞破坏”。慕桦一听还得了,立刻飞车送她回家“巩固地盘”。 成允正从学校赶回家,拿了遗漏的实验资料后正要离开,刚巧碰上去而复返的欣霭。 “欣霭?你不是要回娘家住几天吗?” “我决定还是回来住。”她把行李靠墙一放,环顾周遭。“你在家正好,叶虹呢?” “我是回来拿资料的,她还在学校实验室。” “那好,我就直接问了。”她走到他面前,肃颜问他:“叶虹是不是你的前女友?” “是。”他还真的老实回答。 确认之后她很呕,但他坦然的态度更教欣霭不爽。 “为什么你没告诉我这件事?” 他露出困惑的眼光。“为什么需要特别提起这件事?” “为什么?我知道你是为了负责任才娶我,但就算两人不是因爱结合,也该顾全外界的眼光吧?假设新婚第二天,我前男友就加入我们的蜜月,我也和前男友一天到晚关在小房问里讨论公事,要你顾全大局别打扰,你一点也不会担心我红杏出墙?” “不会。” 欣霭忍不住问:“你是真的那么心胸宽大,还是当我是傻子?” 他摇摇头,态度认真地说:“都不是,只是夫妻间本来就该彼此信任,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相信你。” 欣霭被堵得哑口无言,完全无法驳斥他。被他那么一说,好像是她太小心眼,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呢! “算了,当我没说过。”她悻悻地说:“你继续去拥抱你最爱的研究,当我是隐形人吧!反正我早知道你根本不在乎我。” “欣霭!” “别理我。”她挥手拒绝了成允要扶她上楼的好意,涩涩地说:“没有你,我也可以过得很好,千万别让我耽误你和叶虹成为全人类救星的神圣任务,请你去忙你的实验,不用管我了。” ※※※※※※※※※ 一眨眼,天色已经全黑了。 “唉……” 赌气不理成允的欣霭,在房里埋首处理慕桦送来的公文,忙碌了一下午,终于告一段落,但她没有任何成就感,只有无尽空虚,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 “我到底是怎么了?”她颓丧地趴在桌上,喃喃问着自己。 回想早上她在成允面前的言行,一点都不像是那个连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也扳不倒,任何大风大浪都见识过的女强人,简直就像个幼稚的小女生嘛! 明明年纪不小,也不是没谈过恋爱,可是这种患得患失、惶惶不安的心情,她还是头一遭呢! 她不禁怀疑,自己难道真的像夷南猜的,说是为了爷爷的财产,其实是被成允吸引,一心想要跟他在一起而下自知?不然她现在怎么会像个情窦初开的怀春少女,满脑子全是他? 唉,偏偏成允是个老实的呆头鹅,像她这样的大美女在他眼里,恐怕还不如他研究的生物有趣。 她爱他,他却不爱她,那她不是亏大了? “叩、叩、叩。”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也把她吓了一跳。 “谁?”成允回来了吗? “是我。”成允隔着门板回答她。“我买了你爱吃的什锦寿司回来,下来吃吧!” 她闷闷地说:“我不饿,你们吃吧。” “……你不吃,我也没胃口了。” 沉默了数秒后,门外传来成允无精打采的声音,欣霭听了着实有些不忍,只好起身开门。 “你还在生我的气?” “不敢,我哪有什么立场生气。” 明知道自己这么说简直像个无理取闹的护妇,可是欣霭就是憋不住一肚子醋意。 “对不起。” “你又没做错什么,干么向我道歉?”没想到他会突然道歉,她反而有些意外。 “不管如何,让你心情不好,就是我不对。”他清澈的眸子满是歉意地凝视她。“我承诺过婚后要让你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结果却让你难过。对不起,今后我会更努力、多设身处地为你着想。” 就这么几句话,欣霭一肚子的郁闷突然消散无踪,心底凉飕飕的冷风也瞬间转为和煦的微风了。 “你什么时候跟你二哥学坏,也会说好听话哄女人了?” “我不是哄你,我说的是真心话!” 他还没说完,欣霭便踮起脚尖往他唇上轻轻一吻。 “好吧,这回我就原谅你,不跟你计较了。走吧,我们下楼吃饭!” 这回欣霭还没说完,成允突然将她拦腰抱起,吓了她一跳。 “呃……你脚伤还没好,我抱你下楼。”他顿了顿,鼓足勇气说:“还有……我很高兴你能回来住。” 瞧他说得结结巴巴,一张俊颜又透出赧红,欣霭忍不住抿唇一笑。 “嗯,我也很高兴听见你这么说。”就那么几句话,欣霭什么气也没了。 因为她知道,成允说的是真心话,那就意味着他对于和前女友独处的事,并没有她想象中如此期待,一切是她多想了。 不过,知道他没有旧情复燃的意愿是一回事,吃着三个人的晚餐却要她表现得若无其事,又是另一回事了。 饭桌上,成允和叶虹边吃边继续讨论着研究,什么后基因体时期、氨基酸序列分析、新致癌基因MCT一半,反正是一大堆听起来像火星语的专业名词,一窍不通的她根本插不上半句话,感觉好像她才是外人似的。 “我吃饱了。”她吃没几口就胃口尽失,撑了一会儿还是坐不住。“你们慢慢吃,我先上楼了。” “等等。” 她闷闷地想离座时,突然被成允拉住,她纳闷着,成允却向她浅浅一笑,然后转头看向叶虹。 “叶虹,很抱歉,我想我家还是不方便接待你。我已经帮你在饭店订了房间,也已经付清了一个月的房租,待会儿我二哥下班会顺路来载你过去,所以吃完饭要麻烦你先收拾行李了。” “为什么?” 不只叶虹一脸诧异地问,连欣霭听见他如此安排也十分意外。 “因为,我并非如你想象中那么伟大。”成允淡淡回说:“对我而言,研究重要,但老婆更重要。何况欣霭受了伤,我人虽然在实验室,心却放在家里,根本无法专心。” 欣霭在一旁听得心花怒放,又听见成允接着说:“剩下几天的假期,我想停下所有工作,留下来照顾欣霭。所以我已经拜托香港科大的林博士来接续我和你的研究,希望你别介意。” “你都已经决定了,我介不介意又有什么用?只是没想到你会言而无信。” “你……” “没关系。”成允阻止想为他辩驳的欣霭,仍旧和颜悦色地向叶虹说:“没事先将我的不方便告诉你,的确是我不对。” 叶虹唇角一勾,冷冷笑说:“以前不管什么事,你一向以研究为重,这么做一点都不像你。那么急着赶走我,该不会是欣霭知道了我们曾经交往过,所以吃醋逼你的吧?” 成允立即否认:“一切跟她无关,是我自己一提到研究就什么都不管,所以一直没有女人受得了我。欣霭不计较、不抗议,我就一时又忘了。” “所以她跟你计较了?”叶虹按他的话推论。 “不是,是我自己良心发现。”他耳根子红了起来。“她刚嫁过来,还遇上火灾、受伤、家里又没人照顾,我却放她一个人在家不管,一天到晚和前女友一起做事,的确是太过分了。是欣霭的个性独立、自主,又愿意包容我,换成别的女人恐怕早被我气跑了。” 沉吟片刻后,叶虹突然苦涩一笑,轻叹地说:“你真的变了。如果以前你对我也有对你老婆的一半体贴,也懂得设身处地为我着想,我就不会跟你分手了。看来,当时你对我的感情并不深吧?” 叶虹突如其来的埋怨让成允尴尬得不知该如何回答,还好夷南按了门铃,适时替他解围。 整理好行李后,叶虹和欣霭握手,祝她新婚愉快,恭喜她将成允这个研究狂改变成一个好老公,然后便潇洒地跟夷南离开。 “就这么让她走,你真的不后悔?”门一关,欣霭便忍不住追问老公。“我听说当初是叶虹主动甩了你的,你一点都不想挽回?” 他毫不迟疑地说:“当然不想,我跟她之间已经是过去的事,除了朋友,什么关系都不可能了。” “那,你刚刚说的是不是真心话?”她纤指往他胸口轻轻一戳,娇嗔地问: “你虽然人在实验室里,心里却一直担心着我?” “呃……嗯。” 成允答完便红着脸,借口要帮她放洗澡水便匆匆离开,腼腆的模样让欣霭更喜欢他了。 “我一定会让你爱上我的。” 她嫣然一笑,打定了主意。 第九章 婚假一结束,欣霭和成允各自恢复忙碌的工作。不过因为欣霭的脚伤尚未完全愈合,成允不放心她一个人开车,便体贴地自告奋勇要接送欣霭上下班。 这天,成允一下课便来公司,不过欣霭临时有访客,事先打了电话要他直接进办公室等她。 途经会客室,成允隔着半层玻璃墙,清楚看见欣霭落落大方地在一群外商面前侃侃而谈,那精明干练的模样,让他不禁想起两人初见面时,她一开口就说要跟他结婚的往事。 呵,记得当时他还当一切是玩笑,没想到玩笑成真,缘分这种事果真妙不可言。 到了办公室,有事必须先下班的慕桦,早已按欣霭交代地泡了杯咖啡,又放了几本杂志在桌上让成允打发时间,但速读一流的他没几分钟就看完杂志,只好无聊地在室内定走看看。 意外地,他发现欣霭的办公桌上下只摆放两人的结婚照,还放了一张他的独照。 只是那么一张照片,他就觉得开心不已。欣霭既然愿意将他的照片摆放在桌上,就表示她的确不讨厌他吧? 一直以来,他都为了自己酒后乱性,害得欣霭不得不嫁给他,而担心她会不会打从心里讨厌他,直到此刻,他不安的心才总算得到了救赎。 但是,他要怎样做,才能让欣霭爱上他呢? “咦,你怎么在这里?” 成允正想着欣霭的多变风情和两人相处的点滴,为了如何增进两人感情、早日成为真正的夫妻而伤脑筋时,绮妮突然没敲门就闯了进来。 “你好。”他把手上的相片放回桌上,客气地回答她的疑惑。“我来接欣霭回家。你找她吗?她现在人在会客室。” “是吗?”她把手上提的一袋东西放在茶几上。“这是外公叫我拿奇.сom书来给她的,交给你也一样。” “爷爷感冒好一点了吧?”他昨天才陪欣霭回娘家探病的。 “嗯,好得差不多了……” 绮妮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望着脸微红、恭恭敬敬和她客气说话的成允,怎么看都不觉得老实木讷的他,有能耐把到古灵精怪又难缠的欣霭。 不过啊,如果是欣霭倒追就有可能了。 说实在的,这种玉面书生型的男人虽然不难找,但是要像艾成允这样无论家世、外貌、品性都无可挑剔的,还真是万中选一。 就算是有点沉默寡言、不懂浪漫,好像也不是什么大缺点,作为男友是无趣了点,但做为丈夫可就让人觉得安心又可靠了尸仔细一想,依欣霭务实的个性,倒是很有可能喜欢这种沉稳内敛的型男。 但是,就算他们俩都已经结婚了,绮妮还是觉得这桩婚事不对劲。这两个人根本不像交往没多久就闪电结婚的冲动派,肯定有鬼! “不好意思,借我扶一下。” 穿着低胸洋装的绮妮一时兴起,故意以娇嗲的声音、性感的姿态色诱他,看他是不是真的对欣霭那么忠贞不贰。 绮妮靠近他,将手搭在他的右肩上。“刚刚我在走廊上不小心拐到脚,好像越来越痛了,光站着都很吃力——” “那你还是去沙发坐一下好了。” 没想到成允没乘机软玉温香抱满怀也就算了,还把她当成烫手山芋似的,双手一伸,挡住趁势要倒进他怀里的绮妮,然后指指沙发,皱着眉对她说。 虽然媚功失效,没迷惑成允说出实情,不过绮妮忍着心中的不悦,又想了另一招来试探。 “对了,既然你们已经结婚,那你一定也发现到欣霭臀部那一大片烧伤的痕迹吧?你会不会觉得很恐怖?因为那个伤疤的形状就像个骷髅头一样,小时候我们一起洗澡,我还被吓哭了呢!” 烧伤? 