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勾引总裁为了寻找失踪的情人,李玲榕只身来到台湾,是他救了沦落异乡、四处碰壁的 她,给她一个安身之处。 他的款款深情逐渐掳获她的心,让她陷入了两难的境地,然而,当她决心忘掉过去,义 无反顾的爱他时,却发现,原来自己不过是他手上的复仇棋子…… 私生子的身分,是伦咏畅挥之不去的耻辱,他发誓,总有一天,他定要看不起他的人付 出代价。 而这个女孩,便是他报复兄长的最佳利器,他对她的百般照顾与怜爱,全是为了复仇! 可当真相揭开的那一刻,她心碎的神情,却让他开始质疑,他所做的一切,是否错了… … 第一章 机场—熙熙攘攘的旅客,来回穿梭在宽敞的航站大厅里,刚下机的旅客,不是带着疲惫 的神色、就是一副未睡醒的困脸。 一抹纤细的身影背着简便的行李,缓缓地走出航站大厦。望着窗外尚称明亮的天色,艳 丽的脸庞上露出微微诧异的神色。 已经接近傍晚了,竟然完全没有天黑的迹象,和同样时间天色却早已转暗的温哥华比起 来,她有点不习惯。 习惯性地戴上深灰色太阳眼镜,她有一瞬间的茫然。 只握着一张名片、在什么都没准备的情况下,就这么贸贸然地来到台湾,自己是不是太 冒险了? 但是为了他、为了自己的爱情,她绝对不会退缩的。 想起两人曾有过的甜蜜时光,就给了她许多勇气,让她不害怕未来。 “玲榕,谁都不能拆散我们,即使放弃金钱、权势、名利、甚至亲情,我也都不在乎了。 这一辈子,我要的只有你。”他坚定地在她耳边说。 那美丽的誓言言犹在耳,然而他却消失了。他说他回台湾和父亲表明一切后,会立刻回 来与她相守。 为了这美丽的誓言,她一直在遥远的彼岸苦苦等待。虽然被迫离开他们相识之地,去陌 生的地方生活,可她一直努力传递消息,为的就是希望他能够接收到,并且带着两人的希望 来寻找她。 然而,他却如同雨后的彩虹,出现的那么璀璨、却又消失地那么突然。 “国华,你究竟怎么了?为什么不和我联络、让我孤单一人?”她清澈的明眸染上一抹 哀色,悲哀的神情叫人心疼。 缓缓将微发的深色长发拨到耳后,李玲榕拿起手中已经微皱的名片,专心而吃力地认起 字来。 “……敦化南路一段……硕……大楼……”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她颓然坐在台阶上。 对于长年生长在美国的玲榕来说,能说流利的中文已是极限,若要论认字,对她来说是 难如登天。 事到如今,她也只有求助别人了,谁叫自己当初太匆促而行,连一点准备都没有,便贸 然来到台湾。 可对国华的思念,如虫蚁般嗫咬她的心,她无法在这么难受的心情下再多作思考。只要 能见到国华,就算再大的困难、她也会想办法克服,更何况只是区区的中文? 反正父亲总是说:“船到桥头自然直。”她也一直这么相信着。 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玲榕缓缓走向柜台求助。 突然—— “砰!”的一声,一股强大的力道整个向她撞过来,她一个站立不住,整个人往后跌去, 接着坐倒在地。 “痛……”剧烈的疼痛,自撑在地上的右手腕渐渐蔓延上来,玲榕疼得渗出眼泪来。 “啊!对不起!”轻柔的女声自顶上响起,范亚赶紧问道:“你没事吧!” 玲榕摇了摇头,勉强一笑。“没有。”说完,便赶紧站起身来,在大庭广众之下跌倒在 地,真丢脸。 “你没事就好!”范亚放下心来,正准备再说几句道歉的话,可远处的某个身影,立即 吸引了她的注意。 范亚突然面露喜色,伸长了手往前猛挥。“咏畅、咏畅,我在这里啊!” 顺着她的呼唤声望过去,一抹顿长的身影,如鹤立鸡群般、在众多人中熠熠生光,让人 一眼就看到他的俊逸。 “国华……”她呼喊出这个叫她辗转思念、夜不成眠的名字,只见男人一愣,接着迅速 转过身来。 不是他! 一样高瘦修长的身材,一样俊朗细致的面孔,甚至连那优雅而略显阴柔的气质都那么相 似,但他不是国华! 自己搞错了,好丢脸。玲榕的面孔微微发红,可心里却懊恼得想哭,巨大的失望如潮水 般涌来,她默默提起行李,黯然地想转身离去。 “等等,小姐!”男人身高腿长,三两步便已经走到她身边。“你刚刚叫我什么?” 玲榕略微失措地绞着手,低声说:“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可是你……” 男人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身旁的女友范亚给绊住了。 “咏畅,我们快走,记者来了!”她漂亮的脸庞闪过一丝紧张,男人还来不及说下一句 话,便被她给拉走了。 望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熟悉的感觉再度涌上心头,玲榕摇摇头,想将这股莫名的情绪 甩去。 他不是国华,不是的!国华应该在这个国家的某一处、一个名叫“台北”的城市,也是 她旅程的终点。提起落在地上的行李,手腕微微的疼痛让她锁紧了眉头,她轻轻地操着手, 提起行李,走往人生下一个休息站。 早晨的阳光透过暗灰色的窗帘,照在玲榕微翘的睫毛上。她眨眨眼睛,迷茫地看着窗外。 亚热带小岛上的晨光十分清亮,甚至有些刺眼,中央空调无力地散发着冷气,这让她感到好 笑。 窗外传来热闹刺耳的车声,整个城市像一锅煮沸的热水,热热闹闹地滚沸着,充满活力 与人气。 这就是国华生长的故乡!玲榕闭上眼睛感受着,仿佛这样就可以更贴近他一点儿。坐了 好一会儿,她才起床梳洗,顺便将略为泛油的长发打理干净。 昨晚到台北虽然才八点多,可对时美与长途飞行的不适应,却害惨了玲榕。 所以即使内心很渴望能立刻见到国华,但她仍强忍下来,她不想在这么糟的情况下与国 华相见。 国华喜欢清爽美丽、光彩亮丽的女人,她可不能懈担将一头及腰长发梳顺,并且化了个 素雅的淡妆,再穿上国华最喜欢的粉嫩针织衫,她带着谨慎与激动的心情,往“硕嘉”大楼 而去。 计程车在车阵里塞了一个多小时,和其他心浮气躁的上班族相比,她明显悠闲了许多, 诧异于她惊人的美貌与安逸的神情,司机忍不住问:“小姐,你不用赶上班噢?” “嗄?”没料到会被人搭讪,玲榕微微感到不安。不过基于礼貌,仍然开口回道:“不 用,我只是去找人。” 计程车司机又看了她一眼。“找男朋友吧!不错,”硕嘉“可是个大公司呐!营收这么 赞,男朋友在里面很吃香吧?小姐你要好好把握。” 一句话也搭不上腔,她只能敷衍地笑着。 一直以为“硕嘉”只是个普通的小公司,没想到在这个蕞尔小岛上的名声,竟然这么响 亮,她不禁为国华感到骄傲。 可想到这里,另一层忧虑却也悄悄浮上心头,若国华家世如此优秀,那他的家人会不会 阻止两人在一起? 两人相恋于大学时代,玲榕只知道国华家境富裕、出手阔绰,也约莫知道他是企业家之 子,但详细的情况她并不清楚。 一直到两年前,国华说要回台湾探亲却失踪后,她才开始意识到事情有点不对劲。 先是国华断了音讯,接下来是母亲强逼自己休学,甚至举家搬到温哥华去,这一切事情, 都是这么地奇怪。 难道说,国华的失踪和这件事有关? 正在神思恍惚间,司机突然叫道:“小姐,到啦!” 玲榕回过神来,赶紧付车资。 才一下车,眼前巍峨高耸的大楼,瞬间刺痛了她的眼睛。 楼高二十五层的“硕嘉”大楼,整栋楼镶嵌着银色的玻璃,在朝阳下闪着耀目的光芒, 一望即知是规模相当庞大的企业体。 犹豫了好一会儿,玲榕才鼓足勇气,走进偌大的一楼接待厅中。没佩戴证件的她,很快 就引起柜台人员的注意,一位甜美的小姐立刻带着笑容,柔声问道:“小姐,请问您有什么 事吗?” “呃……”玲榕咬着嘴唇,小心地说:“我想找伦国华先生。” 柜台小姐很明显地一愣,脸部表情顿时有点僵硬。“伦国华先生?您确定?” 不明白柜台小姐的态度为何突然转变,玲榕有些疑惑,但她还是露出友善的微笑。“是 的,我想找伦国华先生。” 接待小姐脸上的笑容已经快挂不住了,她瞟瞟身旁的警卫,又转回视线,冷淡而客气地 说:“小姐,伦国华先生上个星期已经往生了,请你别开玩笑。” “往生?” 是去什么地方了吗?玲榕不懂小姐嘴里的“往生”是什么意思,依旧不死心地问。“那 我可以在这里等他回来吗?” 柜台小姐脸上的妆出现丝丝裂痕,不悦地说:“小姐,请别闹了好吗?这种事是开不得 玩笑的。” “我只是……”玲榕想要解释,却被一旁的警卫给拉住了。 “小姐,这里不是你可以胡闹的地方。”警卫严厉地说,边将她“请”出大楼之外。 “等等,我是伦国华的朋友,我是来找他的。”玲榕急忙解释。 警卫不客气地说:“朋友,你确定吗?若你真是伦先生的朋友,就不会开这种恶劣的玩 笑。” 他将玲榕赶出门外,不客气地说:“你最好立刻离开!” 望着警卫怒气冲冲的离去,玲榕困惑极了,她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要遭受这么 不礼貌的对待。 难道说,是国华不愿意见她? 是他变了心,不再爱她,所以故意用外人刁难自己?阵阵的寒冷涌上心头,恐惧逐渐在 心中扩大。 不,国华不能这么对她!她在地球那端等了他这么久。为了见他,玲榕孤注一掷,只身 来到这个陌生的国度。 她已经没有家了,如果国华抛弃了她,她真的就无路可走了! 回头望了一眼,只见警卫一双牛眼仍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不放,玲榕无奈,只得暂时离去, 等待下一次的机会。 偌大的办公室里,静得连指针滴答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时间已近午夜,一抹修长的 身影仍坐在电脑前,专注地工作着。 堆积如山的公文与报表,如蚕食桑叶般,逐渐地被消化掉,一直到最后一份文件合上了, 才听到淡淡的叹息声。 伦咏畅揉探发胀的头,闭上眼睛稍稍休息,然而此时,电话却不识相地响起。 伦咏畅皱皱眉,非常不悦此时有人来打扰。他接起电话,声音相当冷淡。“你好,我是 伦咏畅。” “咏畅!”话筒里传来甜蜜且温柔的声音,是他的“新欢”范亚,也是他自大哥的私生 子那儿掠夺来的“战利品”。 想到这儿,伦咏畅唇边露出一丝笑意。“有什么事?” “我已经收工了,大伙儿待会儿要一起去吃饭,你要来吗?” 虽然范亚表面上,是以问话的方式来征求他的意见,但他心里清楚,她是很渴望自己到 场的。 说真的,他并不想去!和那些演艺圈里的人混在一块,只会降低自己的品味与水准,不 过范亚既然是他费尽心思抢来的女人,一开始也该给她点甜头尝。 即使脸上的表情冷淡如冰,伦咏畅仍然以听似愉快的声调回道:“抱歉亚,我恐怕没办 法和你们一起吃饭。” 在范亚还来不及发出叹息声前,他又立刻补了一句:“但是结束饭局后,我会去接你。” 范亚心花怒放,甜笑着说:“嗯,那我等你。” 干脆地挂掉电话,伦咏畅心里没有任何喜悦与开心。 这个女人,不过是他用来打击敌人的棋子罢了,他对她、没有一丝一毫的爱意与感情; 要怪也只能怪这个女人笨,对爱情有太多幻想,才会跌入自己的陷阱里。 对付敌人,本来就是要不择手段、不能心软,同血缘的大哥尚且对他如此,他又为什么 要对娃儿客气? 想到这里,伦咏畅突然改变主意。 既然抢到女朋友,就要公诸于世,让所有人都知道,否则,岂不是太对不起自己了? 他关上电脑,抄起外套向外走去。 到地下停车场将车开出来,看看手表,已经是凌晨时分了,一直到现在他才想起,自己 竟然忘了问范亚在哪间餐厅。 拿出手机,也不管这个行为已经触法,伦咏畅毫不犹豫地按下拨号键。 “亚,我是咏畅,你人在哪儿?”他不冷不热地问道。 “我在忠孝东路巷子‘我的家’烧烤店。”范亚说:“才刚到而已。” “门口有周刊记者吗?”他问得很直接。若周刊记者不在,那他这趟就算是白跑了。 不过,显然周刊记者很上道,并没让他失望,因为范亚此刻的声音显得很不耐。“在, 在外边,从玻璃窗就可以看到他们。” “啊!”伦咏畅笑了一笑。“那我马上到。” 范亚吓了一跳,不懂应该避嫌的他为何要出现,她不禁叫道:“咏畅,你疯啦!你会被 拍到的。 “ 这正是我的目的!伦咏畅心想。但他当然不会笨得说出口,只淡淡地说:“有了你,一 切都值得。” 话说出口也不觉肉麻,反正他早就习惯了,耳旁仿佛听到她娇羞轻笑。“咏畅,我……” 眼前突然闪过一个人影,他急忙踩住煞车。 “Shit!”他吼道,也不管范亚还在线上,立刻抛开手机,赶紧打开车门冲出去,一下 车,就见到一团粉红色的人影倒在地上。 伦咏畅心一凉,不会吧!撞死人了。 霎时间,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可他毕竟是个身经百战的男人,更恶劣的状况都曾遇过,因此他很快地恢复理智,奔至 车前探查伤者的状况。 将伤者小心地翻过身,那张明艳而熟悉的脸孔立即映入他眼中。 是她?!那个在机场呼唤过他的女孩!伦咏畅疑惑。 她在这里做什么? 可这不重要,现在该关心的是她的伤势。 伦咏畅将她扶起,伸手按察她的颈部与四肢,小心观察她的身体。只见她双眸紧闭、唇 色苍白,细眉微微揪紧着,似乎很不舒服。 外表似乎是没什么大碍,但是就怕她受了肉眼看不到的内伤,看来只得先送她去医院了。 衡量一下眼前的情况,伦咏畅无奈,即使很想赶去餐厅让周刊记者拍照,但发生这等意 外,他也不能抛下这女孩就走。 将女孩轻轻放入后座,伦咏畅心不甘情不愿地进入驾驶座,往医院的方向奔驰而去。 第二章 偌大的办公室中,时针有规律地滴答走着,伴随着清脆而快速的键盘声,与秘书艾伦低 沉的嗓音。 “新任主席裴竞嘉,确实是前主席的私生子没错,他这么十万火急地将儿子找回来,很 明显就是要断了你的路!” 敲击键盘的修长手指略微顿了一顿,淡色的唇角轻轻地微勾。“大哥还真防着我啊!即 使我再怎么尽心尽力,他依旧将我当外人似的提防。” “真不公平,虽说”硕嘉“是大老板留下来的产业,可若非有伦Sir 你,凭前主席那古 板守旧的做事方法,”硕嘉“怎会有今日的成绩?” “你太抬举我了!”他微笑。 “这是事实!”艾伦正色地说。“可他不但不感激,反而处处牵制你,原以为发生那场 意外,主席位置定是你的囊中物了,谁知他竟找来那八辈子没见过面的私生子!” 墨黑的眉峰陡然一蹙,骤闪的眸光泄露了主人真正的情绪,但他脸上却仍是一派不在乎 的神情。 “裴竞嘉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何曾接触过真正的生意了?我可是半点都不将他放 在心上,不过大哥既然做得这么绝,也休怪我不客气了!” 他敛敛眉,随即转移话题:“对了,上次请你在美国查的那件事怎么样了?” “征信社的人说,对方年前带着那个孩子避到加拿大去,所以暂时失去消息,不过他们 会尽快跟上。”伦咏畅狐疑地扬起一道眉头。“避到加拿大去?走得这么仓促,难道是发生 什么事了?” “有可能,据他们说,那女孩有个男朋友,而巧的是,她的男朋友名字叫伦国华!” “伦国华?!”伦咏畅一震,诧异地问:“你是说……”“没错,两个人很可能碰上了!” 艾伦赞同他的想法。 伦咏畅立刻吩咐:“通知他们,费用提高两倍,请他们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把那女孩找出 来。” 艾伦边记边冷哼:“看来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之外。” “没错!真是有趣。”伦咏畅不怀好意地以指轻敲桌面。“若是大哥知道自己的儿子和 ……两人竟然谈起恋爱,他一定会震惊的爆血管吧!而且这件事若让大嫂知道,那可有好戏 看了。” “没错!”艾伦翻开手上的文件夹,查询上面的资料。 “据我所知,前主席为了压制你在”硕嘉“的势力扩张,曾跟伦夫人娘家调了不少资金, 而且她手上也有”硕嘉“的股份,若今天夫妇俩撕破脸,前主席势必失去在”硕嘉“的所有 优势,届时他就再也拿你没办法了。” “所以当务之急,一定要赶快找到那女孩,然后证明她的身份。” 说到这里,伦咏畅双眼忍不住发亮。“大哥万万没想到,他当年做的丑事,竟然会因为 一份忘记丢掉的DNA 报告而爆发出来。” “伦Sif ,还有一件事,是关于昨晚……”伦咏畅一愣,随即想起来。“昨天那个女孩 怎么样了?” 昨晚将她送进“硕嘉纪念医院”,在确定她无大碍后,他便离开医院去找范亚都,也顺 利地让周刊记者拍下他们俩的照片。 “医院来过电话,说她没事。” “没事就好!”伦咏畅继续看着营幕,显然并不很关心。 “可是据护士说,她在昏迷中一直叫着某人的名字。” 伦咏畅扬扬眉。“那又如何?” “但是……”艾伦稍微迟疑了一下,才说道:“她叫的是”国华“!” 国华?! 这两个字如针般刺入他的耳朵里,他跳起来,双眸灿光四射。“你确定?” 见他这副凶猛的样子,如一头准备猎杀的猛兽,艾伦略微缩了一下,镇定地答道:“伦 Sir ,国华是一个很普通的名字。” 伦咏畅恍若未闻,立即迅速起身、迈开长腿向外走去。 睁开眼,触目所见是一片暗沉,鼻端传来淡淡的药水味,她人在哪儿?试图想撑起身子, 手腕的疼痛却让玲榕痛得轻呼。 “你还好吗?”昏暗中,一抹修长的身影欺到床前。 一见到来人的身影,玲榕诧异地瞠大了双眸,惊喜的泪水瞬间冲上眼眶。男人才一靠近, 便被激动的玲榕给紧紧抱祝“国华……”她哭泣,心里又是酸楚又是喜悦。她怎么也料想不 到,在睡了一觉之后,醒来竟然会看见国华。 这是梦吗?可是他的体温是那么地暖热,心跳是如此地真实,这绝对不是梦! “国华,我好想你,这些日子你去那儿了,我找你找得好苦……”本能地环住那柔软芳 香的身躯,伦咏畅有刹那间的错愕。他和国华虽为叔侄,却有三分相似,很多人总是容易将 两人弄错,这个女人看着自己叫“国华”,她口中的“国华”,是否和他想的是同一人? 轻轻拍着怀中颤抖不已的娇躯,他并不想打碎她的美梦,但现实毕竟是现实,他毕竟不 是伦国华,所以必须让她失望了。 扶住她纤细的双肩,他温柔地抬起她带泪的小脸,略微歉意地说:“小姐,我不是国华。” 眼前的女人有一张非常美丽的脸,双眸迷蒙而柔媚,柔软带着蜜色的嘴唇,微微张合着, 像有千言万语急待诉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她的发丝长而发,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红艳艳 的光芒。 美丽的脸孔、美丽的身段,她是一个美丽的混血儿。 她眨了眨那双水眸,似乎听不懂他所说的话。 伦咏畅捺住性子,又重复了一遍。“我不是国华。” 这回她似乎听懂了,只见她错愕地瞪着他,满脸不可置信。 平常的他,并非是个心软的人,可看到她无措而楚楚可怜的模样时,他竟然感到震慑了。 伦咏畅坐了下来,将脸更靠近她一些。“看清楚了?我不是你想的那个人。” 她的大眼睛浮起泪水,小脸涨得通红,失望混合着羞惭的神情,显现在她小巧的脸蛋上。 “对不起……”玲榕低下头,小声地说。 她又认错人了,好丢脸唧! 伦咏畅不以为意地笑了一笑。“怎么我和国华那么像吗?” 玲榕原本羞得不敢抬起头来,可听他这么一说,不禁一愣,她赶紧问道:“你认识国华?” “伦国华,不是吗?”他试探性的一问。 看见她突然发亮而充满喜悦的眼眸,他心里一震。果然,这个女人找的“国华”,就是 他大哥的独子伦国华。 看她对国华依恋的模样,狂喜在心里逐渐扩大。