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推半就》 作者:鲁女子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1、第三类接触 ... 绑架? 绑架! 她被人绑架了…… 当一个面容冷酷的黑衣男人走到她面前,用着低沉的嗓音说“小姐,请跟我走一趟”时,她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这一个请字包含了多少礼貌的成分,只不过比恶狠狠的威胁少了些惊悚的阴森,多了一些悬疑的气质而已。 她抬头看看天光,正想对那位仁兄说“对不起,我跟你不熟,而且天色已晚,大家还是早点回去各自安歇了吧”,却突然感觉到从周围传来一阵无形的压迫感,余光随即瞄到自己的身侧左右两旁已经各出现了一个黑衣酷男缓缓向她逼近,从各个方向封住了她所有可能的退路。 想到她二十几年平静无波的日子可能会在今天出现戏剧性的颠覆,她不由得垂眼看了看左手腕,一个简朴的男用卡西欧手表,大大的黑色表盘上银色的指针正指向八点二十七分。唉,真的很晚了,她住的很远的,再过半个小时恐怕就没有公车回家了…… “走吧。”面前的黑衣人淡淡地无视她所有的身体语言所透露出来的为难之意,只扔下了两个简洁短促的命令字眼就率先转身走去。而两侧同时伸来架住她胳膊的手臂和拖着她向前走的力道也恰如其分地表达了他们的不耐烦:大家的时间都是很宝贵的。 数分钟后,她被强行塞入一个黑色汽车的副驾驶座,黑衣大哥们显然是训练有素,看得出平时是做惯了这类工作的,塞她进车的时候非常适时地抬手护住车门顶梁,免得她本就不怎么好使的脑袋狠狠地撞上一记,来个雪上加霜。 气氛有些凝重。她转头看了看左边驾驶座上已经开动了汽车的陌生男子,黑色T恤黑色墨镜黑色头发搭配着冷酷表情,浑身找不出一点可以缓和气氛的因子。“嗨!”她扯出一个温和笑容,“认识一下吧,我叫鲁半半。” “……”黑衣男子冷酷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依然沉默地开着车,不对她投去丝毫注视。 唔,算了,被男人无视什么的,她已经习惯了。自嘲般地耸了耸肩,继续窝回座位里看街上来往的车影和路边的霓虹。 车子大概行驶了二十分钟后在一个摩天大楼前停住,她被请下车,带进楼里坐电梯上行。下意识地瞅了一眼被按亮的数字按钮,48,哇哦,最顶层,cool! 她想她这辈子都不会喜欢摩天大楼这种东西。因为大家一起挤在电梯里的时间太久,久到如果不聊点什么的话会感觉气氛很尴尬,若要找些话题搭讪又很奇怪,毕竟大家不是那么热络彼此也不熟。一行人只好尴尬又奇怪地度过了四十八层的距离,直到一声清脆美妙的到达提示音将众人从电梯里解救出来。 从电 1、第三类接触 ... 梯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她心中开始不免有些好奇了。会遇见什么样的人,又会有怎样的遭遇。被绑架这种事,对她这个普通平凡的办公室女子来说是一种陌生而新奇的体验。谁要绑架她?为什么要绑架她?绑架她做什么?脑子里不由得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幻想,交织着脑海里的电视电影画面。只可惜,并没有足够的自由创作时间留给她尽情地发挥自己的想象力。 穿过一条寂静的走廊,她被带到尽头的一个房间。玄关的顶灯刷得一下打开,照在她脸上显得惨白。房间里除了昏黄的落地灯灯光柔柔地照耀着有限的一块区域,其他地方都是黑暗的。四面环绕的透明落地窗里,有微弱的霓虹灯光和夜空的星辉闪烁。靠窗的一圈沙发上,被窗外的光亮映出一个人形的轮廓,那人脸朝内,看不见面目,只能感觉到一个双腿交叠,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的影子。 “她来了。”带她进来的黑衣大哥向着那人影说着,随即向旁边跨了一步,把身后的鲁半半完全地暴露出来,跟那影子遥遥相对。 她使劲眨了眨眼睛,努力地辨认着黑暗里的物体。虽然从小被灌输了很多关于礼貌的教育,但是,谁能告诉她怎么跟一个影子互道问候? 影子动了动,缓缓从沙发上站起来,迈近了几步仿佛想要看清她的模样,背后的光线映着修长的身体轮廓,面目依然隐在黑暗里。打量了几秒钟,从黑暗里徐徐传来慵懒而深沉的嗓音,“原来是这样的女人。” 有些失望,有些鄙夷,有些嘲讽,有些了悟……她偏偏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这许多的情绪来,不过,什么叫“原来是这样的女人”?“这样”是“哪样”?这样平庸的她究竟产生了何等的视觉冲击力才能让他以如此复杂的语气说出这样感慨的话来? “喂,你叫什么名字?” “呃,鲁半半。” “你听着,鲁小姐,离那老头儿远一点,不要再让我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来往。”慵懒的语调里带着点阴冷的味道,使人很容易对这句话做进一步的延伸遐想,比如“若再让我知道,你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之类。 原来他问她的名字并不是为了增加彼此的熟识度,而仅仅是为了方便自己指名道姓地命令威胁她而已。但是他说的“老头儿”是谁?这世上的老头儿万千,她鲁半半认识的老头儿也能成打计算,这样概括性的名词实在不足以帮助她在茫茫人海中定位一个面容。她刚想要追问,却见那人在黑暗里挥了挥手,一旁的黑衣大哥不由分说地将她拉出门去。 故弄玄虚地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是他们这类人增加神秘感的方式吗?没有出现预料中被子弹穿膛而过 1、第三类接触 ... 的惨事她是否应该感到庆幸?这一场短暂的相遇,仿佛是和宇宙那端的神秘物种来了一场不可思议的第三类接触,交流对象不明,交流语言不通,交流方式不可爱。 被黑衣大哥从大厦里推出来扔到大街上的时候,她无奈地回头问了一声:“呃,不好意思,我想我有必要知道,他说的老头儿到底是哪位?”这个问题,除了好奇,还包含着一些善意。如果他们费了半天的功夫却因为她的懵懂无知而功亏一篑毫无成效,她真的会很内疚的,真的。 黑衣人怔了一秒后,冷冷地用他低沉的声线答曰:“……跟你一起吃晚饭的那个。” **** 回到家已经将近11点,真是太晚了。 没办法,谁叫最近房价涨得厉害,市区闹市的房子都已经飙升到一万块以上,她有限的积蓄也只能在离市区车程一小时的郊区买个三千多一平米的小房子。光上下班就要在路上耗费掉两个多小时,加上等公车的时间,三个小时。哦,一年就是八百个小时,二十年就是一万多个小时……天,多么巨大的浪费啊!这么长的时间已经足够谈好几场恋爱了。 手机突然铃声大作,“闪亮的日子”的旋律充满了整个房间。 她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在耳边。“喂?” “喂,是鲁公馆吗?”熟悉的男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嗯,是鲁公馆,爸。”她忍俊不禁,噗哧一下笑了出来。 那边也响起了爽朗的大笑声。“哈哈,女儿啊,我今天算过了,这个月你的九紫桃花星飞临正西方,记得摆正你的桃花位噢。” “哦,好。”她笑着答应。转脸向西边看了看,这间一居室的小房子是东南向,西面并没有窗户。她的桃花可以放在西面的玄关,靠墙角摆放,只是,不能沐浴阳光雨露不见天日的生长着,她这个月的桃花,会不会太阴暗了点? “喂,我说女儿啊,你到底有没有每个月按我说的去做啊?是不是只是随口敷衍我,听完就算了?” “爸,我真的有去做,您怎么不相信我?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没听您的话?我真的有买一大棵桃花树放在家里,也真的每个月都按照您的吩咐摆放。”她从来都是听话的乖女儿。 “那为什么你到现在都没有男朋友?会不会你屋子里有什么东西煞到桃花了?你最近动了哪些摆设,跟爸爸一一道来。” 嗯,看来十二点前是没法睡觉的了……她打了个哈欠,心道。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章会不会太沉闷?我故弄玄虚而已。 更新火力暂不集中,大家先收了等养肥吧,免得等得煎熬。 欢迎从《花瓶女的古代梦想》里追过来的朋友。 2 2、新上司,新开始 ... 新上司,新开始 看着满满一衣柜的黑色衣服,她不禁有些郁结。 女人总是会有那么一阵子非常喜欢买黑色的衣服,大抵无非出于两个执念,显瘦,显气质。罪魁祸首的骨感模特儿们披挂着黑色在电视杂志广告里招摇过市,向女人们传达着“黑色等于气质,黑色等于高贵”的精髓,她也没例外地成为无数趋之若鹜的女人中的一员,在相当一段时间里对黑色顶礼膜拜。殊不知后来渐渐发觉,所谓彰显气质的万能颜色,其实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一视同仁,众生平等。恰恰相反地,只有在有气质的人身上才凸现高贵,普通的人穿了更显平庸,反倒不如鲜艳的颜色来得更醒目鲜明些。 呵,看吧,世上没有不分阶级的人,同样亦没有不挑人的颜色。她为自己的无知交了学费。 今天新上司到任,要穿得庄重些,不求美艳动人,总得干练整齐利落让人看着顺眼吧。手指划过一个个衣架,触目只觉惨不忍睹:所有的套装都不约而同的是黑色,纯黑色,黑色细条纹,黑色粗条纹…… 算了,挑出一件黑色西装上衣,将同款的黑色西裤抛在一旁,换成酒红色及膝短裙。红与黑的搭配,也算是中规中矩。 出门的时候,忍不住瞥了一眼玄关角落里那棵巨大的桃花树,树身上缠绕着九道红线,据说能催旺九紫桃花星的灵力。粉红色的花朵热热闹闹地开在枝头,倒给这偏僻阴暗的角落增添了些喜气。暗自苦笑一声,看呀,她都已经这么努力了,九紫和红鸾两位星官仍然不眷顾于她,说不定她命里根本没有桃花。 九点钟的公司电梯里,永远是叽叽喳喳的女人天地,而电梯里的话题则是一天八卦的开始。 “喂,没事干嘛穿晚礼服来上班?”鲁半半扯了扯Julie身上的黑色无袖紧身小洋装。又见黑色,不过,Julie正巧是这种颜色眷顾的那个人群中的一员,身材优良,气质上乘。 “这哪里是晚礼服?明明就是上班通勤装,只不过为了显出我的身材特意改成紧身款而已。”Julie诡秘一笑,“喂,听人事部的Helen说我们今天即将到任的新上司是年轻帅哥哦。” 鲁半半不善地斜视她,“这种消息居然都不拿出来分享一下,想自己独吞啊?见色忘义!”早知道她就不要穿这么刻板了,也稍微画点淡妆再出来。 “情场如战场,很残酷的,你觉得你这种条件有胜算吗?”Julie嗤笑着从头到脚打量她一遍。 “得天独厚的你还不是到现在为止也没把自己嫁出去?”一言击中她的痛处,她得意地看着Julie抽搐的嘴角。 人生中很多的欢笑都 2、新上司,新开始 ... 是在大家互相砸的过程中产生的,而那个能让你砸让你奚落让你取笑之后还在身边的人就谓之朋友。在那些不能砸的人中,有一类叫作上司。 九点三十分,新上司准时到任。人事部Helen带他进来的时候,整个办公室一时间塞满了粉红色爱心泡泡。年轻的女孩子们,第一时间芳心乱许,而像鲁半半这样人生经验多一点的人,还幸运地残存着一丝理智对他进行初步的评测。 第一印象,年轻。二十几岁的年纪,太年轻了,对于销售运营经理这个统管销售部和客户服务部两大核心部门的职位来说。 第二印象,帅气。这个男性比例不足5%的部门,突然出现了这么一个绝色,很是让盘丝洞群妖蠢蠢欲动。 第三印象,骄傲。上任第一天跟下属的首次见面,是拉进上下级关系体现亲和力留下美好印象的绝佳时机。鲁半半见过很多任上司,年长一点的,总会面带恰如其分的微笑听完下级的自我介绍,然后说一声“你好”;更亲切一点的,也许会从你的名字或者工作职责上扯一些无关痛痒的笑话,活跃下气氛,顺便在下属心目中留下亲民的印象。而眼前这位,骨子里似乎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淡淡地听完,只轻轻一个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对于那些绞尽了脑汁挖空了心思做了一个诙谐有趣的自我介绍的同事来讲,像是迎面撞上了一堵冰墙,满腔热情顿时消于无形。 十几分钟的相互认识时间里,她只知道了他的名字,Vincent。年轻又傲气的新上司……似乎好日子要到头了。 目送着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鲁半半坐回电脑旁,刚要继续敲字,目光触及屏幕的时候不禁呆了一呆。那屏幕上被自己打开且填了一半的文件上,标题赫然印着“辞职申请表”五个大字。是昨天的绑架事件么?让她突然产生了世事变幻无常,不如随心所欲地活着的想法?原来这个念头已经一夜之间萦绕心间挥之不去,鬼使神差地让她的行动下意识地遵从自己的心意。新上司到任第一天就递辞职单?听起来不妥,但是公司规定上又没有不准这一条。管它呢! ***** 他低头审视她的辞职申请单,却给了她一个近距离观察他容貌的绝好机会。 干干净净的脸上没有岁月的痕迹,长眉浓黑,鼻梁挺直,明眸里总是带着一丝傲气,年轻而英俊。真是令人心折的大好青年,如果他不是她的上司的话。 须臾,他抬起脸来,身体向后仰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有些紧绷,冷峻的眸子里不带任何温度。于是她顿时知道,这位新上司恐怕有些不悦了。 还好早就想好了应对之辞。“我知 2、新上司,新开始 ... 道目前销售部的工作量都比较饱和,如果我现在辞职,可能暂时无法安排出人手来跟我交接工作,所以我答应你,可以等到公司招聘到合适人选后再离开。目前我手上以大客户居多,排名前十的客户大概有五六个都在我这里,这些客户的订货要求比较多而且复杂,我一定会在走之前仔细地把这些要求做好完整的记录,使后来人不致一头雾水。”从公司的角度来讲,她的考虑已经相当周到,也相当有诚意,在这个公司服务了好几年,即便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这个地方毕竟教会了她很多东西,她应该有所回报,起码不能不计后果地一走了之。“当然,有些客户比较特殊,如果因为我的离开而给公司造成什么不便的话,我觉得很抱歉……” “公司不会因为某些人的离开而垮掉。”紧抿的薄唇突然迸出一句话,打断了她的道歉。 鲁半半愣了愣,对着他自负的脸有一刻的失神。他说这话是在讥笑她这么周全的站在公司的立场上考虑完全是多此一举吗?这种反应让她感到有些意外,也似乎不合常理。大凡领导听到下属要辞职,出于管理的需要,首先应该做的第一件事是了解下属的辞职原因,然后就是估量这个员工的价值并且做适当的挽留。但是Vincent什么都没有做,这让她不禁怀疑,他或许根本就缺少管理员工的经验。 “当然。”她恢复了镇定,平静地接道,“这样我也走的安心些。那么至于我这边的工作交接,麻烦您尽快安排,其他客户还好,主要有几个欧洲的大客户需要慎重处理,您看……” “大客户我会亲自来跟。”他凝视着她的眸子,冷冷地说。 “哦,好的。”亲自跟客户,果然够慎重,她没话好说了。虽然没有得到预期中的重视,但是想到可以顺利的离开,还是感到欣慰。 “把大客户的名单列出来,从现在开始,所有的往来电邮都要抄送给我一份,我不希望漏掉任何事情。” “好。”她礼貌地笑着退开,转身出门,背后两道冷到冰点的目光却始终粘在她身上,激起她一阵恶寒。 和第一天上任的上司结下了梁子,情况有些不妙。 ************* “喂,心机很重哦你!”Julie在她座位旁路过,回头扔过来一个揶揄的奸笑。 “什么?”她一头雾水。 “这么快就下手,借着送文件制造接触机会啊?” “我没有。” “我当然知道你没有得逞,没发现他瞪着你的眼神多么冷漠吗?唔,好像还掺杂了一丝丝的怨恨。你对他做了什么?趁机非礼?啧啧,真没发现你表面上温柔有礼,暗地里却做 2、新上司,新开始 ... 出这么猥琐的事。喂,你到底非礼他哪里啊?说说,美男上司的滋味怎么样?” 鲁半半笑着推开她八卦兮兮的脸。“嗯,我非礼了他脆弱敏感的心灵,恐怕接下来的日子再也不会好过了,识相的就离我远一点,免得殃及池鱼。” “那这么说我岂不是有机会抚慰美男受伤的心?” “呃,乐观是你的优点,Julie。继续保持!我看好你!” 办公桌上的电话铃突然响起,她瞥了一眼液晶显示屏上的电话号码,伸手拿起话筒,朝Julie做出个“等会儿聊”的手势。 “喂,您好!”接客户的电话时温和有礼,又能使对方感受到声音里的笑意,这才是她所推崇的服务专业性。 “嗨,Joy!”话筒里传来一声热情的呼唤。“是我啊!我是陈先生啊。” “噢,陈先生,您怎么有空打电话过来?有什么可以帮到您吗?” 陈先生,她最大的客户之一,在法国经营公司,也是昨天跟她一起吃饭害她被黑社会威胁的元凶。 “唉呀——Joy,那天晚上回去才发现原来我要送给你的一瓶香水居然被我忘记在行李箱里,真是年纪大了记性就不好,有机会一定要拿给你。” 面部肌肉禁不住抽搐了一下。跟他吃一顿饭就被黑社会威胁,她哪里敢冒着性命危险再同他见面啊。“没关系的陈先生,您真是太客气了,那瓶香水呢你就送给随便哪一个女朋友好了。有这份心意我已经很感动了。”他老人家身边最不缺的就是女人,区区一瓶香水而已,绝对不会发愁送不出去的。 “那下次啦,下次一定从法国捎份大礼给你。” “好,谢谢陈先生。”希望她到时候还有命拿。 3 3、恶质的报复 ... 一份薄薄的资料摆在他的办公桌上,上面记录着那个员工的基本资料。 