成允不晓得绮妮是在胡扯蒙他,只是听说欣霭小时候曾被烧伤而满心不舍,再想到那夜的饭店大火肯定让她想起儿时的梦魇,对她更心疼了。 不知真假的他真心地说:“不会,不管欣霭身上有任何伤疤,我都不觉得恐怖——” “何况我身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疤!” 成允诧异地看向气急败坏地出现在门口的欣霭,霎时明白自己是中了绮妮的诡计。 “詹绮妮,你到底想做什么?”欣霭一肚子火气地来到表姐面前。 “也没什么啦!我只是看我表妹夫好像对女人没啥兴趣,猜他该不会是个gay,一直没跟你上床吧?没想到我随便试探问问,答案就出来啦!” 绮妮得意一笑,反瞅着欣霭。“你也真是辛苦啊!为了应付爷爷,你打算守多久的活寡啊?” 欣霭脸一红,头顶都快冒火了。 “守什么活寡,我跟我老公每晚不晓得有多恩爱呢!”她占有欲十足地一把搂住成允右臂。“刚刚成允只是没把话说完,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我身上有没有伤疤,是你太早不断言了。” “哼,最好是这样。不过,万一有什么证据让外公发现你们是假结婚的话,我看他会气得一毛钱也不留给你,艾家人也不会原谅你吧?小心点,别让人抓到什么把柄喽!我走了。” “可恶!” 绮妮一离开,欣霭立刻气呼呼地关上房门。 “对不起。”成允十分自责。“我应该更小心一点!” “不关你的事,是我自作自受。” 心情极差的她,突然走过来抱住他。 “陪我去喝酒吧!” ※※※※※※※※※ 说是陪她喝酒,但从头到尾根本就是欣霭自己在灌酒,而且成允发现她酒量不浅,在酒吧里连干了两瓶红酒才不支醉倒。 “唔……我还要再喝……成允,再帮我开一瓶!” “好、好,待会儿再开……” 车子开进了汽车旅馆,成允费力地将欣霭扛进房间,先倒了杯水给她喝。 为了不吵到家人,成允决定今晚就在外过夜。而欣霭不断地醉言醉语,他只好先到房外用手机知会家人一声,没想到刚好是二哥接的,害他被亏了好久才能结束通话。 “小心!” 一回房,成允只见欣霭正在床上“干泳”,四肢划呀划地差点摔下床,吓得他连忙上前将她抱起来。 “酒……我要喝酒……” 欣霭在他怀里不断嚷嚷,实在拿她没辙,成允只好再倒了杯水当酒骗她喝下。 “成允……” “嗯?” “你……其实是个gay吧?” 他哭笑不得地说:“当然不是。” “真的?”她在他怀里仰起头,一双迷蒙水眸凝视着他。“你发誓?” “我发誓,我是喜欢女人的。” “那你为什么都不碰我?”喝醉酒的她,终于有勇气坦然直问:“你觉得我不够有魅力,所以对我没兴趣?还是你心里只有夷南说的那个仰慕的女人,除了她谁都不碰?” 成允被问得一头雾水。“我哪有什么仰慕的女人?” “你还想骗我?”她委屈地揪住他衣领。“夷南都跟我说了,你心里喜欢着别的女人!” “什么?”这个二哥到底是存什么心。“我心里哪有什么别的女人,对婚姻我绝对是忠贞不贰,我心里当然只有身为妻子的你啊!” 欣霭一点都不信。“才怪!你是逼不得已才和我结婚,心里根本没有我,这么说只是在哄我。其实你讨厌我,所以根本不想碰我,既然你觉得那么委屈,那干脆离婚好了!” “我绝不离婚!我!我爱你!” 一听到她要离婚,成允没想到她说的只是醉话,反而急得要她打消念头,一直压抑在心里的直丫心话也脱口而出了。 “你!爱我?”她傻傻地眨了眨眼,仍然醉醺醺的。“那……你仰慕的女人呢?你想脚踏两条船?” “我说了,那是二哥胡说的,根本就没有那么一个人。”他快疯了!“我自始至终就只喜欢你,我想要的女人也只有你。” “真的?” “真的。不是你没有魅力,而是我担心你只是迫于情势才嫁给我,所以一直不敢对你唐突。何况婚前契约也写明了,我想碰你要先‘报备’,可是我哪好意思开口,只好一直努力克制自己。其实……其实我一直很喜欢你,很想……很想抱你。” 生平头一次讲出那么露骨的情话,连成允自己都觉得惊讶。不过他不只说得结结巴巴、脸红心跳,感觉浑身血管也都热得快爆开了。 “你——干么那么听话?”她搂着他的脖子。“想抱就抱啊!我又不会吃了你。男人啊,要大胆一点,不能老是要我主动嘛!笨蛋……” 成允被她数落得啼笑皆非,但也有几许苦涩。“你是醉了,如果你清醒着,才不可能对我这么说。我知道,你是不得已才嫁给我,并不是因为喜欢我才想嫁给我。” “谁说的,我喜欢你啊!”醉糊涂了的欣霭,不设防地招了。“我很喜欢、很喜欢你。我想跟你永远在一起,我们永远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永远都相爱,永远……永远……” 成允握住她在半空中挥舞如蝶的小手,又惊又喜地问:“欣霭,你说真的吗?你喜欢我?你真的喜欢我?” “嗯,好喜欢、好喜欢,喜欢到心会痛……”她突然拉着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幽幽地说:“我从来不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种感觉,好辛苦喔……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喜欢我?为什么要让我那么难过?你想看我哭吗?你真是个坏蛋!” “对不起……”他爱怜地轻抚着她醉红的双颊,爱极了她此时孩子气的示爱。 “是我顾虑太多,太在乎自己无谓的尊严了。我应该早点跟你表白,不应该让你难过的,对不起。” “我不要听你说对不起,我要听你说你爱我。” “我爱你。” “说一遍。”