不会错的,应该就是她,国华在波士顿 的女朋友,也是他极力寻找的目标! 她很美、很媚,但她不过是个素昧平生的女人,喔不!是他另一个侄儿的女朋友。更大 胆地猜测,她或许也是他的……不过无论真相为何,事情还真巧,怎么侄儿的女人都跟他扯 上关系了?伦咏畅嘲讽地想。 “请问,国华现在在哪里,我可以见他吗?”知道眼前的男人认识国华,玲榕不由得安 下心来。问他,总比自己像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找来得好。 伦咏畅一愣,目光复杂地望着眼前的小女子。“你还不知道?国华他……”“国华怎么 了?”听出他的弦外之音,玲榕立刻紧张起来。“国华发生什么事了?请告诉我。” 看来她还不知道伦国华的事,某个念头很快地在他脑中闪过。 伦咏畅故作轻松地耸肩,一脸无甚要紧地说:“他?他没事,只不过最近工作太忙,有 点小感冒而已。”“他在哪儿?我要去见他。”玲榕想起身下床,却被伦咏畅给阻止了。 “等等,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为何要找国华?”他明知故问。 玲榕垂下头,淡淡的红晕浮上她白皙的脸庞,她嗫嚅地说:“我是国华在波士顿的大学 同学。” “还有呢?”伦咏畅微笑,他知道她的话还有所保留。 她头垂得更低了,发丝滑落、露出细腻的颈部肌肤。看来她是个很怕羞、很内向的女人, 也是他从未碰过的类型。 他不确定该怎么对待她,她像一个精致而脆弱的水晶娃娃,稍微不小心就会碎了,偏偏 他自小就是个粗心的孩子,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她既然是他寻找已久的女孩,天上掉下来的礼物、他没理由伸手推出去。 因为她比范亚更有利用价值! 残酷的微笑隐藏在细致完美的皮相下,伦咏畅露出亲切的笑容低声说:“不只是同学, 也是他的女朋友吧!” 玲榕慌慌张张地抬眸,神情有些紧张。“你……”他究竟是谁?那双晶亮的眼眸像是可 以看穿一切,她不禁有些胆怯。 “我是伦咏畅——国华的叔叔。”他点点头,自我介绍道。 “叔……叔叔?”玲榕差点被自己呛到。 怎么可能“他看起来顶多比国华大个三四岁,竟然会是国华的叔叔? 望着她惊愕的脸,这次伦咏畅是真正地笑了。她是个很美、很甜的女孩,任何情绪都是 那么地直接、真实,毫不做作,也不懂掩饰。 “我和国华的父亲是同父异母,所以年纪有点差距。怎么他没跟你提过,他有个年纪跟 他差不多的叔叔?” “不。”玲榕摇摇头,表情落寞地说:“国华很少跟我谈家里的事,他跟我说过那不重 要,因为我只要爱他就好了,无须在乎他的家人。” 很新鲜的想法,伦咏畅嘲讽地撇撇嘴。 跟他自私的父亲倒是同一个论调,只不过伦国华自私在追求自我上,并不会去伤害其他 人,和他父亲比起来,情操实在最高尚得多。 只可惜…… “请问,我可以去见国华吗?”怯怯的声音自他耳旁响起。 “见他做什么?”伦咏畅犀利而残忍地问:“国华这么久没给你消息,你难道一点都不 怀疑?或许他变了心、抛弃了你?” 玲榕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泪影隐隐在眼中流动,但她却极力张大了眼,将眼泪远了回 去。 “我是想过这个可能性。”她很慢很慢地说:“所以我来找他,跟他要一个解释。” 解释?!显然是个单纯的女孩。男人抛弃女人,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而不闻不问、假 装失踪是惯用技俩。只要是聪明点的女人,都该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可她却偏偏傻得找上门 来。 虽然伦国华并不是因为变心,才失去消息的。 想到这里,他同情起眼前的女孩。她的眼神,充满温柔与浓情,提到国华时,那闪动的 眼神是这么地灿烂。 “国华现在还不适合见客。”他怜惜她,像怜惜一只无助而无知的小金丝雀,不明白残 酷的现实却还天真地期盼。“我必须告诉你,他父亲很反对你们的事!” “为什么?就因为我是个普通人、是个混血儿?”她明白的,愈了解国华的身世背景, 她就愈能猜到国华当初消失的原因。 还有什么呢?不过是有个注重门户的富豪老爸,不愿自己的儿子娶平民杂种,只是这样 罢了。 “奇怪,还没见过大哥,你却知道他在想什么,真不简单!” 伦咏畅知道伦明亮是那种很在意门当户对的人,因此对于侧室所出的他,总是冷眼相待。 若非这几年他表现优异,大幅提升“硕嘉”业绩与规模,让伦明亮不得不倚重他,他早 就被扫地出门了。 玲榕吸吸鼻子,露出苦涩的笑容。“这种事在我们同学间见得多了,没什么好奇怪的。” “你特地到台湾来,就是为了见国华?” “是,我要他亲口给我一个答案。”玲榕不安地绞着自己的手指,语气却十分坚定。 “我是个很死心眼的人,若不要我,请当面跟我说清楚,我不接受这种不告而别的分手方式。” “有机会的话,我会转告国华的。”伦咏畅仍然不动声色。“至于你,打算在台湾待多 久?” 摇摇头,玲榕有些茫然。“不知道,因为我不确定会花多少时间寻找国华,可是我好幸 运,竟然碰上了你,相信我很快就可以见到他。” 玲榕灿烂地笑了。 望见她那么快乐的笑容,伦咏畅实在替她感到小小的难过,若她知道真相,不知道会如 何伤心。 不过当务之急,必须先将她留下来,因为她是他手中一颗新的棋子,一颗用来对付伦明 亮的好棋。 “李玲榕?这是你的名字?”他看着墙上的名牌。“挺别致的。” “我父亲是台湾人,所以我有台湾的身份证,待多久都不要紧。”知道他是国华的叔叔, 又那么温文可亲,玲榕早已对他卸下所有防备。 “哦……”伦咏畅扬起一道眉,脑子里迅速转了几转。“那你可以在台湾工作罗?” “嗯,我当初是有这个打算,台湾虽小,可人海茫茫,在大都市找一个人毕竟是不容易 的,所以我早就有久待的心理准备。不如你为何这样问?”她有些疑惑。 “呃……我身边缺一个助理,能说流畅英文的助理。”他胡乱说道。“很急,前任助理 走得太快,来不及找人,幸好遇到你,你愿意帮我吗?” 玲榕摇摇头,不大敢相信自己的好运,而且这未免太巧合了。“伦先生,我没有做助理 的经验,我怕我做不来。” “难道你不想见国华?”伦咏畅抓住她这个弱点,加以施力。“你既然如道大哥反对你 们在一起,还妄想用正当的方式去接触国华吗?可若跟在我身边,大哥不知道你是谁,要见 国华的机会就大多了。” 想起今天警卫与接待员那敌意的眼神与态度,玲榕动摇了。 “工作上不懂的地方,我可以找人教你,并不是太困难的。” 伦咏畅循序渐进地诱导她。“我不会让大哥知道你的身份,你也可以乘机了解国华的父 亲,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说不定,你还可以改变他的想法、消除他的偏见,让他愿意成全 你们。” “真的吗?”玲榕双眼发亮。 当然不可能!这个自私老鬼既偏执又顽固,他是不会轻易改变自己想法的。 但这些话显然说动了玲榕,一抹甜笑染上了她的脸庞,她开心地点点头,答应了伦咏畅 这个别有居心的提议。 第三章 第一天上班,说不害怕是骗人的,尤其又是规模如此庞大的公司。 玲榕在洗手间里的镜子前,细心地整理仪容,仔细描绘脸上的彩妆,在确定没有问题后 才稍稍安下心来。 她老下心不安的模样,全落入了身旁女性的眼中。见玲榕情绪紧绷,她亲切地开口问道 :“你是第一天上班吗?” 玲榕微微一惊,想不到有人会跟她说话,她赶紧送上一个微笑,柔声说:“是,我是今 天来报到的新人,很高兴见到你。” “你负责哪个单位?”对方适时地送上关怀。 “我是副主席的特别助理。”玲榕有点不安。 一开始就当特助,这样妥当吗?虽然她没有正式工作经验,也约莫知道“特助”这两个 字所代表的意思。 “副主席?”对方扬起一道细眉,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 见她惊讶的模样,玲榕心中升起小小的不安。“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不……”发现自己的失态,她不好意思地芙芙,立刻恢复轻松的神色。“真巧,我叫 亚香纯,是主席的秘书兼特助,很高兴认识你。” 碍…职位比她更高呢!玲榕赶紧伸出手,与她握了一握。“你好,我叫李玲榕,以后还 要麻烦你了。”“我带你去认识环境,顺便跟你说一下公司现状。”亚香纯带普玲榕走进办 公室,为她介绍“硕嘉”的环境与公司制度,顺便提点她一些事。 在经过亚香纯的职前指导后,玲榕安心了许多,她回到办公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将 艾伦给的资料与公文仔细地看过一遍。 虽然进“硕嘉”的目的不是为了工作,但她也不希望自己,辜负伦咏畅的一片好心啊! 将几个企划翻译成英文,逐一润修文字,一整天就这么过去了。一直到临下班前,还没 见到她的顶头上司伦咏畅。 “伦Sir 出国去了。”艾伦解答她的疑惑。 “喔!”出国洽商去了,应该的,像“硕嘉”这种跨国企业,大老板在世界各地飞来飞 去是很正常的。 “不,伦Sif 和他的女朋友出国散心去了。”艾伦正经地说,完全知道她的猜测错误。 “今晚回来,明天你上班就可以见到他了。” 呃……玲榕铃愕。 不愧是公司高层,爱干什么就干什么,真是自由啊!不知国华是否也会这样,偶尔忙里 偷闲呢? 想到这里,她不禁绽出一抹笑容。望着艾伦,她迟疑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问道:“艾 伦,请问你知道国华……”“伦少爷吗?”艾伦很快地接道,语气肯定的叫人无法怀疑。 “伦少爷身体微恙,目前在瑞士休养。” “瑞士?”伦咏畅只告诉她国华感冒,怎么现在却严重到必须去瑞士休养? “主要还是为了洽谈公事,你无须多心。”这个艾伦似乎有看透人心的能力,她想什么 他完全明了,真是可怕。 意识到她的不安,艾伦摸摸鼻子,识相地离开办公室,以免给她太大的压力。 他前脚才踏出去,秘书处的安娜刚好进来,匆忙之际仍不忘抛一个媚笑。“艾Sir ,你 也在这儿啊!” 艾伦礼貌地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径自出去了。碰了一个软钉子的安娜,讪讪地转过身, 见到玲榕,立刻变了副嘴脸。 她不客气地走过来,将一叠文件夹放在桌上。“这是十月份的报表,请你看一下。”嘴 里虽说得客气,但却半分敬意都没有。“若没问题,麻烦签个名。” “呃,谢谢!”玲榕一翻开文件夹,顿时傻眼。 上面密密麻麻都是中文,她……她看不懂。 “对不起。”她小声地说。“这个……”“有什么问题吗?”安娜不耐地问。 “我不懂中文。”她难堪地说。 安娜闻言睁大了眼睛。“你看不懂中文?嗤,笑死人了,看不懂中文还能来当特助?我 长这么大第一次看到文盲。” “我不是……”玲榕急得眼泛泪光,无措地低声说:“我不知道……” “奇怪是谁录用你的啊?我的天!”安娜拍拍头,大惊小怪地叫道:“这样怎么做事啊? 找们居然有个不识字的上司?” 即使死命强忍,眼泪还是忍不住落下来,即使明知道对方是看她不顺眼、故意找她麻烦, 但这么尖锐刻薄的言词还是伤了她。 “我不是不识字,我只是不懂中文……”她软弱无力地反驳。 “你的意思是指你会英文、很高贵很了不起吗?”安娜恼羞成怒。 她在“硕嘉”做了六年,一直升不上去,除了表现平平之外,英文能力不好也是她的致 命伤之一。 突然飞来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坐上高位,已经让她够不爽了,现在居然又拿自己最在意 的事来刺她,简直可恨。 “我没这个意思。”玲榕觉得好无力。她不仅安娜为何对自己敌意这么深? “那你是什么意思?”安娜气势汹汹地问。 正当两人吵得不可开交之际,一抹沉稳的声音突兀地插进。“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吵架?” 玲榕惊愕地抬头,却见到现在应该还在国外的伦咏畅,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他唇角微勾、墨眉轻扬,黑发整齐地贴在颈上,左手则轻松地插在口袋里,一派悠闲自 在的模样。 玲榕见状,赶紧擦擦眼泪,站起身来。“伦Sir.” “伦Sif !”安娜见顶头上司突然到来,吓得脸都白了。刚刚的话都被他听到了,他会 不会很火大,甚至开除自己? 两个人心中都是忐忑不安。 然而伦咏畅却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扬扬手,不甚在意地说:“安娜,若没事的话,你 就先出去吧!” 见他毫不动怒,安娜如获大赦,急忙逃离现常剩下的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对视着,直 到玲榕眼中的泪慢慢干去。 “伦Sir ……”迟疑了一会,她终于开口打破沉默。“我想找不适合这份工作,我应该 ……” “你就这样退缩了?”他语调微微地上扬,眸中透出很明显的轻视之色。 玲榕呼吸一窒,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辩白;她垂下眼,默认自己的软弱无用。 看了她半晌,伦咏畅淡淡地说道:“我以为国华看上的女孩是特别的;我以为为了一个 解释、千里迢迢来到台湾的女孩,是坚强、不容易被击垮的,没想到我错了!” 他耸耸肩,不以为意地说:“好,你就走吧!明天我请会计算薪资给你。” 伦咏畅轻忽的态度与口气刺激了她,她握紧小拳,咬着唇说:“我没有退缩,我没有被 击倒!” “但我看不出来你有坚持下去的毅力。”他毫不客气地说道:“现实生活里除了爱情, 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我不清楚你以前过什么样的生活,可以让你无视真实世界、无须顾及饱 暖,只活在玫瑰色的爱情里。”被他突如其来的指责给震慑住,玲榕闭上嘴、噤声不语。 “这是你第一份工作吧!”他神情严肃,继续说下去。“今天我不管你进”硕嘉“的目 的是什么,可你既然接受这份工作,就应该好好地做,而不是一遇到困难就退缩,爬回自己 的壳里。残酷的世界、是不会因你的眼泪而停止杀戮的,你要弄明白。” 她很美、很柔,像一朵无助的小花,需要强悍的人来解救。自己随意就将她丢入充满豺 狼虎豹的“硕嘉”里,最否太为难她? 不过他有太多事要做、太多人要应付,光眼前的敌人,就有大哥和裴竞嘉,他没多余的 时间来安抚这小女人的情绪。 若她真的不行,那么轻易就被打倒的话,那他也帮不了她。老实说,他一向用人惟才, 破例让一个新人霸占高位,已经违反自己的原则。 这个女人如果不能自立,那么将来只会成为自己的绊脚石、而不是打倒敌人的助力!既 然如此,她也没必要留下了。 “对不起,伦Sir ,我知道错了。”沉默了一会儿,玲榕终于开口说话。 她望着伦咏畅,很诚心诚意地说:“你说的对,是我太天真、太脆弱,所以稍微遇到挫 折就退缩,这是我的不是,我会改的!” 玲榕一开始慑于他的严厉,心中甚至认为他太不通人情,可仔细想了一会儿,自己确实 太软弱了。 小时候,她是父亲的掌上明珠,没受过一点委屈与责难;父亲去世后,她又遇到了国华。 这些早来,玲榕靠着幸运与美貌,安适地过了许多年,因此理所当然认为全天下的人都 是好人。一直到今天,多年来的假象被打破,她才明了现实的残酷。 伦咏畅不同于父亲和国华,会软声细语地安慰她,反倒一针见血地指出事实,这让她很 震惊,并且开始了解自己的天真与愚蠢。 原来这个世界,似乎不若自己想象的美丽与和平。 可她只是不明白现状,但这并不表示她是软弱、不可靠的。已经没有父亲与国华庇佑她 了,也该是她自立自强的时候了。 更何况国华也跟她一样,在这么险恶而可怕的世界里生活着,她要变得更强,变得能够 照顾自己,而不要成为国华的负担。 想到自己此刻,正与国华一起并肩作战,她心里生出了强烈的勇气。 “伦Sir ,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努力的。”她突然信心十足地说。 意外于地情绪的快速转变,伦咏畅有些吃惊,随即满意地颔首。 很好,这才是颗有用的棋子,若她真那么轻易就退缩,那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看 来,老天果然是眷顾自己的。 一抹微笑缓缓逸出嘴角,如雪地里绽放的樱花,伦咏畅得意地笑了。 俱乐部里,悠扬的音乐缓缓地回荡在四周,一对璧人正坐在吧台前,啜饮着美酒。 “咏畅,你最近心情不错啊!”范亚依偎在他肩膀上,满脸幸福的笑容。 “是吗?你看出来啦!”伦咏畅轻啜一口威士忌。 虽然美女在怀,可伦咏畅眼前,却浮现那张明艳而娇怯的脸庞。 她进步得很快,出乎他意料之外,更重要的是,她并不似外表般柔弱,反而相当有主见。 看来也是个好强的女子,无怪乎会为了一个解释,千里迢迢跑来台湾。 他喜欢这样的女人,该柔弱时柔弱,该争取时绝不退缩。 “你在想什么?”察觉出他的分心,范亚满心不是滋味。 两人好不容易有时间在一起,他却魂不守舍,叫她怎么不生气? 她爱他爱得那么深,可他却总是若即若离;范亚不明白,当初明明是伦咏畅来追求她的, 可到了最后,反而是她陷下去、他却不太在乎? “对了,今天谢谢你。” 下午召开董事会,他故意将在外收购来的“硕嘉”股份,转至范亚名下,然后再让她以 股东身份出席董事会,果然搞得裴竞嘉方寸大乱。 可惜他的助手亚香纯突然昏倒,否则场面应该会更加有趣。不但如此,他还趁裴竞嘉离 席之际,以代主席身份主持会议,并且讥讽大哥伦明亮,笑他找了一个不识大体的人来当主 席。 想起伦明亮那张气愤又尴尬的老脸,伦咏畅相当畅快! 看他这么开心,范亚原本恶劣的情绪稍稍舒缓下来。“这是我应该做的。” “做什么?伤害裴竞嘉?”伦咏畅毫不放松地问。 范亚一愣,眼眶立刻红了起来。“咏畅,你知道那不是我的本意。” “对不起!”伦咏畅立刻环住她,诚心地道歉。 范亚将头轻轻靠上他的肩膀,语带哽咽地说:“请不要误会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 你。” “我知道。” 吻了吻她的头发,伦咏畅温柔地说,然而眼神里却没有一丝暖意。 “”医“,明月当空的意思……明月当空?明月当空又是什么意思?”玲榕拿着字典, 苦苦埋首在浩瀚的中文之中。对于自小接受英式教育的她,要弄懂中文的意义还真不简单。 可是她必须学习,为了不让同事耻笑、不让伦咏畅为难,她下定决心要学会认中文字, 而且中文是国华的母语,若她能学会,国华一定会很开心的。 想到这里,玲榕精神百倍,突然涌起的信心赶跑了瞌睡虫,她拿起字典,又继续努力地 啃起来。 正当她沉浸在书海之际,桌上分机刺耳地响起。 “李小姐!”沉稳严肃的声音自话筒彼端传来,艾伦清晰地说:“待会儿要开会,伦Sir 预定要你作我方的纪录人员,你没问题吧!” “碍…呃,可以。”她慌忙答道。 自第一天上班被羞辱后,她便开始努力学中文读写,好应付繁忙的工作。