鲁半半,英文名Joy,为公司服务三年有余,原本只负责欧洲区的客户,半年前有一名叫杨不凡的员工离奇失踪后,匆忙中无人接管的澳洲区客户也暂时转给鲁半半来跟。手里的客户大概一百多个,对她的服务质量和专业精神评价很高,每次的年终绩效考核也都是优秀。 修长的手指不耐的轻叩着桌面,发出嗒嗒的声响。紧绷的俊颜带着点不易觉察的薄怒,眯起狭长的眸子隔着主管室的透明玻璃墙看向那依然空荡荡的位置。 居然有人在他上任的第一天就递辞职申请,究竟是胆子太大,还是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抑或是对他的不满,认为他这么年轻无法胜任这个位置? 他昨天是有些失控了,生平第一次被人违逆的感觉让他突然控制不住情绪。他应该跟下属好好谈一谈,弄清她辞职的真正原因,可是当那句话爆出来的时候却一切都来不及了。 淡淡地扫了一眼那张碍眼的辞职申请表,上面的离职原因只简单的写了几个字“想休息一阵子”。 门口身影闪过,有人从容地进了办公室的门,一路走向那空荡的位置。电脑上的时间显示九点三十八分。 眸光一直跟着那身影,直到发觉自己已经拿起电话,快速地拨了个简单的内线号码。 “喂,您好。”镇静的女声从话筒那端传来,不见一丝慌乱。 “你迟到了。”他冷冷地点出事实,看见玻璃窗那边的人转过脸来,有些讶异地扫了一眼自己。被当场抓到,所以很难堪么?他在心里冷哼。 “哦,是的,我迟到了。对不起,Vincent。”很真诚的道歉,丝毫听不出抗拒的意思。 他刻意等了一秒钟,却没有等来她的辩解。不找借口来解释自己迟到的原因吗?这让他准备好的反驳之词毫无用武之地,这女人不简单。“就算递了辞职申请,只要你还在公司,哪怕一天都要认真对待工作。做人要有职业道德,这点请你记得。” “我明白,我一定会认真做事,直到最后一天,这样的错误我会尽力避免再次发生。” 太过顺从的态度,太过谦恭的语气,似乎他再教训下去就有点斤斤计较无理取闹的嫌疑了,若要简单地放过她又心有不甘。“你手里所有的客户,他们的基本情况,特殊要求,一年内的订单明细和订货金额,还有半年内的谈判记录,全部整理出来。”顿了顿,似乎不够解恨般地又加了一句,“明天早上交给我。” 话筒那边的声音一顿,却又很快地回答道,“……好。” 他闷闷地收了线,心里有些生气 3、恶质的报复 ... 。 不应该生气的不是吗?赢得多漂亮!他当场抓住她的错误,揪住小辫子狠狠地教训,又硬塞给她一个难度很高的任务强迫她短期内完成,他居高临下,趾高气昂,发号施令……可是为什么却完全没有占尽上风的感觉? 难道是因为他想看到的是一个匆忙的人影跌跌撞撞地冲进办公室,慌张地接到他的电话,惊恐地解释繁忙的路况,误点的班车,抑或是突如其来的不适,然后哭丧着脸哀求他宽限几天……本来情节应该是这样上演才对吧?那他才会有凌驾众生的优越感。 这女人,完全不按牌理出牌。 鲁半半盯着电脑屏幕苦笑,这就叫穿小鞋吗?得罪了自己的上司,然后很悲惨地被人给小鞋穿? 她敢肯定,在接电话时转头的那一刻她看到了他脸上的得意隐藏在那张英俊的面皮之下,目光里闪动着雀跃。 不禁哑然失笑,看来她的新上司比想象中的更加幼稚。借迟到来整她,恐怕只是开始。 屏幕上的数据跳入眼中,一百多位客户的资料整理?多么恶质的报复!够她做一个星期的。好在她平时有对这些东西单独存档的习惯,现在只要把购买记录从系统里导出一份出来进行数据汇总就可以了,不过也足够她整理到大半夜了。 嗒嗒嗒嗒……键盘和鼠标被有节奏的敲击着,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甚至显得比平时清脆了几分。 在这清脆的声音里送走了一票拎起挎包下班回家的同事,那些人临出门时向她回望的一眼无不饱含怜悯,她无谓地牵起嘴角,回她们一个坚强的笑:放心,她能挺住的,正如秋草之于野火,劲松之于暴雪,青铜圣斗士之于三界众位魔头。 又在这声音里迎来了清洁的大婶,大婶对她和蔼地笑,临走时还殷殷叮嘱她一个人晚上回家要小心。她一脸笑容温和甜美,跟大婶道了别,手底下却依然没有停下敲击的速度。 她独自一人,隔壁的玻璃隔断的主管室里亦是独自一人。 彼此的视线偶尔不小心撞上,她也不避,大方的从桌上的饼干盒里抽出一块对他晃一晃,用目光询问着。情商过高的人总是有很多弱点,善良就是其中一个。那双深沉的眼眸若有若无地透过玻璃扫过她一眼,然后很快的收回,并不领情。她见了便立刻把饼干塞到自己口中,咔啪咔啪地嚼着,继续敲打键盘,心中大为宽慰。反正她也并不是真的想给他,早餐时剩下来也没有几块,自己塞牙缝还不够呢。还好他不要,还好她没有空闲跟他客气。 真的没有空闲,最后一班公车九点三十分发车,她必须在九点二十分离开。 仔细地把做好的文件检查了最后一遍 3、恶质的报复 ... ,满意地关上电脑。既然他说“明天早上交给我”,那么现在不必急巴巴地交上去邀功,即使他仍然在工作。 “绝对不在要求的截止期限之前完成上司吩咐的工作”,是她恪守不变的原则。提前完成,或许会换来上司的赞赏,又或许是更严苛的挑剔,更繁重的任务,谁知道呢?猜不到的事,不会去碰运气,她向来喜欢把事情控制在自己的掌控范围之内。 离站台不远的时候,看见最后一班公交车的屁股上正闪着灯光召唤她,正待跑步上前,身边突然停下一辆银色汽车,摇下的车窗里露出冷淡的脸,一双眼里闪着星子的光。 “上车,我送你。” “我坐公车就好了,不麻烦你了。”她笑着,礼貌地婉拒,仍盯着那一闪一闪的车尾灯。 “上车,我送你回家。”这人定然是听不得别人的拒绝,口气变得愈发坚持。 送她回家么?鲁半半的眼睛在黑暗里转了两转,眼角瞥见最后那班刚刚拿屁股热情召唤过她的公交车绝尘而去,便立刻绕过车头,在另一边开了车门,麻利地钻进副驾驶位。“那就谢谢你了。” “不客气。”淡淡地依然听不出情绪。 很快他就会明白她是有多么的不客气,她暗自心想,脸上不由得现出一丝愧疚来。 路上的时间很长,好在黑暗有掩盖一切的能力,比如沉默和尴尬。 她在黑暗里闭目养神,听见略低沉的嗓音从身边传来。“为什么迟到?” “公交车坏了,等了半个多小时才等来下一辆。我住的那个地方公车很少,等车并不容易。”黑暗有让人吐露实情的魔力。 “为什么不解释?” “迟到就是迟到,再多的解释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解释和借口往往只有一线之隔,何况他看起来偏偏正像那一个很会把她的解释当成借口的人。掌控不了的事情,顺其自然吧,她不强求。 “为什么不试试看?” “你会信吗?”她反问。 愣了一下,没有回答。会信吗?若是今天早上,他不知道,或许会冷冷地警告她不要为自己的错误找借口吧?可是现在,他确实是信的。黑暗竟也有让人轻信的魔力。 一个多小时的行程证据确凿地证明了她究竟有多么的不客气,从公司到她家,行程一个多钟头,再从她家回到市区,等他到家的时候可能接近12点钟。 汽车渐渐驶离主干道,右转进入一条小路。一座孤零零的小区屹立在路边,昏黄的路灯照明度有限,有些还坏了灯泡无法正常发亮。此起彼伏的蛙鸣声呱呱叫个不停,寂静的夜里听得格外入耳。小区周围的荒地沼泽里,高可没人的芦苇和蓬草在黑 3、恶质的报复 ... 暗里现出依稀晃动的憧憧暗影。 她对自己的居住环境没有什么抱怨,并不代表别人也见怪不怪。就像每次带朋友来玩的时候那样,笑笑地向他解释:“后面有个池塘,池塘里有很多青蛙,每到晚上就会叫个不停,很多年没听见蛙鸣了,怪有野趣的。周围还是荒地,不过已经开始规划了,很快就会盖上房子,到时候想听见青蛙叫都很难了。”若是朋友,她后面还会带着一大段的感慨,怀念和畅想的话,至少还能说个半小时,还好他不是,省了很多口水和时间。 于是,她住口,推开车门出去,隔着车窗向他挥了挥手:“再见。” 再见的时候已是隔日。早上刚上班,他就如约收到了那份认真整理过的资料,她也如约没有迟到。这天相安无事,诸事皆宜,大吉。 作者有话要说: 让杨不凡在这里头客串了一下,嘿嘿…… 4 4、初见 ... 刚一下楼,就遇到了旧识。黑衣,黑发,黑墨镜,黑色的汽车在夕阳里反射着金灿灿的光。 她微楞,又马上扯出一脸殷勤的笑。碰了面总要打声招呼的,这是幼儿园里学的礼貌。“嗨,又见面了。是来找我吗?有事吗?” 话一出口,即知晓了答案。周围已有几个男子不动声色的环伺在侧,自然是找她的,找她自然是有事的。黑社会没事也不会在光天化日下围着写字楼转悠。 黑衣男子隔着墨镜看她,面上依然没有表情。“走吧。”仿佛料定了她会乖乖地跟他走,并没有示意手下动手来捉她的胳膊。 却有人先捉住了。她回头,顺着扯住胳膊的手往上看,是带点担忧的俊脸,眼瞳里闪着星子的光,映出几个黑衣人影。 “Joy,需要帮忙吗?”眼底有一丝复杂,说不出是担心还是别的什么。 她只是轻松地笑,“谢谢,Vincent。没什么的,几个朋友聊一聊。” 手旋即松开,警惕的脸却松不下来,目光闪烁了一下,又接着道,“有事打我电话。” “好。再见!”答应得干脆,转身得利落,钻进黑色汽车之后才想起,她其实根本不知道他的电话号码。 黑色汽车很快发动了,后视镜里那怔怔站在写字楼门口台阶上的人影越来越远。 “系好安全带。”身边传来一声淡淡的提醒,疏离的口气竟也显得不那么冷淡。 她依言照做,然后有些讶然地转脸看他。 黑衣男子仍专注地开车,面庞如削,手起手落之间轻松换档,红绿灯,限速牌,竟没有一个逃过他的眼睛。他把一车人的安全照顾得很好,让她不由得有些憾意。天晓得她有多想试试马路飙车的痛快!黑社会么,本就应该将红绿灯什么的视若无物,把限速牌之类的自动从视线里屏蔽掉吧?难得碰见一次,竟连这等小小心愿都不能达成。 “第二次见面,总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吧?”汽车行驶得安全又无聊,她便挑开了话头。“下次不小心遇见了也好打招呼,不然见了面叫不出名字,多不礼貌。” 礼貌对黑社会来说显然是多余的,他自始至终只留一个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侧脸给她欣赏,紧闭的唇在提醒她系了安全带之后再不张开。 以为还会被带到上次那个幽暗的房间,没想到却不是。那栋大厦的二楼,是一个有名的咖啡馆,低回流淌的音乐声里,一行人顺着萦迂的走廊一截截走下去,在拐角处进了一个房间。 房间很大,甫一进门,入目便是一个宽敞的独立吧台,有服务生正忙碌地煮着一壶咖啡,袅袅的热气从壶口飘出,溢满一屋子的香味,她深深吸一口, 4、初见 ... 无限醇香。 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玻璃窗斜照在室内,窗前两张宽大的沙发隔着茶几相对,一个侧影在余晖里镀上金边的轮廓,交叠的长腿是唯一能和她的记忆重合的印象。 “她来了。”黑衣男子道。 “嗯。”仿佛刚从沉睡中醒来的慵懒语调,低沉的哼出一个字音。 身后的人仿佛都退出了房间,鲁半半听见脚步声和关门的声音。视线在房间里飘了一圈,确定那人对面的沙发是唯一可以坐的地方,便大大方方地走过去坐了。屁股刚挨上沙发,心里不禁发出一声惊叹,那是一种身体被唤醒的感觉……半个身体陷在了沙发里,被柔软的填充物包裹着。 天!怎么会有这么舒服的沙发。心里暖洋洋地被融化了,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鲁小姐。”面前的人以奇异的语调念着她的名字,好像在跟她打招呼,好像又不是,结尾处音调向上攀升,似是疑问,又似轻蔑。 她从那美妙的触感里分神出来,对上两道居高临下的目光。其实并不高,也就比平视稍微高那么一点儿,却觉得整个人被那目光笼罩着显得无比渺小,就像高高在上的神祗俯瞰凡间庸庸碌碌的子民。明明并不凛冽,却能感受到压迫的力量,明明近在咫尺,却疏离地不可捉摸。 居然看着这目光就愣住了……她自嘲地笑笑。 “我们又见面了。”浓黑的眉,幽深的眼,竟是一副忧郁男主的眉目。 “唔。”含糊地应了声。又见面了?对他来说是,对她呢?那不过只是一个模糊的黑影而已。 “鲁小姐,我记得我说过,离那老头儿远点。”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咖啡杯的把手,精致的瓷器表面镀着一条银线。 “哦,是说过。”她靠在沙发里认真地回忆。 “可是这几天内你们就通了五次电话。”银线在余晖里闪着冷光 “恐怕不止,一天不打个三四次电话来他是不肯罢休的。” 不知道因为太信任,还是因为太依赖,不管大事小事,陈先生总是习惯于头一个先找她。Joy啊,前天下的订单什么时候出货啊?Joy啊,这次订两个货柜的话能不能给点折扣啊?Joy啊,你们那批货里有两箱货贴错了标签…… 又或者,聊聊八卦,侃侃新闻。Joy啊,听说你们公司那个五十多岁的什么董事外面养的小老婆给他生了个儿子,老婆收到了风声闹着要离婚?Joy啊,你的手机铃声跟我哪里哪里的女朋友的手机铃声是一样的;Joy啊,你看我多可怜,都五十多岁了还没结婚…… “……你的记性还真差。”幽幽的一声像惋惜,亦像低叹。 “他是我的客户, 4、初见 ... 仅此而已。” “那你是不准备把我的话放在心里喽?”黑瞳里有不明的火光在跳跃。 她深深吸入一腔咖啡香,又缓缓吐出,抬眼迎着那火光望进去,“何必呢,只不过是一个孤独的老人罢了。” “哼,孤独?哈哈……真好笑……他孤独?”慵懒的语调突然狂乱起来,几分悲凉,几分嘲讽,几分迷惘,里头的凄楚让人不忍听。 正无措时,他却沉默了,闭紧了唇不发一言。寂静的房间里只听见零星传来清脆的敲击声。 鲁半半转了脸去寻那声音的源头,看见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正坐在他身边,拿着一个细细的银羹匙挖着水晶碗里的冰淇淋,那杏色的八成是香草味,茶色的估计是巧克力味,紫色的也许是香芋味,冰淇淋上撒着一层挂着白色糖霜的冰冻草莓粒,光是看着都觉得口干舌燥。 嫉妒是一味噬心的毒药。 “冰冻草莓有什么好吃,还不如自己去农庄的草莓田里摘,想吃多少,就摘多少,又新鲜又好玩又过瘾。”酸溜溜的话一出口,不知道是说给小男孩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一大一小两个男人的四道目光像箭一般钉在她身上。 她别开目光看落地窗外,蝼蚁般的人们来来往往,忙忙碌碌。 “George,我要摘草莓。”稚嫩的声音蓦地打破了沉默。 她刚想要收回来的目光不由得飘得更远更虚,远处的夕阳已经隐去了半边身子,照得周围的云彩红彤彤得像染了胭脂。 “不行。” “我要摘草莓!” “不行。” “那我要打电话给爸爸,说你虐待我。” “鲁小姐。”声音隐忍而字字清晰。 这下不能装做没听见了。她转了头,笑得灿烂。“什么事?” “麻烦你帮个忙。”一字一字像砸在地板上的玻璃珠。 因为突然在她身上发现了些许利用价值,所以待遇也不同了。离开的时候没有直接被拎出门外丢掉,而是被恩准坐专车回家。 黑衣男子仍旧面色冷漠而眼神缥缈,驾车的动作熟练潇洒却沉闷。鲁半半正无聊地趴在窗边数路灯,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掏出手机,看了看来电显示的号码,又摁掉了塞回口袋里继续发呆。 这个动作终于引得他珍贵的一眼注视:“你不接?” “噢,陌生的号码,我从来不接的。” 又是一阵沉默。 “叫我阿昌好了。” “咦?” “周六早上九点钟我会来接你。” “哦。” 5 5、受诅咒的星期六 ... 起床前心里默默地咒骂星期六,在她的记忆中还是第一次,从来被骂的都是星期一到星期五。也难怪,周末还要八点钟起床,惨无人道地颠倒了她的生物钟,她向来是中午两点钟之后才起床的。 只不过是因为吃不到冰淇淋眼馋脱口而出的一句酸溜溜的话,竟然自己Suffer至此种地步,嫉妒果然是要不得的东西。 无论如何不甘心,还是不得不起的。毕竟,让黑道同仁等她,这种事有胆想却没命做。 远远就看见黑色的汽车在朝阳下反射着刺眼的光,在周围的芦苇沼泽地的衬托下凭添了一道奇观。这种偏僻又亲民的郊区住宅,是鲜少出现这种高档物体的。 开了车门钻进去,发现George居然也在。有些意外,还以为只有阿昌带着孩子来。 “你迟到了一分钟。”他在副驾驶座上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哦,对不起。刚才下了楼才发现忘记拿相机,所以又跑上去拿,耽误了点时间。” 他竟愣住了,似乎完全不明白相机和今天的活动内容有什么必要的联系。 “呃,出去玩总归要拍点照片留作纪念,不然似乎有点遗憾。一个人这一天,这一年,这一生做了什么,到过哪些地方,如果不记下来,或许到最后连自己都忘了。时间过得很快,记忆却是越来越模糊的,如果有重要的事重要的地方重要的人被遗忘了,那可怎么得了。”说着说着,突然觉得自己说得太多太矫情,她略显尴尬地自嘲,“大家如果不喜欢拍就算我白拿好了。” 身边有人扯了扯自己的衣服,转脸看去,是那八九岁的小男孩,睁着黑灿灿的大眼,一脸期待。 “嗨,小朋友,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她伸手去揉他软软的头发。 “Eric。” “Eric,你好,我叫Joy。” “Joy,什么时候可以到草莓农庄?” “很快的,十几分钟吧。” 鲁半半所住的郊区附近有大片大片的草莓园,草莓成熟的时候,农民们便在马路边上竖起牌子,广而告之,来自市区的游人们纷纷前来采摘。采摘的草莓要花钱买,成本并不如市场上的便宜,却总有人乐此不疲。 大家下了车,站在草莓田的地头上,一眼望去,俱都整齐体面。是啊,太体面了,就连Eric都是衬衫,毛背心,干净笔挺的长裤,锃亮的皮鞋,一派优雅小绅士的派头,更别提George明星般的姿采和阿昌全副黑色劲酷的行头了。几番对比之下,倒显得她一身运动衣裤挎个大购物袋的形象象极了菜市场的买菜大婶。 唉,不过是摘个草莓而已…… 拿了两个农民 5、受诅咒的星期六 ... 