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 “我要你!抱我!” 欣霭突然吻上他的唇,眼神饥渴地凝视着他,那热情的眸光直教成允浑身血液为之沸腾。 “不行。” 他可没忘了此刻的她根本神志不清,只能靠他自己把持理智了。 “你醉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温柔地哄着她。“我也想要你,可是不是现在。你听话先睡,等你明天清醒一点——” 欣霭不晓得哪来的蛮力“饿羊”扑虎,硬是把他扑倒在床上,热情地不断在他眉眼鼻唇上烙上火烫密吻。 因为酒精作祟而发热的性感娇躯在成允身上不断扭动,让他全身仿佛也快跟着发烫。当欣霭主动地在他面前宽衣解带,裸露出她性感诱人的美丽胴体,成允的理智也仅剩最后一丝了。 他按下手机的功能键,对着自己美丽的妻子,黑墨般的双眸跳动着两簇炽烈的火焰。 “欣霭,你真的要我?” 她点点头,笑靥如花。“嗯,我要定你了!” “好,如你所愿。” 放下手机,成允再也不压抑自己火热的欲望。夺回主控权的他反身将她压子身下,覆上她诱人樱唇,多情且缠绵地深深吻住…… ※※※※※※※※※ 当酒品极差的欣霭终于从宿醉中醒来,太阳也高高爬在半空中了。 “好渴……” “渴吗?我倒水给你喝。” 还在半梦半醒中的她眯着眼呢哺一句,没想到耳畔立刻传来一声温柔的回应。 不一会儿,还有人单臂托抱起她,小心翼翼地喂她喝水。 成允爱怜地望着像只贪睡的小猫,一直半眯着眼倚偎在他怀中的爱妻,把她当小Baby伺候着。 “这要喝吗?” 她摇摇头,皱眉试了几次,才睁开有些畏光的双眸,映入眼帘的是男人结实的胸肌,上头还被种了好几个草莓印。 欣霭缓缓地睁大双眼,慢慢地往下看!喝,何止这男人脱得精光,连她也一丝下挂! 完全不记得是怎么一回事的她,慌得连忙往上看清抱着她的那男人的脸—— “成允?” “嗯?” 看见他微笑的俊颜,听见熟悉的温柔应答,欣霭差点跳出来的一颗心才又吞了回去。 吓死人了,她还以为自己酒后乱性,跟哪个陌生人发生一夜情了。 等等,也就是说!昨晚成允和她发生关系了?! “你……生气了吗?” 突然被她圆睁的杏眼瞪着,成允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就怕她为了昨晚的事大发雷霆。 “你……为什么会……”她没半点气,只是完全搞不懂这是怎么一回事。“你不是因为心里喜欢着别的女人,所以一直不碰我的吗?” 闻言,他不禁露出苦笑。“我昨天说的话你全忘了吗?那是二哥骗你的,我心里除了你之外,根本没有其它女人。” “夷南骗我的?你真的没喜欢!”等等。“你刚刚说,你心里除了我,没有其它女人?” “嗯。”他微笑颔首。 欣霭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意思是——你喜欢我?” “不只喜欢。”经过了昨夜,他已经敢向她勇于告白了。“我爱你。” 因为过于惊喜,欣霭不能自己地屏住呼吸好几秒,连宿醉引发的头疼也好像吃了解药,一下子全感觉不到了。 “你爱我?你说真的?” 欣霭不是对自己的魅力没自信,而是很难相信成允这只呆头鹅会忽然开窍。 “昨晚你也是一遍又一遍那么问我,我也回答了你一遍又一遍。”他深情地轻抚她的脸,眉宇问满是爱怜。“我爱你。我也答应了永远与你相爱;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他真诚的承诺,终于让欣霭长久以来惶惶不安的一颗心得到了解脱。木讷的他难得地说出甜言蜜语,更是让她心花怒放,浑身飘飘然的。 不过…… “与我相爱?我有说我爱你吗?”她得了便宜还卖乖,硬要糗他。“该不会是你醒来发现自己又酒后乱性,良心不安才编出这些话哄我吧?还以为你多老实——” “欣霭,你真的要我?” “嗯,我要定你了!” “好……” 成允没等她说完,就秀出昨晚以手机留下的“铁证”,果然让她哑口无言,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讨厌!删掉啦……” 发现酒后乱性的竟然是自己,欣霭羞得想立刻找个地洞钻。以后她再也不敢喝醉了! “我会删的。”他放胆抱住想躲进被里,羞于见人的她。“但是我想听清醒的你再说一遍。你爱我吗?” “我……” 凝望着他充满期待的晶亮黑瞳,欣霭的心仿佛快被吸进那无尽的深渊里,所有的骄傲都消融在那热情眸光中,再也无法在他面前说出违心之论。 “我爱你。从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发现自己真的爱上你。不只是为了应付我爷爷、为了得到财产,而是真的想跟你在一起……” 她招了,不想再被藏在心中的秘密所折磨,欣霭一切都招了。 不只承认当年在他家门外拿蛋糕砸了人就跑的是她,就连当初她动了歪脑筋,灌醉他假装两人发生亲密关系“骗婚”的事,她也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你一定觉得我是个坏女人吧?竟然这么设计你。”说完她才开始担心。“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单纯又善良的女人,我喜欢要小心机,又贪财,任何事都不想吃亏,也没有怡女那种逆来顺受的好脾气,这样你还喜欢我吗?