幸好送来的文 件全是以英文为主,因此在处理上并没遇上太大的困难。 玲榕当时觉得有些奇怪,但仔细一想,必定是伦咏畅知道她认字上的困难,所以才特别 将英文档案交给她处理吧! 和粗枝大叶的国华不同,伦咏畅是这样地温柔、这样地体贴,虽然那天他义正辞严地教 训自己一顿,但玲榕心里明白,他是为了自己好,才会那么严厉。 一股暖洋洋的感觉在心头荡漾,还有那久违地被关心的幸福感,让玲榕感动。 他真是个好人啊! 拿起纪录本,将资料迅速地浏览一遍,确定自己约略了解内容后,她才赶紧将东西收拾 好,匆匆走出办公室。 才一出去,便看见伦咏畅与艾伦迎面而来。 他今天穿着三件式的米白色西装,衬上象牙黄的麂皮鞋,墨黑的短发整齐地贴在鬓边, 双眸灿烂闪亮,整个人看起来非常地清爽利落。 “午安,李小姐,欢迎加入我的军团。”他朝她招招手。 军团?玲榕困惑。 她望向艾伦,希望对方能给她点提示,可后者却绷着张端正的脸孔,不答。 三个人穿过长廊,往会议室逼近,才刚到门口,就和另一组人相遇,玲榕认出那张亲切 熟悉的面孔。 是亚香纯!她正想开口招呼,却见对方抿了抿唇,神情严肃。 “主席请进!”伦咏畅率先出声,语气听起来似乎很愉快。 “不,叔叔你是长辈,该你先请。”说话的男人身材很高,长得也很英俊,若眼神能够 柔和些应该能迷倒不少女人。 他虽然态度客气,但声音里的厌恶与不耐,却毫不掩饰地传达出来。 玲榕一愣。他唤伦咏畅为叔叔,看他的年纪比国华还大一些。“那他应该是国华的哥哥?” 想到这里,心里不禁对眼前的男人升起一股亲切感。 只见他看了自己一眼,嘲讽地笑了一笑。“叔叔今天换文件了?” “不,上次那位是”股东“!”不知为什么,伦咏畅在说这两个字时,眼神相当地不怀 好意。“至于这位,是我的新任助理,你们多认识认识。” 男子即使讨厌伦咏畅,却仍然有礼地朝玲榕点点头。“你好,我是裴竞嘉。” 裴?玲榕诧异。怎么他不姓伦?他不是国华的哥哥吗? 看他和伦咏畅之间的气氛很不和谐,难道这其中有什么隐情? 明知不关自己的事,玲榕却忍不住好奇,这大概就是人类的八卦天性吧! “时间到了,我们进去吧!”跟在身后的亚香纯突然开口说道,打破了这个僵持的场面。 伦咏畅的脸上,依旧挂着万年不变的亲切笑容,他朝裴竞嘉点点头,率先走进会议室中。 第四章 直到进了办公室、放下文件夹、喝过热咖啡后,玲榕的心跳才渐渐平息下来。到这个时 候,她才明白,伦咏畅说得“欢迎加入我的军团”这句话的意思。 整个会议根本就是场变相的战争! 双方的主帅,就是伦咏畅与裴竞嘉。整整两个钟头的会议上,双方唇枪舌剑、你来我往, 有好几次甚至快要争执起来。 可伦咏畅不愧为老手,每当即将引爆燃点,他突然又缓和下来,将一场即将爆发的冲突 消弭于无形。 她看得出裴竞嘉是很想大吵一架的,可每到关键点,伦咏畅却又滑溜地逃走,如一条难 缠的鳗鱼。 虽然是一场会议,可似乎让她慢慢有些了解伦咏畅,他是个很圆滑的人,不和人正面起 冲突,但是在故作温和客气的态度里,却又隐含着无形的戾气。 像今天的会议,裴竞嘉即使态势咄咄逼人,却仍不能明显地在他身上讨到什么便宜。这 就是男人们的战争吗?真令人害怕。 将会议纪录整理好后,她迅速地把文件送到伦咏畅的办公室。 才转过转角,便听到有人争执的声音,玲榕顿了一顿,不知道该不该走出去,毕竟这是 很尴尬的场面。 可即使她不想听,声音还是自不远处传了过来。 “你是什么意思?”低沉的男声里满是压抑的怒气。 “好侄儿你怎么这么说?作叔叔的我是怕你太过辛苦,才帮你解决”华星“的营运,好 让你专心经营”硕嘉“啊!”愉悦而轻快的声音,一听即知是出自伦咏畅的口中。 “等着瞧!”裴竞嘉低声威胁道:“我会揪出你的把柄,让你在”硕嘉“寸步难行!” “是吗?”伦咏畅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不怎么在意,似乎对类似的威胁习以为常。“我若 是你,会先管好身边的女人,免得她三心二意,投向别人的怀抱!” “你休想再搞一样的把戏!”森冷的语气,显示裴竞嘉正处于愤怒中。“香纯不会背叛 我的。” “和你相爱多年的范亚,都会变心爱上我,更何况只是个没什么利害关系的朋友。” 什么?!玲榕惊愕地捂住唇。伦咏畅抢自己侄子的女朋友? 怪不得、怪不得裴竞嘉对他充满敌意,在会议上处处刁难地,原来除了公事,两人还有 私怨。 “香纯是不一样的,你趁早死心吧!”裴竞嘉的吼声打断了玲榕的思绪。 只听伦咏畅悠闲地哼道:“那可不一定,你要不要试试?” “放马过来!”裴竞嘉傲然答道。 “李小姐,你在这里做什么?”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玲榕的心差点跳出来。她满面潮 红地转过身,这才看清来人的脸孔。 此时,转角处的争执声也立即沉静下来。 “我……我是来送会议纪录的!”她看着艾伦,呐呐地说,脸如火烧似的灼热不已。 艾伦静默地看了她一会儿,才清清喉咙说:“跟我来吧!” 他们走出转角,便看见在走廊上对峙的两人,只是两人现在已平静下来,神色如常,完 全看不出方才有任何争吵的迹象。 伦咏畅照例露出灿烂的笑容,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会议纪录好了吗?辛苦你了。” 即使心有所属,可在看到伦咏畅的灿容时,玲榕的心仍不禁多跳好几拍,却也不禁觉得 他……长得和国华好像啊! 想当年,国华在众多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中,依旧鹤立鸡群般的出色,只不过国华的脸孔 稍微粗糙一些、也阳刚一些,和细致得不似真人的伦咏畅比起来,是稍微逊色。 可男人的价值不在脸孔,而在于他的气度与智慧!至少玲榕自己,是很在乎这一点的。 “怎么在发呆?还不快进来啊!”伦咏畅朝两人招招手,接着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 “抱歉了主席,不介意我去忙吧!” 裴竞嘉犀利地看了他好几眼,像是想用眼光在他身上烧几个大洞,可碍于有人在场,只 得勉强说:“请便。” 伦咏畅也不客气,直接转身就进办公室里,看得出他嘴巴上虽说尊重、实际上却一点也 瞧不起这个侄儿。 玲榕默默地跟着进了办公室,三人立刻就上午的会议讨论起来。 虽然嘴里跟得上两人的说话,但玲榕满脑子都是方才争执的内容。 他……横刀夺爱?而且是自己侄儿的女朋友。为什么呢?难道说对方真有什么不可抗拒 的魅力,以致于让他犯下这等悖德的行为? 他看起来是这么的温和、亲切,照理说应该不可能,不过换个角度来看,或许就是因为 他太好,所以对方情不自禁爱上他。 太有可能了!望望他俊美的侧脸,玲榕忍不住一笑。 被她的笑颜给吸引注意力,伦咏畅心中一动。 她真是个很美、很媚的女人,自己见识过的女性不少,但第一眼能叫他心神荡漾的,她 却是第一个。 他喜欢她羞涩而慌张的神情、单纯而纯真的模样,钩心斗角得太久了,他偶尔也想看看 一张安适而宁静的脸。 对于女人,他向来是周到而温柔的,但那仅止于表面,就像对范亚和从前的那些莺莺燕 燕。因为他最爱的,始终是自己,若非这些女人有利用价值,他根本不屑一顾。 伦咏畅承认,自己对玲榕也是有目的的,但这和对她的喜爱并不冲突。该怎么说呢?她 就像个一个新鲜而精致的小玩意儿,处处都给他惊喜。 “你在想什么?”不知何时,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两人,艾伦早就不见踪影,许是忙自己 的事去了。 “啊?我……”玲榕的脸不由自主地红起来,她知道自己不该问及他的私事,所以默然 不语。 “你好奇刚才听到的事吧!”伦咏畅不以为忖地说,眼神却有点冷。 见她不答话,伦咏畅嘲讽地勾起唇角。“好奇心人皆有之,你无须觉得不好意思。” “我只是不明白,主席不是你的侄子吗?你为什么要弄得他恨你?”其实只要他拒绝那 个女人,两个人的冲突是可以化解的。 “我自有打算,你无须担心。”他轻轻巧巧地说,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对了,忘了问 你,最近工作还顺利吗?” 他可没忘掉上次她被羞辱的事。 玲榕点点头,诚恳地说:“嗯,这都要谢谢你。” “我?我什么也没做。” 玲榕但笑不语。她知道他不愿居功,所以把事情推得干干净净。其实她心里清楚,若非 他特意嘱咐,自己的工作,不会那么刚好符合自己的专业与特长。 更妙的事,在这些工作里,一份中文文件都没有。 “其实我已经努力在学中文了。”玲榕说:“虽然还没办法认得很多字,但浅显的文章 还是看得懂,所以以后请派给我中文档案,我相信我可以处理的。” “既然你如此要求,我知道了。”伦咏畅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问道:“对了,这阵 子你还习惯吗?若在工作或生活上有什么问题,记得告诉我。” “谢谢,我还满习惯。”她感激地说。 她知道,台湾公司的福利并不如国外那般优渥,连宿舍都是不提供的,可伦咏畅却帮她 想办法弄到住处,甚至另外派人照顾她的生活、为她处理琐事。 她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他才好。 “不用客气,于公你是我的助手;于私,你有可能是我的侄……未来的侄媳,国华不在 的这段时间,我当然有义务照顾你。”伦咏畅心平气和地说,脸上完全看不出任何异样。 一提到国华,玲榕的心活跃起来,她盼望地问:“伦Sir ,国华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我……我好想早点见到他。” “那得问他父亲才知道。”伦咏畅一脸无奈的模样。“这次去瑞士,完全都是大哥的主 意,因此我也不知道他正确的归期。” “啊,这样……”玲榕失望的说。 她看过身边的朋友,恋人来来去去,合则爱、不爱则闪,如吃速食般只为填饱空虚的心 灵。知道她恋情的朋友,常常笑她死心眼,居然会浪费青春,等一个音讯全无的男人。 但她却不觉得自己傻,因为国华爱她,所以她愿意相信他,除非今天他先抛弃自己,否 则她绝不放弃。 阴暗的小房间里,阵阵的震味自肮脏的门缝飘进来,小男孩皱着眉,站起来打开窗户, 好呼吸一点新鲜空气。 他有一双精光灿烂的眼眸,漂亮而优美,可此刻这双眸子里,闪着无精打采的神情。手 上拿着课本,正有一下没一下地念着时,门忽然被粗暴地打开了。 “瞧瞧这杂种在干吗啊!”尖锐刺耳的声音,毫不留情地扫了过来。 他抬眸,那尖酸而削瘦的脸孔映入眼中,一旁则站着个肥头大耳的青年。“他在念书呢! 妈。” “哼!还真是会享受啊!”尖脸女人大声辱骂,一边冲过来抽走他手中的书,再重重摔 上他的脸。“谁准你看书的?外面的狗粪扫过没?花圃施过肥了吗?厨房的垃圾还不去清!” “我看过了,他都还没做。”大头青年在一旁恶意地笑。“这房间好臭,都是狗大使的 味道。” “龌龊人就是龌龊人,跟狗窝在一块发臭还没知觉,不知道是否真是死鬼的种!”尖脸 女人咬牙愤恨地说,颈上爆出青筋。 “八成是那女人在外面跟男人野搞,生了又养不起,故意栽赃给爸爸。”大头青年不屑 瞥着他,像是在看脏东西。“反正那女人长得美,随她怎么说爸也信。” 这句话似乎勾动了女人的怒火,她再也忍不住,尖嚷出来:“你给我滚出这个地方,我 不要你这猪狗不如、白吃白喝的畜生,给我滚、滚!” 边说着,那只如鸡爪般枯瘦的手,伸过来粗暴地推他,企图要把他推出窗外。 男孩被大力推倒在地,膝盖重重地撞上粗糙的地面,渗出血丝。女人歪曲可怕的脸在他 眼前放大,大头青年得意地笑着。 这一切都像是场噩梦,然而他却逃不掉,谁能够……能够来帮助他?他已经受够了这种 日子,被人辱骂、任人欺凌,像一株低贱的野草。 到底……谁能够来帮他? 一直到了母亲去世之后,伦咏畅才明了,世界上惟一能够救他的,只有自己!所以他再 也不软弱、再也不安静而默默承受。 现实是残酷的,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天使,所以他必须自立自强。十四岁那年,他把握父 亲难得回家的机会,要求到国外寄宿念书。 父亲虽长年在国外洽公,约莫也知道他的状况,无奈当初是自己偷腥在先,因此也不敢 跟老婆吵,既然伦咏畅自己提出要出国念书,他也乐得将他往外送。 一脱离伦家的伦咏畅,如展翅高飞的小鸟,任意飞翔在广阔宽敞的天空,在伦家的耻辱 鞭策他奋发向上,别人玩乐他念书、同学交女朋友而他四处打工。 靠着父亲的余阴,他进入当地大企业做工读生与低层助理,从而了解大企业经营的方式、 手段。 成年后,他回来了,比父亲预想的更加出色、也比伦明亮预料的更加可怕,才几年之间, “硕嘉”几乎已是他的天下。 虽然现在蹦出个裴竞嘉,不过看他的样子,在“硕嘉”大概也不会待得太久,毕竟这小 子和自己一样,都是个受人忽视的私生子,要他心甘情愿替大哥做事,恐怕很难。 心满意足地在长廊上巡视着,他站在窗边,俯望远处密密麻麻的车潮与大厦,他心中升 起异样的满足感。 耳旁突然传来“嗦噜嗦噜”的声音,伦咏畅一愣,循着声音往前走去。一直走到助理办 公室门口,才发现玲榕坐在里头,低着头不知在干什么。 “嗯哼!”伦咏畅假装咳嗽,意图提醒自己的到来。 玲榕急急忙忙抬头,一撮面条还挂在嘴上,看起来非常地奇趣可爱。“呃,伦舍儿……” 她口齿不清地说,接着赶紧站起来。“有什么事吗?” “你在吃午餐啊!”他瞧了一眼桌上的纸碗,诧异地扬起眉头。“泡面?” 玲榕好不容易将满口面吞下去,这才擦擦嘴,不好意思地笑笑。“是啊!台湾的泡面很 方便、又好吃,我还蛮喜欢的。” 是吗?望着那兀自冒着白烟的汤碗,倒勾起了他一段回忆。 “可以给我一碗吗?”望着眼前局促不安的玲榕,他忽然开口要求。 “嗄?噢……”呆了一会儿,玲榕才听得懂他说什么。 伦咏畅平时过得是锦衣玉食的生活,连水都只喝某厂牌的气泡式矿泉水,可他今天居然 想要吃泡面? 虽然觉得奇怪,但玲榕还是快手快脚地去弄了。 几分钟后,她已经捧着碗装面回到办公室,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伦Sir ,面已经好 了,请用。” 伦咏畅拿起筷子、双手合十,将之横放在张开的虎口。“谢谢,我开动了。” 第一次见到这等手势,玲榕诧异地瞪圆眼睛。见到她这么意外,伦咏畅微微一笑。“我 母亲是日本人,这是日式礼节。” 说完,便眯上眼睛,似乎很享受地吸取着泡面的香气。 “你很喜欢泡面吗?”见他唏唏嗦嗦地吃起面来,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神情,她忍不住问。 “喜欢!”他很愉快地回答。“因为这给了我很多美好、而温暖的回忆。” 他的声音很平常,连一丝异样的地方都没有,但不知怎么地,玲榕却可以感受到,那话 语中隐约透出的忧伤。 这泡面对他来说,不仅仅只是个平凡的回忆吧! 望着地平静而满足的侧脸,没由来地,她心里竟然觉得好难过。 “伦Sif ,我可以去帮你买午餐,你要吃什么?”她轻轻地说。 “不用了,这个就很好。”伦咏畅诚心地说。见她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他扬扬眉头。 “有什么好奇怪的吗?” “不……我只是……不明白。”玲榕老实地说。 “在我很小的时候。”伦咏畅的眼眸隐藏在袅袅烟雾后,里面盛满了无限的思念。“我 永远忘不了,在那饥寒交迫的晚上,有一个很好的老先生,不畏惧恶势力给了我温暖。” 他的音调平淡,没有起伏,可是那藏在和缓语气下的,却是深沉的悲哀。 “伦Sir ……”望着他的侧脸,玲榕突然觉得好难过。 她心疼他眸中透出的怅然与怀念,这样呼风唤雨的一个人啊!竟然会为一碗面而动容。 “为什么,你不是伦家的孩子吗?怎么会挨饿?”她十分不能理解。 伦家的孩子?他几乎要为这句话而失笑了。 “孩子,也有得宠和不得宠的。”他淡淡地说。 被他的语气所震慑,玲榕突然好渴望知道他的一切,也不知道哪来的冲动,她开口问道 :“愿意告诉我吗?” 她不愿意看见他有那样的神情,伦咏畅应该是神采飞扬、洒脱不羁的;一直以来,他都 将这种个性发挥得很好,可她却没想到,他也有曾经困苦的一面。 “没什么好说的,都是过去的事了。” “可是我想听。”她诚恳地说。 望着纤细的姿容,还有她脸上那过于关心而在意的神情,他心里缓缓浮起一股难以言喻 的感受。 在理智尚未驾驭感情之前,他已经先一步开口了。 “记得那是我中学时候的某个寒冷冬夜,因为课业辅导的关系,我迟了回家的时间,没 吃到晚饭。那晚,我饿得睡不着,饿到嘴巴发苦、手脚酸软。” 他露出个令人难以捉摸的微笑。“原以为就要这样难受地过一晚,没想到,却是平时很 少与我接近的园丁阿伯救了我。” 那回忆历历在目,仿佛昨日才发生…… “喏,小少爷!”即使相隔二十多年,老伯脸上皱纹却清晰印在他心中。“俺没啥好东 西,不过知道你没吃晚餐,俺泡了一碗泡面给你,垫垫肚子吧!” 年少的他,当时非常受宠若惊,他知道伦太太下了命令,谁跟他接近是要受罚的。他呐 呐地说:“若让太太知道了……”“太太?”老伯忿忿地说:“她真不是个东西,对这么小 的孩子也狠得下心,小少爷你别怕,尽管吃了吧!有事俺负责。” 那一晚,在泪水与汗水交织下,他吃到了人生最好吃的一碗面……“然后呢?”玲榕温 柔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将伦咏畅拉回现实里来。“你说园丁阿伯救了你,接下来呢?” “接下来我吃饱,就去睡啦!”伦咏畅突然恢复平日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对她眨眨眼 睛。 “就这样?”她怅然若失。 “不然你还想听到什么?” “没有……”玲榕有点闷,她知道他语带保留。可当她看到他审视的眼神时,她才猛然 惊觉,自己实在逾矩了。 摸着自己略微紊乱的心跳,玲榕开始觉得自己变得奇怪。探人隐私一向不是她的兴趣, 可是不知为什么,她就是想多知道他一些、多了解他的生活。 自己是昏头了吗?为什么会对伦咏畅浮起这种奇怪的念头?就好像——想探查恋人所有 一切的那种独占心情。 这个认知让她心惊! 不行!自己究竟在干什么?她是来找国华的,怎么可以见异思迁、胡思乱想,尤其对象 还是他的叔叔。 心里的恐惧缓缓扩大,玲榕脸色顿时变得苍白。眼前伦咏畅那俊美的脸变得刺眼,仿佛 幻化成一个陷阱,要将她的理性给摧毁殆荆她猛然站起,将心中的怪兽驱逐出境。“对不起, 我吃饱了,我先去收拾。” 不敢再看他的脸,玲榕抱着汤碗,逃难似的奔出了办公室。 第五章 他们没有再吃过泡面。 每天中午休息时间一到,只要伦咏畅不忙,他就会带着艾伦和她,到附近的餐厅吃午餐。 艾伦总是正襟危坐,吃饭时也不忘公事,一台笔记型电脑和手机紧随在侧,伦咏畅总笑他是 个紧张大师。 “时间就是金钱,少吃一餐饭不会怎样,但若是因此而漏掉重要事情,那就太不值得。” 艾伦肃穆地说。 “上吊也得喘口气,你别把自己绷得太紧。”伦咏畅用叉子又起一朵花椰菜,津津有味 地品尝。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玲榕好奇地问。