早已准备好的竹篮子,给Eric一个,自己拎了一个,回头扫了一眼那两人双手插兜的动作,倨傲冷漠的表情,想招呼他们去拿篮子的想法便迅速地灭了。转身继续向草莓田的方向大步地走,觉得实在有必要建议此地的主人平时准备些躺椅阳伞之类,以便招待这些脑袋发热派头十足的大爷们。 田里的草莓植株一垄两行,整齐地排列着,白色的草莓花开得娇美,青青的果子长满了毛刺,成熟的红艳艳的草莓在阳光下显得无比诱人。 俗语说,红配绿,臭狗屁。满目之下,翠绿的叶子中悬吊着红红的果实,这红绿搭配,却是美的极致。 Eric看到满地的草莓,立刻雀跃地挥舞着剪刀扑了上去,下刀时却是小心翼翼,嫩嫩的小手轻轻地托起胖嘟嘟的果实,仔细地从蒂上剪下,捧在手里看个半晌,才满意地放进篮子里。那慎重的表情让她的心里滋生出些感动,便不由得掏出相机对着小男生一通猛拍。 漂亮的小脸果然入画,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不知拍了多少张,站着的蹲着的,笑着的严肃的,挥着剪刀的,举着草莓的,若有所思的,一本正经的……正拍得不亦乐乎,那液晶显示屏上突然现出一个优雅的侧影来,顽固地占领着显示屏的一角。浓眉,深目,疏离而淡漠的眼神,即使面对一片无比壮观又无比美味的草莓田美景,也丝毫不显动容,只是静静地矗立着,浑身散发的贵族气质让红艳的果子连同蓝天白云一起黯然失色。 她听见自己吞了一口口水。 一定是被草莓馋得…… 随手从身边摘下一棵草莓塞进嘴里,鲜甜的果肉化作一股汁液清冽入喉。 “还没洗过,不干净。”优雅的贵族不知何时来到身边,已经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 “哦。”她淡淡地应着,看着他微微拧起的浓眉,暗暗在心里推敲着眉目如画这个词儿。 “上面好像还有泥巴。”目光饱含怜悯。 “噢,是吗?”她表情认真,仿佛在郑重地跟他探讨,貌似恍然大悟地微讶,却又紧接着往嘴里塞了第二个,好像那惊讶只是一时的错觉。 于是他便觉悟了,自动终结对牛弹琴的行为,别过脸去再不看她。 他不看,有人却不得不看。看守草莓田的大叔盯紧了这个方向,扯着破锣般的嗓子吼过来:“喂!不许在田里偷吃草莓!” 身边是谁发出轻声讪笑,声音缥缈地随微风散去。 她站起身,不动声色地向阿昌靠拢,临了回大叔一个挑衅的眼神。那黑衣黑发黑墨镜的乖戾造型成功地让大叔闭口,悻悻地收回目光继续编制手里的竹篮子。 阿昌低头看了她一眼 5、受诅咒的星期六 ... ,墨黑眼镜片背后的目光不可测度,便也转身走开,跟她撇得干净。 一个小时后,众人便知道,对于Eric小朋友来说,到底摘比吃有趣了多少。 满满的一竹篮草莓摆在面前,每一个都水灵灵的,又大又红,上称称了重,足足五斤。价格不是问题,运输也不是问题,问题是:“Eric,你一天能吃多少草莓?” 即便她鲁半半自夸对吃草莓这回事天赋异禀,一天最多不过吃三斤足已。 “十几个吧。”Eric小朋友潇洒地耸了耸肩,把篮子往她手里一推,蹦蹦跳跳地走开了。 黑社会也是讲道义的,利用完她之后并没有兔死狗烹,而是非常君子地开车把她送回家。到了小区门口,她长舒了口气,露出会心的微笑,真诚而热烈,“谢谢各位,今天过得很愉快,再见!”师长们时常谆谆教导,礼貌总是行走江湖的利器。 背后的童言稚语却阻住了她伸出去开车门的手。“我饿了!” 情商高真的会带给她很多缺点,比如善良。 不该听到这句话时就心头一软回头看的,那样她就不会发现Eric说这话时正死死盯住她的后背,那样她就能假装他是说给那两个男人听的,那样她就能洒脱地开了车门转身走掉…… 后悔呀,也是一味噬心的毒药。 前排那两个男人竟也回头盯着她,目光一瞬不瞬。 “呃,附近的镇子上有餐馆的,湘菜粤菜川菜,想吃什么都可以,如果想吃西餐的话,也有一家咖啡厅,就是小了点……前面那条路右转,开车大概十分钟左右……”她比比划划地好心指路。 那大大小小三个男人竟置若罔闻般,一径默不作声地看着她。 她被那目光看得有些发毛,开始口不择言,“……大家如果不嫌简陋的话,那就来寒舍一坐好了,我看能不能找点东西出来给你们吃。不过,好像家里也没什么菜了,而且我的厨艺也不是很好,做不出什么精致的菜肴……” “George,要不要我打电话跟我爸爸说你让我饿肚子?”难以想象此等阴险的口吻出自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之口。 “那就随便吃点吧。”发话的是George,口气里带点为难,脚下的动作却不慢,第一个开了车门出来。 最后一个出来的竟是鲁半半,并非被那优雅的迷人风姿炫花了眼,只是一时有点不能接受现实,怔在当场,愣了几秒钟。 进门的每一个人都忍不住对着那棵巨大的霸占着玄关的桃花树侧目,粉红的桃花开满枝丫,热热闹闹的,给这间素净的屋子凭空带来一团喜气。 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见到了新鲜的事物总是忍不住 5、受诅咒的星期六 ... 上前去弄个清楚。 “呀!原来是假的。”Eric伸手摸了摸那粉红的花瓣。 她笑得无力。 自然是假的,谁家的桃花树能一年四季常开不败的,况且她向来自诩为花草杀手,任何一株有生命的植物到了她手也难逃夭折的命运。 却又在那刻有一丝了悟。 还以为自己已经努力了呢,原来却一直是在自欺欺人而已。老爸让她养一盆桃花树,她便弄来一株道具桃花来充数,假花毕竟是假花,就算她摆放的方位再准确,缠上的红线再鲜艳,终究不是真的,蒙骗不了明察秋毫的天上诸神,等不来红鸾九紫的眷顾。这道理她早应明白了吧,却还是每月照着老爸的指示摆放,她是乖巧听话的女儿,不忍见亲人伤神,却居然没有察觉,听话不知不觉早已变成敷衍。 究竟是在敷衍谁? 哈!除了自己还有谁? 寂寞太久,其实也会变成习惯。一个人生活得自由自在,身边有没有人陪伴已经不那么重要。 6 6、疑似桃花 ... 等闲无人造访的屋子一下子拥挤起来。 George陪着Eric坐在窄小的沙发上,两条长腿一伸便仿佛占去了客厅一半的宽度。五十平米的小小房子,客厅也实在不是个客厅的样子。一张三人位的沙发,一张茶几,一个电视柜就占了泰半的空间,纵然再挤出点地方,也只能勉强在角落里放下一张小小的餐桌。 从保温瓶里倒出三杯红枣茶一一奉上,九盎司的透明玻璃杯,简单没有任何雕饰,如同这间屋子一样,一切都朴实无华,甚至简单得缺少生活情趣,没有常见的家居装饰,没有显示主人巧思的小摆设,连个寻常的公仔玩具都没有,素白的窗帘,素白的墙,干净整洁却并不十分温馨。 Julie来过一次,进门就一脸鄙夷地说,你这哪是个家啊,看起来更像个酒店。 鲁半半将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笑笑,这就是我想要的家,简单,干净,所有东西都藏得好好的,面上没有任何需要麻烦我天天收拾的东西。 她是个喜欢简单讨厌麻烦的人。 然后她就开始一头扎进厨房里忙活,任由那几个偶然坠落于地球的外星物种仔细而好奇地研究她的生活环境和生存状况。 打开冰箱,才深刻地明白什么叫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她向来只是在每周末买一回菜的,从周一坚持到周六,冰箱里的存货已然所剩无几,贫乏得已不能用“有限”二字来形容。几盒牛奶,两个冷馒头,几个鸡蛋,几根菠菜……不由得暗暗担心,如果给黑社会同仁吃放了一个星期的青菜,她全家性命会不会不保? 要做这顿饭,势必得拿出舍生取义的勇气来了。 取出一个冷馒头,切成薄片,裹上打散的鸡蛋液,放进炒锅里中火慢慢煎至两面金黄,香喷喷的气味马上飘满了一屋子。这边也不闲着,热了一盒牛奶,把刚摘的草莓拿了几个切成丁,放进牛奶里同煮,又加了些蜂蜜调味。 十分钟后,食物摆在了Eric的面前,一份金黄的煎馒头片儿,一杯悬浮着草莓粒的热牛奶。 鲁半半看着小男孩狼吞虎咽的架势,悬了半天的心终于落地。 身边的George却挑起了眉头看她,幽深的目中平静无波,玻璃杯放在嘴边,将饮不饮,“我的呢?” “咦?” 她愕然地看他,他也不闪不避地回视。发号施令惯了的人,眼中自有一份强势和霸道。 “……哦。”悻悻地转回了厨房,刚落了地的心又悬了起来。 再过了十分钟,又有一份食物被端到了George的面前,同样的一份香喷喷的煎馒头片儿,和一碗飘着香油星儿浮着虾皮儿的 6、疑似桃花 ... 菠菜蛋花汤。 “请慢用。”她谦卑地退到一旁,看他低头优雅地品一口那菠菜汤。心里暗自替那菠菜庆幸,在冰箱里暗无天日地呆了一个星期,临了还能进入这么优美的唇齿间缠绵一回,也算是有福气的菠菜了。 “嗯。”刚吞下菠菜的喉间逸出一个淡淡的字音,不晓得是对这碗汤的肯定还是示意她不要站在一边影响风景。 不管是哪种含义,她都可以放心地走开了。犹自不忘来到阿昌的身边,扯起一脸尴尬的笑:“不好意思,实在没别的东西可以吃了,要不咱俩就一人一碗泡面吧?” “嗯,随便。”黑色的墨镜底下,万年不变的表情就是没有表情。 George和Eric两人占了沙发和茶几,鲁半半便和阿昌两人挤在狭窄的餐桌上,头碰头地吃一锅热气腾腾的泡面,她特意磕了两个鸡蛋进去,还加了剩下的几棵菠菜,大火煮起来,汤汁浓郁,面条软滑,吃进嘴里滋味竟然不差。 看着Eric摸着肚子大口大口地喝牛奶,George扫光了盘中的食物之后继续啜饮着杯中的红枣茶,她暗自舒了口气,庆幸自己有惊无险地度过了一劫。 庆幸归庆幸,出于礼貌,必要的客套还是少不得。 “不知道大家要来,所以事前没有准备,招待不周,见谅啊见谅!下次有机会再来,我请大家吃火锅,哈哈!哈哈!”客套虽言不由衷,道歉的诚心确是十足,此顿饭想必是在座诸人平生所吃的最为简陋的一顿了,让她情何以堪。 “那今天晚上就吃火锅吧。”Eric小朋友马上摸着肚皮说,接着又灌了一口牛奶,嘴里吧唧吧唧地嚼着草莓粒。 嘴贱,原来也是没药医的。 她刚想装作没听见,一屋子人的目光就已经全部钉在她一个人身上了。取经之路一劫接着一劫,斩妖除魔,消灾去厄,任重而道远。 “George,我要留在这里吃火锅!” “……” “George,你如果不答应,我就打电话告诉我爸爸。” 鲁半半开始顶礼膜拜起这个时常被Eric挂在嘴边,用来让黑社会俯首帖耳的好爸爸来。她若也有这等神通,何愁不能呼风唤雨,作威作福,从容往来于黑白两道而不伤半根寒毛? 结局自然不言而喻。 George当场妥协,眼神明灭不定,“鲁小姐,算上火锅,你的酬劳加倍。” 鲁半半两眼放光,“您是说两天?!” 他伸手从外套里面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来递给她。 金灿灿的,还带着体温,搓在手里,温暖无比,她立刻雀跃起来,比进了热锅的虾子还亢奋,“好, 6、疑似桃花 ... 小的这就去准备。” 鲁半半一个星期买一回菜的原因,除了嫌麻烦,很重要的一个就是因为菜市场太远,步行要半个小时之久。还好今天皇恩浩荡,恩准使用专车,使得她可以把两个星期的菜买齐。 买菜回来,天刚刚过午,一室静谧。这间东南向的房子,阳光斜斜地射进来一些光线,投在沙发上,Eric蜷缩成一团,已然沉沉睡去,George倚着沙发背,也歪着头打盹儿。 她给沙发上的小人儿脱去了鞋子,抱起来放到自己卧室的床上安置好,又去衣柜里找来一张薄毯,蹑手蹑脚地披在George的身上。一时间竟如此接近,近得可以听见轻不可察的鼻息,沉睡的眉眼安详而无害,画面太唯美,让她忍不住贪看了一瞬,却因这一瞬怔仲而错失了全身而退的先机。 来不及收回眼底的赞叹,那人就悠悠醒转了,似乎觉察到她注视的目光,睁开眼便直直地望过来,将醒未醒之际,眼神里少了几分冷漠,多了几分茫然。 美色呀……也是一味噬心的毒药呢。 垂了眼不动声色地给他掖了掖毯子,从旁边拿过一个抱枕,放在沙发上拍了拍,粲然一笑,“要困了就躺下吧,盖好毯子,别着凉了。” 他的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托了腮依然用略带茫然的目光看她。她急忙拎起大包小包,钻进厨房里收拾去了,靠着冰箱门站了许久,仍是心有余悸。 呼!真是险些要了她的老命! 刚定了定神,手机铃声大作。忙又跑到客厅,从背包里翻出手机来听。 “喂,是鲁公馆吗?” “嗯,是鲁公馆,爸。”无论听了多少次,她还是止不住莞尔。 听见她的回应,电话那头就传来爽朗的笑。“喂,女儿啊,最近有没有犯桃花啊?” “唔,好像没有哦。” “怎么还没有啊?我明明算出这个月是你的桃花月的,绝对不会有错的,难道是桃花星降临,你却没有把握机会,结果失之交臂了?” “呃,也许吧。” “女儿啊,你也不要太矜持,见到了不错的小伙子要多加留意,说不定你的桃花就在身边。” “嗯,好。” 接下来便又是一通出谋划策,怎样催旺九紫离火,例如在她的桃花树上挂九个大辣椒,平时多穿些粉红色的衣服之类。 收了线便急急去购物袋里翻找,想找找看刚刚去菜市场买的辣椒放在哪里,却无意间瞥见餐桌旁端坐的阿昌,黑衣,黑发,黑色墨镜,一身的肃杀。 鬼使神差地便叫了声,“阿昌。” “……”没有应声,眼镜后的冷酷视线却移过来瞪住她。 “你有没有女 6、疑似桃花 ... 朋友?” “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我的桃花。”她讨好地笑笑,“要不要跟我约会看看?” “……”他凝了眉冷冷地看她,沙发那方向也射来两道视线冷冷地看她。 气氛突然变得很尴尬,她只好收拾起自己异想天开的念头,埋头继续寻找辣椒。 晚上的火锅吃得和乐融融,除了一点点小插曲。 鲁半半打开买回来的火锅底料刚要往锅里倒,却被阿昌一把抢了去细细研究。从生产厂家到保质期,最后指着产品成分说:“成分里面的这种防腐剂,对健康不利。” 她顿时语塞,暗恨生产厂家太过诚实。正不知如何回应,却有人先替她解了围。 “阿昌,不如你先开车去转转,等吃过晚饭我再打电话叫你回来接我们?”话是有商有量的问句,话里的语气却不容反驳。 “是。”原来黑社会也是以服从为天职的。 于是,她的疑似桃花就这么被打发走了。 吃完火锅,收拾,送客,然后浑身无力地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心里暗暗诅咒,这个星期六过得真他令堂的长! 7 7、周日之约 ... 早晨九点钟,内线电话准时响起。 一身棉质睡衣睡裤的男人从盥洗室推开门出来,脸上尚带着几分惺忪的睡意。走到窗边的沙发上坐下,长臂一伸拿起矮几上的电话,按了接听键,慵懒而磁性的嗓音便立刻随着浊重的鼻息飘出来,余韵悠长。 “喂。” “乔先生,请问需要现在把您的早餐送上去吗?”听筒那头的声音客气而有礼。 他靠在沙发背上,尚未清醒的脑袋还未完全恢复思考的能力。一手覆在脸上,大拇指揉了揉太阳穴,沉吟了片刻才回答,“不用了,我等一下下楼去吃吧。今天可是星期天呢……” 今天可是星期天呢……不知道为何就突然想起了这个,便脱口而出,带着点恍悟和感叹,不知道为何想起这个就突然来了精神和兴致,仿佛连早餐也变得令人期待了起来。 九点二十分,坐着专用电梯下到二楼,餐厅大堂经理马上迎上来招呼。 “乔先生,您早!请问早餐您要吃点什么?” 他没有点餐,却急切地丢回去一个问题,“她来了吗?” 没头没脑的话让大堂经理一愣,幸好平时做惯了这种猜心思看脸色的活儿,也锻炼出一副八面玲珑的剔透心窍,须臾便反应过来答道,“九点钟就到了。” “嗯。”他淡淡应了声,也不急着进去,双手插兜继续盘问。“她都做了些什么?” “她先是问食物是不是可以任意点,得到确认后就下了单子,让人定时送饮食进去,吩咐说其他时间不要进去打扰。” “嗯,那她点了什么东西?” 大堂经理忙急急转身,在柜台上拿了单子奉上。 他接过来从上往下扫了一遍,字迹娟秀,语气是出自她的口吻,想必是自己写了给侍者的。菜单上列明如下餐点: 九点三十分:吞拿鱼三明治一份,巴西咖啡一壶。 十点三十分:草莓冰淇淋一份(冰淇淋要三球,分别是香芋,绿茶,巧克力味,草莓粒要多多的) 十二点整:黑椒汁肉眼扒一份,全熟配意粉 下午两点半:提拉米苏一份,港式热奶茶一杯 下午四点半:黑森林蛋糕一份,抹茶奶昔一杯 下午六点整:柠檬鸡扒一份,可乐一杯 备注:服务员要帅点儿的,最好长得像流川枫。 捏着那菜单看了半晌,才悠悠地开口吩咐:“跟她一样的早餐,也给我来一份,送到我的包间。” “是。” 推开包间的门进去的时候,吧台里头已经开始煮上咖啡了,一室的醇香气息让人头脑振奋。正在吧台里忙碌的侍者是个年轻的男孩,不由得多看了一眼,清秀的脸,俊俏的眉眼,细 7、周日之约 ... 致的皮肤,尖尖的下巴,左胸口别着的名牌上写着名字——Andy。 绕过吧台走进去,看见落地窗边的沙发上正没形没状地躺着一个人。人是趴着的,披泻而下的黑发盖住了头面,只露出朝外的一片额头,浓黑的眉毛,紧闭的眼睫,和半边鼻梁。身上盖着的毯子是维尼熊的图案,眼熟得让他一眼就能记起,这分明是昨天盖在自己身上的那条。 她将脸埋在沙发里睡得酣熟,他也不动声色,默默地坐在对面,居高临下地看。 早餐很快就送来了,那个名叫Andy的侍者手端着两个托盘放在餐桌上,向他微一鞠躬致意。忍不住抬起眼角又向他多看了一眼,白瓷般的皮肤光滑无暇,挺直的鼻,微翘的嘴角,连摆放餐具的动作都十分养眼。 侍者摆好了餐具和食物,躬身走到她身边,轻轻地摇她的肩膀,“小姐,小姐!您的早餐好了,请起来用餐吧。” “嗯……”睡着的人低低地应了声,微弱而缥缈地像梦中的呓语。 侍者听她应了,便转身退回吧台。 男人叉起一块三明治往嘴里送,视线却仍停在对面的沙发上。 又过了大概两分钟,对面终于有了动静。毯子下的身体蠕动了下,伸出两只手来,眼睛慢慢地睁开,目光里却显然没有焦点,像蒙了一层云雾般看不清她的眼神。又一分钟过去,云雾渐渐散去,埋在沙发里的脸也渐渐抬起来,却是对着窗子,上午的阳光刺得她眼睛一眯,下意识地用手挡了挡,偏过了脸,然后就毫无意外地对上了他等候多时的凝望。 