还是……你对我已经幻灭,不再喜欢了? “一个会因为不服爷爷为了自己不婚的事,威胁要将财产送人,就找人冒充男友,甚至跟一个初见面的男人说‘我们结婚吧’这种话的人,怎么可能会是个单纯又善良的好女人呢?” 成允很诚实地说出他对她的看法。“你放心,我从来都没幻想过你是那种女人,当然也不可能幻灭。在我眼里,你一直是个做事精明能干,想法古灵精怪,为达目的偶尔会下择手段,常常会有令我瞠目结舌的惊人之举,让我完全不知道该拿你如何是好的奇怪女人。” 欣霭的唇往下一垮。这是刚刚发誓永远爱她的男人吗?真是令人有够沮丧的啦…… “知道你从头到尾把我看得很清楚,我是放心了,但是听你那么形容我,让我很火大耶!”她噘着嘴。“既然我是个奇怪的女人,你干么还爱我?” “我也不知道,就是喜欢,就是爱。”他抿唇一笑。“就连你设陷阱让我跳,我都跳得心甘情愿。我想,大概因为我也是个奇怪的男人吧?你会爱上这样的我,不也很奇隆吗?” 欣霭想了一想,突然笑开了。 这就是他们爱上彼此的原因吧? 因为!他们注定就是天生一对嘛! 第十章 转眼间,欣霭和成允已经恩恩爱爱地度过了两个月的甜蜜新婚生活。 可是,成允的温柔与宠爱虽然让欣霭觉得幸福,但是在她心中始终藏着一抹挥之不去的阴影。 “欣霭,成允在找你喔!” 蹲在庭院里对花发呆良久的她,回头朝站在门边喊她的怡女挥挥手,表示听见了,这才站起身,踏着沉重的脚步回屋里去。 “你找我?”回到房里的她,已经换上了带笑面容。 成允将手机递给她。“刚刚你的手机响,我帮你接听了。” “哦,反正是假日,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 “是医院打来的。”欣霭变了脸色的同时,成允也露出了痛苦神情。“你……要堕胎?” 欣霭紧握着手机,无言地低垂首。 “为什么?”完全不知道这件事的他痛苦万分。“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怀孕的事?为什么不愿意把孩子生下来?难道你不爱我,不愿意生下我跟你的孩子吗?” “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他极力克制住自己的怒气。“如果你执意要杀掉我们的孩子,至少给我一个我能接受的原因。我不要听什么怕身材变型之类的——” “我怕死!” 她脱口而出的回答让成允愣住了,也不可思议地冷静许多。 一直担心受怕,又左右为难的欣霭,再也藏不住心中的深沉恐惧,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我外曾祖母、外婆、我妈,连三代都是死于难产。明明产检都没问题,人也健健康康的,但她们就是在生头胎的时候难产而死。” 她害怕地捂着胸口,忍不住泪如雨下。 “这是巧合吗?还是遗传性疾病或什么诅咒呢?我明明一开始就在婚前契约里写明绝对不生小孩,你明明答应的!为什么我喝醉的那晚你不拒绝我?为什么要怪我?如果注定有孩子就没有我呢?如果我贪心地想要你的孩子,却必须永远离开你——” “别说了。”成允将她紧拥入怀,心疼地吻着她的发。“我明白了,我不怪你。我不要孩子,我只要你,只要你陪我白头到老就够了。” “我……很坏吧?”她靠在他怀里,哭得泣不成声。“我明明知道你喜欢小孩的,可是我只想到自己,不想冒任何风险,只想要继续跟你在一起。我的心肠真的很坏、很——” “你坏就坏在心肠一点也不坏。”他不舍地轻抚她的发。“刚刚护士说了,你已经取消过一次预约,这次又过了预约时间还没去医院,其实你心里也很挣扎吧?” “嗯。”她哭着说:“我……还是舍不得这个孩子。” “我陪你去吧!”在欣霭含泪的诧异眼光中,成允坚决地说:“对我而言,你比小孩更重要。哪怕只有一丁点儿伤害你的风险,我都不想让你承担,因为你对我而言,已经是这世上最不可或缺的人。” 她噙泪摇头。“你会后悔的……” “我一旦做了决定,从来不会后悔。”他紧握她的双手。“记着,这是我下的决定,你心里不必有任何负担。别哭了,嗯?” 成允心一横,立刻载她去医院,但医生已经开始别的手术,迟到过久的他们只好重新挂号。等候期间,他们巧遇成允多年不见的高中同学赵勤,聊了一会儿,还跟着去看他刚出生的Baby。 “你们看,那个就是我儿子!”隔着育婴室的玻璃,赵勤兴奋地指着保温箱里不足月的孩子。“你看他那个眼睛、嘴巴,简直就跟我一模一样,一看就知道是我儿子。” “你太太早产吗?” 欣霭扯了扯成允袖摆,但已经阻止不了他脱口而出的问题。 “嗯,她的身体已经负荷不了,所以医生决定提早剖腹,以免母子俩都有危险。” 看出成允眼中的疑惑,赵勤干脆明说:“我老婆她怀孕三个月的时候,发现得了癌症,可是她说什么都下把孩子拿掉,也不愿进行化疗,坚持要把孩子生下来。” 说到这里,赵勤的眼眶里已泛着泪光。 “我那个傻老婆,说什么她不能陪我走到最后,至少也要留个孩子陪我,我怎么劝她都不听。本来接受化疗,还能有两、三年的存活时间,结果现在……剩不到几个月了。” 成允拍拍他的肩,安慰着旧同窗。赵动心情平复一点后,相约两人日后再互通电话,便赶着去探望他老婆了。 “成允。” “唔——你怎么哭了?” 目送赵勤离开的他一回头,只见爱妻泪眼汪汪地望着他。 “我……决定要把孩子生下来。” “为什么!”他想到了赵勤刚刚的话。“是因为赵勤他老婆的关系吗?你跟她的情形不同,我也不想要你为了孩子承担任何风险,所以我们还是照计划!” “谢谢你。”她噙泪浅笑。“知道你那么在乎我、疼我,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我决定豁出去一试,也许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呢?