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当人在上吊前,要先把气吸饱,这样待会在上吊时,才可以多 撑一会儿等人来救。”伦咏畅随口乱说。 “啊?既然如此,那又何必要自杀?”玲榕一脸困惑。 看到她疑惑又不解的小脸蛋,伦咏畅忍不装噗味“地笑出来。 艾伦没好气地看他一眼。“伦Sir ,别误导人家。” 玲榕很喜欢这样的气氛,伦咏畅的亲切随和、艾伦的正经严肃,都让她觉得愉快而温馨。 像她这样一个平凡女子,初进公司就能受到两人照顾,她不得不承认,上帝还是眷顾她的。 只可惜国华不在这里,若他能够与他们一块儿,那有多么好。 见她突然陷入沉思里,伦咏畅墨眉轻轻一挑。“怎么了?” “没有!”她赶紧摇头,故意装出没什么问题的表情。 伦咏畅凝视着她,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犀利眸光,让她的心微微地颤抖起来,她慌乱地 别过头去,不安地喝起杯中的果汁。 “今天的天气蛮好的。”她勉强露出一丝微笑。 伦咏畅没放松地的目光,看了她一会儿,他十指交握、淡淡地说:“是为了国华,你想 谈就谈吧!毕竟你是为了他才来到台湾的。” 艾伦轻咳了一声,低声说道:“我回避一下。” 伦咏畅没有阻止他,只是轻轻地颔首。 玲榕的眼眶逐渐泛红,眼泪缓缓地淌下来,她吸吸鼻子、哽咽地说:“我来这里也快两 个月了,却没有任何国华的消息,若他真的心里有我,不会一点音讯都没有。伦Sir ,他是 不是已经忘了我?” 望着她红红的眼眶,伦咏畅沉默不语。食指规律地轻敲桌面,隔了半晌,他才慢慢地说 :“国华一向是个自我的孩子,他很有自我主张,很少顾及别人的想法。当他爱一个人时是 全心全意的,因此被他所爱,是幸福的。” 想起两人的曾有回忆,玲榕不禁笑了。“是啊!他是有点大男人,但是他对我很好,跟 我父亲一样。”说到这里,忽然住了嘴。 她张大惊慌的双眸,注视着地。“你的意思是……他真的已经对我……所以他不在乎我、 故意忽视我?” “事情并不是这样的,你要相信国华。”他平静地说:“爱他就要相信他,大哥对地控 制的很严格,连我也无法连络上他。若他知道你到台湾来,他一定会想办法跟你见面的。” “是这样吗?”听他这么说,她的心情稍微平静一点,但哀伤的感觉,依旧萦绕于心。 “不要难过了,你的等待会有价值的。”伦咏畅意有所指地说。“对了,刚谈到你父亲, 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他是世界上最棒的男人!”一提到父亲,玲榕的语气充满怀念。“他非常爱我、非常 疼我,我想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比他更爱我的人了。” 见他正要开口说话,玲榕笑着抢道:“亲情和爱情是不一样的,爱情随时有变质的可能, 但亲情是最坚固的感情,永远不会变。” 想起自己的母亲,伦咏畅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他点点头,轻轻地叹息。“你说得对, 为了子女,父母可以做出任何事,包括说谎、甚至伤害其他人!” 听出他的话中有话,玲榕一愣。“你是指……” “不,没事。”他突然转移话题。“你跟国华是怎么认识的?你今年多大?” 对于他过分私人的问题,玲榕并没有防备。她很直接地回答:“我是一九七八年十二月 底生的,和国华刚好同一个月,我们就是在学校举办的庆生会上,认识彼此的。” 伦咏畅的眼睛眯了起来,像是抓到什么线索,他继续追问:“那你母亲呢?她的芳名是? 现在居于何方?” 虽然觉得他问得突兀,玲榕还是照实答了。只见他的眼睛愈眯愈孝眸光也愈加犀利,像 是在思索什么似的。 “谢谢你,我知道了。”听她叙述完自己背景后,他对不远处的艾伦招招手,接着附在 艾伦耳边说了几句。 玲榕心里浮出小小的不安,等两人说完话,才怯怯地问:“对不起,我是不是说错什么 了?” 伦咏畅扬扬眉头,不甚在意地笑了笑。 “放心吧!不是你的问题,我只是请艾伦去投诉处提醒餐厅的厨师——他们的沙拉里, 有一条肥大的毛毛虫。” “资料来了——”艾伦匆匆走进办公室,手上拿着几张文件。“伦Sir 你看,这是美国 那边传来的出生证明,还有征信社调查的资料。” 伦咏畅立刻伸手接过,详细地研究起来。 他仔细阅读资料上的文字,不久,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没有错,我们要找的确实是玲 榕。” 艾伦看着手中的文件,微蹙着眉头说:“前主席也真是小心,竟然要求对方验DNA.” “可若不是那份报告,我们永远也不会发现玲榕的存在。” 伦咏畅不屑地轻勾嘴角。“伦明亮那个人做事一向小心,会搞大对方的肚子,恐怕也是 他始料未及的事。可惜,就为了这一次的错,阴错阳差地竟然赔上他儿子的性命,他现在一 定后悔莫及吧!” 虽然对伦明亮痛恨至极,但这个年纪与他接近的侄子,他却不讨厌,然而命运弄人,伦 国华竟然会……“所以说,李玲榕确定是伦明亮的私生女?” 艾伦微微地扬起眉,脸上难得透出轻视的神色。“当初他瞧不起你是私生子,处处为难 你,结果他自己却到处留种!一个裴竞嘉已经够了,现在又冒出一个李玲榕,而且还是自己 最不屑的混血儿。” “国华就是知道真相,才会自杀。”伦咏畅感到十分惋惜,但这并不表示,他能够认同 伦国华的冲动行为。 只是逝者已矣,他也不想再多加批评。 “你什么时候要让她知道?”艾伦犀利地问道。“她总有一天会知道真相。” “这……走一步算一步吧!我不想逼她逼得太厉害。”这确实是一个难题。伦咏畅揉着 太阳穴,头微微发疼。 望着窗外阴暗的天色,远处的霓虹灯一闪一闪,艾伦突然语带怀念地说:“圣诞节又快 到了,这时候在国外,已经开始飘起雪了。” “你还真多愁善……等等,怎么要过圣诞了吗?”伦咏畅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赶紧打开 电脑、查询员工资料。 “李玲榕,一九七八年十二月二十二日生,不就是今天吗?”他赫然发现。 “是吗?”艾伦声音依旧平板地说:“刚好是今天呢!可惜身在异乡为异客,没人帮她 庆祝生日。” 伦咏畅瞪着他。“她人呢?” “还在加班,今天有一批欧洲订单,她到现在仍没处理完。”艾伦开始收拾桌上的杂物, 边不经意地说:“其实那份订单也没那么急,过两天再处理也一样。” 伦咏畅接受到这个信息,忍不住白他一眼。“你什么都知道了吧!所以故意留她下来加 班。” 艾伦难得地露出一丝微笑。“不,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再过十分钟,附近的蛋 糕店就要关门了。” “什么?!”伦咏畅跳起来,抓起外套就向外走去。“你这家伙,下次再碰上这种情形, 要早点告诉我啊!” 等处理完手上所有的工作后,玲榕才发现夜已经深了,揉揉酸涩的眼,她习惯性地打开 笔记本准备写字,却发现自己在今天的行事历上,画了一个生日蛋糕。 啊!今天是她的生日呢!她几乎要忙忘了。 轻轻地呼出一口气,玲榕不禁忆起往日的美好时光。 每年生日,正是圣诞将近的时候,小时候家境并不好,家里穷到没钱买蛋糕,可父亲仍 然用色纸折了一个纸蛋糕,然后一家三口快快乐乐地过生日。 后来经济情况稍微好转,父亲会牵她的手,两个人走在雪里,一起到购物商城买礼物。 一边带着兴奋的心情、一边与父亲沿路聊天说笑,人生最幸福的事莫过于此了。 可惜,自父亲去世之后,她再也没尝过这样的快乐。 与国华在一起的那两年,生日都在学校举办的庆生会中度过,现在想起来,真是太不浪 漫了。 眼看指针逼近十二点,二十四岁就要过去了,玲榕开始收拾起桌上的物品,内心微微地 怅然。 走出“硕嘉”,冷风一阵阵袭来,她缩了缩身子。呼!没想到台湾的冬季也是这么地寒 冷,不过这和心境或许也有关系吧! 走出红砖道,她正准备伸手招车之际,忽然一辆银色的积架迅速疾驶而来,然后“吱” 地停在她眼前。 车窗迅速摇下,伦咏畅的脸自窗框露出来。“上车,我送你回家。” 热气浮上玲榕的脸庞,她摇摇头婉拒。“不用,我可以自己回去。” “我坚持。”伦咏畅露出一丝微笑。“难道你不信任我吗?” 这……玲榕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打开车门上去了。 窗外灯光灿烂,一缕一缕的灯光如流星般,照亮了两人的眼睛,他们谁也没有说话,任 凭静谧与安适的气氛、飘扬在小小的空间之中。 此情此景,不禁让玲榕想起她与国华曾有的记忆。国华性情急躁,连开车都莽莽撞撞, 每次坐他的车她都心惊胆战,可为了不扫他的兴,自己从来没说过什么。 不过那种担心受怕的感觉,她却很不喜欢。就像现在,国华一点消息也不留给她,即使 自己已经进入“硕嘉”,两人就差那一步之遥,她依旧一颗心七上八下,好不确定。 正沉浸在回忆之间,车子忽然停了下来,她恢复心神,凝眸向外看去。不知什么时候, 车子竟然已经开到山上。 她迷惑,不解地望着伦咏畅。“伦Sir ,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伦咏畅眸中带着戏谵,笑问:“我要绑架你,你害怕吗?” 望着他漂亮而略微邪气的脸庞,玲榕愣了一愣,随即认真地回答:“不,找不怕,我不 信你会伤害我。”亲耳听见她如此真诚的信任,伦咏畅心口微微一暖。 有多少女人说爱他、多少女人愿意为他牺牲,但是全心全意相信他而从不怀疑的,他竟 找不到一个。 这个小女人,真是单纯的叫人心疼。 他先下车,再绕过车的另一边,绅士地为玲榕打开车门。 “跟我来。”他牵着玲榕微凉的小手,带她走向悬崖边。 放眼望去,眼前一片灯海,璀璨的仿佛落入银河之中。一颗星代表一个希望、一份温暖, 与一家人的心。 他们是那么相爱地守在一起,彼此握着彼此的手、相偎相依,然而自己却只有孤零零的 一人,没有亲人、没有爱人。 国华为什么不给她消息呢?她来到了他生长的地方,只为了两人曾有的誓言,然而他却 杳无踪迹,留她一人孤单等待。 好寂寞……尤其是在这样一个特别的日子里,今夜有谁会为她唱生日歌? 山顶冷风阵阵,玲榕忍不住缩了缩身子,此时,一股温暖包围了她。她诧异地抬起头, 却对上他星一般灿烂的眸子。 “你很寂寞?”他出声问。 此时此刻,她一定忆起那个教她思念的爱人了吧!但她却不知道,他是永远不会回来了。 “说不会是假的。”她强笑。“毕竟这里对我来说是如此地陌生,身旁又没有亲密的人, 若非为了一个信念,我想我是忍受不下去的。” 尤其是眼前那一片灯海,那光亮是这么地刺痛她的眼眸。若父亲还在,她也会是那光芒 中的一点,开开心心地庆祝生日。 不然,国华也会邀大伙儿为她庆生吧!现在回想起来,他俩竟然没有一起过生日的经验。 苦笑不禁泛出嘴角。 正准备开口要求回家,却见伦咏畅拿出一样东西,举到自己眼前。 “送给你。”他微笑,手上拿着一个色纸折成的生日蛋糕,上面用笔写着——生日快乐, 玲榕。 玲榕诧异地说不出话,她慌张看着他,嗫嚅地说:“你……你怎么会知道?” “你是我的助手啊!我当然会记得。喜欢吗?” “这……”玲榕泪盈于睫。往日的记忆如潮水般袭来,她颤抖地接过那个小蛋糕,泪水 纷纷落下。 “谢谢……”她哽咽地说:“好……好漂亮。” “承蒙你不嫌弃,我都快忘了怎么折了。”伦咏畅说。 这是小时候母亲教会他的,母亲很爱他,永远都可以想出新玩意儿来取悦地,竹编花篮、 气球折小狗、空罐子高跷……多么美好的儿时回忆。 见玲榕泪如雨下,他知道自己或许触动了她的心事,正要说些什么以化解尴尬时,她突 然扑过来抱住他,很紧很紧地。 “伦Sif ,真的很谢谢你。”她轻轻地说:“这是我最大以来,收过最好的生日礼物了。” “只是一个纸蛋糕……” “那已经足够了!”她抬起头,笑中带泪地凝视着他。 一切的不愉快忽然都散去了,玲榕的心里变得一片清澈。她觉得自己好幸运,在这个全 然陌生的环境里,竟还能感受到关心与温暖。 雨缓缓地飘下了,如羽毛般细致轻柔的雨,薄薄地洒在两人身上。恍惚中,那雨粉似雪, 将他们的头都染成一片白。 “下雨了,我们赶快走。” “去哪儿?” “买礼物啊!”他牵起她的小手往车子方向走,一股暖流顺着他的手一直传至她心里。 “不用了,已经够了。”玲榕诚挚地说。“我很喜欢你的蛋糕,这样就够了,真的。” 伦咏畅回头,眼神亮晶晶的。 不……那不是他的眼眸,而是一颗泪型的水钻。 “可是我已经买好了!”他露出无辜的表情。“那该怎么办呢?” 玲榕又一次意外,看着那亮灿灿的水钻项链,她摇摇头。“我不能接受,这太贵重了。” “会吗?”伦咏畅不以为然地耸肩。“这是我去地摊买的,一条299 ,没办法啦!实在 太晚、珠宝行都关了。”他拿出项链,温柔地崇她戴上。 见她微微张开了口,一脸的不如所措,他忍不住低头闷笑起来。 “呵呵嗯……”他故作正经地抿抿嘴,正色说:“放心,这是真的!是我请相熟的店家 通融,他们在打烊后、特别又开门让我进去。” “不。”抚摸着颈上被体温熨热的颈链,玲榕感动说:“我不在意是真是假,谢谢你。 谢谢你肯花这样的心思,谢谢你记住我的生日。” 原本单纯的感谢之心,已开始慢慢变了质,只是玲榕自己却没注意到…… 第六章 “铃铃铃——”尖锐的电话突然响起,打断了正在忙碌的伦咏畅。 他伸手接起电话。“你好,我是伦咏畅……亚,是你啊!” 他的声音听起来依旧轻快,只有极敏感的人,才可以感觉出他隐藏得极好的不耐与冷淡。 “咏畅,你好久没来找找了。”范亚幽幽地说:“我好寂寞噢!” “你最近不是忙着拍新戏吗?我也不想打扰你,坏了你的心情。”他滑溜地说道。 “不不不,怎么会呢?”范亚急忙澄清。“只要你来,我就会很开心,我不怕被打扰的。” “亚,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刚好他有事找她,既然她自己打电话来,他也乐得轻松。 “好哇!你说。”范亚笑吟吟。 “去跟裴竞嘉复合。”他语出惊人。 “什么?”范亚失声叫道,声音微微拔高。“为什么?” “因为他爱上他的女秘书了。”他看得出来,裴竞嘉已从打击中走出来,并且开始将感 情投注在亚香纯身上。 “裴竞嘉处心积虑想把我赶出”硕嘉“,他和亚香纯两人联合起来,会带给我很大的麻 烦,你愿意看见这种情况?” “我……”范亚咬住下唇,内心十分挣扎,她实在没脸再去见裴竞嘉,可伦咏畅受难, 又是她不乐意见的。“那……好吧!” 范亚考虑良久,终于点头应允。 “对了,还有一件事……”她热切地说:“下星期你们公司不是要举办慈善晚会……” 慈善晚会?!伦咏阳一拍头,他都差点忘了这回事。 “是裴竞嘉和亚香纯举办的,怎么你想来吗?”他知道裴竞嘉一直是范亚心里的一根刺。 “不,那算了,不过当天你会携伴参加吗?” 哦!原来这就是她的目的啊!伦咏畅微笑。“再说吧!我还不知有没有空去!抱歉,我 真的得去忙了。”匆匆收线,一抬头就见到玲榕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甜美可人的笑。“伦Sir ,有份文件要你签名。” 伦咏畅对她招招手,示意她进来。“工作还顺利吧!” “非常顺利,真谢谢你的关心,请放心,已经没人敢欺负我了!”玲榕开心地说。 “哦?”伦咏畅饶富兴致地望着她。“怎么,没人再笑你的中文了。” “是呀!”玲榕兴高采烈地说:“有天那位安娜小姐来找我,我跟她说”承蒙你的大力 相助,敝人不胜感激,他日必当涌泉以报、以慰君心。“她听到就呆了,也没多说什么就离 开了。” 他听到,不禁噗哧笑出来。“谁教你说这些话的?” “看电视学来的啊!”玲榕开心地说:“是你说学中文最好多看电视,台湾的节目真好, 竟然有字幕耶!这样我既可以学读音又可以学认字,太方便了。” 伦咏畅狡犹地说:“既然如此,你要怎么谢我?” “啊?”玲榕愣了一下,很快回道:“请你吃饭?” “不,你不需要破费,只需要跟我去个地方。”伦咏畅神秘地问:“下星期一晚上你有 空吗?” “嗯,有事要我做吗?” “既然这样,愿意陪我去慈善晚会吗?” “没问题。”玲榕答应得很爽快,伦咏畅这么帮她,她怎能拒绝他的要求呢? “由于这次是代表公司出席,所以你可以去挑选所需的服饰配件,款项公司会支付,碍 …对了。” 他停下来,拨通电话出去。“亚香纯小姐吗?我是伦咏畅。”话筒彼端的人似乎呆了一 下。 “你会和主席参加晚会是吧!那可否麻烦你带李小姐去选衣服……是,她是从美国回来 的,对台湾还不大熟……嗯,谢谢了!” 他挂掉电话之后,满脸笑容。“我已经帮你约好人了,下班之后去找她。没办法,女人 衣裳的事,我是一点也不懂。” 他边说边轻轻哼起歌来,悦耳带磁性的嗓音在空气中飘扬着,听着他柔和的歌声,凝视 他悠闲自在的面孔,玲榕的心轻轻地颤动了。 才刚开完冗长的会议,伦咏畅连椅子都还没坐热,便见到艾伦匆匆忙忙进入办公室。 “伦Sif ,前主席来公司了。” “喔!是吗?”伦咏畅墨眉一挑,微微勾唇冷哼道:“怎么,他是来看自己的儿子如何 对付我吗?不过也好,我也有个人想让他见见。” 艾伦微微捉了抿唇,低声说:“已经要走这一步了?” “是呀!我们也该让大哥看看,迷倒他儿子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伦咏畅讪笑。 艾伦盯着他瞧,若有所思的眸光,看得他浑身不自在,他摸摸自己的脸。“怎么,我脸 上有东西?” “不——”艾伦慢慢地说。“是伦Sif 你心里有人了,你喜欢李小姐吧!” 伦咏阳一震。 他喜欢玲榕? 突然被艾伦当面劝破,伦咏畅开始思考起这个可能性。 不错,她很美、很柔,足以勾起男人的保护欲,她的天真纯洁、让看遍人性黑暗面的他, 感到安心自在。 但是,这些理由足够让自己对她动心吗? 想起生日那天,她那甜蜜的笑脸与感动的神情,他心底滑过一道暖流。 不自觉地微笑起来,他坦率地说:“没错!我最喜欢她。” 艾伦颔首,像是很满意伦咏畅的坦白。互实,我很能理解你的想法。李小姐确实是个很 漂亮的女人。“”不,不只是漂亮。“伦咏畅迷惑地说:”她有种……很特殊的气质,一种 似曾相识、让我感到心动的气质,我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但我确实被吸引了。“ “气质?”艾伦侧侧头。“那是一种很难解释的事情,我可以把它归类为”缘分“吗?” “缘分,或许是吧!”伦咏畅耸肩。“我觉得冥冥之中似乎有一股力量,将她带到我眼 前。虽然她是为了国华才到台湾,但我却认为她仿佛是为我而来。” 儿女情长到此结束,艾伦的极限也到此为止,他再度拿起文件继续报告。“还有一件事, 亚小姐和主席闹翻了。” “我知道!”伦咏畅微微笑。“我已经请她来当我的助手,而她也答应了。” “但是,你的助手会不会太多了?”艾伦神色如常,不过却可以隐约感觉到他的不悦。 “放心,这只是暂时的,她还爱着裴竞嘉那小子,不会在我这里久待的,反正我也只是 拿她来刺激他,无所谓。”伦咏畅耸耸肩,一脸不在乎的模样。“就麻烦你给她一些无关紧 要的工作,顺便盯着她,别让她在我们这里拿到什么资料。” “放心,我会注意的。” “Oh!”伦咏畅颔首。“好了,现在是让大哥跟他女儿见面的时候了。” 他按下呼叫键,吩咐玲榕立刻到办公室来,不到两分钟,玲榕匆匆地出现了。 “伦Sir ,有什么事吗?” “嗯!”伦咏畅若无其事地说:“前主席现在在主席办公室里,我想你该去见见他。” “耶?”玲榕吓了一跳,小脸顿时变得苍白,国华的爸爸到公司来了?“我没有心理准 备。而且……”想起国华的无消无息,她情绪变得低落。“现在还有必要吗?” “绝对有必要!”伦咏畅说:“放心,他虽然不是个好人,却不会吃人,你放心跟在我 身后吧!” 伦咏畅拿起文件,走到门边去,拍拍她的肩膀。 “别怕,跟着我就是。”说完,便一马当先地走出去。 望着他宽阔的背影,循着他坚定的步伐,玲榕心中升起一股安心的感觉,这种安适而宁 静的感觉,自父亲去世后,她再也没有感受过。 甚至连国华,都不能给她这么温暖的感觉;可现在却如此奇异而突然地袭来,好让人怀 念……踩着地烙在地上的影子,仿佛就能从他身上偷到一些力量,玲榕静静地跟在他身后, 唇边逸出一抹极浅的微笑。 一踏进总裁办公室,强烈的紧张气氛立即迎面而来。 沙发上坐着一个约五十多岁的老者,他身形肥胖、体态臃肿,但神情威严,样子相当严 肃。看样子,他就是国华的爸爸,“硕嘉集团”的前主席伦明亮。 现任主席裴竞嘉站在他面前,语调平板地报告公司的营运状况,声音听起来并不是很愉 快。 “以上,是”硕嘉“十月份的营运报告。”他合起文件夹,不冷不热地说。 “嗯。”伦明亮点点头,神气的脸上看不出半分满意的神色,看来是个相当难讨好的人。 “你的表现还不坏,至少没拖垮前半年的营运。” “理所当然。”裴竞嘉冷硬地说:“我不过是主席第二人选,做什么自然也都是第二, 永远无法达到你要的第一。” 他倨傲的态度惹恼了伦明亮。“你说什么!”他大怒,重重一拍桌子。 “大哥,别一早就火气这么大。”伦咏畅适时插话,截断这一触即发的场面。 伦明亮见他进来,原本怒气腾腾的脸立刻垮了下来,恢复成之前面无表情的模样。“你 来了。”声音非常地冷淡。 “当然,我知道大哥你还不放心竞嘉,怕他出什么状况,所以每个月都要来巡视一次。” 伦咏畅笑得自在,眼神却很冷冽。 裴竞嘉依旧一副死板板的样子,直着声音说:春没事的话找出去了。“ 看着地走出办公室,伦咏畅忍不住说起风凉话:“大哥,看来他还是对你相当不满啊!” 伦明亮从鼻子“哼”地一声,神情相当不高兴。 “何必这么不高兴,竞嘉毕竟是你”货真价实“的儿子啊!” 伦咏畅此言一出,伦明亮立刻变了脸色,他的肥脸陡然红了起来,怒斥:“你在胡说什 么!” “我胡说什么,大哥你心里应该清楚。”伦咏畅的笑容仍然挂在脸上。 玲榕在一旁心惊胆颤地听着,她不懂伦咏畅为什么找自己来,她根本一点用处也没有不 是吗?看两个人针锋相对,她手足无措。 “对了,我要介绍个人给你认识。”他突然将话题带到玲榕身上,玲榕一瞬间僵了身子。 “这是我的新助手,也是国华跟你提过的那个女孩。”伦咏畅不甚在意地说。 伦明亮抖一抖浓眉,双眼立即扫了过来。“你就是那个狐狸精?好大胆,竟敢跑到台湾 来?!”玲榕脸色苍白,但她明了这一刻始终是要到来,因此她鼓起勇气,回视伦明亮不屑 的眼光。“我不是你口中的狐狸精,我是国华的女朋友!” “笑话,一个出身低下的女子,有什么资格跟国华谈感情?”伦明亮恶狠狠地说:“你 根本不配!可没想到国华竟为了你这种女人,把自己……”“大哥!”伦咏畅及时打断他的 话。“你知道她是谁吗?” 伦明亮嗤道:“她不是死缠着国华妄想变凤凰的麻雀吗?” 伦咏畅扬起眉,像是想笑又像同情似的看着玲榕,他耸耸肩,淡淡地道:“除此之外, 她也是莲恩。凯斯特。李的女儿。” “谁?”伦明亮皱起眉头。 “你真是太健忘了,大哥。”伦咏畅提醒他:“她的本名是莲恩。凯斯特。玛丁妮兹。 这可以提醒你一些事吗?” 看到伦明亮瞬间抽了一口冷气,他狡猾地笑道:“你记起来了?” 伦明亮陡然站起来,肥脸变得惨白。 “我还可以告诉你,玲榕是一九七八年十二月出生的,这是不是能提醒你一些事?”他 直视着伦明亮。 “你是什么意思,嗄?”伦明亮吼道,双手握拳,浑身簌簌地发着抖,那双牛眼死命盯 着伦咏畅,一副要把他给生吞活剥的狠样。“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还多!”伦咏畅悠闲地整理领带,态度相当随意轻松。 “她是……”伦明亮说话困难起来,变得断断续续。“她是莲恩的……” “独生女。”伦咏畅像是要强调什么似的帮他接下去。“你现在终于知道,国华为什么 会……”意识到玲榕在身边,伦咏畅故意将话停在一半。 伦明亮支持不注整个坐倒回椅子上。他瞪大眼睛、脸上的肉全垮了下来,浑身不住地发 着抖,声音嘶哑地说。“国华……国华知道了……”“是!”伦咏畅面无表情地说:“所以 他选择放弃玲榕,也选择放弃一切。” “天!”伦明亮双手捂住脸,忍不住老泪纵横。 和刚才的威风八面比起来,现在的他,看起来不过只是个普通而可悲的老人。 玲榕不懂场面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有点害怕,轻轻地靠在伦咏畅身边。 伦明亮肥胖的身躯抖动得很厉害,隔了一会儿,他终于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才放下手来。 “你想怎么样?”他有气无力地说,一边注视着玲榕。 奇怪的是,那眼神不再有轻视与不屑,反而有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感情。 被他的眼神给瞧得发毛,玲榕不自觉地躲到伦咏畅身后,下意识地想借由他来保护自己。 她的举动显然引起伦明亮的愤怒,他朝伦咏畅怒道:“离她远一点。” 伦咏畅发现玲榕的举动,他露出一抹奇特的微笑,反而伸手搂住玲榕。“你别这么凶, 会吓坏她的。”他的臂膀温暖而有力,身体有种淡淡好闻的香气,玲榕羞红了脸,心跳又开 始不受控制地快速跳动。 自己是怎么了,怎么老是为他心跳加速?难道自己是这么随便的女人,被男人一抱就神 魂颠倒? 可是……有个小小的声音自另一个角落响起。她从不曾因国华的拥抱而心跳加速。 每次与国华身体接触,她只觉得温馨而喜悦,可这种悸动而深刻的感觉,却是她从未有 过的。 为……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眼前的伦明亮还在发怒,可怒吼声似乎离她好远好远,此时此刻,她只听得见自己的心 跳声、一声一声、一跳一跳地。 第七章 走在饭店的精品街里,玲榕亮眼的美貌,令路人纷纷投以惊艳的眼光。然而她却恍若未 觉,对于自身优异的外表,她从来就不曾在意过,因此也无从骄傲起。 匆匆赶到约定的店家,她意外地发现,站在门口的不是意料中的亚香纯,而是他——伦 咏畅。 “伦Sir ,怎么会是你?”她十分诧异。 “怎么,不欢迎我吗?”伦咏畅弯起眉毛,一副受委屈的模样。 玲榕笑了。“不是,我只是以为亚小姐会来。” “啊!”他耸耸肩,无奈地说:“她临时有事,不能来了。” 亚香纯是裴竞嘉的人,自然不会听命于自己,因此对伦国华消息全面封口的命令,并没 有传达到她身上;万一她不小心泄露伦国华的事,那他岂不前功尽弃? 因此他临时取消两人约会,自己匆匆赶来与玲榕见面。 “进去吧!”他对玲榕招招手。 精品店的小姐身着墨绿色的套装,态度严谨而小心。见两人进来,几双眼睛上下打量了 两人一会儿,像是在评估他们是否是走错洞穴的兔子。 “我能帮您吗?”一位小姐上来问道。 伦咏畅晶亮的眸子扫过店内的衣裳,立刻果决地说:“没有,很抱歉!”在玲榕还搞不 清楚怎么回事前,便被拉出店面。 “呃……”她跟在他身后。 “这牌子的衣裳样式老气,不大适合你。”他走在前面,长腿迈得很快,玲榕得小跑步 才跟得上他的大步伐。 望着他宽阔的背影,玲榕有半晌的失神。奇怪,其实仔细观察,伦咏畅和国华并不那么 相似,他阴柔、国华刚硬;他长袖善舞、国华叛逆不羁;他细心体贴、国华却是个粗线条, 怎么看都搭不在一起。 惟一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两人她都喜欢,对国华,是情窦初开的少女爱恋,对伦咏畅, 却是感激与亲近的。 正在胡思乱想间,伦咏畅已走入一间店中,利落地吩咐小姐将适合的衣服拿出来。他边 端详着玲榕的脸、边用手指了几件衣裳。 “就这一件吧!你去试穿看看。” 玲榕拿起那件轻软的淡色衣裳,走进试衣间里。她一抖开衣裳,忍不住倒抽一口气。好 美的衣裳,触感柔软光滑,如云雾般轻软舒适。 奶油白的材质,猛然一看没什么特别,可一穿到身上,随着身躯摇摆,在灯光下闪出点 点萤光。 她小心地抚摸着衣裳,不经意看到了标价。 “砰!”试衣间里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门外人都是一跳。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伦咏畅扬声说道。 门内的玲榕捂住心口,慌乱地回道:“我没……没事。” 她小心地看了看标价——美金二千七百八十元整。 好贵的衣裳!她小心翼翼走出试衣间,不敢跨大步,深怕自己摆动的太厉害,会将衣裳 弄坏。 “好……好看吗?”她看着伦咏畅,羞涩地一笑。 伦咏畅呼吸一窒,嘴唇迅速地抿了起来,那双亮灿灿的眼眸,似乎比平时更晶亮有神。 玲榕的心紧张地怦怦直跳,他灼热的视线好烫人,却又……很魅惑。 他的眼神幽暗而深邃,仿佛有种强大的电力,要让触及的人臣服其中,他唇边的笑,既 诱惑又充满吸引力,那厚薄适中的粉色嘴唇,此刻正微微地往上勾,像是有生命力地呼唤着 ……玲榕几乎要被迷惑了。 不行!她赶紧闭上眼睛,避开他惑人的视线。强自压抑那过于活跃的心跳,玲榕不断告 诉自己:她等的人是国华,绝不可以因其他男人的视线而动心。 更何况,这个男人还是国华的叔叔! “你怎么了?脸好红。”伦咏畅发现她的失态,忍不住微笑。 “我……没有,试衣间好热。”她傻傻笑了,如一朵在风中盛开的小百合花。 她那双单纯而天真的眼神,早已出卖了她所有的情绪与想法。凝视着她娇美的容颜,伦 咏畅心底柔软起来。 他知道自己该停止诱惑这颗青涩的小果实,他知道自己不该逼出她心里的罪恶感,但是 第一次,在利用女人的感情这么多年后,他头一回不想停止。 他渴望她无瑕的微笑,渴望她纯洁的感情,他想索取她甜美的一吻,拥抱她香软的身躯。 他想他是疯了,竟然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自己的心不受控制地露出缝隙。 除了美丽、除了单纯,她实在没有别的优点,但他就是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对她有 一点动心。 只有一点点……真的。 仿佛像是要强调什么似的,他于心底,再三对自己这么保证。 慈善晚会于敦化南路上的五星级大饭店举行。 今次是以“硕嘉”的名义举办,表面上是为饥饿儿童募款,事实上与会者多是企业家第 二代,除了沽名钓誉之外,多少有互相较劲的味道在。 今天的主办人裴竞嘉,身着铁灰色西装,姿态相当潇洒,一旁的亚香纯则如只忙碌的小 蝴蝶,穿梭在宾客间招呼众人。 正忙到一半,忽然传来低微的轻呼声,亚香纯抬眼望去,不禁一愣。 门口出现一对耀眼的璧人,男子身着驼色西装、米白色皮靴,略微收腰的剪裁将他修长 的身材完美地表现出来;女方一头深棕色长发,如云似雾地灵至腰际,鬓边别着一串洁白的 风铃草。 柔软而紧身的珍珠丝,勾勒出她丰腴的胸形与紧致的腰身。在场众人已经好久没见过, 这样标致的一对俪人同时出现在公众场合。 那名英俊的男人大家都眼熟,伦咏畅的俊美在商界中是相当有名的,但身旁的艳丽混血 女子,大伙儿都有点陌生。 裴竞嘉板着脸地走过来,微带讽刺地说:“叔叔你肯赏光,小娃我真是大感意外。” “别客气,帮自家人捧捧场是理所当然的。”伦咏畅客气地顶回去。 亚香纯见状,赶紧过来挡在两人之间。 “副主席你来啦!请随意。至于这位小姐……”她端详眼前的美人,接着睁亮了眼。 “你是李小姐,好漂亮,我都认不出来了,这衣服很适合你。” 玲榕害羞地抿嘴浅笑。“谢谢,衣服是伦Sir 帮我挑的。” 亚香纯别有深意地看了伦咏畅一眼,后者仍维持一贯的优雅微笑。 “副主席,你蛮有眼光的嘛!”她意有所指地说。 这时候,台上的主持人开始呱啦呱啦地吵起来,宣布晚会正式开始。 身处这样一个高级而虚伪的场合,玲榕非常地不习惯,但自己既然已经答应伦咏畅,就 只能硬着头皮支持下去。 她的僵硬感染了伦咏畅,他附在她耳边,轻声说。“怎么了?” “没有。”玲榕赶紧摇头。“我只是有点紧张。” “那是自然!”伦咏畅轻笑。“你的出现不如吸引了多少男人的目光,看你的右前方, 那是”灿星“汽车的小开,人称叶大炮;他身旁那个矮个子,则是”永庆“开发的总经理黄 永邦。” 他为玲榕详细介绍。“至于你左前方那两个男人的,则是”星曜“总裁耿扬名与”安晔 “的博永昼。这两个男人英俊又多金,在业界中除我之外排第二、三的,若想找个好老公, 这两个你可以考虑。” 玲榕闻言不禁轻笑出声。“若我要挑,当然是挑名列榜首的你,要二三名有何意思?” 话一说完两人同时一愣,气氛顿时变得有点尴尬。 “呃……呃……我是说……”玲榕的小脸涨得通红,她明白是自己造次了,竟然开这种 无聊的玩笑。“我没这个意思。” “是吗?”伦咏畅直视着她,目光灼灼,强烈地似乎要逼出她的真心话。 受不了他犀利的逼视,玲榕赶紧垂下眸子,嗫嚅地说:“你是国华的叔叔,我不该胡说 八道。” “若我不是国华的叔叔呢?”他不放松地追问,像是要她给一个确定的答案。 玲榕羞得想哭,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把场面弄得这么僵,方才那番话很自然地就说出了 口,完全没有考虑。 真是太糟糕了!难道因为国华不在,她的心就开始浮动了?自己真是太轻涪太随便了! 正进退两难间,亚香纯适时出现了。“你们怎么在这里聊天,晚宴开始了。” “喔……呃……谢谢你。”好不容易自窘境中逃出来,玲榕感激地说。 “谢我?为什么?”亚香纯有点莫名其妙。她望着伦咏畅,眸中透出了然的神色。“副 主席,你又为难人家了吧!” “我?”伦咏畅耸耸肩,一脸无辜地说:“我什么都没做。” “是吗?”亚香纯皮笑肉不笑,那模样和裴竞嘉竟有几分相似。“我还以为你终于转移 注意力,不再把我当目标了呢!” “啊?”玲榕不解。 “副主席本来已经有个要好的女朋友!”她故意看着地、甜甜地笑着。“但是他却又想 来追我,真是个花心的男人!刚刚看他缠着你,我以为他——” “不可能!”玲榕突然大声说出口,音量之大连她自己也吓一跳。 她为自己的反应过度抱歉一笑,才继续说:“不会的,我已经是有男朋友的人了,伦Sir 不会想跟我约会。” “这很难说喔!”亚香纯讽刺地看了伦咏畅一眼。 “再怎么说,我是国华的女朋友,伦Sir 只是很照顾我而已。” 国华?亚香纯意外地睁大眼睛。“伦国华不是已经……”“我们要去吃饭了!”伦咏畅 突然无礼地打断亚香纯的话。“待会再聊。” 说完,对她抱歉一笑,接着握住玲榕的手臂,将她半拖半拉地带走了。 将她带到安全的角落,伦咏畅才放开她。“以后别跟亚香纯太接近,毕竟她是主席的人 马。” 感受到他强有力的手劲,玲榕脸上窜过一阵热烫。“为什么?她人还不坏。” “她确实不是坏人,但我却不是好人!你懂吗?”伦咏畅自我解嘲地说。 “我跟你站在同一边,所以我也是坏人罗!”玲榕天真地问。 伦咏畅不语,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她,他的眼神如两团烈火在烧,看起来是那么地激狂、 热烈。 霎时间,她只觉得口干舌燥、天旋地转,她感到眼前的一切仿佛都消失、地面崩塌,只 剩他的眼神缠绕着她,要将她逼得喘不过气。 就在玲榕以为自己要窒息之际,突然一声脆笑打断了他。 “伦先生,你好哇!我是方大富的女儿方莉莉。”一个身穿火红背心裙的年轻女子靠了 过来,完全无视玲榕的存在,径自缠着伦咏畅说话。 玲榕趁着这个空档,踉跄地逃离伦咏畅的身边,一直奔出露台之外,让凉风吹散脸上的 热气,她才平静下来。 抚摸着兀自狂跳的心口,阵阵寒冷自四面八方袭来,玲榕忽然觉得好无助,望着半钩的 月亮,她不禁悲从中来。 国华,你究竟在哪里。快来见我,我快支持不下去了。 她无声地呼唤,内心被浓浓的罪恶感所折磨着。 她是为了国华、为了完成两人的誓言,才远渡重洋来到台湾的。自己怎么可以轻易就动 摇? 若国华知道了,会多么伤心?不行!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必须要坚定自己的信心、 固守自己的感情,她绝不让任何人事物、再来影响她的心绪。 自那天之后,她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伦咏畅。 她不敢再与他接近、不敢再凝视他的眼眸,那会让自己变得好奇怪,变得不像自己。她 来台湾是为了寻找国华的,她不可以在还没见到国华之前就变了。 眼睛虽然看着电视屏幕,整颗心却是空荡荡的,电视上传来的笑声是那么地刺耳,像是 在笑她的意志不坚。 她关掉电视,自提袋内拿出皮包,接着缓缓打开,国华略带阴沉的笑脸映入她的眼中。 那熟悉的感觉依旧,然而思念却不再那么浓烈了。 “国华,你究竟在哪里?你让我等得好苦。”半是怨怼半是怀念地说着,她凝视着照片 中的地,不知所措。 从国华失踪、一直到她来台湾,他们已经有近千个日子不见了,在这些日子以来,他完 全没有任何消息、更没有任何音讯。 在知道国华的背景之后,母亲的举动变得很奇怪,她一向喜欢国华,也不反对两人交往, 毕竟她父亲就是东方人。 可是,在她一听到国华的父亲是谁之后,却立刻严令两人不准来往,更趁国华回台湾时, 举家迁移到加拿大。 她不明白母亲为何突然转变。有好几次,她拜托旧同学传递消息给国华,可母亲知道后, 不但气急而哭,甚至用生命威胁自己,远自己在国华与她之间做选择。 被母亲逼得急了,她只好妥协,承诺不再想国华。直到年初母亲去世,她简单地为母亲 举办葬礼后,才违背誓言,来到台湾寻找国华。 已经进了伦氏、离国华这么近了,可是却始终见不到他。失望自心底慢慢漾开,她已经 等得太久了,一再地失望、一再地错过,磨得她的心都累了。 她是这样地努力想见他一面,然而国华呢?却狠心地连个讯息都不给她!他不是说要反 抗父亲,追求自己的幸福吗? 那他现在又在哪里? 挫败与失望的泪水,热烫地自脸庞落下。玲榕将脸埋入双掌之中,一股冷意自脚底慢慢 升起。 若非为了国华的誓言、若非为捍卫自己的初恋,她有时候真的累得想放弃了。爱情是双 方面的,一方都已经如断线风筝般杳无踪影,她这个持线的人就算站再久,又有何用? 国华是忘了她吧!他已经变了心、不再爱她了,所以他不想见她,故意留在地球的彼端 不愿回来,存心要她知难而退。 伦咏畅一定最知道的,他只是可怜自己,不愿让她受伤害,才故意隐瞒事实。一定是这 样的! 他以那样的眼光看着自己,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被抛弃了吗? 再也受不了内心的煎熬,她冲动地打电话给伦咏畅。 伦咏畅接到的,正是这通带有啜泣与伤心的电话。 “怎么哭了?”听到她细碎而强自压抑的哭声,自电话那头传来他关心地问。 “伦Sir ,请你老实告诉我,国华是不是不要我了?”她很悲伤,却仍鼓起勇气问,她 不要活在自欺欺人的假象里,更不需要他人同情的眼光。 她也是有自尊的! “我说过,国华只是被大哥——” “你不用骗我!”玲榕拭去颊边的泪水,坚强地说:“你我都很清楚国华是怎样的人, 他不会乖乖听他父亲的话;他曾经说过,为了我他愿意抛弃亲情、财富,只要跟我在一起, 所以他不可能毫无音讯,让我苦苦等了这么久。” 伦咏畅心里微微一惊。看来她对伦国华的了解,比他认为的还要多。 不错,国华确实不是个容易屈服的孩子,他自小就倔强、固执,和伦明亮一模一样。 “伦Sir ,国华变心了对不对?”玲榕伤心地说:“你告诉我,只要一句话就好,拜托!” 即使手边还有很多事要做、即使打倒裴竞嘉就差那么一步,他依旧缓下脚步,听她的哭 泣。 他知道自己该放下电话,继续做自己的工作,但她的泪水却叫他心烦意乱、她的悲伤让 他无法忽视。 若不先让她平静下来,他无法做任何事。 “我不知道。”伦咏畅无奈地说。“或许,国华一直是爱你的,只是他没有你想象的坚 强,在美国,他一直活在大哥的庇阴之下,所以他放肆、叛逆,可等他真正面对现实,知道 失去伦氏的生活有多惨后,他却步了。不,他没你想象的勇敢、也比不上你的坚强。” “你的意思是……”玲榕苍白地颤抖着。“他为了荣华富贵而放弃了我?” “恐怕是这样的!”伦咏畅抱歉地说。 事到如今,他也只有这样欺骗她了,他怎能够告诉她真相、告诉她伦国华会放弃这段感 情的真正原因? 多么想说出口,让真相安慰她、让现实抹去她的眼泪。 但是她能够接受吗?她有足够的勇气,承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若她像国华那般脆弱,禁不起考验而走上最坏的路,那该怎么办? 从未有过的惶恐涌上心头,伦咏畅尽量柔声抚慰伤心的玲榕。 “不要难过了,就把这段感情当成一场教训,随晋时间淬链,你会变得更坚强的。” “只是我好难过……”玲榕呜咽。“他曾经对我说过那么美丽的话,让我以为自己在天 堂里,可到头来,这一切却是假的!” “我们不是天使,没有决定别人快乐与悲伤的权利,但我们却可以让自己活得更好、更 有勇气,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有……”她抽噎着。 他温柔地说:“你可以哭,尽情浪费自己的眼泪,不过只能这一晚,等眼泪流完心痛过 去后,你一定要再勇敢站起来,抛开过去,好好地走下去。” “我没办法……我想我会一直哭,为了自己的没有价值而哭泣。” “胡说什么?!”伦咏畅怒气横生,斥道:“没有人可以否定自己的价值,你若连自己 都不爱了,还能奢求别人来爱你吗?失恋又如何?世界不会因此而改变,太阳第二天依旧升 起,你若因此而灰心丧志,那和懦弱的国华又有什么两样?” 被他骂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玲榕的眼泪挂在脸上,却不敢伸手去擦。 知道她害怕了,他叹了一口气。 “玲榕……”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我希望你能更有勇气一些,走出国华给你的 牢笼,你会发现,人生还有更多值得你去追寻的东西。” 她依旧默然不语,像是正在思索着。 伦咏畅轻轻地说:“去睡一觉,把这件事全忘掉,明天我不准你请假。” 话筒彼端仍旧静默,静到他错以为她或许离开了也说不定。 就在他准备出声之际,她细柔的声音小小声地响起。“我知道了,明天见。” 第八章 即使两个眼睛肿得像核桃,玲榕还是带着墨镜到公司上班了。她垂头丧气、精神不济, 看来还没从失恋的打击中恢复过来。 艾伦约莫知道发生什么事却不动声色,他本来就不是个善于表达情感的男人,至于伦咏 畅,虽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却也没有特别的反应。 这种事情,一定要她自己想得开才行。况且,现在让她认清伦国华不是那么好的人,也 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若她知道伦国华已经在车祸中不幸丧生,受的伤痛绝对不只现在这些。 看她无精打采地工作,伦咏畅尽量装做若无其事,以不变应万变。现在多说无用,尤其 是多余的安慰,因为这只会让失恋的人更加不愉快。 好不容易挨到中午,紧绷的气氛似乎稍微舒缓了些。看看表,已经快一点了,伦咏畅伸 伸懒腰,正准备稍做休息之际,玲榕却主动过来了。 “伦Sif.”她声音小小地,手上还捧着个盒子。 红肿的眼睛已经稍稍消了一些,但还是无损于她的美貌。伦咏畅凝视着她,这是今天他 俩第一次谈话。 “送给你。”她递出手中的盒子。 “这是……”伦咏畅接过来,打开盒上的白色小缎带。 玲榕勉强地勾勾唇,算是微笑。“我昨晚做的薰衣草饼干,希望你会喜欢。” “啊,谢谢——”他拿起一片,咬了一小口。“很好吃。” 其实他从不吃这甜腻腻的玩意儿,尤其是饼干。 “昨晚我想了很多……”她低下头,长睫盖住了那双明媚而忧伤的眸子。“我明白感情 的事不能勉强,它太脆弱、禁不起考验,是我自己天真,以为有爱就可以克服困难,是我太 傻,不懂人心善变,才落到今天这样的下常” “这不是你的错,人的心本来就是最难以捉摸的东西,”永远“只有在童话里才会出现。” 伦咏畅意有所指地说。“希望你想通,别再难过了。” 这话似乎触动了她的伤心处,玲榕眼眶微微红了起来。她赶紧抬起头,将泪水逼回眼眶 之中。 “我会努力的,谢谢你。” 不想再看她流泪,他故意转移话题。“对了,你手艺蛮好的,这饼干不错!” “这是我特地为了国华去学的。”看到他诧异的神色,玲榕苦笑。“国华很懂得享受, 喝下午茶一定要配饼干,他特别爱薰衣草饼干。” 她微微笑着,不知是在怀念过去、或者只是在强颜欢笑。“每次我们吵架了,我就会烤 一盘的薰衣草饼干放着,因为我知道,第二天国华就会后悔、来跟我道歉了。” 伦咏畅看着她,轻轻地说:“那你昨晚为什么又要做?难道你以为,这样他就会回来、 出现在你面前吗?” 大滴泪水自脸庞落下,玲榕再也忍不住了,她捂住脸、低声啜泣。“对不起,我没办法 这么快就忘记他,我已经等了他那么久……他为什么要离开我……”强自压抑的呜咽揪痛了 伦咏畅的心,他伸出手、将颤抖不已的玲榕揽进怀中。他没有说话,只是很紧很紧地抱住她, 像是想将自己的温暖与力量,一点一点地传递给她。 再也止不住痛苦与思念,玲榕尽情地哭了,她紧紧地抱住他宽阔暖热的身躯,像是濒死 的人抓住救命的浮木。 从来就没有过心痛的感觉,以前的她天真不懂世事,根本不知道痛苦是什么,直到现在, 她才能真正体会到什么是心碎。 感觉自己胸膛被她的泪浸得暖暖的,伦咏畅嘲讽地想,她是第一个,能让他胸口感到温 暖的女人,无论是心理上或生理上。 他知道自己对她是特别的,早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时,自己就将她的身形笑貌烙进心中。 说什么要利用她、把当她棋子,其实这些不过都是说服自己将她留在身边的借口。 他想要她,想得到她的全部,可是她的心,却放在一个已死的人身上。他有机会嬴吗? 纵横商场多年,只要他想得到的案子,几乎很少落空,对于女人也是如此的。但是玲榕 ……他没有把握。 抱着她柔软而颤抖的娇躯,伦咏畅心里难得地浮出一股不确定的感觉。 这天下午,“硕嘉”附属的餐厅里坐了一对璧人,男的耀眼英竣女人柔媚迷人,他们正 是目前众周刊吵得沸沸扬扬的焦点人物伦咏畅与范亚。 难得与情人相聚,范亚美丽的脸上充满光彩,她优雅地切割着羊小排,故作矜持地小口 送入嘴中。 “咏畅,我的好朋友下个月要订婚了,昨天跟她去试婚纱,你知道吗?那婚纱好美喔!” 她意有所指地说。 为爱沉沦的女人就是这样,当初他只是利用她来打击裴竞嘉。可是现在大局已稳,而且 裴竞嘉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别的女人身上,因此范亚对自己,也逐渐失去利用价值。 只是这个女人似乎真的爱惨他了,不过可悲的是,他并不爱她。 可他清楚,即使要甩掉她、也要做得漂亮,千万不能太伤害她,毕竟错的是自己。他虽 然自私,却还没有到泯灭良心的地步,他晓得自己必须谨慎处理范亚。 “呃……亚,”伦咏畅小心斟酌用字遣辞。“几年内我还不打算定下来。” 他知道范亚累了,想找个男人稳定下来,因此用这个借口,或许会让她自己死心吧!果 然,她轻轻一震,素手有些颤抖。“咏畅……”“我知道我年纪不小,但是我还有很多事没 做,所以至少这五年内,我不会选择婚姻……”他后面故意静默下来,就是要让范亚自己好 好去思考。 他不是个值得爱的男人,这辈子他只爱自己,只会将自己的需要摆在第一位,所以不要 妄想他会为任何人、牺牲自己的自由与意志,包括范亚在内。 更何况,他对她一点爱也没有! “匡当”一声,范亚的手微颤了一下,她苍白地看着伦咏畅。“我愿意等,因为我太爱 你。为了你,我抛弃了竞嘉,所以我已经无路可退了,但我并不后悔,因为我心里很清楚, 你就是我的惟一。” 厌烦与无奈涌上胸口,伦咏畅揉揉太阳穴,无声地叹口气。是自己惹来这些事的,怪不 了谁。 “但你并非我的谁了?”他残忍地说:“我有很多事要做,有很多人要应付,我不可能 做一个好丈夫、甚至是一个好情人,难道这样你也愿意?” “咏畅……”范亚开始啜泣,惹得附近的人注目。 “我很抱歉这样伤害你,但我必须说清楚,你还年轻,我不愿意耽误你。”伦咏畅尽量 将话说得好听,但范亚似乎听不进去,仍然哭泣不止。 伦咏畅叹口气,烦闷与厌倦同时涌上来。不经意转头,却见玲榕单独一人走进餐厅,神 情憔悴。 他下意识地想开口唤她,随即又注意到自己另约女人,因此他只得吞下即将出口的叫唤, 装做没见到。 玲榕低着头,心情十分低落,已经过了半个月,她依旧无法从打击里站起来。她承认伤 痛会随着时间过去,自己的心情是“好多了”,虽然不再那么悲伤痛苦,但是却无法高兴起 来。 她万万没有想到,国华竟是这样一个禁不起考验的人。 轻轻地叹了口气,她伸手召唤侍者,眼光却不经意地瞟到角落处的两人,是伦Sif —— 和他的女朋友? 只见他满脸无奈之色,伸手轻拍身旁的女子,而那个漂亮的女子,则是小鸟依人似的哭 倒在他肩膀上,神情相当凄楚。 不知怎么地,玲榕胃部突然一阵揪紧,心底边出一股怪异的感觉。眼前两人亲密的模样, 竟然让她感到很刺眼。 与伦咏畅朝夕相处,无论在工作或生活上,他都给她很多照顾,连感情问题,他也都能 清晰而冷静地开导她。 久而久之,她竟不知不觉开始依赖他,找寻他。 只要遇上了问题,她就会不自觉地寻求他的安慰,对她来说,他仿佛就是最好的解药, 总是能抚平自己的痛楚。 她从来没想到、也或许是下意识地忘掉,他是属于另外一个女人的这件事。 现在,现实突然毫无预警地闯入她眼中,她竟然发现,自己没办法接受。 已经习惯他在自己身边了,她不想看到伦咏畅身边有别的女人。玲榕不知道自己为什么 会有这种感觉,但她也不想深究。 经历过一段失败的感情后,玲榕已经不想再钻牛角尖了,她决定照着自己的心走。既然 看不顺眼,那也无须留在这里折磨自己。 喝干了杯中的水,玲榕立刻站起来,走出餐厅之外。 然而,有一双眼神却追随着她的背影,不肯放松。 肩膀上虽然是范亚柔软的娇躯,伦咏畅的心却已经跟着玲榕飘出门外。范亚的声音在耳 边愈来愈小,脸孔也愈发地模糊。 现在他的心里、眼里,满是她方才离去的落寞神情。 他想,他已经管不住自己的心了…… 回到公司,他立刻去找玲榕,然而她却不在位置上,问过其他女职员,却也不在盥洗室 里。 她究竟去哪里了? 正在焦急间,艾伦慢吞吞地经过他眼前,他赶紧一把抓住他。“你有看到玲榕吗?” “她在顶楼。”艾伦神色如常地回答。 顶楼?!“她上去做什么?” “不知道。”艾伦很简略地答道。 伦咏畅瞪他一眼,赶紧往顶楼方向而去。 来到顶楼,一打开门,强劲的风吹乱了他整齐的黑发,寒风阵阵、细雨飘飘,一下子就 淋湿了伦咏畅的身体。 他眯上眼举目四望,终于在不远处看到一抹纤细的身影。她站在围墙边,背对着他,一 头长发湿淋淋地贴在身后,纤弱的身躯在风中摇摆,像是随时会被吹落地面。 “玲榕——”他大叫,内心涌上前所未有的惊恐。她站在那边做什么?她为什么要来到 这里? 然而满心的疑问与困惑,却抵不上他此刻焦急的心,他冲上前去,一把抱住她的身子。 “我捉住你了!”他搂住她小孝柔软的身子,将她紧紧环在怀中。“玲榕,振作起来, 就算国华放弃了你,还有我,我会爱你、我会尽力保护你,你一定要坚强下去,答应我。” 愣愣地被他抱在怀中,原本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玲榕随即了解过来他以为自己要寻 短、以为自己会想不开而自杀。 心情已经平复下来了,玲榕告诉自己要坚强、要振作,失恋没什么大不了,哭一哭,从 头再来就好。 她一直这么告诉自己! 但此刻他的胸膛是这么温暖、他的拥抱是这么安适、他的声音是这么焦急,她仿佛回到 了父亲的怀抱,一切的委屈、痛苦、伤心,一股脑全涌出来了。 她的心跳得很厉害、她觉得头昏目眩、腿软得快要站不住,精神紧绷的快要断裂!从来 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为一个人心跳、为一个人颤抖,为一个人眷恋。 在这一刻,玲榕突然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爱情。 经过一次的感情创伤,她已经不想再压抑自己了! 他们两个就这样在一起,一切都是这么地自然、顺理成章,仿佛两个人本来就是一对恋 人。伦咏畅一改工作狂的模样,陪她上山下海、溯溪泛舟,他们的足迹踏遍每一个夕阳落下 的海滩、他们的笑声回荡在每一座起风的山谷。 “喜欢这里吗?”他开车带玲榕来到三芝的海边。 冬季,海边十分地湿冷,冰冷的海风卷起玲榕的长发,扑上她的面颊,将她的小脸冻得 红通通地。 望着那一波波灰白的海浪,玲榕深深地呼吸着冷冽的空气。“没想到地处亚热带的台湾, 竟然会这么冷,和温哥华好像喔!” “你想家了?”伦咏畅大掌握住她微凉的小手,感受她的细致。 玲榕摇摇头,神色怅然。“家?我的家不在那儿,没有人等待、没有人期盼的地方,就 不算是一个家。”伦咏畅从背后环住她的小身躯,将她整个人搂在怀中。“那……去我家吧! 我会等待你、盼望你来的。” 玲榕格格直笑,笑得开怀、笑得眼泪渗出眼角。“我不敢,万一你和别的女人一起等我, 那我可受不了。” “我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若我愿意,我也可以是个专情的情人。”他扳过她的肩膀, 温柔地凝视着她,那灿亮的眸光里有一点真诚。 玲榕的心瞬间揪紧了,她飘忽地看着地,神情忧郁。“为了我,你愿意?” “我对你是特别的,你难道感受不到吗?”他故作心痛地抚住胸口。“我以为我的眼神 火热、可以让你看穿我的爱意:我以为我的关心很温暖,能让你清楚感受到我的心意,没想 到一切都是枉然啊!” 然而玲榕却没有笑,只是用那双清透莹亮的水眸望着他。 “你……对我没有任何挣扎吗?”她困难地说:“当时的我,毕竟不是自由之身,然而 你还愿意爱我?”“知道我爱你,就不要问我为什么。” 将头靠在她馨香的颈窝,伦咏畅敛起笑容,淡淡地说:“我知道我的感情很自私,我知 道我不该,但是我就是无法控制我自己。这样的我,很下流也很恶劣,你也愿意爱我?” “我们两个都下流、都恶劣,并非自由身,却变心爱上对方。”玲榕笑了,可表情却更 像哭多一些。“我们是不是太自私了,伤害别人只为了自己的快乐。” 海风又吹了过来,还带着凉凉的雨丝,像是天空淌的泪,不知是为他们喜悦还是哭泣。 “成全别人的快乐,却牺牲了自己,这不是我伦咏畅会做的事。”摸摸她如缎的发丝, 伦咏畅在她耳边呢喃。“不要后悔,跟我走,就算下地狱,我也会牵着你的手。” 温热的泪渗出眼角,玲榕将脸埋入他宽阔的胸膛,汲取他温暖的气息。“就这么说定了, 如果要下地狱,你一定要牵着我的手。” 伦国华是两人之间的禁忌,他们从不提起、也不怀念。他们只要简单的快乐、自由的恋 爱,不要沉重的道德枷锁,与无谓的罪恶感。 那太累了,而且取悦不了任何人。所以,他们决定什么也不管了! 但是,这种明目张胆的举动却刺激到伦明亮。 这天下午,伦明亮在没有任何通知下,怒气冲冲地撞进办公室里。 “前主席。”艾伦见他神色不善,赶紧上前阻挡。 “滚开!”伦明亮伸手推开他,直接大步走到伦咏畅面前,狠狠瞪着地。“立刻离开玲 榕!” 伦咏畅抬起头,眸子里满是不在乎的神情。“为什么?” 他那副痞样激怒了伦明亮,他涨红老脸,大骂:“虽然我不想承认,但你毕竟是我弟弟, 叔叔和侄女在一起,成何体统!” 听到这个指控,伦咏畅意外地扬起一道浓眉,随即又落下。“外人又不知道,难道你会 对外宣布吗?”见伦明亮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讽刺地笑了。“我想大嫂无法忍受,你” 又“蹦出一个私生女吧!” “你别跟我说些有的没有的,反正你快点离开她!”伦明亮不屑地说:“我太清楚你这 种人了,和你妈一个样,没廉耻、只会引诱别人,玲榕一定是被你的花言巧语所骗,就像当 初你妈骗爸爸一样。” 这句话正中伦咏畅心口那伤痛,他危险地眯起眼睛、眸中闪动着黑色的火焰。 “大哥——”他很轻柔地叫,神情阴鸷。“你放心吧!就冲着你这句话,我不会放弃玲 榕的。” “你……”他指着伦咏畅,肥脸簌簌抖动。“做这种天理不容的事,你竟然毫无悔意, 畜生、畜生。” “那当然,否则我怎么”回报“你和你母亲小时候对我的”亲切照顾“啊?” 伦咏畅冷冷地笑,眼眸望出窗外,以极其不屑的神情喝道:“艾伦,送客!” 新年来到了,街上挤满了办年货的人们,尤其是迪化街一带,简直挤得水泄不通、寸步 难行。 伦咏畅牵着玲榕的手,沿路试吃各色零嘴,然后端着一碗汤共饮,体会彼此齿唇间的温 暖。 夜深,伦咏畅送她回家。 他们俩坐在客厅里听音乐、喝热饮,窝在沙发上感受彼此的体温,直到时钟缓缓敲出深 夜的钟声,伦咏畅才起身准备离去。 帮他打开了门,玲榕依依不舍,揪住他的衣服。“路上小心。”玲榕轻轻吻了吻他的唇。 吻别后,不经意转身,却发现门口站着一个脸色铁青的女人——是范亚?!“伦咏畅, 事情原来是这样!”她尖着嗓音,美丽的脸微微扭曲。“请征信社调查果然是正确的。” 玲榕听到她的声音,顿时一愣,但手仍眷恋地缠住伦咏畅的身躯。 范亚细长的凤眼来回巡视两人,眼神充满怨恚“这些日子以来,你对我好冷淡,可为了 爱你,我宁愿忍受寂寞,但是我万万没有想到,我的牺牲却成全另一个女人!” 玲榕垂下眸,内心泛起苦涩。呵,终于来了,她始终是要面对这一关的。“范小姐,我 可以解释。” “我不要听你解释!”范亚咆哮。“这是我亲眼所见,你难道还想否认?” 她望着伦咏畅,忍不住伤心地哭了起来。“伦咏畅,你太狠了。为了你,我抛弃竞嘉, 背上负心者的罪名,甚至为了你去破坏他与亚香纯的感情,可你不但不感激我,反而和女秘 书在这里搞七捻三,你怎么对得起我?” 伦咏畅从头到尾不发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见他这副冷绝的模样,范亚心都碎了,她哭泣、泪流满面地坐倒在地上。 “我就知道,我一定会遭报应的,因为我背叛了竞嘉,所以上天要惩罚我,让我也尝尝 被背叛的痛苦。” 他眼睛盯着地上的范亚,像是想扶她起来却又无从下手。 “亚!”伦咏畅走到她面前,跟着蹲了下来。 望着她盈满泪水的双眼,他很残忍而果决地说“对不起,就是你看到的这么回事,是我 不好!你可以怪我、骂我,但是我们之间确实是结束了。” 范亚瞠大了圆眸,不能置信地瞪着他,过了很久,她终于艰难地开口。 “我明白了,由始至终,你根本就不曾爱过我,我只是你拿来对付竞嘉的工具罢了。” 她望着伦咏畅和玲榕,目光里盛满了伤心与愤怒。“你们这两个背叛者,尤其是你,李 玲榕,你这不要脸的娼妇!” 她口不择言地骂道:“你不是为伦国华才来到台湾的吗?可他一死,你却不要脸地勾搭 上他的叔叔!” 第九章 “亚!”伦咏畅怒声吼道。但已经来不及了,那几个忌讳的字,已钻入了惊呆的玲榕耳 中。 “你……你说什么……”玲榕脸色苍白,声音嘶哑得很厉害。“国……国华不是在瑞士 吗?他怎么……怎么……”她伸手捂住嘴唇,却抖得连手都压不祝“住口!别再说了。”伦 咏畅怎么也料想不到,事情竟会以这种方式揭开。他怒视着范亚,然而后者却径自说下去。 “瑞士?”范亚尖声笑了起来。“他早死啦!半年前就出车祸死了,而且是自杀的,是 为了你!” 她伸出涂满蔻丹的手指着玲榕,满脸鄙夷。“伦国华因为和你的交往被阻,又被他父亲 困在台湾,所以他痛苦、借酒浇愁,最后选择自杀!他是这样爱你,可你却背叛了他,还和 他的叔叔和在一起,你简直无耻!” “闭嘴!”伦咏畅怒火中烧,他从没这么恨过一个女人,即使是当年欺侮他的伦太太。 他一把揪住范亚的手,恶狠狠地瞪她。“你懂什么?你又知道什么?嗄?” 被他的力量给逼出泪水,范亚不甘地吼道:“我只知道,你说你爱我、可是你骗了我, 不但抛弃我,还和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在一起!” “你!”伦咏畅怒极,忍不住一拳打向范亚,却在接近的刹那间改变方向,让自己的手 重重地击上墙壁。 洁白的墙上爆出一朵朵血花,范亚惊得住了口。 “是……真的吗?”强自压抑的哭音,自玲榕抖颤的双唇逸出。“告诉我,咏畅,她说 得都是真的吗?国华是不是死了?” 伦咏畅闭上眼,不忍见她伤心欲绝的模样,她的啜泣揪痛他的心、她的眼泪叫他呼吸困 难。 “废话!当时报纸登得那么大、新闻二十四小时一直播,谁都知道他死了!只有你这个 蠢妞,被人玩弄还不知道。” 范亚已经失去了理智,她受伤太重,以致于也想伤害身边的每一个人,尤其是眼前这个 罪魁祸首。 “立刻离开这里,范亚!”伦咏畅厉声喝道。“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范亚神经质地笑了起来,她看着两人,内心既痛苦又快乐,感情本来就是双面刀,伤了 自己也伤了别人! “伦咏畅,我恨你!”范亚恨恨地自牙缝中挤出这句话后,使伤心地离去。 再留下来又有何意义?她已经永远失去了自己的爱,失去了伦咏畅。 楼梯间里,只剩两人呆呆伫立,原本是这么美好的夜晚、美丽的吻别,却被丑恶的现实 给打碎了。 玲榕伸手抹去满脸的泪,痞哑地问:“为什么骗我?其实国华没有抛弃我对不对?他并 没有为了荣华富贵而放弃我,是你们、是你们杀了国华,是你们的无情冷血害死了他,国华 ……国华……”她失控地呐喊心仿佛裂成一片一片,泪水激狂地涌出,她从来没想过,两人 竟会有这样的结局? 她恨,恨伦明亮的顽固现实;她怨,怨伦咏畅的蓄意欺骗。国华为了争取他们的爱情而 死,而自己,却变心爱上伦咏畅! 多么该死啊!自己竟是这么低贱无耻的女人,她负了国华的一片深情、对不起他的坚持。 国华死了,可她这个绝情的女人,却还好好地活在世界上! 她跪倒在地上,肝肠寸断地哭泣。然而她哭得再惨、国华会回来吗?她就算再内疚、国 华也不会知道了。 突然,颤抖不已的身躯被一股暖热包围,她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眼,直视上他痛苦的眼神。 “不要碰我!” 她用力推开他,步伐不稳地冲进客厅,却又跌倒在地。 “玲榕!”伦咏畅见状,赶紧冲过来扶住她。 “不要碰我!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她尖叫。“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这 样玩弄我,为什么要这样残忍?” 她全身发抖,唇色苍白。“又或者这只是你一贯的伎俩?女人对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只是消遣和利用的工具,我太傻了!竟然会掉人你的陷井。” “玲榕,这么说对我并不公平!我并非存心骗你。”伦咏畅为自己辩解。 “那范亚呢?那亚香纯呢?”玲榕毫不放松地质问他。“你的行为对她们来说又公平吗? 我可以理解,你为了对付裴竞嘉,所以刻意接近她们,但是我呢?我又做错了什么?” 她凄楚地问,声音破碎。“国华都已经……死了,你又为何要这样对我?” “因为我爱你、因为我要你,所以我骗你,我要将你留在我身边、不让你走,这个理由 你愿意接受吗?!”伦咏畅暴躁地吼道,平时的冷静自持消失无踪。 听到他这么直接而赤裸的告白,她却没有任何一丝的喜悦,反而自责的想立刻死去。 “但是……国华已经死了,我没办法接受你的爱。” “就算他没死,他也不能接受你的爱!”伦咏畅终于忍不住,咆哮出声:“因为他是你 哥哥、因为你是伦明亮的私生女,因为你们是兄妹,所以你们永远也不能在一起!” 啜泣声陡然停止,玲榕不可置信地望着他,眼神错乱。 “不,不可能,你是疯了吗?,国华怎可能是我哥哥,你胡说!” “这是事实,艾伦那里有证据,伦明亮也承认了。”伦咏畅疲倦地说:“他才是你亲生 父亲。” “不!我不相信。”玲榕狂乱地摇着头,这个消息比国华的死讯更让她不能接受。自小 疼爱她的父亲不是她的父亲,冷酷无情的伦明亮才是? 这太可笑了! 伦咏畅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好清楚地告诉她真相。 “你母亲和伦明亮也是同学,有一年情人节学校举行派对,他们俩都喝醉了,所以在意 识不清的情况下,不小心有了你。然而你养父深爱你母亲,因此愿意接纳你成为他的女儿。” 伦咏畅恢复了理智,冷静地说:“我手上有你和伦明亮的DNA 报告,可以证明你们的关 系,你若要看的话……”“不要!”玲榕立刻否决掉他的话。 大混乱了,这一切都来得太快,国华的死讯,真正的亲生父亲……她抱住头,无法接受 突如其来的一切。 “让我……静一静好吗?”她困难地说。 伦咏畅静静地看着她。 他知道自己无法为玲榕做什么,事情都来得太突然,他原本是要慢慢告诉她,让她能够 以平静的心来面对,没想到事情却出乎自己意料。 算了,现在该是让她一个人冷静的时候。再留下来,也只会刺激她脆弱的心绪而已。 伦咏畅轻轻地关上门,独自一人离去。 第二天早上,艾伦匆匆进入伦咏畅的办公室,手中拿着一张小纸条。 “伦Sir ——”他声音难得出现一丝忧虑。“李小姐请人在桌上留纸条,说她要休息一 阵子。” 伦咏畅停下笔,望出窗外,早晨的阳光透进他一夜未眠的眼。她的举动早在他的意料之 中,所以他并不意外。 “随她吧!她需要静一静,整理自己的情绪。” 见他过于平静的模样,艾伦突然顿悟。“她知道了?” “是范亚告诉她的。”伦咏畅简单地把昨天的冲突叙述了一遍。 艾伦听完之后,眉头深锁。“女人的嫉妒心真是可怕。” 伦咏畅揉揉胀痛的眉心,淡淡说:“是我不好,我没有妥善处里范亚的事,才让她失去 了理智。只是,和玲榕在一起的感觉太美好,每一刻都像活在天堂,每一步都似踩在云端, 我已经无法分心去管任何人了。” 艾伦听得有点发呆,望着伦咏畅苦恼的脸,他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伦Sir ,我还是第 一次看你这样。”伦咏畅一愣,苦笑道:“是吗?我也是第一次发现,原来世界上真有爱情 的存在。以前的我,不相信人、也不相信感情,我以为只要自己够坚强,任何事情都是可以 被控制的,经过这一次,我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要去找她吗?”艾伦问。 沉思了好一会儿,他摇摇头。“我想她还没平静下来,暂时不要去打扰她。” 自那天起,伦咏畅变了,他不再谈笑风生、不再优雅风趣,原本那常驻的迷人笑容,如 今也难得出现在他的脸上。 他的举止变得内敛、言语也少带讽刺。众人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只知道那个美得惊 人的助理不见后,副主席就开始消沉。 艾伦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却没说些什么。 老实讲,伦咏畅也该学习着长大了!自小的遭遇、让他太过积极求取胜利,以致于锋芒 毕露、咄咄逼人。 经过这一件事,他开始沉稳、收敛,因此在决策上头脑反倒更显清楚。 而在数月的纠缠后,裴竞嘉终于愿意让出主席之位,并且与亚香纯共偕白首;伦咏畅也 乐得大方,不但将之前关闭的公司双手奉还,还介绍不少订单给他们。 这样一来,伦明亮终于不得不将“硕嘉”集团主席的位置,让给这个他多年来视如眼中 钉的弟弟。 一切都水到渠成,多年的心愿终于了结,大权也握在手中了,但是伦咏畅却不快乐。 少了那张笑脸在身边,他觉得好寂寞。生活空虚得可怕、日子寂静得仿佛一滩死水,他 甚至可以听到时间流过的滴答声。 他没有再见范亚,没有再接触其他的莺莺燕燕,他专心地守在“硕嘉”守在玲榕昔日住 过的地方。 他相信,她终有一天会想通、愿意回到他身边。 春天渐渐地近了,墓上的草开始萌芽,伸手将花束放在墓碑旁,玲榕点上三炷清香,低 头默祷。 细雨纷纷坠落,洒得她一头一身,恍惚间,她仿佛回到那天刮风的顶楼上,他对着她呼 喊、拥抱她。 泪水静静自脸颊滑落,即使已经过数月,那相爱的记忆却如昨日般鲜明,一刻都不曾逝 去。 “国华,告诉我该怎么办?我忘不了他,无时无刻,他一直在我心中。但我不能爱他, 我没办法原谅他欺骗我、蒙蔽我。更何况,他是‘我们’的叔叔啊!” 玲榕悲伤地说:“为什么我会是伦明亮的孩子?为什么命运要这样捉弄我们?它已经拆 散你我、却又不允许我再去另觅真爱?或者,这是你给我的惩罚?” 望着被雨淋得湿透的墓碑,她好像看到国华满不在乎的神情,依旧潇酒、依旧叛逆,只 是,再怎么叛逆的人,也没办法违抗天命,和自己的妹妹相爱啊! “对不起国华,原谅我。”她对着他的幻影,轻声说道:“一直以来,我以为我们是相 爱的,我们在一起很快乐、很自在,但是自从我遇上了咏畅,我才知道,存在我们之间的, 其实只是一种近乎亲人的感情,而不是爱情。你能同意吗?” 幻影仿佛对她耸耸肩,一脸的不以为然。 她拭去颊边的泪水,继续说下去。“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你有激烈地吻过我吗?有看 不到我就焦躁、碰不到我就心痛吗?我们彼此拥抱、却感受不到对方的心跳,互相凝视、却 见不到彼此眼中的激情。我一直以为我们的感情是圣洁的,所以不曾逾距,可自从碰到咏畅, 我才明白过来。” 她渐渐露出微笑。“我开始了解什么叫快乐、逐渐体会什么是幸福,见不到他我心慌意 乱、触碰到他我心如擂鼓……你说,我的中文是不是学得很好?这都是他教我的啊!” 忆起初相识时他的严厉、残酷,此刻看起来,何尝不是为了让她振作而装出来的凶狠呢? 她好思念地啊!想到哭泣、想到心都要碎了。 “既然一个人撑得这么辛苦,为何不回去找他呢?”突如其来的低沉男音,吓了玲榕一 跳,她慌张的回过头去,只见到黑伞遮住了那个高大的身影。 即使如此,她还是认出他来了。 “艾伦。”玲榕目光复杂地望着他,内心百感交集。 艾伦走过来,将伞递到她手中,接着也点燃三炷清香,在伦国华的碑前拜了三拜。“伦 少爷,艾伦在这里给你上香,请你能保佑你关心的人,让他们都能够得到幸福。” 望着艾伦宽阔的背影,她仿若看到俊朗的地,正勾起性感的嘴角朝她微笑。 多么怀念三人一起共进午餐的时光,艾伦工作、伦咏畅调侃,而她一旁微笑地看他们斗 嘴。 “你若那么思念伦Sif ,那为什么还要强迫自己忘记他,一个人躲在这里自怜自伤呢?” 艾伦不解地望着她。“你们一点都不快乐,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分开?” “你不会懂的。”玲榕苦涩地说。 “我是不懂,不懂你们明明相爱却要互相折磨,让彼此都活得那么痛苦?” “因为我唾弃自己、因为我怪他骗我,因为我们有血缘关系,注定一辈子不能在一起。” 泪水再度滑下脸庞,玲榕哭泣不止。 “怪不得妈妈一知道国华的身份,使极力阻止我们在一起,因为她早就知道,我们在一 起不会有结果的。这血缘的魔咒紧紧纠缠着我们,所以我和伦咏畅也不可能,既然不能在一 起,又何须相见?只会增加彼此的痛苦。” 艾伦让她尽情发泄、哭泣,等她情绪稍微平复,他才开口:“你会爱伦少爷,是因为你 不清楚自己的心,所以误将友情当做爱情,我这样说对吗?” 玲榕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清楚,只见他微微一笑,解释:“我和伦少爷交情其实 还不错,所以你不用诧异。” 他继续说道:“至于伦Sif 为什么会骗你,其实理山m 很简单,他只是不希望你受到伤 害,他希望在你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才将少爷的死讯告诉你。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你为何却反而怪他?” 他的不满之情全写在脸上。“没错,或许他当初留下你,是想利用你打击伦明亮,但是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你应该清楚地对你的感情。你懂什么叫做‘刻骨铭心’吗?” 玲榕摇摇头,一脸无助。 “那就是他对你的感觉,我希望你自己去体会。”艾伦凝视着她,眸中有不容拒绝的坚 定目光。“跟我走,跟我去见他。” 玲榕缩缩身子,慌乱地说:“不,我不要。” “不要什么?不要你的爱情?不要你们的未来?不要你们将来的幸福?” “我们……还有幸福可言吗?”她苦涩地说。 “当然有,我会证明这一点的。”艾伦信心十足地说,语气充满着不可动摇的力量。 “请相信我,就这一次,好吗?” 玲榕望进他坚定的眸光中,内心挣扎得很厉害。 其实自己早就有所决定了吧!早在艾伦来前,只是她没有理由说服自己回去。现在,不 就是最好的时候吗? 沉默了半晌,她轻轻点了头。 第十章 清晨四点,办公室内—— 将杯中最后一滴琥珀色液体倒入口中,伦咏畅终于支持不住,卧倒在沙发上。 望着空荡荡的办公室,从前的他,视这里为自己的战尝身份地位的象征,他一直很享受 它的宽敞与冷调,然而此刻,他却觉得好空虚。 一阵阵的寒冷自心底慢慢流出,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他缩了缩身体,阔别好久的寂寞 汹涌地袭来,他几乎要忘记这是什么感觉了。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自己竟然对她放下这么深的感情?这份执着强烈得令他自己也觉得 惊讶。 快要死透的感情,如浴火中的凤凰,在碰上玲榕之后又重生了,只是他错了,为了一己 之私,他伤害了她、远走了她,将她推入谎言的地狱之中。 然而,就算他现在知道自己做错又如何?她已经走了。 还会再回来吗?他没有把握。 清晨的办公室是安静的,到了几乎要令人窒息的地步。头一回,他无法忍受这森凉的气 氛。 他摇摇晃晃地走出办公室,凭着微弱的意志力走进电梯里。 突然,一只厚实的大掌挡住电梯,伦明亮肥胖的身躯挤进来。他不屑地看着半醉的伦咏 畅,得意地说:“怎么,借酒浇愁?” 伦咏畅按下一楼的按键,脸上仍是恍惚的笑容。“是啊!被你女儿抛弃,心情不大好。” 伦明亮微微变了脸色。 “你可别忘了,他是你的侄女。”他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伦咏畅轻佻地对他眨眨眼。“我不在乎,对我来说她只是一个漂亮的女人。我看得出来, 她也很喜欢我,只是最近闹闹小别扭。大哥,相信我,她过不久就会回到我身边的。” “放屁!”伦明亮大吼:“我会告诉她实情,她一旦知道你们的关系后,就会自动离开 你。” 伦咏畅闻言,不禁大笑。他可怜地望着气急败坏的伦明亮,挑衅地说:“玲榕早就知道 了,可她还是愿意和我在一起。” 看见伦明亮愤怒,他内心嗜血的黑暗面就忍不住痛快起来。将脸凑近那张气愤的老脸, 他恶劣地勾唇撒谎。 “没办法,爱情可以克服一切困难障碍,为了爱我,她什么也不顾了。” “你……你这个畜生!”伦明亮扑过来想打他,却被他灵巧地闪过。 “没有用的,我们注定会在一起的。”他得意地笑,内心却十分痛苦。只有他知道,这 一切都不是真的,玲榕走了,也许再也不会回来。 想到这里,内心掠过火烧一般的疼痛。 “你这个畜生,我会杀了你!”伦明亮喘着气靠在电梯旁,双眼血红。 此时电梯门“叮”一声打开了。 伦咏畅怜悯地看了他一眼,接着跨出电梯,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伤害伦明亮能让他感到痛快,却解不了他的痛苦,他不想再浪费时间。 或许是吸到清冽的空气,又或许是内心太过于郁结,一出大门,他突然感到一阵嘤心, 忍不住靠着墙呕吐起来。 胃像被某股力量揪住般整个抽紧,酸腐的酒气整个直冲喉咙,整天什么都没吃的他,尽 是吐出胃酸与酒精。 他就像一个龌龊的流浪汉,不堪地蹲在路边呕吐。 不远处的两人,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醉了。”望着他憔悴的脸,玲榕心里一阵阵揪疼。 “是的,非常地醉。”艾伦叹息。“你都看到他的样子了,自从你离去之后,他意志消 沉,常常借酒浇愁,酒后就胡言乱语。即使在梦里,他依旧对欺骗你的事感到内疚,这样的 他,你还忍心责怪吗?” 不!早在她看到他的第一眼,她就不争气地原谅他了。只是那伤痛过于深刻,一时片刻 间她还无法说出口。 “我的好奇心不重,认识伦Sif 也很多年了,他从来不曾在我面前提过私事,所以我也 不过问。” 玲榕第一次听到艾伦说这么多话,她微微诧异。 艾伦沉着声音。“虽然我不愿意听,但是传言会自动飘进你耳朵里。尤其是当我进公司 那年,伦Sir 在公司的地位还不稳固,当时有不少老员工,都劝我不要跟着地,说他是空壳 子,光有一张脸和虚名。还说,私生于是永远不可能成为正主儿的。” “私生子。”玲榕的惊讶慢慢地扩大,她从来不知道他是侧室所出。 “他刚进公司的时候非常艰辛,前主席为难他、公司臣子避开他,大家都有志一同地往 老板那里靠去。