似乎不敢相信,用力地揉了揉眼睛,再睁开确认,继而清醒,继而疑惑,继而发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料定了她会这么问,顺口掏出准备好的回答。“这个房间是我一人专属的,从来就只有我能用,我当然可以在这里。” “可是你明明答应作为酬劳,我可以在这里呆两天……”话出口了一半突然就说不下去了。Shit!她狠狠地拍了拍脑袋,睡糊涂了果然不清醒。他是答应了,可也并没说过他不会来。 他一边欣赏她烦恼的样子,一边大口嚼着三明治。今天的吐司烤得正好,焦香四溢,吞拿鱼也鲜嫩无比,嗯,回去后要记得发个电子邮件给餐厅经理赞赏并鼓励一下。 鲁半半其实并不是一个会烦恼很久的人,大部分时候她都能对各种环境适应良好,有强大的抗挫折力,和坚韧的忍耐力。于是她很快恢复了镇定,简单地用手耙了耙长发,若无其事地坐起来吃早餐。 她镇定了,有人却不镇定了。“怎么,我在这里会让你感到很不安吗?” “呃……会在某种程度上 7、周日之约 ... 影响到我的舒适度。”她谨慎地斟酌词句。 “哦,那你把我当做空气好了。” 她突然双手在身边一阵摸索,片刻手里便多了一个手机,一通乱按之后抬起脸来看着他,眼里闪动着灿亮的光,“对不起,你刚才说什么?” 那光芒里隐隐映出他有些怔愣失神的脸,“我说你把我当做空气好了。” “哦,好的。”她应得爽快,笑得狡狯。兴高采烈地放下手机,继续埋头大嚼。 似乎哪里不太对劲……他眯眸,微扬起下巴,浓眉收拢,“你刚才做了什么?” “没什么,把你刚才那句话录下来而已,省得以后有麻烦。”她啜了口咖啡,眼睛弯弯,心情愉悦。 咬在嘴里的一口三明治突然咽不下去了……他忙灌了一大口咖啡,却不小心被呛到,低着头捶着胸猛咳了一阵。向来冷漠的俊颜涨得绯红,又被对面毫无同情心的女人看去了一场好戏。 早餐吃完,吧台里的侍者眼尖手快地过来收拾。那女人的目光便死死地粘在侍者的脸上,微张着口,傻乎乎地笑,肆无忌惮地从眉眼一路看到脖子,再从脖子向上看到眉眼。侍者觉察到她的注视,抬起头来回她一个礼貌的笑容,她见了越发欣喜,嘴角恨不能扯到耳根,露出一口白牙,喃喃地低语着:“还真的挺像流川枫的嘛,哦不,流川枫哪有这么甜美可爱,分明是改良版的……” 居然真的把他当空气了…… 细心的侍者发现他仍然静坐着不动,丝毫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便过来躬身相询:“乔先生,请问您还需要些什么呢?” 他一怔,低头思忖了几秒钟,“拿今天的报纸给我吧。” “请问您要哪份?” “……全部。” “……哦,好的,您请稍候。” 互相把对方当成空气的两个人看起来似乎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可是谁都不能忽视一个常识,空气是透明的,而人并不。他们可以装做看不见彼此,却无法做到真的看不见;视线可以故意避开不相遇,可是眼角的余光总能扫到一个模糊的人影所做的动作;然后,装着装着就忘记了自己在假装。人,毕竟都是有好奇心的。 他的脸对着手里展开的报纸,目光却不自觉地越过餐桌上一摞厚度可观的报纸,飘向对面:“你特意问我要来这间包房,就是为了来这里呆坐上两天?” 她斜靠着沙发的扶手,托腮看窗外巨大的广告牌,行色匆匆的人群:“不是,不完全是。我总是梦想着过一种生活,每天坐在舒适的餐厅或咖啡厅里,窝在宽大的沙发上,或坐或卧,看书,听音乐,晒太阳,发呆,有帅气的侍者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有 7、周日之约 ... 时我想,或许,即使是每天无所事事,只能发呆,我也能自得其乐地过一辈子。以前我以为这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没想到,世上居然真的存在这种生活。如果能天天过这种日子,于我该是多么幸福啊!” 幸福吗?他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George,你似乎很喜欢这种落地玻璃窗,是因为这样隔着玻璃居高临下地看芸芸众生,很有种唯我独尊的感觉吗?是不是就像上帝在看渺小的子民,外星征服者在看庸庸碌碌的地球生命?” 报纸不知何时已经落在了膝头,视线迎着透窗而入的阳光望出去,茫茫的人群若忙碌的蝼蚁,“不,或许是,这样会让我感觉离人群更近些。” 沉默和着咖啡的香气在屋子里弥漫开。 这天,一个渴望靠近人群的人,一个期待逃离人群的人,机缘巧合地坐在同一个房间里,共饮着一壶咖啡,共赏着一窗风景。 8 8、星期一的表情 ... 如果一个星期的每一天都是有表情的,那么星期一的表情就应该是——沮丧。 他早早的来到办公室,隔着透明的玻璃窗子欣赏一张张鱼贯而入沮丧的脸。每个人都面色灰败,像强弩之末现出的颓势。 也只不过是想找出一张比自己更沮丧的呀…… 人群中突然出现了那么一张脸,带着几分不得不来上班的无奈,却在进了办公室门的那一刻,表情转为从容。 每天他不经意地抬头,透过玻璃墙见到的总是她的从容,但其实他却并不明白她从容的因由。而且似乎,她并没有从容的理由。 难道不是吗?她的工作量很大,客户多而且事务繁杂,每日面对的几百封邮件和随之而来的各种难题就足以让人失去理智了。 她的事做起来也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容易。当日他放下豪言壮语,把大客户全都揽在自己身上,竟无意中成了苦难的开端。所谓客大欺主,这些客户仗着自己订单量大,有恃无恐,狮子大开口的有之,蛮横难缠的有之,百般刁难的有之,鸡蛋里挑骨头的有之。只才跟了短短一周,就已经让他头晕脑胀了,她却一跟就是三年,这一身的从容是从何修炼而来的? 像是觉察到他的注视,她隔着玻璃墙冲他礼貌地淡笑点头,口型比出一个字:“早!” 他目送着她走到座位,放下皮包,打开电脑,坐定在座位上。然后,手指便不由自主地伸去按那个内线号码。 “Joy,你进来一下。” “好。”轻快的回答依然是顺从乖巧地仿若春风。 回答地干脆,脚步也没有耽搁,片刻便转进玻璃隔断的主管室,几平米的斗室瞬间变得狭窄。 “坐。”他淡淡地招呼她在办公桌的对面坐下,“今早上Stuart发来的邮件,你看了没有?” “哦,我刚打开电脑,还没来得及看邮箱。” “那你现在看吧。”扭转了电脑屏幕推到她的眼前,他双肘支在桌面上,交叉着十指垫着下巴等待着她的表情。那是一封让他沮丧了一个早晨的邮件,要的就是她的“没来得及”,若是给她足够的时间去接受,他还怎么看得到那伪装出来的从容片片龟裂,露出藏在斑驳后面的惊慌失措? 邮件里饱含怒气,似乎光凭文字就可以描绘出一个半百的澳洲老人气势汹汹地捏紧了拳头的样子。 事情的起因是一个很常见却棘手的问题——质量投诉。Stuart投诉产品有质量问题,但工厂对多次返样的测试结果却表明一切OK,并没有发现客户投诉中所描述的质量问题。双方相持不下,客户积压在仓库里的产品滞销又退不了货。于是,固执又强势的老人怒气 8、星期一的表情 ... 冲冲地发来邮件:贵公司的所作所为令人发指,不可原谅,从此桥归桥路归路,老死再不相往来! “哦,是这样。”她默默地看完邮件,眉目中不见一丝黯然。 “你有什么解决方案?”他挑起了眉瞅着她。就这样?公司行将失去一个大客户,这种反应未免太过不符合荣辱与共的主人翁精神了吧? 她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迎着他的视线。“让工厂接受退货,把客户挽回。” 哼,查不出问题工厂怎么会接受退货?心里是万分的怀疑,面上依然平静。“那这件事情交给你去处理,随时把最新进展报告给我。” “好,您若没别的事,那我去工作了。”答应得没有丝毫迟疑,不拖泥带水,不问他要任何的增援,身影就飘出了门,转瞬出现在玻璃的那端。 想撕破她的伪装的愿望落了空,一时间竟愣愣地不知道干什么了。 呆了半晌才又重新把电脑显示屏转过来,握住鼠标在邮箱里逐封逐封的看,与其说看,不如说是在找。 终于…… “Joy,你进来一下。” “好。” 他见她从座位上起身,忙垂下眼帘镇定地看显示屏上的数据,直到余光瞥见她的身影进来坐在对面。 双手环了胸,靠在椅背上严肃地问,“陈先生刚下的那个订单问我们要15%的Discount(折扣),未免太多,以我们目前offer的价格来看,是无法做到的。” 她沉吟了片刻,“嗯,他向来在价格上都很苛刻,凡是超过20万美金的订单,不要个大大的折扣是不会罢休的。您可以跟工厂开个电话会议商量一下,让工厂也给我们让让利,多少给点折扣给陈先生。” 他便立刻绷紧了脸,扬起下巴:“宠坏了的客户胃口会越来越大,这个折扣我们不能给,但是订单一定要拿到手。”说完,即得意地发现对面的女人表情似乎有一丝崩溃。 鲁半半确实很崩溃,此刻面对的这个人,固执的眉眼像极了一个耍赖的孩子。 “怎么,不同意我的意见吗?”Vincent马上乘胜追击。不同意他?那就开口反驳啊,一个不字而已,很容易出口的。 她看了看他带点挑衅的眼神,点了点头,“您说的对,我这就去跟客户谈,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结果。” 跟一个孩子还能怎么计较呢? 正要起身,却又被留住了。 “我倒是很好奇,你要怎么说服他把这张订单下给我们?” “从这张订单要求的包装方式来看,这批货应该是运给他们的一个特定客户的。这个客户对产品的包装,质量,包括检验认证各方面都是有严格要求的 8、星期一的表情 ... ,出货期很紧,我相信陈先生短时间内没有办法找到一个像我们这样了解他要求的供应商,所以这张订单他只能下给我们。价格方面,想些借口安慰下他就是了。不过,若我们总是在价格上不松口的话,我无法保证下次还能不能拿到他的订单,那时他将会有足够的时间考察新的供应商,而且,20万美金的订单,对我们的竞争对手来说具有相当大的吸引力。”话尽于此,她再不停留,起身走出了那面玻璃墙。 突然就感到心头袭来一阵失落,莫名其妙的…… 应该窃喜的啊……并不是她有多么了不得的超凡能力,只是此次正巧碰到一个特殊的Case而已,这才给她侥幸过关了。她也不过如此,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可是凝重的脸却挂不上一丝喜悦。她诚然没什么了不起的能力,却也并不平庸。敬业,而且专业。她对客户对市场了如指掌,懂得善加利用手上掌握的信息,其实并不简单。 她乖巧,顺从,太过顺从,让人忍不住想揭开那层顺从看看背后藏着什么。 “Joy,你刚才写给客户的邮件里面有一个词用得不太好,我帮你改了一下。” “哦。”她口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不要用please,要用Could you please,这样在语气上显得更礼貌些。” “嗯,我知道了,下次会注意,谢谢Vincent!” 挂上电话,她从善如流地依言把正在写的邮件里所有的Please做了更改,心下一丝无奈。认识了多年的客户,彼此都像朋友一般,突然变成这么客气而疏远的语气,势必要会对方讶异一阵子了。 那又怎样呢?只要不影响业绩,只要上司高兴就好了。如若自己的上司能够在这些小事上得到些满足感和成就感,做一个称职的下属应当给予配合。 人生在世,安身立命,做事要勤谨,做人要低调。她素来不是一个谏臣,当然也不愿意做弄臣,充其量也只不过是一个微臣而已。微薄而不足道的下属。 正沉吟间,隔壁玻璃墙的门却开了,挺拔颀长的身影立在门边。“今天晚上我请大家吃饭,本市最好的西餐厅的自助餐,大家可以随意吃。” 欢呼声顿时充满了整间办公室,像要把屋顶掀翻。 “第一次跟大家聚餐,希望大家都能捧场。如果有个别离家比较远,住在郊区的同事,吃完饭后我可以送她回家。”话是跟一屋子人说的,眼睛却只看她一个,见她顺从地点了头,才收回目光,转回自己的房间。 不愧为最好的西餐厅,样样食物都好吃有料,人人吃得开心满足,渐渐也就有些忘形。 8、星期一的表情 ... 胆大火辣的Julie凑到Vincent身边撺掇着大家敬酒,硬是端起酒杯送到他唇边,一副他不喝便不能全身而退的架势。 Vincent从她手中接过酒杯,淡淡勾唇一笑,顿时杀倒了芳心一片。目光越过餐桌看向对面的鲁半半,“对不起,今天晚上我还要开车送离家远的同事回家,不能喝酒。不如这杯酒就让被我送的那位同事代我喝,如何?”说着,手中的酒杯向鲁半半的方向一递。 她迎着他的目光笑了,举起自己的红酒杯,“您尽兴就好,不用管我,我今晚有住的地方,不劳烦您了。来,Vincent,趁此机会我也敬你一杯,希望在您的领导下,本部门的业绩蒸蒸日上!”说着,把杯里的红酒一干而尽。 酒,她是可以喝的,只不过,她只喝自己的那杯。 周围的人一片喝彩,干杯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Vincent也不得不把杯中的红酒喝下肚,临了还向她送去一道探寻的目光。 鲁半半依旧是回以礼貌的善意微笑,映着餐厅里昏黄的灯火,温暖而明媚。 9 9、夜宿 ... 哧啦—— 窗帘被拉开的声音。 清晨的阳光没了阻挡,像泄了闸的洪水般涌向室内,房间里的一切顿时明朗起来,错落有致地一一呈现,从窗边的餐桌,沙发,到稍远的吧台。 “唔……嗯……”沙发上的人动了动,似乎要醒来,眼还没睁开,嘴巴先吐出一个问题,伴着含混不清的低哑:“Andy,几点了?” “……七点半。” “嗯。”她满意这个答案,因为那意味着她还可以继续睡半个小时。脑袋转了个方向,依旧趴在沙发上睡得畅美。 “你怎么会睡在这里?”朦胧中听见旁边有人问道。 “唔,昨天……晚上在这里聚餐……回不了家……只好来这里过夜……”她混沌的脑子运转不灵,只能发出不成句的词语,心里却隐隐好奇,一向寡言的侍者怎么突然这么多言。 “你喝酒了?” “嗯,喝了……几杯……” “一身的酒气,真难闻!”语气中饱含嫌恶。 “咦?”这里的侍者可以对客人这么不礼貌的么? 这下再也睡不着了,爬起身坐在沙发上,眼睛依旧睁不开,闭着眼对着说话的人一阵控诉。“Andy,你对客人出言不逊,我要投诉你哦!别以为你长得帅我就拿你没办法。” “……我不是!”旁边的人语气不善。 不……不是?她努力揉开了眼,对面沙发上一个西装革履的身影恍然入目。 突然就忍不住咧着嘴笑了……刚睡醒的人必定是最缺乏防备的时候,一身的真性情,连掩饰都来不及。 白得耀眼的衬衫,深蓝色天鹅绒的西装,连晨光都忍不住落在肩头调戏一番,在绒质的布料上撒满流曳的光泽。老天对她不薄,刚睁眼就有如此美景可欣赏,真是做梦都能笑醒呢。眼睛虽还带着睡意没办法完全睁开,迷离的视线却不曾须臾离开他身。天!她是误闯了谁家的摄影棚或片场了吗?真造孽。 男人看她头靠在沙发背上只顾傻傻地笑,不由得拧起了眉。“你笑什么?” “早啊,George。”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笑着打了招呼。 他沉默了片刻。的确很早,往常9点钟才会下来吃早餐的,今天是因为特别约了财务顾问团开例会,所以才提前一个半钟下楼,却没想到甫一进门就看见她趴在沙发上睡得不省人事。冷冷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你打算就这样直接去上班?” “唔,我现在的样子很难见人吗?除了刚起床时披头散发的样子常常会吓到小孩子之外,其他应该还好吧?”她边说边用手梳了梳头发,努力地补救自己早已荡然无存的形象,竭力摆出点整洁端庄 9、夜宿 ... 的样子给他审视。 “哧!”他嗤笑,从上到下地数落,“头发乱七八糟,脸上全是红印子,眼睛里还有眼屎,一身的酒气臭不可闻……你还笑?!” 她笑倒在沙发上。“你一定不常数落别人,词汇贫乏得可怜,如果是我爸,至少会冒出二三十个形容词和比喻句来打击我。不过,我还是感到很荣幸,能成为被你数落的寥寥几人之一。” 他站起身来掩饰面上的窘色,“你还有时间洗个澡,跟我来。” 连问都不问她的意思,便径自走出门去。果然是发号施令惯了的。她无奈,天威难测的人大都阴晴不定,还是乖乖听话跟着走吧。 这一走就走到了四十八层,那间她曾经来过却无缘见识庐山真面目的房子。此次却依然无缘见识,只淡淡扫了一眼客厅的模样,就被他推入盥洗室打扫自己了。早有人送来了一套干净的洗浴用品摆在洗手台上,洁白而柔软的毛巾触感上佳,牙刷牙杯整套齐全。 洗澡前犹不忘在浴室镜前瞥一眼自己当下的惨状,唔……惨不忍睹。 面对着巨大的按摩浴缸时又忍不住磨起了牙:贪图享受的人都是奢侈浪费的社会毒瘤。没忍心浪费那一大缸的水,她只简单地冲了淋浴,然后仔细地用花洒冲干净她掉落在室内的每一根头发。 收拾干净后开门出来,见他正双腿交叠,半阖着眼坐在沙发上沐浴晨光。那画面太完美,想必多了一个她必会大煞风景。 思及此便不上前去,只远远地站着向他报备:“用了你的拖鞋,沐浴液,还有面霜。”她是个诚实的人,既然用了人家的东西就要如实汇报,以免他回头扔东西的时候祸及无辜,那些洗发水之类她没用过,若被他到时一同丢掉岂不冤枉? 想到这里又加上一句,“那个……如果面霜你要扔掉的话,不如送了给我吧,挺好用的。” 声音却渐渐弱了下去,只因他射来的目光太凌厉。也是,用了人家的东西还要开口索要,这才真叫得寸进尺。 “去吃早餐。”又是简单的命令句,然后头也不回地带头出去。 她慌忙跟上,有些担心地看着身后轻掩的房门,“你不锁门啊?” 前面的人甩回两个字给她。“不必。” 她环视了一下周围的监控摄像头,哑然失笑。也是,谁有胆子惹上黑社会呢。 一顿早餐吃得无惊无险,柔媚的阳光竟给面前表情淡漠的人平添了几分暖意。 “你到底在看什么?”他终于再也忍不住,咖啡杯停在嘴边,目光直瞪到她眼底里去。 唔……被发现了。 忙扯起一脸尴尬的笑。“西装真好看,剪裁得体,而且这个颜色衬着 9、夜宿 ... 你的脸色,很……好看。” 