也许我能平平安安地生下我们的孩子,对不对?” 他担忧地摇摇头。“你也说是‘也许’,万一——” “不会有什么万一的。要说风险,赵勤他老婆承担的风险那么高,还不是平安无事地生下了健康的宝宝?” “可是……” “要说风险,堕胎也是有的。”一旦下了决心,欣霭突然觉得勇气十足。“也许我本来能顺产,结果却因为堕胎而意外死亡不是更冤?都怪我跟你说了那些话让你替我担心,可是,你比谁都清楚我的个性,一旦我做了决定,谁劝我都不会听的。” 成允左右为难地想了好久,也想不出能劝她的话,只能无奈地长叹一声。 “唉,我若是能替你怀孕就好了。” 欣霭觉得好窝心,忍不住搂着他说:“你从现在开始奇.сom书研究也还不迟,也许下一胎你就能当个孕‘父’喽!” 下一胎是吗? 成允不舍地拥着她,心里下了另一个决定…… ※※※※※※※※※ 七个多月后 “哇!好羡慕欣霭喔……” 艾家只有夷南、成允夫妇在家,当成允不好意思地告诉欣霭,他发现了新生物,而且将以她为名时,一旁的怡女马上搂着欣霭的手臂,羡慕地直嚷嚷。 “没想到成允会把‘名留千古’的机会留给老婆,真是爱得无私又浪漫!欣霭,你老公对你真是好得没话说了。” “嗯,我算是误打误撞,‘骗’对老公了。” 欣霭抚着圆滚滚的肚皮,一手被成允暖暖握在手心里,一脸的幸福笑容。 “你也算厉害了,竟然能把成允这只呆头鹅,调教到懂得要浪漫哄女人开心。”夷南佩服地称赞欣霭,好奇地转问三弟:“对了,还没说你发现的新生物到底是什么呢!” “对啊,是鸟、蝴蝶还是花木?”欣霭也兴奋地追问。 “都不是。”成允腼眺一笑,从上衣口袋里拿出照片。“喏,我有照片。” 其它三人好奇地凑近一看,结果! “噗!哇哈哈……” 夷南夸张的爆笑声响彻云霄,怡女也是一副憋笑快憋到内伤的痛苦模样。欣霭看了照片后,差点没口吐白沫、昏死过去。 “艾、成、允!”她气得挝了他一下。“这种东西用你的名字就行了,干么用我的?!” 成允一脸无辜。“怎么了,你刚刚不是还很高兴吗?” “看到这种照片,谁还高兴得起来?你现在是在影射我跟这只大腹、粗腿的蜘蛛一样丑是不是?你这个没良心的男人!” “不是、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他忙着解释。“我一点也不觉得它丑啊!我如果有那么一丁点儿意思,就罚我天打雷劈。在我眼里,你一直是全世界最美丽的女人,真的!” “欣霭,你就别跟他计较了。你明知道成允这小子不可能那么想,只是一时没想太多而已,他都紧张得在我们面前发毒誓了,你再嘟着一张嘴,这个老实虫可能要切腹谢罪喽!” 夷南瞧三弟又急又慌,挺可怜的,忍住笑替他说话。 “反正我不要跟它同名啦!”欣霭娇嗔地看着老公。“不管,你去帮我把它的名字改掉。” 成允一脸为难地说:“为了给你个惊喜,我等登录成功了才告诉你,已经无法更改了。” “天哪……”欣霭一听,不由得长叹。“你真是扼杀浪漫的高手!这哪算惊喜?根本是惊吓才对。你就不能等到发现美丽的蝴蝶还是花的时候,再用我的名字吗?” “对不起。”他想想也是。 “道歉也没用,我情绪低落全是你害的,你得负责哄我开心。” “好。”溺爱老婆的他,马上紧张地问:“你说吧,要怎样做你才能消气?” “嗯……”欣霭脑海里又转着鬼点子。“这样吧,明天情人节,你要在上班时间亲自捧着999朵玫瑰送到公司给我。” “呃……好。”他光想就觉得有够不好意思。 “还有!” “这有?” “嗯。”她头一点,肚子一挺。“不能有其它要求啊?” “不,当然可以。” 他开始“挫在等”。 欣霭抿唇一笑。光瞧成允那副认命地任她子取予求的模样,她的气就消了,但她就是爱把这个老实又完全拿她没辙的好老公逗着玩。 “很好,那你明天还要在下班时间,租下我们公司对面大楼的电子广告广告牌,署名刊登浪漫爱情真言;然后租辆敞蓬胞车,在公司楼下等着接我吃情人节大餐,以弥补我这辈子都跟那么丑的蜘蛛脱不了关系的怨恨。” “一定要那样吗?”内向又木讷的成允光是想象那场景就头皮发麻。“好像……太招摇了吧?” “不行吗?”她眨眨水汪汪的大眼,装出可怜又荏弱的表情。“我跟你结婚之后才开始谈恋爱,都没有什么浪漫的事值得回忆。这是我们的第一个情人节,连我这点小小的要求你都不肯,万一我没机会跟你共度第二个情人节,那我到死都要抱着深深的遗憾——” “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成允点头如捣蒜。“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你千万别胡思乱想,要放宽心,我现在就去上网订花。” “呃,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欣霭满意地甜甜笑开,成允看见她的笑容,也觉得满心幸福,立刻上楼去开电脑。 “那小子简直被你迷得神魂颠倒。”成允一离开,夷南忍不住摇头对着欣霭说:“我看你要他去摘天上的星星送你,他都会真的绑支火箭筒飞上天呢!” “嗯。”她笑得可甜蜜了。“如果我能更早一点发现你有个那么好的弟弟就好了。” “呵,之前是谁在那里嚷嚷要钱不要男人的啊?”夷南乘机调侃她。“我可是早八百年前就问过你要不要认识一下我其它兄弟的,那时候你还说你一点兴趣也没有呢!现在用过知道赞了吧?” “说什么啦!”欣霭脸一红。