直到数年前,公司面临转型的危机,伦Sif 靠着他当年在美国得到的经验与 人脉,才顺利让公司度过困境。” 艾伦看着远方,眼神迷蒙。“一直到那时候,他父亲才有办法将部分权力和股份交给他, 让他终于脱离卑微的生活。只是伦明亮毕竟是‘嫡长子’,因此在老主席去世后,仍是由他 继承集团主席之位。” “我……我一点都不知道。”玲榕心里很受震动。 若真如此,他的童年一定过得很不愉快吧!想起曾经有那么一天,他是以那样怀念而感 恩的神情,在品尝着那碗泡面。 那一定是他童年、难得有过的美好记忆,一碗廉价的泡面……一直以为伦咏畅是坚强、 无坚不摧的,所以她理所当然地信赖他、依靠他,可她从来不知道,伦咏畅竟然有那样的过 去。 自己究竟在干什么啊?为了感情,可以哭天抢地、萎靡不振,认为自己是全天下最伤心 悲惨的人。 她知道世界上还有更多的可怜人,只是那都离她太遥远、太不切实际,她像一只把头埋 在沙里的鸵鸟,只看得到自己的痛苦与悲伤。 然而,在知道他遭遇之后,玲榕却觉得自己像个幼稚的孩子,只因为得不到糖果而哭闹。 跟他比起来,她的悲伤是如此无聊,她的痛苦是这么地微不足道。 可她却拿这一把小小的双面刀,伤害着自己也伤害他。她好惭愧,却又为他好心疼,自 己真是太不懂事了。 一个没名没分的私生子,要在父亲的企业立足是多么地难? 想到伦明亮那轻视而不屑的态度;想到裴竞嘉那敌意而防备的神情,她突然觉得,伦咏 畅的所作所为、是可以被原谅的。 望着蜷曲在路边的他,她的心整个软了下来。 凉风徐徐吹来,稍微减缓了一些不适感,伦咏畅依旧坐在路旁没有起身。 即使胃难受得厉害,他还是忍不住笑了,曾几何时,尊贵的、风流的、潇酒的伦咏畅, 竟会为了一个女子而堕落到这种地步? 是上天在惩罚他吧!谁叫他伤过那么多女人的心,连自己真正爱的女人都不能幸免。 无力地斜靠在墙上,他闭上眼、等着剧烈的胃痛过去。 忽然,头上传来轻柔的抚触,如一阵温和的暖风吹过,熟悉的香气、魂牵梦萦的声音, 出现在他身边。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颤抖的声音里有着心痛、忧伤与自责。 伦咏畅如遭雷极,那一瞬间,他竟没有抬头的勇气,浑身如冰冻般,想动却动不了。 一双柔软的小手轻轻扶住他的头,将他缓缓地牵起身来那张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小脸, 就这么出现在他眼前。 “玲榕?真的是你?” 仿佛做梦一般,他不相信突然之间会有如斯惊喜。这是梦吧!否则怎会美丽得不似在人 间? “真的是你?你回来了,你回到我身边了!”伦咏畅不敢相信眼前的事。 “我……”她颤抖得太厉害,以致于无法说话。但她知道,自己是该回来的。她根本放 不下他啊! 明知两个人不可能结合、朋知他们没有未来,但她就是无法将他的身形笑貌自心坎抹去。 尤其是此刻的他,竟是那样的憔悴,在这一瞬间,她原谅了他所有的错。 止不了的思念,让她再也不顾一切地投入他怀中,啜泣出声。 “我恨你、恨你骗我、恨你薄情,但——我也爱你,就算你是我叔叔,我还是不能停止 想你。” 伦咏畅用尽所有的力气、紧紧地抱住她,他眼眶湿润心绪激动。“你是该恨我,谁教我 伤害了你?但是,不要再离开我……”玲榕在他怀中拼命点着头,她好气自己没用,气自己 竟然这么轻易就弃守。他是那样残忍地欺骗自己,然而她却连憎恨他的力气都没有。 “我……恨我爱你。”她将泪埋入他的胸膛之中。 从未有过的满足涌上心头,伦咏畅几乎是用尽所有的气力抱着她。她是好不容易得来的 宝贝啊!他不会再放手的。 他吻着她深色的发丝。“我从没怀疑过这点,我知道你一定会回到我身边。从你出现那 刻起,我心里就清楚,上天是为了让你我相识,才会让你到台湾来的。” “我也没料到,原本只是来寻找国华,没想到却碰上了你。” 说到这里,玲榕不禁想起了国华,她深深地叹息。 “我觉得我好对不起国华,他是为了我才走上绝路,而我竟然移情别恋,辜负了他的一 片深情。” “其实他是为了他自己,你不要太过内疚。”伦咏畅轻轻地说:“不错,那时他为了你 的事,和伦明亮闹得很凶,尤其知道你被迫远走加拿大时,他第一时间飞去找你。” “国华去加拿大找过我?!”玲榕相当意外。“可是我没碰到……”“他还来不及见到 你,就被你母亲赶走了。”伦咏畅将脸埋入她的发间,汲取那淡淡的清香。“为了怕国华和 你继续痴缠下去,所以她告诉了国华,你们是兄妹的事实。” 原来如此,原来国华曾去找过她,但她一点都不知道。 “国华是个很偏激的孩子,他为了你们是兄妹的事而愤怒至极!但更多的是对于他父亲 的恨,他恨他用情不专、恨他四处留种,有了裴竞嘉又有了你,他认为他的幸福,全被伦明 亮给毁了。为了报复伦明亮、为了让他后悔一辈子,所以国华才赌气走上绝路。” “他……真的太傻了。”玲榕忍不住唏嘘。 “没错,若是我,绝不会选择这条路!”伦咏畅坚定地说:“我会活得更好、更努力强 壮,比任何人都幸福。”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凝视她的眼眸中满是柔情。“当然是与你在一起。” “可是……”玲榕苦涩地说:“我们可能在一起吗?这份血缘的阻碍……”“玲榕!” 伦咏畅突然正色说道:“这件事我必须跟你坦白,其实我并不是——”此时,前方突然传来 一阵猛烈的车声,伴随着的是艾伦惊慌的叫声:“你们两个小心啊!” 伦咏畅定眼一看,BENZ500 的庞大车身,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两人撞来,驾驶座里的人, 正是一脸凶恶的伦明亮。 “你们这对狗男女去死吧!”他在车子里大吼道:“败坏门风的畜生,我绝不让你们毁 了伦氏和”硕嘉“!” 他边叫边踩下油门,朝两人直冲而来。 背对着车子的玲榕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她只看到一向镇定的伦咏畅,脸上忽然 出现惊惧的神色,接着她感到自己的身子被大力往旁推去。 她跌得很重,重到身体接触地面的瞬间便麻木了,但身体的痛、却远远比不上眼前看到 的事更让她痛苦。 车子猛力地撞上闪避不及的伦咏畅,他像一只断线的风筝,修长的身躯在半空中化成一 道弧形,再直直坠落。 一切仿佛都静止了,她耳朵听不到声音,身子感觉不到痛楚;她眼前发黑、脑子嗡嗡地 响,一瞬间世界被黑暗淹没。 望着进进出出的医护人员,玲榕呆滞地坐在门口,完全无法移动。此刻的她,不但没有 力气,连灵魂好像也都暂时封闭了。 不,请不要这样对她,先是父母亲、接着是国华,现在又是……不!她不要想,她拒绝 让自己去想有这种可能性。他一定会好的,他答应过要给自己幸福的,他不能就这样离去。 她不敢哭,怕自己流泄的眼泪会造成他的不幸,她的唇无意识地喃喃念着主祷文,乞求 上帝的垂怜。 艾伦协助完警方的调查后,跟着坐了下来。看到苍白而疲惫的玲榕,他十分不忍。“放 心,伦Sir 会没事的,相信他,他一直是很坚强的。” 玲榕恍若未闻,仍然喃喃自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艾伦叹了一口气,无奈而焦急地盯着手术室的红灯。 仿佛过了一世纪那么久,红灯终于熄了,医生鱼贯地走出手术室。 玲榕面容顿时惨白、浑身僵硬,她不敢冲上前去问,怕从医生口中听到她不想听的消息, 只能借由医生与艾伦的表情来猜测状况。 几人详谈了好一会儿,艾伦才面色凝重地走过来,对玲榕说道:“全身多处骨折、内出 血,伤势非常严重,不过性命是保住了……”暖意从指尖慢慢地流回四肢,接着是手臂、肩 膀、心脏……她重重呼出一口气,像是遇溺终于获救。 “但是……”艾伦迟疑。 玲榕一颗心瞬间又吊高起来。 “但是什么?”她的声音尖锐到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 “他头部受到严重的撞击,不知道何时才会醒来。” “你是说……”她发呆。“他有可能……”艾伦沉痛地点点头。 “不,不可能。”她摇头,神情茫然。“不可能会是这样的结局。” 她浑身发软、脚步踉跄。“咏畅说,他会给我幸福,所以他不会抛下我的。” 艾伦赶紧上前才住她,低声安慰:“你放心,伦Sir 是个说话算话的人,他既然答应了 你,就一定会做到,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照顾自己,等他醒来。” 玲榕泣不成声。“伦明亮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我恨他、好恨好恨他,他不停地在 剥夺我的幸福,先是国华、现在又是咏畅,为什么——”她嘶叫、啜泣,像头受伤的小动物 般的哀呜。 “他这个人冷血、无情,把面子和名声放在第一位,为了这些虚无的浮名,他可以牺牲 一切,包括亲生儿子的性命!” “就因为要阻止我们乱伦,所以他要开车……”玲榕不相信世界上、竟有这么冷酷的人。 “伦Sir 不是伦老爷的儿子!”艾伦忽然说出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什么?!”玲榕陡然睁大眼睛,不能置信地瞪着艾伦。“你不是说……他是伦老爷的 私生子?” “那是夫人骗他的,事实上,伦Sir 是他母亲与别的男人共有的孩子,她欺骗了伦老爷, 就是这么回事。” 艾伦对她露出一个平板的笑容。“这表示,你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你们是可以在一 起的。” 一切都是这么地混乱,玲榕几乎要被弄迷糊了。 “我……我不明白。” “为什么不明白,这太简单了!”艾伦冷静地分析:“伦老爷有两个儿子,大儿子伦明 亮确实是他亲生,小儿子伦咏畅,则是他外遇对象与别人的儿子,与伦老爷没有血缘关系: 至于裴竞嘉和你,都是伦明亮与外遇所生。伦氏三代共有五名儿女,只有伦明亮与伦国华是 婚生子,这样你明白了吗?” 不明白……但她心里却清楚地如道,她和伦咏畅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他不是她的叔叔,她也不是他的侄女。没有悖德、没有乱伦,他们是可以真真实实地相 爱、相恋,无须承受道德的包袱与责难! 再也没有任何事情可以阻挡他们了! 对国华的愧疚已经烟消云散,即使全世界的人都认为她薄凉、指责她用情不专她也不在 乎了。她只知道,诚实面对自己的心,远比被千万人歌诵还要来得重要。人必须为自己而活 啊!他人的言语、看法算得了什么?追求自己的幸福才是正道。 激动的情绪漫上心头,她多想冲进去、摇醒沉睡的他,她要大声对他说:“对不起,我 爱你。” 只是,现在还有机会吗? 尾声 朦胧中,他似乎感觉到有个人,轻轻走到他面前,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 “你谁啊?”他口齿不清地问,有点生气。不准摸他的头,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四郎……”温柔而细致的声音忽远忽近地飘了过来,原本神志不清的他,在听到这个 名字后,全身陡然一震。 “谁叫我?”他惊愕地睁开醉眼,看向前方。“是你吗?妈妈?” 只有妈妈,才会叫他的乳名。 “四郎……”声音很柔很甜,却带有淡淡的责怪之意。“你怎么可以伤女孩子的心呢? 妈妈不是告诉你,女孩是很脆弱、该受保护的吗?可是你却伤了对方。” 熟悉的声音逼出了他内心的脆弱,他闭上眼睛,苦涩地说:“对不起,我也不愿意这么 做,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保护她,我以为善意的欺骗,能让她少一点伤心,但我却错了。” 他看到了,醉眼朦胧他看到妈妈的身影了,她依旧美丽如昔,纤白的小脸、漆黑的双眸, 还有唇边那抹永远温柔的微笑。 那抹即使在生气、苦恼,却依旧不会改变的微笑。 “可你不该一开始、就存着利用她的心,否则事情不会变得这么糟的,毕竟她只是个小 孩子啊!”女人微带忧郁地说。 “当年的我也只是个小孩子,那他们又为什么要那样对找?!”伦咏畅痛苦地嘶吼。 “他们辱骂我、践踏我,要我跟狗睡在同一个地方,每餐饭都是残羹剩肴,每个眼神都是不 屑而鄙夷。” “是妈妈害苦了你。”女人悲伤地落泪。“我以为伦氏财雄势大,你在那里会过得快活, 却不知道,我这样反而是害了你。” “妈妈……”即使已经是叱咤风云的人物,但在母亲面前,伦咏畅依旧忍不住哽咽了。 “可是,妈妈那时候的身体已经不行了,除了伦氏,我已经没人可以拜托了。所以即使 你不是他的孩子,妈妈还是骗了他……”“不要哭,妈妈,咏畅已经长大,会保护自己了。 所以我绝不会示弱,我一定要从伦氏,取回我应得的荣耀与财富,我要让伦明亮悔不当初, 后悔地当初那样对我。” “可是你付出的代价却这么大,你认为这样值得吗?” “不值得,我早该把实情告诉她,我不该瞒着她、让她伤心哭泣,只是现在我后海,还 来得及吗?” “当然来得及啦!”她温柔地微笑,如暖和的薰风。“她早就已经原谅你了,她一直都 陪在你身边,等你苏醒,你睡得太久了,也该起床了。” “睡?”他困惑。“我睡了很久?” “你忘了,你大哥开车撞你,让你睡着了,现在也差不多是时候该起床了。” 他陡然一惊,接着突然又笑了。“对,我不该让她等,我承诺过要给她幸福,可是我却 在睡觉。” “四郎,要好好对她、让她快乐,知道吗?”声音逐渐飘远,破散,最后只剩余音。 “妈妈会永远祝福你们……”最后一丝声音消失在风中,到后来已经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幻, 他就在这半梦半醒间,再度睡去。 “所以说呢!薰衣草有分两种,一种是可以吃的、一种则是纯观赏用的,国华吃了好几 次,我才发现自己弄错了。” 玲榕坐在病床边,絮絮叨叨在他耳边说话。“不过看来观赏用的也可以吃嘛!至少我看 国华都一直很健康,没拉过肚子。” 医生说,要常常在他耳边说话,这样他会好得快。所以只要她醒着,她就不断地说话, 从小时候掉的第一颗牙齿,一直到她大学以荣誉生毕业的事。 她说了很多、很多,她相信他听得到。他们相处的时间太短,来不及去叙述彼此琐碎的 过去,因此趁着这个上帝赐予的空闲时候,她要慢慢地、很仔细、一件件地说给他听。 “你闻,今天的薰衣草饼干香吗?”玲榕将纸包的饼干凑近他的鼻端。“以前我和国华 吵架,我会做薰衣草饼干等他,但是现在我做,是用很快乐很期待的心情在做,因为我们不 会吵架。” 她微笑,眼泪却偷偷渗出眼角。 已经好久了噢!将近一年的时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十五个小时,她已经说——好多 好多的话,他依旧沉睡如昔。 “喂!是不是我没有吸引力,又或者是你说爱我都是骗人的,否则你为什么还不醒?” 她边笑边擦去泪水。 “我告诉你,女人的青春有限,你再不醒我可是要去找别人!”说到最后,尾音已颤抖、 语音已破碎。她伏在他身上,无声地流泪。 一直告诉自己要坚强、要相信他,可是她已经愈来愈没把握他是否会醒。多想飞人他思 绪里,与他一起沉睡,这样她就不会孤单了。 “你可以找别人……”干哑的声音忽然响起,她全身血液瞬间冻结。“但是我保证…… 我一定……一定会再把你抢回来……”泪水陡然冲上眼眶,模糊了眼前的一切,她不敢抬头, 深怕自己此刻只是在做梦,若梦醒了,那她会心痛至死。 然而,那抹叫人心悸的声音还在说:“因为……只有我能……给你幸福。” “咏畅?”她慢慢地、很小心地抬头,她好怕打碎了这个梦。 可他的微笑是那么真实、呼吸是这么地暖热,她的脸甚至可以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 “我是在做梦吗?” “不,这里是真实世界,我睡饱了,所以该起床了。”他想伸手抱她,却发现自己一点 力气都没有。 “我想抱你,却没办法,所以可以让我看看你吗?”他无奈地说。 玲榕将脸对着地,唇角含笑、娇颜带怯,水眸里却滚动着晶莹的泪水,那是充满喜悦的 泪水呵!“咏畅,呵!咏畅。” 她像傻瓜一样说不出成句的话来。 “嗨!玲榕。”他有气无力地说“对不起,我……不小心睡着了。” “不。”她极力将泪水逼回眼眶,可它们却不受控制地倾泻而下。 “该对不起的是我,都是我的错,是我的不成熟与任性,才害你受苦了。” 玲榕又哭又笑地投入他的怀中。“我太幼稚、太无知,只顾自己的感受,我好抱歉。” “我们都不要道歉了。”他终于抬起指尖,触碰到她滑嫩的脸。“不要为过去抱歉,不 要觉得愧疚,只要我们能在未来,好好地对待彼此就够了。” “这是你说的喔!不可以再突然睡去,让我伤心。” “傻瓜!”他笑着轻揉她的发。“对了,大哥呢?” 玲榕身躯微微一僵,笑容顿时敛了起来。“你还叫他大哥?他想杀你,下手还么不留情。” “他人呢?”伦咏畅平静地问。 见他执意要问,玲榕只得回道:“他因伤害罪被判刑,却又因病而送医,目前是保外就 医状态。” 察觉到她语气里的怨恨,他忍不住说:“他毕竟是你父亲……”“不!”玲榕摇摇头。 “我父亲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赐给我这个姓、爱我如命的男人,不会再有其他人了。我原 本不讨厌他,可是他却伤害了你。” “我也伤了他。”伦咏畅怅然。“我夺取父亲的宠爱、夺取他在公司的威名,赶走他儿 子,成为”硕嘉“真正的拥有者,甚至得到了他女儿的爱。” 说到这里,他微笑。“我并非不怨恨他把我害成这样,只是看到你,一切都值得了。” “咏畅……”玲榕感动地握住他的手。“再也没有人能让我们分开了,即使是他也不行。 他休想阻止我们!” “他阻止过!”伦咏畅伸手去碰她微微张合的红润小嘴。“他不知道我其实和他没有血 缘关系,所以曾极力阻止我们‘乱伦’。不过就算他知道,他也一定会阻止,因为他从来就 不喜欢我。” “我不在乎,只要我喜欢就好了!”玲榕小脸微红地说:“我想,我终于知道我喜欢你 哪里了。你的气质、你的微笑,你对我的关心与爱护,让我感觉仿佛是父亲重生,这样温柔 地照顾我……”“恋父情结!”伦咏畅笑她。“说到这里,我想我也明白我为什么会爱你。 你的笑容、你的眼神,还有你羞涩与坚强的感觉,和我母亲非常相像。所以我对你,始终有 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还不是一样,恋母情结。”玲榕也不甘示弱地回道。 伦咏畅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我母亲确实是个很美好的女人,温柔、细致,非常地爱 我。” “你放心,今后的我,也会跟你母亲一样的爱你!亲爱的咏畅。” 她露出灿烂的微笑,接着低下头,将柔软的红唇印上他的。 天边露出一丝曙光,预告着天色即将破晓,他们紧紧相拥,凝视着探紫色的天空,内心 相信,幸福就在不远的地方。这是结束,也是一个开始…… —全书完—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