赞美来得猝不及防,让他无言以对。低头啜了口咖啡,目光仍落在杯子里。“今天约了财务顾问开会。” “哦,财务顾问啊……”她拉长了音调,近乎咬牙切齿地念那四个字的词组。 他似乎听出了她话里的愤恨意味,抬眸瞅她。 “就是那种帮你理财,让你只需干坐着等着数钞票就行的财务顾问?” 一股浓烈的酸味扑面而来,他却刹那了悟,释然开怀,口气突然变得轻松无比。“严格来说,财务顾问是帮我分析财务状况,另外还有投资顾问帮我进行各项投资,管理顾问帮我管理企业,所以,基本上,只要我挑选了合适的顾问团队和管理人员,就可以每天喝喝咖啡,晒晒太阳,坐等着数钞票了。” 嫉妒噬心蚀骨,几乎吞没了她的理智。 仰头灌进最后一口咖啡,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金灿灿的卡片递给他:“这个还给你。” 他挑眉看着那泛着金光的卡片,没有伸手去接:“不是还有一天么?” “昨天晚上在这里睡了一夜,抵了那一天。” “我可以不跟你计较那一夜。” “我向来不占别人便宜。”卡片顺着桌上的台布被推到他面前,VIP三个大字发出耀眼光芒。“再见!谢谢!” 礼貌是无坚不摧的法宝,却怎么也摧不碎背后那人满眼的得意。 进了办公室许久,神思都还是有些恍惚,脑子里懵懵一团,忽而是深蓝色的天鹅绒西装在眼前跳动,忽而是金灿灿的卡片闪着炫目的光。鼻息间总是萦绕着淡淡的清香,想起来是早上洗完澡后用了点他的面霜,余香竟然迟迟未消散。 邮箱里有新邮件进来,急忙点开察看,看到最后一行的时候,心里悄悄落下一块大石。昨天的难题终于有了结果,可以跟新上司汇报进展了。 玻璃墙背后那人依旧是一脸的不置信。“你是怎么说服工厂接受退货的?” “找对人很关键,你希望工厂从哪个角度考虑,就要找愿意从这个角度考虑的人来做决策。在这件事情上,已经不单纯是投诉质量的问题,而是失去客户失去市场的问题。工厂负责处理质量投诉的是工程部门,他们的考核目标是投诉率和退货率,在没有发现问题的情况下一味地要求他们接受退货是很难得到满意的结果的。而工厂负责业绩并且有业务增长目标的是市场部,失去一个大客户对他们的影响很大,由他们出面干预并对上级施加影响自然有助于做出和我们一致的决策。况且,今年集团给工厂下达的成长目标是20%,这个任务的完成相当有难度,若这种情况下再出现因质量问题丢失客户的 9、夜宿 ... 情况,厂长头上的乌纱难保。所以我先跟Stuart达成协议,若我们能够接受他的退货,解决他的库存问题,他就立刻下10万美金的订单给我们。拿着这个订单去找工厂,说话自然有了分量,问题也迎刃而解。” 有事实有论述,有前因有后果,短短一席话,整件事豁然开朗,竟让他连一个问题都问不出来,更枉论抓住弱点大加挞伐了。“嗯,我知道了,做得不错,谢谢!” 眼看着她笑着点头就要退出门去,又不由得开口叫住,“Joy!” “嗯?”回头,仍是礼貌的淡笑。 叫住了人却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真可以算得上是世上最难堪的事之一。心下只是懊恼,嘴里语无伦次。“昨天晚上……” “我住朋友家里。” 背影消失在玻璃墙的那边,只留下一缕清冽的微微香气在房间里飘散。 他悠悠吸了口气,仔细地分辨。某品牌的男用润肤品的气味,她的特殊癖好吗? 10 10、逆来顺受 ... 逆来顺受 每天从容周旋于客户和工厂之间的人并不见得愿意来上班,每天坐在玻璃墙后面的人也不见得愿意一直在玻璃墙后面坐着。 玻璃墙名字虽有一个墙字,其实也阻隔不了什么。名为隔断,实则既隔不住透墙而出的主宰者目光如炬,又断不了透墙而入的花痴们目光如痴,来来往往早已快把块玻璃穿成了筛子。 目光阻隔不了,声音亦然。更何况,自从某人发现外面大办公室的动静尽能入耳之后,御用单间的门板就不再关上了。 时刻处在监听之下,一屋子人噤若寒蝉。由于坐在最靠近玻璃主管室的位置,鲁半半首当其冲。不过她向来自认仰不愧天俯不怍地,声音还算甜美可人堪能入耳,对这件事也就淡然处之,安之若素,一如既往地做自己。 这天下午三点,偌大的办公室里安静得只有敲打键盘和鼠标的轻响此起彼伏,跟偶尔的电话铃声交织在一起。拿起听筒,又是一通来自法国的电话。 “喂……噢,陈先生啊,怎么这么早上班……呵呵,您这么大公司还怕养不起家啊,不要太辛苦了……噢,这样啊,这么多女朋友和孩子要养,是要努力赚钱才可以……什么?您孩子多得都不记得数目啊?那您可要小心了,说不定在哪个国家一下飞机就有人跑过来叫你爸爸,呵呵……您今天打电话来有什么事吗?……噢,是昨天您在邮件里提到的那件事啊……好的……好的,我一定会尽力帮忙,您放心好了……稍后我会回封邮件给您确认这件事……” 寒暄了半晌,那边才放下电话。一回神,惊觉身后不知何时已立了一尊大神,沉眉敛目,一脸肃杀。 “是昨天他在邮件里提到的把付款期延长到90天的事?”面容阴沉,口气里竟也泛着冷意。 “嗯,是的,他刚刚打电话就是要催我们的答复。” “我认为你应该知道得很清楚,根据集团的最新规定,在金融危机完全过去之前,我们是不会答应任何此类的要求的。”修长的指搭在她的办公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声声都预示着耐心已经所剩不多。 她坐在椅上,依旧不动,只平静地仰视他,笑得温和可亲。“是的,我知道。财务部特意发了邮件通知这件事,上个月的例会上也有再次强调过,超过45天的付款条件上头一律不批。” “既然对这项规定了解的很清楚,那么刚刚在电话里就应该直截了当的拒绝他,为什么又要一口应承下来?”面上表情虽然没有多大变化,眼里的冰却越结越厚,厚到盖过灿亮的星眸时,猛地爆发出一声冷哼,“尽力帮忙?怎么帮?要向财务部打申请么?让上头以为我手底下的 10、逆来顺受 ... 人连公司的基本政策都不了解?” “对不起,Vincent,很抱歉让你误会了。”她耸耸肩,轻松得一如既往,仿佛眼前上司的怒气皆是烟云。“明知道这件事不可能,我自然不会去碰壁,这只是我处理问题的手段而已。做销售人员,要照顾的不仅是生意,还有客户的感受。如果当面被拒绝,客户或者觉得情绪低落,或者会觉得受到冒犯,总归会有些生气或闷闷不乐的。若是因为拒绝而让客户大发雷霆,对我们将来的合作并没有什么好处。拒绝当然要拒绝,只不过既要拒绝别人又让他不会觉得那么难过,才是最妥当的处理方法。” “……” 看他一言不发,她便接着说下去:“打电话或面谈的时候不对客户说一个不字,是我的服务原则。即便明知做不到,也会先给他们一个肯定的答复,不是许诺会同意他们的要求,而是许诺会尽力帮忙。拒绝的话我会放在电子邮件里说,给他们一个消化的过程,这样对方就不容易产生太大的怒气。至于眼前这件事,待过两个小时之后,我会回邮件给陈先生,拒绝,解释并且道歉。当场拒绝会让客户觉得我没有做任何努力,而过几个小时再拒绝时他就会觉得我已经尽了全力,结果虽不满意,接受起来却也比较容易些。” 一席话说得他半晌无言,虽然找不到反驳的可趁之机,却仍旧双臂交错环抱在胸前,高高地抬起下巴,“……所以,这是一种欺骗喽?” 她差点忍不住摆出一脸苦笑来,努力憋了回去,保持抬头的姿势对着他弯起嘴角。“……是,没错。不过,因为我向来真诚,所以偶尔撒一次无关痛痒的小谎,他们也会当作实话。”若是存了骗人的心,也要能骗得倒才行啊。 曾经以为无比顺从无比淡然的人,耍起心机来竟然也狡猾得像只狐。这恭顺之后,究竟隐藏了多少玄机?他越来越好奇了。 因为好奇而投注更多的注意力,渐渐他便发现,她不仅对客户不说“不”字,对他也不说。 他当然也会犯错,或者开口之前,或者开口之后,或者出口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错了,却依然看到她恭顺地点头。在第不知多少次之后,实在忍不住, 便脱口而出:“你不问我为什么这么做?” 她看他一眼,眼里闪过些讶异,却依旧是微笑以对,“你有你的道理。” “你连问都不问,怎么知道我有道理?”不耐的口气竟似有几分火气了。 “下属自有下属的本分。” 看,多混账的话!他扶着额角默默在心里咒骂。若有多事之人就此类事件做个统计调查,说不定某个榜单上他会是第一个因为下属太过恭顺而被气到 10、逆来顺受 ... 内伤的上司。 其实鲁半半也很无奈。上司么,若他在错的那刻不自知是错的,你就是去纠正他也听不进去,若他在错的那刻便已知自己是错的,你这一纠正本身就是个错。上司永远是对的,左右都是你的错,做人下属的本分就是要随时准备担些莫须有的罪名。 况且,就算上司的决策不对,只要自己把事情做对了就好。 销售运营经理这个位子传到Vincent这一代,除了销售部和客户服务部之外,管辖范围内还有一个小小的部门,叫做市场部。市场部人数不多,却偏偏有个经理名叫Coco。有一回鲁半半在网上看到某写手在文中这样写道“凡是英文名字取作Coco的女人,大抵都自恋又风骚”,顿时有高山流水如遇知音之感。也是,谁没事儿敢跟时尚女王叫同一个名字。 这位市场部经理也堪称人间绝色,悠悠岁月也没能给人家留下什么明显的痕迹,年近四十,单身未婚,依旧是每天顶着一张毫无瑕疵的脸出没在众目睽睽之下。 市场部经理的脸看不出年龄的界限,市场部的工作似乎也很难看出职责的界限。平时最多也就搞搞公司产品形象和宣传,真要问她对市场的分析和了解,她马上使出一招太极推手:“销售部的同事跟客户接触密切,对市场应该更了解才是。” Coco的推手功夫了得,竟达到了人神共愤的程度,销售部同仁每每谈之而色厉。 这日,老神在在的Coco姐又优哉游哉地晃到销售部,婀娜身段一个不巧便停在了鲁半半的桌旁。“Joy啊,今年的欧洲市场分析和明年的销售预测,麻烦你提供一下给我,最好不要迟于明天。” 鲁半半不假思索,冲她笑得甜美。“好啊,明天上午给你。”逆来顺受惯了的人,轻易不说拒绝。 倩影刚刚消失在门口,一屋子的人就开始鸣不平,嗓门最大的永远是心直口快的Julie。“Joy,你干嘛答应她?我们销售部的人凭什么替她做事啊?!什么东西!……” 一串串不和谐的词语便无法抑制地从Julie的美丽樱唇中蹦出来。 她却只是轻笑。职场上风云变幻,你对别人的纵容啊,却也不见得是她的福气。 果然,谁高谁低隔天便见了分晓。 听说那日一个重要的会议上,Vincent拿着Coco交上来的精彩报告仔细地过目,于细节之处更是一再追问,只问得她花容失色,理屈词穷,前言不搭后语,纰漏百出。 消息一传开,整个楼层人心振奋,无不拊掌称庆。 所谓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这事传到鲁半半耳朵里没多久,内心还来不 10、逆来顺受 ... 及欣慰,她人就被叫到玻璃小黑屋里训话去了。 上司十指交握的掌放在办公桌上,掌下压着薄薄一份报告书。“为什么替她写报告?” “她说的?”鲁半半挑眉,以Coco的为人,这位姐姐是决计不会承认报告是假他人之手,更不会把这份大功往她身上推。 “报告里的遣词用句是你的惯常写法,连标点符号都没改,每个部分的小标题必用下划线标出,不管是写邮件还是写报告必用Tahoma字体,大段的长句子不用句号分隔,反而经常喜欢用分号。”每天在她的邮件里挑语病挑错别字挑用词不当,竟也让他对她的写作风格了如指掌。不知不觉,居然了解这么多了…… “哦,借她参考一下,谁知她竟一字不差地交上去给你。”更蠢的是交则交了,连功课都不做一下,直接就被问到哑口无言。 愚蠢,竟也是没药医的。 对面的人静默了半晌,交握的十指指节一阵泛白又很快恢复了本色。“晚上一起吃饭吧。” “……”这话来得没有先兆,让人猝不及防,再淡定的人也忍不住露出些诧异的神色来。 “上次你挽回了客户,又拿下了订单,就当是奖励了。” “……哦。” 停了停又补充道,“吃完饭我会送你回家……如果时间太晚的话……” “……哦。” “想去哪家餐厅?” “金玉轩。”这次回答得却干脆,心里跃跃欲试。金玉轩啊,本市最豪华最昂贵的海鲜酒楼,光说出这个名字来就觉得很过瘾。 作者有话要说:前半章改动比较大,亲们重新看吧。 11 11、金玉轩和菠菜汤 ... 吃饭的时候,什么都不重要。眼前人物的美貌自然不会增加XO酱爆珍珠贝的数量,周围流转的沉默也不会减少清蒸桂花鱼的鲜美。筷子伸出去,夹回来的是一块鲜嫩多汁的牛仔骨,眼角的余光瞟出去,觑见的是对面的人碗筷未动,又端起玻璃杯往嘴里灌了一口白开水。 她不禁暗自咂舌。向来知道自己长相不够娇美,却不知竟平庸到让人胃口尽失的地步。 两人的卡座其实稍嫌拥挤,窄窄的桌面,目光稍稍越过两个盘子的距离就能撞见对方幽黑的眼。偶然一不小心撞上,避无可避,也只好作势扬一扬手里的筷子,展颜一笑:“这个牛仔骨做得真好吃,不愧是本市最好的酒楼。” 对方的眼睫垂了垂,复又抬起:“……嗯,那你多吃点。” “好。”她立刻如获圣旨般埋头大吃,假装看不见他满脸的欲言又止。 “Joy……”他又启口,幽深的眼直直地看在她身上,盯得她头皮发麻,就是假装也装不下去了。 于是她便抬头,嘴里还含着半块肉骨。“嗯?” “为什么要辞职?”对面的人如是问。 嘴里的骨头有些啃不动了,牙齿和舌头自动罢工中,脑子一字一字地重复这个问题。为什么要辞职?这个问题她刚刚递交辞职申请的时候她没问,却在她以为他永远也不会问的时候问出来了。 她皱起眉头,托起下巴,视线从对面的俊脸飘到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再从吊灯飘到远处托着盘子忙碌的服务生,似乎在很用力很用力地想,很仔细很仔细地斟酌用词,在别人以为仿佛一场超长篇的演讲词就要在下一秒诞生的时候,终于淡淡地丢出一句,语气轻飘地像水晶灯下流动的光晕。“感觉有些累,目前想休息一阵子。” 对方显然不满被这样打发,于是继续追问。“你对自己的薪水不满意?” 她微愣,接着恍然。也怪不得他,世人汲汲营营,离职跳槽也不过是为了更高的薪水更好的发展而已。“如果我说不满意,你会给我涨工资吗?”她看着他轻声笑道。 “我会。”灯光照亮了他的脸,眼里的认真不容忽视。 “哦。”这下轮到她沉默了。 他看着她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碗里的一块骨头,心里愈发沉不住气。“这个星期共有三个客户给我打电话,他们说如果我能留住你,他们愿意下更多的订单。” “嗯,他们需要我。”客户直接开口让她的上司挽留她,听起来似乎是莫大的荣耀,却说不上有多么令人兴奋。她工作努力,对客户尽心尽力,有丰富的经验,有灵活的头脑,有解决困难的能力和方法,使得众多客户越来越依赖她,越来 11、金玉轩和菠菜汤 ... 越需要她,他们会开口留她也在意料之中。所有这一切,都是她的勤奋换来的,毕竟,她这些年已经为公司付出这么多了呀。 “你做得很好,如果留在公司应该会有很不错的发展。” “我可以做好,不代表我愿意做。”她支起脑袋,偏头看那玻璃杯里的水辉映着灯光,澄澈灿亮。想了想又觉得这句话他未必能明白,视线便离了那杯子里的夺目奇观,抬头笑着看他,“喏,你知道的,我家离公司很远,上下班不方便,晚上回到家就已经七八点钟,肚子饿得咕咕叫,偶尔碰上要加班,就更让我犯难了。” “你……”他想说些什么,甫一张嘴却被一阵音乐声打断了,低回悠扬的女声唱着《闪亮的日子》。 鲁半半转身去挎包里摸索手机,掏出来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却不由得犹豫了一阵。深更半夜被黑社会召唤,想必不是什么好事,下意识地不想接,却又实在缺乏反抗恶势力的勇气。一首歌听到快尾声的时候,冷不丁地看见对面投来的狐疑的眼神,胸口竟莫名地泛起一阵心虚感,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接听键。 她这辈子啊,注定是逆来顺受的,反抗强权这种事就象水里的月亮,没得捞摸。 “喂,阿昌啊,什么事?” 对方似乎有些犹豫,几秒钟之后才沉沉开口,“鲁小姐,麻烦你一件事。” 她讨厌麻烦,真的。“哦,你说。” “那天你给乔先生喝的菠菜汤,是用什么做的?” 脑子里浮现出那个黑衣黑发黑墨镜的冷酷男子用低沉的嗓音说着菠菜汤的表情,不禁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和呆怔。电话那头的人看不见她愣愣的样子,那下巴掉下来的惊讶表情却把餐桌那头的注意力引了过来。她尴尬地笑笑,“……哦,就……菠菜,虾皮,淀粉,鸡蛋……盐,胡椒粉……还有芝麻油哇……” “嗯,谢谢!” “不……”还未等她的“客气”二字出口,电话里便传来嘟嘟的挂断音,似乎是急慌急忙地去了。 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连忙把手机扔回包里,仿佛烫手的山芋般。看看美食当面,美人在前,周围一室繁华美景如画,实在不该让突然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怪异人种扫了兴致。她又继续埋头,惬意享受美食。 十几分钟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她扫下小半盘的酱爆珍珠贝,也足够她平复心情来接听来自异世界的另一通电话。 这通电话接通时,那头的人语气里开始有些焦躁了,开头就短促有力,“不对!” “……什……什么不对?”她嗫嚅着,胡思乱想着,拿不准自己又该有什么祸事临头。 “乔先生 11、金玉轩和菠菜汤 ... 说味道不对!你是不是漏了什么?” 吊起的心悄悄放下一半……原来还是那锅菠菜汤的话题。拼命地想了想,才又慎重地开口,“淀粉是红薯淀粉,芝麻油是黑芝麻现磨的。” 那头的人这次连答应一声也没有,马上挂了电话急急地去了。 她拿着手机怔怔看了半晌,想扔回包里的念头像油尽的灯火渐渐地熄灭了,直觉这电话还会再来,便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手边。