“怡女,你还不管管你老公。” “你别理他,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怡女倒是语带羡慕地说:“不过成允真的为你改变很多,不再满脑子只有他的实验跟研究,聊天也不再三句不离本行,刚刚他还能完全不结巴地在我们面前哄你呢!” 夷南点头附和。“嗯,这点简直是奇迹。” “是吧!他对你真是好得没话说,连你开出那一堆当众示爱的事他也答应了,光想就觉得好浪漫耶……” 看见怡女飘过来的眼光,夷南立刻会意地举起双手,在胸前摆出个“X”。 “你别想。当年我在广播中跟你示爱、求婚的事,到现在还被同事三不五时拿来亏,你就饶了我吧!大不了我答应你,明天带你去五星级饭店吃大餐——” “哎哟……” 欣霭突然捂着肚子,皱眉痛叫起来,怡女和夷南同时互看一眼,立刻异口同声地朝楼上大嚷—— “成允,欣霭要生了!” ※※※※※※※※※ 因为是对龙凤胎,欣霭的骨盆又小了点,坚持要自然产的她折腾了一夜,直到隔日早上才生下一双儿女。 还好是顺利生产,母子均安,让一直陪在产房内被痛苦万分的老婆抓得满手伤的成允,总算能放下心头上的大石,还高兴地当场哭了出来。 不过,疲累得昏睡过去的欣霭在病房里醒来,却没看见应该守在她身旁的老公,只有怡女陪在她身旁。 而且,当怡女和护士一起抱来孩子让她看看,然后又抱回育婴房时,竟然一去不复返,结果! “呵,我看你在艾家肯定很没人缘吧?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房里,都没留半个人陪你呀?唉,真是可怜唷……” 欣霭没好气地瞪着不请自来的绮妮,说什么受出国的爷爷所托,代表娘家来医院探视,可照她看来,根本是“惋惜”她没难产而死,干脆亲自来把她气死的! “我说过了,刚刚我二嫂在,只是你来的时间刚好和她错过——” “唉,好冷清喔……”绮妮眉一皱、做作地搓搓手臂。“坐了那么久也没其它访客,可见你做人有多差了!唉,凄凉哟……” 这女人实在是…… 如果房里有扫把,欣霭真想立刻下床把绮妮扫地出门算了! 可恶!这女人从头到尾简直把她当空气,完全不听她说话,哪里像是来探病? 根本是把她当死人,以为自己来“扫墓”的嘛! “是,我这里跟冰库一样冷,所以你最好别坐太久,免得冻伤。” 欣霭在被她气到吐血前,不客气地下逐客令。 “怎么说我也是你的亲人,婆家下理人,总不能连娘家都不顾你吧?反正我今天也没什么事,就陪到有其它人过来为止吧!别的人不说,至少你老公也会来一趟才对。” 绮妮弯唇一笑,又接着说:“虽然我听说你那个名人老公年初刚得了国科会杰出研究奖,最近又得了美国的国家科学奖,有忙下完的演讲、访问和研究,不过他应该不会在老婆刚生产、又是情人节的今天,还忙着自己预定的行程或实验,整天都不出现吧?” 会是这样吗? 表姐的揶揄让欣霭觉得又心酸又委屈,难道这真是成允没陪在她身边的原因吗? “其实男人把事业看得比老婆重要也没什么,不过你才刚生完孩子,就把你放在这里不闻不问也过分了点。” 向来见不得人家好,更嫉妒欣霭婚后生活似乎过得不错的绮妮,看她因为自的话而显得有些郁郁寡欢,更加幸灾乐祸地继续加油添醋。 “唉,从这里就看得出来,你们两个大概没什么感情基础,要不然就是他对你没什么感情,反正啊!” “反正啊,你最好别再挑拨离间了,不然小心我‘发功’惩罚你喔!” “表——表嫂!” 绮妮一回头,发现站在门口,一脸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她的白玟心,不只吓得话结巴,连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口中的表嫂玟心是这间“罗综合医院”院长夫人兼护理长,虽然年长欣霭一岁,但身高不到一六零,又长得一张BabyFace。看起来就像个初出校门的小护士非但不可怕,还挺可爱的。 但她可是绮妮在这世界上最敬畏的人了。 不只因为玟心的婆婆是欣霭的爷爷最宠爱的小女儿,而她老公罗炎煜是绮妮和欣霭的表哥,更因为玟心有一张超灵验的“乌鸦嘴”,曾经嘴贱尝过苦头的绮妮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她了。 “表嫂。”和绮妮不同,欣霭倒是喜欢极了待人温柔又和善的玟心。“你怎么会在这呢?表哥和你不是好不容易排了三天假,去花东泡汤度假吗?” 玟心摸摸她的头,抿唇一笑。“本来是。但是昨晚有人神通广大地打电话去饭店告诉炎煜,他可爱的小表妹比预产期还提早两个礼拜生了,所以我们一大早就包袱款款搭机回来啦!” 欣霭十分不好意思。“抱歉,破坏你们的假期。其实我没什么,表哥已经帮我介绍了院里最好的产科医生,你们不用为了我专程赶回来的。是谁那么多事打去麻烦你们?爷爷吗?” 玟心微笑摇头。“是你老公。” “成允?” “嗯,我看他对你还真是紧张。他之前不是跟炎煜借院里有关生产之类的专业书籍去研究,就是问什么难产的可能原因、如何预防难产、难产发生如何处理之类的怪问题,好像完全忘了炎煜是心脏科而不是妇产科医生。” “真的?”欣霭完全不知道这些事。“我都没听他说过。” “是真的,听说连帮你接生的王主任都被他问到怕了。他不只再三交代如果有个万一,孩子其次,一定要先保住母亲,还怕到时会有输血的需要,所以跟你血型相符的他,最近分次来捐了几千CC的血,要炎煜先替他存着预防万一,对你真的是呵护备至呢!” 欣霭听得眼泛泪光,真的好感动。 她有时嫌成允不够浪漫、不懂蜜语甜言,却不知道原来感情内敛的他跟那些光说不练的男人不一样,他的爱不是嘴上说说,而是以实际的行动来表示。 