再提筷子时,心思像被牵了根线,牢牢地拴在手机上,吃得不经心,视线也不经意间直往手机上飘。 手机上的时间只会跳数字,不会嘀嗒嘀嗒地响。脑子里却像被谁装了一个石英钟,秒针一格一格跳动的声音清晰地敲打着她突然变脆弱而敏感的神经。 如是心不在焉地又过了十几分钟,铃声果然再次响起。 “你在哪里?我去接你!”这次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和不匀的呼吸,余音回荡,仿若在一个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金……金玉轩啊。” 电话那头的脚步声瞬间停止了,“……你说哪里?” “金玉轩,海边的那间。” 对方听起来似乎松了口气。“几楼?” “二楼大堂……靠窗的卡座……” 嘟……嘟……电话挂得一次比一次快,黑社会果然是缺少耐性的。 黑衣黑发的人几乎是飞奔着过来,两分钟内便出现在她的桌旁,冷酷的眼神带些许焦急,一瞬不瞬地盯在她怔愣的脸上:“跟我来!”边说便迅疾地出手,抓住她的腕子就要把她拉走。 这边手快,对面的Vincent面对此突然变故反应也不慢,立刻从座位上起身,身子拦在阿昌面前,隐现忧虑的眼睛却是看着她,“Joy,怎么回事?他是谁?要带你去哪里?” “呃……”她开口便愣住无语,实在是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只因某类物种的心思向来难以捉摸,自己也对此行的去向没什么主意。 拉住她的人却抢答了:“有急事需要鲁小姐帮个忙,一会儿就回来。”脚下不再停留,急匆匆地又拽着她走。 待人接物,礼数必须周全,才是处世的道理。主人请客,客人却半途跑路,实在是大大地无礼。所以她便急急地回了头,对着那灯火阑珊处一张明灭不定的脸抱歉地笑:“对不起啊,Vincent,我出去一下,一会儿就回来,你先吃……” 脚步越来越快,声音渐行渐远,两个行色匆匆的人影也顷刻间消失在大厅的出口处。 出了大厅就是电梯间,乘电梯来到四楼,穿过长而空旷的走廊时,两个人的脚步声杂乱而响亮还带着回音,那感觉犹如幻境,好似冒险般地走 11、金玉轩和菠菜汤 ... 在通往未知世界的路上。 一路行到尽头她就傻眼了,看似静悄悄的走廊里竟有十几号人同时围站在一个房间门口,个个面露焦虑,急得面上不时涔出冷汗,却无一人发出半点声响,只是静静地等待着,气氛肃穆得如丧考妣。此时见他们二人出现,一群人俱都匆匆迎了上来,带头的男人年纪不小,步履有些蹒跚,花白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浸个半湿,在额前打成了绺儿。也不说话,只用期待的眼神看着阿昌,像是等候神旨的信徒。 阿昌将鲁半半向前一推,简短地对众人交待:“带她去厨房!” 一言既出,人人欢欣鼓舞,面露喜色,那年老男子连忙指挥手下:“余经理,快带这位小姐去!” 鲁半半身不由己地被众人簇拥着往前走,乱乱哄哄地也没注意走得是那个方向,乘电梯是上还是下,去的是哪一层。 一路茫然,耳边只听得那个被称为什么余经理的男子边走边絮叨个不停,“也不知道乔先生今天是怎么了,往常每次来都是点我们酒楼的招牌菜,这次却突然提出要喝什么菠菜汤。我们找店里最好的厨师用鲍鱼干贝精心熬制了一锅送上去,他一口没尝,光放在鼻子下头闻了闻就撂下汤匙,说他上次喝的不是这个味道。后来我们央求阿昌先生打听来用料,重新做了送了上去,这回倒是尝了一口,却还是撂下了,说味道不对。我们老板亲自赶过来,百般赔笑,问他能不能换点别的,他就是不肯,送上去的菜一点儿没动,就巴巴地等着喝这碗汤。这位小姐啊,听说乔先生上次喝的汤是您做的,这次就全仰仗您了,这位爷我们可是惹不起的,您一定得好好做,如果让乔先生满意了我们一定会重金回报您的……” 就算没在现场,光用听的都能把那场面在脑海里一笔一笔刻画出来。那人必定是表情慵懒,眼神淡漠,浓眉轻轻拢起,稍现不悦,面容甚至不需要多么冷酷阴鸷,光凭那与生俱来的傲气就能让人觉得被拒于千里之外,只能伏地顿首,顶礼膜拜。 厨房里的厨师们也都停了手上的活计,个个肃容而立,像临上战场的将士,随时候命。有钱有势的人跺一跺脚就能让大地抖三抖,吃饭换个口味都劳师动众,闹出这么大的排场。 12 12、无形的门 ... 鲁半半接过一旁人递来的围裙系上,挽了挽袖子,认命地开始忙碌。材料早已齐备,随手便可以拿来用。倒了三碗水在锅里,下了虾皮和菠菜。等水开的时候忍不住又寻思,光喝碗汤定然是不能饱腹的,想到那余经理刚才说送上去的菜原封不动,她就又向厨师要了几个馒头。酒楼里的馒头都是当点心吃的,个头极小,切了三四个才凑成一盘。鸡蛋液裹煎的馒头片儿,漂着虾皮儿浮着香油星儿的菠菜汤,当日无米之炊时的不得已想出的将就法子,如今在酒楼里一般无二又奉上了一份。 装了碗,盛了盘,转身硬着头皮对余经理无奈地笑,“我也就能做这些了,他要是不吃,你们再另外想办法吧。我在你们二楼大厅里跟朋友吃饭,刚才抛下了朋友被拉来这里,要快点回去了,不然我朋友要着急的。” 余经理连忙让人端了食物送去,又找来服务生带她回到二楼大厅。 甫一跨进大厅,远远地就见靠窗的位置低眉沉吟的Vincent,笔挺的西裤,整齐而没有折痕的衬衫,通身职场精英的气派,就算是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相信只消一眼就能从人堆儿里把他找出来。 自从出了厨房门,一路都在想该如何解释这匆匆的离去,直到坐在位置上的那一刻,未果。最后只能带着歉意微微翘起嘴角,“对不起,发生了点事。” 至于发生了什么事,她没说,他也没问。她的这个上司啊,无论行事多么诡异,基本的涵养和风度还是有的。不过,断了半天的话题,却是不知再从何提起了,两个人都已经回不到当初那刻的状态和情绪。他无话,她就拿桌上冷掉的菜肴开着玩笑。渐渐地时间越来越晚,两人也都失了胃口。 Vincent正招呼侍者买单的时候,一个人匆匆而来,疾行的身影在大厅里穿行,带起一阵微风。 “鲁小姐!”风一般的男子唤着她的名字。 她抬头,望见一张兴奋雀跃的脸。“余经理?” “他吃了,都吃光了!太感谢您了!您这次真是帮了我们的大忙啊!”满脸都是掩不住的惊喜,比堂上璀璨的水晶灯火还耀眼。 “哦。”这下她总算见识了什么是一人悲而天下哀。龙心大悦,才是百姓之福。高高在上的那人,自有翻云覆雨颠倒乾坤的本领,终究是缥缈遥远不可碰触的。 心里仿佛有一扇无形的门悄然闭合,喀嚓一声落锁,冷冷地闪耀着寒芒。彼端是梦幻的仙境,高远而美好,被隔在门的这端的她透过门缝远远的望,却注定没有开锁的钥匙。 被余经理缠着要去了电话号码,以便及时联系,请教她饮食的做法。不禁暗自摇头,怕是没有下次了 12、无形的门 ... ,他吃过的也只有那两样而已。 所幸还有好处可拿,金光灿灿的卡片一张,今后她若再来金玉轩吃饭,费用全免,终身有效。这下就算丢了工作,也有吃饭的地方了,应该高兴的。 两人一起走去楼下停车场的时候,她在一楼临街的商铺前站住了脚。Vincent见她不动便以为她要买东西,谁料她竟轻轻地摇头,笑着指向其中一间装饰精美的店铺,一出口就是惊人之语。 “看,我常常想拥有一间这样的店,卖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里面布置得要舒适,没什么客人光顾最好,我就每天窝在里头,发呆,拍苍蝇,数脚趾头……” 她正借着玻璃橱窗透出来的微光描摹着一幅美好的图景,转脸却刚好瞥见他轻蹙的额头和迷惑的眼。使她再一次认知到,世上又多了一个不懂她的人。 世上根本没有人是为了懂她而生,她生来也不是为了让人懂……于是,关门,落锁,继续遥望,她被一重又一重的门夹在缝隙里,仍不放弃眺望远方的美好。 金玉轩的豪华包间里,宽敞地足够召开一个隆重的会议。一半的房间摆着整组沙发茶几和视频音响设备,另一半则放置着一张巨大的圆形餐桌,咖啡色的桌布上金灿灿的花纹,映着水晶灯的华彩,流溢着浮动的光。十张座椅整齐地呈环形排列在桌边,却有九张是空着的。座上唯一的客安静无比,右手拇指正磨蹭着盘子上的花纹,盘中空空,眼底也空空。华彩交织着光影,映出了灯下人的模样,浓眉,深目,淡漠的脸。 若他的声音也能被灯光映出的话,那形状必定是缥缈而缭绕的,那颜色必定是厚重的咖啡色泽还笼罩着一层灰白的轻烟。 “阿昌,你去问问那做汤的厨师愿不愿意换个地方工作。”凤凰山的大宅里,也该换个厨子了。做来做去都是同样的味道,光是看着就觉得腻了。 向来随侍在侧的人黑衣黑发,似永远笼在黑暗里的影子。“不是厨师,是鲁小姐。” “……”墨瞳里微光一闪,空空的眼底瞬间填满了满室的绚丽,金灿灿的桌布,洁白的餐具,甚至璀璨的水晶灯光芒,皆在其中清晰可见。 “刚才是鲁小姐去厨房做的,她正好跟朋友一起在这里吃饭,就顺便帮了个忙。”黑衣人淡淡地说着,低垂的眼帘轻覆住眸光。 灿亮的眼倏地又空了,一室繁华尽褪,只留下两注迷蒙的目光缥缈而遥远,远得可以看进记忆里。 ****** 周末啊,又是周末!五天的辛苦工作才换来两天的逍遥,这便是人们所说的物以稀为贵么? 天气预报说今天冷空气来了,气温会直线降个十度,提醒人 12、无形的门 ... 们出门要穿毛衣和厚外套。不过她不担心,反正她并没有出门的计划。周末最惬意的事莫过于缩在被窝里抱着热水袋睡到中午,饿了就起来去吃点东西,然后继续爬上床,睡到实在睡不着的时候,把电脑搬过来看电影抑或是看小说,直到再次有了睡意。 可是啊可是,有句话叫天有不测风云,还有一句叫做天不遂人愿。想来这老天也是闲着没事儿成天找碴儿捉弄人的主,能让温度一天降上十度,该是多么阴晴不定的脾气啊。 鲁半半就被捉弄得体无完肤。 睡梦正酣的时候,她是被响个不停的门铃声吵醒的。睁开了眼睛还兀自呆呆地想,会有谁来找她?朋友来至少会事先打个电话约好,这等急如火快如风的,难道是管理处的叔叔们来发什么重要通知? 匆忙间也来不及找衣服,就穿着睡衣裹了张毯子跑去开门。门铃依旧在叮咚叮咚地响,大有不震开此门誓不罢休的架势。 谁料这一开门,竟迎进两尊大神来。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同样傲气十足,脚跨进了门,尚不忘回头对手下吩咐。“阿昌,你去楼下等我们吧。” “你……你们……”呆若木鸡的某只头脑一片混乱,无法成言。 年长的那个用冷淡的眼神瞟她一眼,字也不舍得说一个,熟门熟路地就向客厅里走,双手插兜长腿缓行,体态优美得像黄昏落日下走在铺满落叶的林荫小道中的英国绅士。年幼的那个也没拿她当外人,开口就是,“Joy,我饿了。” 她疑惑地盯着那张充满期待的小脸。“……Eric,你没吃早餐吗?” “George说反正都要来你这里,早餐就不必吃了。” 还真没跟她客气……转头看一眼盘踞在小小双人沙发上貌似很随遇而安的男人,暗暗在心底叹一口气,这个周六又报废了。“Eric,先去沙发上坐着看会儿电视,我做早餐给你吃。” 小男孩蹦蹦跳跳地去了。 她回到卧室,套上暖和的家居服,开始在冰箱里找吃的。冷冻箱里,翻出一斤菜市场买来的手工馄饨。市场门口的女人,总在傍晚守着一个小小的摊子卖大馅儿馄饨,猪肉馅里掺了点儿香葱末,现包现卖,七块钱一斤,买回来放在冰箱里冻着,饿了就煮点,好吃又便捷。她向来只钟情于那些可以在十分钟内完成的菜色,若是超过二十分钟,就已经到了她耐性的极限了。 冬天的蔬菜竟然在冰箱里也放的久些,上周买的几根香菜状况还算好,没有蔫儿的很厉害。拿出来切成碎末,正好可以撒在汤里。 锅里放了水等烧开的时候,客厅里又叫起来了。 “Joy,你家怎么连空调都没有 12、无形的门 ... 呀!冻死人了!”口无遮拦的小孩大吼大叫着。 她急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一看,薄薄的毛衫加外套,用惯了空调的人显然是没有想到会有人家里不装空调的,连衣服都没有多穿几件。把灶上的火关小,匆匆跑进卧室,从衣柜里翻出一包暖宝宝来。撩开Eric的毛衫,隔着内衣往肚子上贴了一张,后背上贴了一张。 小家伙安静了,旁边却突然传来一声喷嚏。转头看时,George正从茶几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面纸,一边擦着鼻子,一边抬眼瞅住她,眼底竟现出一抹哀怨。 她甚是为难地看看手里的暖宝宝,又看看他穿的整整齐齐的衣服,干净而平整的衬衫正严严实实地扎在裤腰里,她到底要怎样撩开贴进去呢?这种既考验技术又考验定力的难题,只能作罢。 想了想便回去从被窝里掏出热水袋来,重新插上电加热。刚要捧着送到他手上,又突然意识到什么,拿了条微湿的毛巾,当着他的面把热水袋前前后后地擦了又擦。“呵呵,我刚才用过的,你不要介意。” George一言不发,默默地看着,直到她把擦干净的热水袋递到自己手里。低头打量着这个给他带来温暖的小玩意儿,梅花形的外观,杏色的布上印着小小的爪印,里面不知道盛的什么液体,鼓鼓囊囊的,装在绒面的布料里,散发着热度。正晃神儿的时候,一条毛毯落在腿上。 作者有话要说:年底公司晚会要排节目,更得慢了,见谅! 13 13、夭折的桃花 ... 香喷喷的馄饨煮了一锅,盛了两碗放在餐桌上,招呼那无私地散发个人魅力来装点她简陋朴素小窝的一大一小两只美男来吃。Eric飞一般地扑过来,George则是莲步轻移,坐到桌旁还要拿勺子舀起一只馄饨来细细端详一番,脸上并没什么表情,那眼神却好似在说:“这些地球生物吃得都是些什么奇怪的东西!” 鲁半半默默地退回厨房,原想着这两位祖宗不知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自己不如赶紧吃点补充体力,却总是有些牵牵念念,心里记挂,就是吃也吃不痛快。善良想必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缺点了,无可奈何地找来一个饭盒,满满装了一碗馄饨,拿了羹匙,就要出门。 临走时向客厅里埋头大吃的二人打了招呼,“我下楼去给阿昌送点吃的,一会儿就回来。吃完了就把碗放在桌上好了,我回来再收拾。”说完就忍不住在心里嘲笑自己担心的多余,此两人自然是不会帮她收拾的。 气温骤降十度的天气让人适应得很艰难,连天空都是阴沉的,凛冽的寒风灌进人的领子里,从脊背一直冷到脚心。她缩了缩脖子,一手抱着饭盒,一手揪紧了领口。黑亮的汽车停在楼下,即使没有阳光,依然挡不住通身亮闪闪的灿烂光芒。 抬手想敲驾驶座旁的车窗,还没触到玻璃,那车窗就已经被人降下来了,露出黑衣黑发刀削般的脸。 她捧着饭盒送到窗边,脸上的笑被冷风一吹瞬间就僵成了木雕,“还没吃早餐吧?给你留的,吃一点吧,还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去呢,有的等了。” 他愣了一下,伸手接过,“谢谢。” “我等你吃完,好把饭盒拿回去。” “上来吧。”他弹开副驾驶位的车门,看着鲁半半钻进来。 车里温度适宜,让她不由得长出了口气,瘫倒在座位上,看身边的男子英气逼人,从容地吃着一盒馄饨。忍不住又提起了那个话题。“阿昌,你真的不想跟我交往看看?” 握羹匙的手顿了一顿,淡淡地吐出两个字,“不想。” “我人其实很不错的,巨蟹座,很顾家。” “是,我知道。”嘴里肯定,眼里却连余光都不向她瞟一眼,仿佛她货真价实的女人一个,全身的优点加起来都不如羹匙里的一枚馄饨。 “就不能试试吗?说不定我们很相配的。” 她犹不死心,努力推销。 “不能。”回答得很干脆,不带丝毫犹豫,“对不起。” 黑色,果然不是招桃花的颜色。她的桃花,就夭折在黑色的包围圈里,黑色的人,黑色的车,黑得暗无天日。唉……老爸总是坚持说她这个月犯桃花,桃花啊,究竟开在哪块风水宝地了 13、夭折的桃花 ... ? 抱着空空的饭盒在玄关里换鞋的时候,又被那株巨大的桃花树夺去了注意力。期期艾艾地盯着看了半晌,硬是挪不动步子。直到客厅里传来一声抱怨,“怎么去了这么久?” 这抱怨来得太过莫名其妙,让她有刹那间的怔仲。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去,餐桌上两个空空的碗正静静地等待着她去收拾,Eric小朋友则霸占着电视看得入神,再往后,就好死不死地望进一双黯黑的眼,那眼里的幽怨深浓得就仿佛她让他等了几个世纪那么久,就仿佛,她真是该死,真是可恶,真是罪大恶极,真是欠他一个解释。 “……哦,对不起。”竟让这位素来淡漠的大人起了怒意,她着实感到愧疚。不过,至于解释么……她不欠他的,也无从解释,难道要告诉他自己花了十几分钟的时间看一个男人怎么拒绝她?才不要。不是她脸皮不够厚难以启齿,而是,真的感觉很没劲,没劲透了。 收拾完厨房,她搬了个板凳坐在沙发旁边,陪Eric一起看电视。电视里,满山的妖怪打斗地正欢,唧唧呀呀的叫嚷声,噼噼叭叭的兵器相撞声,充斥了整间屋子,把沉默的气氛一扫而尽。尽管从小到大看了不下几十遍上百遍,里面的剧情熟悉得连人物对白都能默写出来,每次看还是觉得很有意思。音乐优美而古韵悠长,对白平淡朴实而风趣,神仙是人们印象中的神仙的样子,妖怪也是人们想象中的妖怪的样子,一切都那么自然而不做作。蔡康永说,人类恐怕没有自己所想象的那么喜欢新鲜事。的确,喜欢看孙悟空和白骨精谈恋爱的人毕竟是少数。 “呀!猪八戒又被妖怪给抓住了!他怎么这么笨啊!”身边的小小人儿发出一声惋惜的惊叹,小手不停地在沙发上猛拍。 “喂,不要随便骂我偶像。”她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他立刻回瞪她,漂亮的眼睁得像一块钱硬币般大小,脸上是一副“你真不识货”的表情。“猪八戒是你偶像?这么笨的一头猪你居然让他做你偶像?!” “猪八戒其实是一头睿智的猪,他说过很多富有哲理的话。”她努力地维护偶像那已经很不堪的形象。 “孙悟空多厉害,要是我,就选孙悟空做偶像。” “孙悟空不是偶像,他是我的梦中情人。”她托着腮一脸向往地看着电视里被五花大绑在妖怪山洞里的某猪,“我的人生最高理想,就是找个孙悟空那样万能又无敌的男人,过着猪八戒那样混吃等死的日子。” 小男孩依旧一脸的不屑,“猪八戒有什么好,老是被孙悟空欺负的。” “唔,有时候会吧。不过大部分时候,猪八戒还是很好命的。被抓进妖怪 13、夭折的桃花 ... 洞里,孙悟空总是会最危险的时候赶来搭救;想吃人参果的时候,就求着孙悟空给他弄两个来尝尝;遇到危险,也是孙悟空冲在最前面保护他;若孙悟空有一天离去了,最不舍的一定是猪八戒,那意味着逍遥日子到头了。” “那世界上到底有没有孙悟空那样的男人?” 目光迷离了一阵,又变得笃定。“有吧?我相信是有的。” “那等我长大了,就做孙悟空那样的男人保护你好不好?” “切!”她嗤笑,“你什么时候见过猪八戒辛辛苦苦地给孙悟空做饭吃的?哪次不是孙悟空到处化缘求斋?你呀,就是一个小猪八戒!还想做孙悟空?!” 沙发上,一大一小两头猪八戒,过着让她求之不得的悠闲日子,嫉妒得她牙根发痒。 再好看的电视剧一天也只放两集,小家伙意犹未尽,缠着她讲后面的故事。她有些疑惑,每年寒暑假必播的片子他从记事起怎么也得看了三四遍了吧。谁料他竟耸一耸肩,摊手道,本少爷他从小是在美国念寄宿学校的。她忍不住失声叫道,这么小就Boarding?太惨无人道了吧?沙发那头立刻送来两道“真少见多怪”的淡然目光。 她迎上那目光,脸上的肌肉不由得一阵抽搐,连带声音也有些颤抖,“George,你不会也是从小就被送到美国念寄宿学校的吧?” “英国,贵族男校。”平淡的口气一如既往,听不出丝毫情绪。 有钱人家真的是……不可理喻。 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转身去卧房兼书房找了本《西游记》出来,靠在沙发旁接着电视里的故事往后讲述,给从小脱离祖国文化的两人恶补古典神话名著。 窗外北风大作,窗内一室静谧,只听见她的声音娓娓道来。沙发上的两只,一只瞪大了眼睛探着脑袋,目光随着她的讲述一起在那书上的白纸黑字间缓缓移动,一只靠在沙发背上半阖着眼,眼睫之下却是空的,仿佛一切都不在了,惟有那声音充满了整个世界。 时间悄然而逝,念了几章书,就差不多到了午饭时刻。 冰箱里拿出半只已经宰杀好并且斩成小块的鸡,加了姜片,红油豆瓣酱和花雕酒炒过,和土豆,香菇一起焖个二十分钟,临了再加上几片白菜。此菜虽然前后耗时约半个小时,却贵在操作简单,而且在灶台旁守着的时间不超过十分钟,深得她的烹饪精髓。出锅就是香喷喷热腾腾的一大盆,花雕酒的微甜,鸡肉的浓香,看似粗放,实则惹味。 白瓷碗里盛好两盏白饭,安顿了二人坐下开吃,她匆匆收拾个饭盒便又要下楼。这边餐桌上的人看见,悠悠地开了尊口。 “去哪儿? 13、夭折的桃花 ... ” “给孙悟空送饭去。”她一边穿鞋,一边默默地在心里发牢骚,给人当牛做马真辛苦,连个饭也吃不好。 发问的人优雅地吞下一口白饭,嘴里不紧不慢地嚼,“不用了,我已经让他回去了。” 她愣住,跑到窗边伸头往外望了望,果然不见黑色汽车的踪影,心里沉甸甸地看了良久。最后暗暗剜了他一眼,早不说,等她穿好鞋了才说,真恶劣,从小就寄宿的小孩果然个性很阴暗。斗胆再问上一句,“什么时候走的?”心里沉重,语气也颤。 “吃完早饭的时候。”浓眉,深目,低垂的眼,一脸漠然。 她错了……George不是猪八戒,他是唐僧,表面温良,暗地里玩阴的。她在他面前,就是那只被使唤来使唤去还戴着紧箍咒永世不得翻身的猴子。只要他出现,她猪八戒的梦想就永远不会实现。 做猴子也罢,做猪也罢,先还她个清静的洞天福地才是当务之急。所以,赶紧来个妖怪把他收了吧! 其日她也曾悄悄将Eric拉到一旁,打听他和George的关系,想旁敲侧击地了解下Eric的那位神奇老爸究竟是怎样把这尊大神收服得俯首帖耳,以便取得西经,早成正果。 Eric一边嚼着她讨好他的金黄地瓜干,一边歪着头懒懒地说:“George他呀,不是我的叔叔,也不是我的舅舅,他只是绑匪而已,我是他绑来的人质。只要我爸爸回来乖乖地替他卖命,他才会放了我。” 听见卖命二字出于一个八九岁小男孩之口,真是奇异的感受。一番打探下来,总结如下,该唐僧作为一个职业的绑匪,不择手段,不计后果,且只会受制于对他有利用价值的人。 14 14、小命危矣 ... 第二天依旧是周末,天气依旧很冷,暖暖的被窝依旧让人恋恋不舍,却再不敢呆在家里了。八点钟不到就早早地起了床,马马虎虎地洗了把脸,慌慌张张地出门。上了开往市区的公交车,一路心神不宁。 天阴沉沉的,没一点阳光,心里乱七八糟一团,理不出头绪。翻来覆去地想,也说不上自己在逃避什么。怕多两张嘴吃饭吗?虽然她努力挣钱养家糊口不容易,不过只要他们不点满汉全席,海鲜野味,吃饭捎带上两双筷子也算不上什么。怕辛苦吗?以往每每回家,也都是她帮着家里收拾刷洗做家务,逆来顺受惯了的人,即使再贪图安逸,也不至于被偶尔为之的操劳吓倒。只是,每回见到那个人,心里就隐隐约约地不安起来,想来地球人对于外星生物,大抵总是恐慌多于期待吧。这种陌生而危险的物种,避而远之才是明哲保身之道。 晃晃荡荡地一逛就是一天,手机居然也没响,看来是没人要找她,心里头总算卸下一副担子。一天下来,商场里溜达了半日,书店里白看了几本书,路边的快速咖啡摊上也发呆了许久,实在逛无可逛的时候,看看天光不早,便准备上车回家。 公交车却不易等,周末逛街的人本来就多,每来一辆都是人满为患,她向来不喜欢摩肩接踵,只好眼睁睁看着一路一路的车缓缓驶离。也不知公交车前前后后走了多少路,整个人快要入定,却突然发现一辆车停在面前,银白色的商务车闪着锃亮的光。 “Joy!我远远就看到是你,果然没错。哈哈……”车窗摇下,露出一张爽朗的笑脸。 这人出现得突兀,让她瞬间有些愣怔了。“陈先生?” “Joy啊,我正好有些话要同你讲,走,上车!” 及至上了车,才又忍不住埋怨自己为什么讲不出拒绝的话,这下好,小命危矣。 共进晚餐的时候,她先问出自己的疑惑,“陈先生,这次怎么这么快就又回国了?”就算死,也要知道为什么而死的。 “你们集团不是新建了一座行政大楼吗?你们老板邀请我回来参加落成典礼。怎么,你不知道?” “哦,知道有这个典礼,却不知道都有谁会参加。”她自嘲地轻笑,“我们这种微不足道的小员工,自然没有机会参与这些。” “Joy啊,你怎么会微不足道?这些年如果没有你的话,我都不知道我会多头痛。你知道的啦,我们内部根据市场区域分很多行销部门的,这么多部门自己管理起来都觉得很乱,每个部门的麻烦又一大堆。我们其它的供应商也跟着我们一团糟,就只有你,Joy啊,会把我们这些乱七八糟的订单和要求整理得清清楚楚。这 14、小命危矣 ... 个市场竞争有多激烈?说实话,你们的价格并不是最好的,可我还是一直跟你们买,就是因为有你在,帮我省去了很多麻烦。”陈先生顿了一下,放下手里的筷子,十分认真地看着她,“Joy啊,听说你要走,为什么?” 同样的问题回答第二次,连思考的时间都省了。“呵……就是觉得倦了呀,想休息一阵子。” “是不是工作做得不开心?我听说你们换了上司。”陈先生向来是诙谐有趣的人,惯常总是嬉笑闲扯,突然认真起来竟难得的正经。“有什么不开心就告诉我。实话跟你说,你们老板跟我是几十年的朋友了,在他面前我还是能说得上话的。如果有什么事我可以帮忙的话,尽管开口。” 做事做到能让客户帮她在老板面前说好话,也是对她莫大的肯定了。只是,她去意已决,谁也拉不回头了。 正要开口婉拒,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低沉而慵懒,压得她头皮发麻,森森然根根毛发倒竖。“您怎么回来了?来也不告诉我一声。” 身边的椅子被人拉开,转瞬间余光所及之处便出现了两条交叠的长腿。 脖子僵直,连带目光也避得生硬。鲁半半目不斜视地看着面前的陈先生,没放过他眼里一丝一毫的变化,初时惊讶,而后激动,而后喜悦,复杂的情感几番变幻,最后却归于平静。成熟,就是学会如何驾驭情绪,没有历练,始终是学不来的。 “George?”陈先生笑得温和,甚至有些慈祥的模样。“这么巧?你也来吃饭?” George没有答他,反而转了脸,灼灼的目光盯在她身上,声音飘忽,语气轻缓。“这位美丽的小姐是谁?您的新情人?” 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心知这次是绝逃不掉的了,只得束手就擒。微微转了头,挂着温婉笑容,斯文有礼地寒暄:“您好,我叫鲁半半,很高兴见到您。”转头的那瞬,一眼撞进他冰封的眸里,不由得从脚底起了一阵寒意,伸出去的手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了。这便是商务场合混久了的坏毛病,见到人总是下意识地去握手,甚至来不及弄清楚别人到底愿不愿意同她握。 这人眼底的鄙薄如此明白,想必是不愿握的。悻悻地想要缩回手,装作理一理耳边的散发,却在那一缩的刹那被突如其来的大掌握住,修长的指上暗暗蕴了几分力气,握得牢固,不容退拒。 这才知道,眼前这人啊,素日里看起来懒散,对什么都浑不在意,其实骨子里的霸道甚是凌厉。怔仲间手就被拽远了些,指尖传来他的体温,任是她定力再好也忍不住慌了。墨黑的眼里盛满讥讽,唇边浅浅的弧度,这轻佻的笑容何时在他脸上见 14、小命危矣 ... 过?下一刻,唇就落在她手背上,那陌生而奇异的触感惊得她猛地一个哆嗦。 正心头乱撞时,他突然放手,她仓皇收回,安静的空间里骤然一声脆响,是手肘撞在椅背上的声音。“嘶——”她捂着手肘痛得长吸一口气,惹来身边轻声讪笑。 “你好,我叫乔治,姓乔,名治。我也很高兴……认识你。”一字一字吐得清晰,却不知是念给谁听的。 对面的陈先生似没有发现这边的波涛暗涌,依旧笑呵呵地介绍,“Joy啊,这是我的儿子George,也住在本市的。George,这是Joy,在我朋友的公司里工作,跟我合作了很久了,很优秀的女孩子,我很欣赏她。” 鲁半半吃了一惊。陈先生说过他没有结婚,却情人大把,儿女无数,George竟是他无数儿女中的一个,这叫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优渥的生活,高傲的外表,出众的气质,横看竖看也跟私生子挂不上干系。他说他姓乔,想必是随了母姓。 笑容轻佻的人盯紧了她,眼里起了一层雾,“Joy小姐也在本市工作啊……那以后有机会常常见面喽……” “呃……我住得偏僻,轻易不进市区,只怕没什么机会,真可惜。”她抱歉地笑笑,看起来无比真诚。 “轻易不来,那就好好逛逛再回去吧。我知道有一处广场为了迎接圣诞节布置得很漂亮,不知是否有幸邀Joy小姐一游呢?” 他的幸运,即是她的不幸。此等要求,是断断不能答应的。“太晚了,我还要去搭车,回家太晚的话,一个人不安全。” “我会送你回家的。”他如是说。 他绝对不会。他的眼睛如是说。 正要拒绝,陈先生却一锤定音,生生把她往火坑里推,“年轻人之间有话聊,一起逛逛街也好嘛。” 脚是她自己的,以多快的步频,迈多大的步子,却一点儿也由不得她。方才在餐厅门口告别了陈先生,银白色的商务车刚刚开走,就被他一把抓住腕子往前拖。两条长腿走得迅疾,她追得辛苦狼狈。 转了头四处张望,发现那辆黑色闪亮的汽车正跟在不远处,贴着路边缓缓地行驶,始终保持着数米的距离,驾驶座上人黑衣黑发刀削般的脸,在黑暗里眸光璀璨。拽着她急匆匆前行的人却并没有坐车的打算,一径顺着人行道向前直直地走,话也不说一句,连紧握着她腕子的手掌里都能渗出怒气来。 初时惶惶,走了十几分钟后也就淡然了,不停歇的脚步里,还能时不时抬起头仰望一下霓虹灯映照的天空里几颗稀疏的星子。这座南方的城市,空气洁净,蓝天白云,确实是适宜人类居住的地方。能在这样的 14、小命危矣 ... 地方生活,未尝不是一种幸福。这样想着,竟然暂时忘记了眼前的困境。 走着走着,冷不丁地撞进一具怀抱里,才发现那人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回头看她。两个人都呼吸不匀地猛喘,紊乱的气息喷在彼此的身上。她仓皇地想退开,他抢先一脸嫌弃地转了身,继续扯着她的腕子走,这次却是上了台阶。忍不住心有余悸地想,若不是他先停下挡住了她的步伐,刚才若没留心,扑倒在台阶上,不知会是多大一个趔趄。 上了台阶,便是他居住的那座大厦——莲花大厦。四十八层的那间公寓,算上今天,她是第三次来了。 15 15、隐身人 ... 半个多小时的急行,到底是件颇耗体力的活儿,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不停的喘,仿佛不喘完就没办法说出气势汹汹的话来。还好灯没有开,彼此都看不见对方的狼狈。背后的落地大窗外,街上的霓虹映亮了夜幕,微微的光亮透过玻璃,在黑暗里绘出两个迷蒙的人影。 灯没有开,空调亦没有开,屋子里冰凉的寒意直往膝盖里钻。鲁半半气息稍复,刚要悄悄起身,就觉得腕上一紧,被人拉回,跌坐在沙发上。唉!只不过就是想去开个空调而已。 “不是说了不让你跟他见面么?!”黑暗里传来George质责的声音。用力睁大了眼也看不见他的表情,凭着耳边微热的呼吸才知道他离她有多近,凭着腕上箍紧的力道才知道他怒意正炽。 “是……偶尔不小心碰上的。”若知道陈先生也会在那里出现,她才不会往枪口上撞。 “那就躲开他啊!”素来低沉的声音突然拔高,“为什么还要跟他一起吃饭?!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男人?有数不清的情人,却从未对任何一个女人付出过真心,有很多孩子,却从未尽过一个做父亲的责任!他有多风流,滥情,花心,你根本不知道!” “……”不敢说很了解,却也不能说不知道。跟陈先生打交道这么多年,他从不掩饰自己风流的本性。闲聊起来,也常常拿自己的风流趣事调侃,自认是个好色的老头。或许风流的男人有很多,但是能做到像陈先生这样风流却坦率的,也算是难能可贵了。 “……都是因为你们这些无知又虚荣的女人,才造就了这些风流又滥情的男人!” “……”鲁半半傻眼。哈!自己有个风流的老爹,竟然还是她的错了。别开了脸躲着他若有若无的热息,一只手腕落在他掌中,一只手搓着膝盖取暖。 她愈是沉默,他就愈是生气。气昏了头的男人,任他长得再养眼,也终究是拦不住恶狠狠的话从嘴里钻出来。“从今以后,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鲁半半搓着膝盖的手突然就停住了,惊喜交加地扭了脸来看他,语气却竭力地保持平稳低沉:“过不了一个月,我就从公司辞职了,到时候我就没机会再见到他了。所以你尽管放心吧,我不会再跟他有任何来往。我会离开地很彻底,再也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说着就要起身,却挣不脱腕上的力道。 黑暗掩盖了他的脸,沉默吞噬了他的声音,一时间无形无影无声,若不是留在她腕上的手掌迟迟不放,这人就像隐身了一般。 她无奈,又往回扯了扯自己的手,那掌这才松了,松是松了几分,却没有即刻放开,在她抽手的时候掌心和指腹一路滑过她的手背和指尖, 15、隐身人 ... 留下一片热度。 应该立刻拔腿就溜走的,以最快的速度钻进电梯,逃离这栋大厦,跑回自己的小窝里偷偷地暗自庆幸,以后再也跟这个人没有任何纠葛。却在开门那一刻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窗外透过的冷光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一动不动,仿佛消融在夜色里。心底一软,动作便不听大脑指挥了。她摸索着开了玄关的灯,借着微黄的光在墙壁上找到空调的控制器,调到适宜的温度。 玄关里昏黄的光,落地窗前晦暗的影,如同初次来的那夜,她看不清他的脸,她的一举一动却逃不过他的眼睛。 逃出电梯,鲁半半站在大厦门口的台阶上,狠狠地从胸腔里呼出一口气,直到肺里没有了空气轻喘个不休。 台阶下有车灯在闪烁,车门打开,走出黑衣黑发的男人,抬着头向她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犹豫了一下,想要推拒,却见他已经重又回到了车里,弹开了车门等待着。只好跟着上了车,一颗心忐忑着问,“他……让你送我的?” “不是。” “哦。”松了口气,自嘲地笑,“只怕这次我是彻底惹怒他了。唉!我真冤枉,明明是无辜的,却被无端牵连进他的怒气里。那个陈先生,一年也不过来个两次,就算见面吃饭也是正常的商务来往,每天打电话也只是因为没完没了的公事。我其实什么都没做,真的。” “……我知道。” “你信我?”她讶异地看他雕琢般的侧脸。 “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掌控之下,手机也被时刻监听。”言下之意,他当然知道她什么都没做过。 “你们居然监听我的手机?!”若不是安全带绑着不能大幅度地动弹,她恐怕要从座位上跳起来,“既然知道我是清白的,为什么又三番四次地找我来?!” “乔先生他心结太重,对那人怨恨很深,内心的孤独总要有个疏解的渠道。” 她张着嘴愣了半晌,心里却明白了。“把陈先生身边的女人一个一个赶走,看着他也变得一样孤独,他就开心了?想来我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反正这个月一完我就走了,管他什么陈先生乔先生,统统毫无瓜葛了。” 身边开车的人默然不语,许久才迸出三个字,“你不同。” 她不同?她有什么不同?正要支起耳朵细细地听,那人却闭紧了嘴巴不说了。 这夜,久久不能成眠,想必是太过兴奋。那感觉就像突然打碎在地上的酒杯,手忙脚乱地应付,终于扫去了一地的玻璃渣子,暗暗松了一口气,低头才惊讶地发现那片地板上不仅没有玻璃,甚至连灰尘也被扫得干干净净,无端地空了一块。 