原来为了不让她心里有负担,成允一直这样默默关爱着她,而她这个傻瓜,竟然还因为绮妮的扬风点火在生他的闷气、对他不满,真是幼稚! “对了。”欣霭想起了另一件事。“我二嫂抱孩子回育婴室到现在都快一个小时,还是不见人影,我有点担心,可不可以用广播!” “放心,她呀,在帮你布置病房呢!” “布置病房?”欣霭一脸迷惘地环顾周遭。“她并不在这呀!” “VIP病房空出来了,你表哥就是要我来看看你恢复的情形如何,没问题的话就立刻帮你转过去。” 玟心说完,看向从她进门就乖乖站在一旁,再也不敢乱说话的绮妮。 “我去找其它人来推床,你好好陪着欣霭。”她不放心地再交代:“为自己积点口德,别再乱说话了。” 绮妮点点头,哪敢再乱放话,等玟心找到人来,她还帮忙推床到病房呢。 尾声 “副总,恭喜您!” 病房门一推开,如雷的恭贺声把欣霭和绮妮吓了一跳。 仔细一看,不只艾家人,连欣霭公司里较熟络的几个同事们,也捧着一束玫瑰站在房里,浓郁的花香几乎让人忘了这是病房,以为置身在玫瑰园里了。 “谢谢。但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太惊讶了,连一向口齿伶俐的欣霭都难得地结巴起来。 “因为你亲爱的老公呀!” 慕桦代表所有同事,将艳红的花束送给她。 “今天一上班,他就扛着几十束玫瑰进办公室‘吓人’,还越洋替我们跟老董请了半天公假,说是要请我们帮忙证明他有送花到办公室表达对你的爱意,所以我们就一一替他捧着玫瑰来当证人喽!” 她诧异地瞪大眼。“真的?” “嗯。不只这样,他还租了公司对面大楼的电子广告牌,从九点整就一直播放着他对你的爱情宣言呢!”慕桦朝她眨眨眼,促狭地低声说:“什么爱你永志不渝、下辈子还要娶你为妻的,一大堆老土的情话,不过——还真是肉麻得教人羡慕死了呢!” “对呀!副总,你老公真的对你好好喔……” “是啊,副总的老公又帅又浪漫,难怪能掳获我们‘千晖集团之花’的芳心!” “没错、没错,副总真是好福气哟!”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得已经心花怒放的欣霭,更加飘飘然地快飞上天。 她怎么也没想到,今天她没上班,成允还是依约而行,而且做得比她期待的还多。 再仔细一想,他几乎是一离开医院就紧接着张罗这些事。在成允忙着依她所说地证明他对她的爱时,她却以为他是忙于自己的事而弃她不顾,简直像个傻瓜一样! 可是,他现在人呢? “好了、好了,大家来看过副总,尽了做‘证人’的义务就行了,一直待在这里会影响产妇休息的……” 在慕桦体贴的提醒下,公司同事们在献花后一一离去,连绮妮也又羡又护地黯然离开,房里就只剩下艾家兄弟、妯娌了。 “成允呢?”此刻的她好想见他一面。 “我在这。” 欣霭才开口,成允就从病房特设的亲友休息室里,捧着一束粉红色的玛格丽特走了出来。 “嗯哼。”伯恺轻咳一声,环顾在场碍事的家人们一眼。“我们也该‘功成身退’了吧?欣霭,辛苦你了,我们晚一点再来看你。” “对啊,我们各自去过我们的情人节吧!” 在夷南附和的嚷嚷声中,除了成允,其它人识趣地闪了。原本闹哄哄的房里,顿时只剩他们夫妻俩。 “情人节快乐。”成允献花给爱妻,一张腼腆的俊颜赧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我记得,这才是你最喜欢的花。” “嗯。”她感动地拉着他坐在自己身旁。“谢谢你纵容我的任性,为我做了那么多,可是,我却什么都没有为你做。” “怎么会呢,你已经为我做了一件最伟大的事。”在她疑惑的眼神中,成允浅笑接着说:“你为了我克服恐惧,拚着性命生了一对龙凤胎,这远比我为你做的事伟大许多,也是我最好的情人节礼物了。” “真的?”她笑逐颜开,半开玩笑地说:“既然你那么喜欢孩子,那我加点油,每年都生一个给你当礼物,到时候你可别被吓跑才好。” “我结扎了。” “什么?!” 在几秒的静默后,会意过来的欣霭不由得诧异地叫了一声。 “什么时候的事?你为什么没跟我商量?” “就在我原本要陪你去堕胎的隔天。” 成允不用多做解释,欣霭立刻明白了。他是不想让她再因为怀孕而担心受怕,就这么义无反顾地去挨刀了。 “你真傻!”欣霭轻槌了一下他的胸口,感动的泪水也忍不住涌上眼眶。“万一我不能平安生下孩子怎么办?万一我和孩子都留不住,只剩你一个人怎么办?万一到时候你要再婚,那!” “不可能的。”他温柔轻抚她的脸。“这世上除了你,没有第二个女人能骗得我晕头转向、骗得我心甘情愿、骗得我整颗心除了她容下下其它人。我早就决定了,从我跟你求婚的那天起,你就是我艾成允这辈子唯一的女人了。” “呆子!你就是那么老实,才会莫名其妙被我拐来的。” 他抿唇一笑。“谢谢你动了歪脑筋,下然像我那么无趣又笨拙的男人,绝对讨不到像你这么好的老婆。” “这些甜言蜜语是你二哥教你说来哄我的吧?” “不是,真的是我的肺腑之言。” “是吗?那你去借医院的广播再说一次我就信。” “好。” 她急忙拉住真的要去的他。“你呀……怎么会老实得那么可爱呢?” 欣霭忍不住破涕为笑,幸福的感觉将她的心填得满满的。 这么老实又可爱的老公,可是她费尽心机得来的无价之宝。这一刻,她真的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富有的女人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