睡无可 15、隐身人 ... 睡,无须再睡。半夜两点钟从床上爬起,把衣橱里的衣物整理了一遍,其间从角落里翻出一件豹纹连衣裙来,捧在手里看了半晌。长袖,圆领,针织的材质,简单的A字裙摆,束腰的黑色腰封,竟把个狂野的纹样裁剪得婉约可人。 这还是半年前被Julie撺掇着买的。Julie说,“你的衣服死板得让人都不忍心细看,有点突破好不好?” 事实证明,她也不是多热衷于寻求突破的人。衣服买来就随手塞在衣柜里,再没拿出来过。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睁开眼看见那件黑白豹纹连衣裙放在枕边,昨晚整理了一柜子的衣服,竟把这件落在外面忘了收。也罢,向来安于现状的她连辞职这种事都做出来了,又有什么不能突破的呢? 进了公司免不了被人围观,一群女人在电梯里就开始叽叽喳喳个不停。 “哇,Joy啊,今晚上有约会啊?怎么穿这么漂亮?”清脆甜美的声音,是前台的文秘Susan。 “我约你,怎样?美女,赏个脸吧?”鲁半半冲她一笑。 “还是那句话,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你看人家Joy穿成这样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多好看!”温暖善意的声音,是市场部的Lisa。 “Lisa姐姐,您是说我以前很惨不忍睹咯?”她垮着脸夸张地说。 “唉!你现在也终于明白要善加利用外表来吸引男人的眼球啦?”刻薄讥讽的声音,是她的损友Julie。 “哦,现在开窍还不算晚吧?要不要来比赛一下谁最先钓到男人?”她冲Julie眨了眨眼。 “谁要跟你比?你才不是我的对手,不过我挑剩下的可以免费介绍给你。” “好呀,我没你那么挑剔,说不定就能从中发现哪个被你看漏眼的宝贝。” “放心,姐姐我的眼可毒着呢,如果有宝贝绝对不会在我手里漏出来的。”Julie伸了手来揽她的肩膀,侧身的一霎那,鲁半半这才看见电梯的角落里精光一闪,灼灼的一双星眸灿亮无比,貌似不经意地斜瞄着她。 16 16、单身的机遇 ... 一件衣服造成的轰动效应远超预期,在电梯里被人围观不算,居然还有特意跑来她的座位参观的。 “哟,Joy你今天好漂亮哦!” Coco的妖娆身姿出现在桌旁的时候,鲁半半正在整理手头的客户资料。每个客户对质量有什么反馈,对价格有什么意见,对运输有什么要求,这些都要仔细明白地记录下来,以便后来人可以很快地进入状况。 “哪里哪里,怎么及得上Coco姐您的美貌哇!”她一边打字,一边分出三分心思来应付眼前的人,面上笑得谦逊,手里也丝毫不见慢下来。只有良好的抗干扰能力,才能保证高效率的工作。 “唉!一大把年纪了,美什么美,哪儿能跟你们年轻女孩子比。”Coco双手环胸倚在桌边,看着鲁半半在键盘上翻飞的十指,眼珠打了个转又落在她布满笑意的脸上。“Joy啊,今年你欧洲区客户在新产品方面的订购数据和市场反馈,你应该都有记录的吧?” 看,终于来了……鲁半半心里一声苦笑,还未开口,就立刻收获不远处Julie飞来的眼刀一枚,寒芒四射,锋锐无比,其中的含义不用说也明白:小样儿你要是再敢帮她做事我灭了你! “新产品的订购数据么,从SAP系统里导出一份今年的销售清单,再从中筛选一下就有了,而市场反馈,我都是每次一收到就发给你们市场部的相关同事,你可以找他们提供一下。”拒绝别人,要温和,要有礼,要顾及同事间的和睦关系。 如她所料,Coco果然面露难色,“Joy啊,你知道在我们市场部不同的产品类别有不同的人在跟,与其分别找他们,不如集中在你这里汇总比较方便,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她没有!”不容辩驳的口气来自身后的主管室,玻璃墙尽头的门开着,颀长的身影孑然独立。“Joy今天有事要加班,没有时间替其他部门做事。Coco,我认为,市场部的工作还是应该充分利用市场部自身的资源来完成。你觉得呢?” “……当然,不过年底我们部门很忙,而且没有必要大家做重复的工作,所以我才让Joy帮忙……” “Joy有Joy的工作要做,公司对每个部门的responsibility有清晰而明确的描述,你作为部门经理,应该很清楚才对,要是你不小心忘记了,可以回去查查公司的政策文件。职责明确,分工合理,才能够把公司资源优化配置,最大程度地提高各部门的运营效率。如果一个部门缺乏管理,要Manager何用?”Vincent一席话义正辞严,以Julie为代表的一小撮沉不住气的人开始低 16、单身的机遇 ... 声喝起彩来。 结局很美好,某人灰溜溜地回去了,销售部爆发出一阵欢呼声,笑着叫着,快要把天花板掀翻。结局很沮丧,据说市场部的人根本不服她的管辖,而她自己的Excel水平又很SO SO。结局很残酷,年底的行销会议召开在即,而Coco的市场报告还没有着落。 幸灾乐祸这种事做起来有些幼稚,她不大想尝试。唇边想对他摆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却挤得很勉强。擅自替她决定加班,也是很缺乏管理的表现好不好? 英雄般的人物并没有丝毫想退场的意思,等鼎沸的人声渐渐平息了又对她说,“Joy,后天我们集团的新行政大楼落成典礼上,会有很多欧洲大客户要来,需要你陪同接待,你准备一下吧。” “哦,好的。” 那边的Julie高高举起右臂,“Vincent!我亚非拉地区的客户也有很多要来啊,所以我也需要去一下!” 他闻言一怔,想了想然后说,“好吧,那你也去吧。” 事后鲁半半告诉Julie,接待客户这种工作,并不是一件美差,Julie能主动请缨,她对此表示十分的感动。Julie却嗤笑一声:傻啊你!你知道典礼那天多少重量级嘉宾要来吗?有外资银行的高管,有知名财团的巨擘,有集团的大股东,搞不好还能撞见英俊多金的继承人,你身为一个单身未婚女性,怎么对这种机会一点都不敏感?! 什么叫醍醐灌顶,什么叫一言惊醒梦中人,看她此时此刻的表情就知道了。 那天果然被留下加班,偌大一间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静得连肚子的咕咕叫声都听得见。 他说,叫外卖吧,吃完再工作,想吃什么? 她说,肯德基吧。 肯德基是送外卖的,只可惜他们公司所在的位置正好超出了肯德基的外送范围。Vincent看见她满是遗憾的脸,二话没说,披上外套就要下楼开车去买。能有如此体贴下属的上司,就算加班也认了。于是她怀着感恩的心郑重地写下菜单:奥尔良烤翅至少要四对,薯条一大份,可乐不限,能加冰更好,备注:以上仅限一人食用。 食物买回来的时候还是热腾腾的,两个人挤在玻璃房间里开吃,肉香味儿飘满了一屋子。并不是她非要挤进去霸占良好的用餐位置,只是工作需要她守在Vincent的电脑旁和他一起讨论细节。 Vincent啃着一个汉堡,嘴角沾上了白色的沙拉酱,看着总算有了点人味儿。 讨论到最后,薯条也快吃完,鲁半半把一根薯条塞进嘴里,口齿不清地说,“Vincent,这个地方我还有个问题。” 16、单身的机遇 ... Vincent也给自己的嘴里塞了一根薯条,不紧不慢地嚼着,眼睛却盯紧她不放,目光幽深一片:“Joy,你知道么,你最大的问题,就是要离开公司。” 新大楼落成典礼那天,彩旗招展,宾客盈门。热闹的舞狮表演,震耳的锣鼓喧天。鲁半半和Julie没份上台,只能站在人群里远远地望,主席台上一片西装革履,等闲难得一见的各界精英此时济济一堂,看起来倒是多了几分待售白菜的模样。 白菜里也有格外水灵的。 “唉!看咱们Vincent,往台上一站真是风流倜傥,鹤立鸡群。”Julie在身边叹道。 “呃,是吧。”台上诸人,要么大腹便便,要么高龄鹤发,这么气质如玉的人也很难不夺人眼球。 “喂,你有没有注意过Vincent的姓?”Julie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 “啊?”鲁半半一脸茫然,“不是姓冯么?怎么了?” Julie嗤笑,“说你敏感性低么,还真低!知道咱们董事长的老婆姓什么吗?冯!” 鲁半半咂舌,她连本集团各大高管的姓都记不全,哪有什么闲情关心他们的内眷?若Vincent与高层真有什么渊源,那倒没什么可奇怪的。年纪轻轻就能坐上这么重要的位置,并不是靠个人奋斗能够到达的高度,八成是集团某位高层派下来历练的公子爷。 主席台上人来人往,也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批精英。烧香拜四方的一批,给舞狮点睛的一批,上台致贺词的一批,剪彩的一批……看到快要神游天外打呵欠犯瞌睡的时候,又上来了一批,这次却不知要干嘛。 身边的人也突然焦躁起来,一径扯住她的袖子不放。“Joy,Joy!你看那个人!他、他、他……”连说三个“他”字,快言快语的Julie突然辞穷了。 她抬头看去,主席台上的人群里,一人遗世而独立,浓眉,深目,略带忧郁的脸。缥缈的视线在观众群里飘忽了一会儿,最后停留在她的方向。 不由得暗叹了口气。也难怪Julie会辞穷,那漠然高远的气质,并不是随便一句话就能描述的。 那夜他忿忿地说,“从今以后,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她也信誓旦旦:“我会离开地很彻底,再也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竟没想到才过了几天又见面了,由此可见,话不可说尽,事不可做绝。地球是圆的,就算背对背地走,也都有相遇的时候,何况一起在这个规模不大的城市里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 鲁半半没敢抬头,低垂着脑袋任黑发遮住了脸。都说了不再出现在他面前,食言总归不是 16、单身的机遇 ... 什么理直气壮的事。 Julie兀自聒噪不休,“他是谁他是谁!刚刚司仪介绍名字的时候我居然漏了听,天哪!……他在朝我们这边看!是不是看到我了?” 她盯着自己的脚尖,低声自语道。“他若看的是你,我倒安心了。”若不是,只怕今天一整天都很难熬。 台上是赏心悦目的美景,只不过,台下心不在焉的客却无心玩赏。 17 17、欢宴 ... 各项仪式结束后,就是大宴宾客。这一场盛宴就在新行政大楼前的广场上举行。星级酒店提供的租赁服务甚是方便,桌椅、饮食、侍应、厨师,包括烘托气氛的现场摆设,全部配备整齐。 雪白的桌布上摆着娇艳的鲜花,剔透的玻璃杯里盛满澄澈的香槟酒,悠扬的音乐声里,宾主们相谈尽欢,和乐融融。几百人的欢宴场,熙熙攘攘,个把人藏匿起来也比较容易。 鲁半半挑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来安静地吃东西。人流在她身前穿梭,不断地挡住向她窥视而来的目光。 即便人多,即便混乱,一共也才几百个平方的面积,藏个把人容易,找个把人亦不难。刚坐下来不大会儿功夫,她就听见一阵热情爽朗的呼唤:“Joy!Joy!” 抬头,正看见陈先生在冲她招手,再往后看,一双幽深的眼,暗得看不到底。 视线在整个场子里转了一圈,由不得她不焦心。远处,她的上司正混迹在公司高管群里聊得酣畅,那边,长袖善舞巧舌如簧的Julie正跟一群客户打得火热。这下,想藏都藏不住了,想躲也躲不了了,想找救星也捞摸不着了。 硬起头皮端着自己的酒杯来到陈先生的桌旁坐下。还未来得及开口,热烈的寒暄就扑面而来。 “Joy啊,见到你也在这里,我真是开心啊!呐,我儿子George,上次你们见过面的。我都不知道他今天会来,没想到他手上竟然有你们公司的股份。大家既然都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就一起坐喽!”陈先生边说边拉开身旁的椅子。 “陈先生您好!George你好!呃……我那边还有客户,等下可能我上司要我帮忙去招呼一下,恐怕……” 陈先生拉下了脸佯作怒容。“我不是你的客户么?你嫌弃我这个好色的老头是不是?” “……”她哑然。那神情里的幽怨竟像极了某人。 “就算你嫌弃我也罢,总不能嫌弃我风流倜傥的儿子吧?” “……”她哪敢嫌弃?躲都躲不及的。“……不是的,那我就先坐这里好了,等一下如果有人找我再说罢。” 陈先生便开始同她海阔天空地闲侃,从这座新大楼的外观设计聊到明年的市场前景预计,鲁半半只静静地听着,脸上挂着淡笑,偶尔插一句嘴应和。无意间视线向旁边一瞥,正撞上那人瞄来的目光,冷淡的脸,幽暗的眼,别扭中透着点莫名的哀怨。 怎么想也不明白他这哀从何来,怨自何生。那日他毅然将她从领地里驱逐出去,何等决绝。难道……是嫌她在这里出现碍了他的眼?那也该是愤怒才对啊…… 唉!谁知道他会来……怨得了她么? 17、欢宴 ... 心里正无奈地叹息,却看他又伸手从桌上拿起一张纸巾,拧了拧鼻子。不过才十几分钟的时间,桌上厚厚一大叠餐巾纸已经被他消耗了泰半,一个高挺莹白的鼻子也被他拧得透着些绯红。呼吸显然不畅,时不时从嘴巴里长出一口气来。 收拾完鼻子便又抬起眼帘来看她,些许沮丧,些许哀怜,些许倔强。稚童般的表情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一张漠然疏离的脸上,教人不忍心忽视。 趁着和陈先生谈话的间隙悄悄摸出手机来发了条短信,短短四个字的陈述。“他着凉了。” 对方很快地回了,打开,更短,只有一个字。“是。” 她马上又发了一条,“可乐一罐,老姜八片,同煮十五到三十分钟,睡前趁热服下,可解风寒。” 对方又回,还是一个字,“好。” 鲁半半放下手机,暗暗吁了口气,再不对他侧目。一双眼越过人群,划过蓝天,描摹过大楼玻璃上飘过的云朵,就是迟迟不愿落在对面。 George的视线却像装了舵的风帆,紧追着她飘忽的眼不放。相隔不过窄窄的一张餐桌,方寸之间,进行着一场追逐的游戏。她逃得快,他追得急,你追我赶,互不相让。 解围的贵人姗姗来迟。 鲁半半忙起身问候。“董事长您好!” 董事长打量了她一眼,笑着点点头。 她每年也只在新年晚会上远远地看这位大老板一次,几千员工的企业,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都要数上大半天,他哪里认得她是那根葱。 一旁陪同的Vincent上前一步为他殷勤地介绍:“董事长,这是我们销售部的Joy,负责欧洲和澳洲地区的客户。” 董事长恍然大悟,“哦,原来你就是Joy,陈先生经常提起你啊!总说有你在,大家做事就顺畅了很多。” “哪里哪里。”鲁半半赧然地笑笑。“陈先生谬赞了,我也不过是尽我的本分而已。” “Joy确实是很优秀的员工,工作敬业,而且专业能力很强。”Vincent边向董事长说着,边不经意地扫她一眼,勾唇露出一个淡笑。 眼高于顶的上司居然开口为她说好话,还对她笑……她情不自禁地扶了扶下巴,还好,差点没掉下来。 接下来,两个老友坐在一起聊家常聊事业聊子女,Vincent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同鲁半半聊着来道贺的嘉宾、现场的布置、未来的规划。一切都平静而自然,只除了对面像针一样的目光刺得她坐立不安。 George默默地坐着,拇指隔着玻璃抚过杯里淡金色的酒液,温暖的颜色,却怎么都暖不到心里去,指尖所触之处,尽是一片冰凉。 17、欢宴 ... 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自那日起,回到房间里便呆呆地坐着,也不开灯,也不开空调,怔仲间总觉得会有一个身影出现,映在玄关里昏黄的灯光下,为他摸索着调节室内的温度,等了一刻又一刻,一直等到痴了,窝在沙发里呆坐上一夜,迷迷糊糊地入眠,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身子早已冷得在沙发上蜷成一团,便毫无悬念地着凉了。 偶然翻看信件的时候发现了那张邀请函,红色的柬,烫金的字,赫然印着她的公司的名字,这才知道手里竟还握着这家公司的股份。从来都是授权顾问团队去做的事,此次竟然心里躁动着想要亲力亲为。急巴巴地跑来她面前展示着一身的可怜相,许是料定了她素来温顺,素来心软,素来无法对别人的哀恳置之不顾。 谁知一见面,她的心却无端硬起来了。明明看到他的惨相却视而不见,谈笑风生却不对他关心一句,目光躲躲闪闪就是不愿落在他身上。 他也只不过一时气急,口不择言,说了句“不要让我再看到你”,没想到她竟躲他躲得如此彻底。 及至回到公寓的时候,胸中还是一个闷字,压在心口上喘不过气来。 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呆坐了半晌,突然听见脚步声在玄关里响起,心里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坐直了身子去看,见有人徐徐而入,摸索着在墙壁上找到控制器,开了空调。 那身形在视线里刚刚变得清晰明朗,快提到嗓子眼儿的心就一寸一寸地往下沉,沉到极点,身子重新又窝进沙发,怔怔地盯着头顶上的天花板,目光里一片空寂。 来人手里拿了个托盘,走到他面前,轻轻放在茶几上。“乔先生,趁热把这个喝了,然后躺在床上睡上一觉,感冒就会好一点。” “我不想喝。”他闭上眼睛,拒绝地彻底。不想喝,不想好,仿佛一日不好,便一日还能留着些期待,一日还能有些盼头。 屹立在面前的男人久久没有动作,只静静地居高临下地看他。 他无奈轻叹,“阿昌,把它端走吧,我说了我不想喝。”一句话让他重复说两次,今天这个下属还真是有些反常。 “是鲁小姐让做给你喝的。”没有表情的人淡淡吐出一句,目光盯着他的脸不放。 然后就满意地发现那张垮着的脸瞬间凝固,靠在沙发上的头慢慢直起,十指交扣的手支着脑袋,定定地凝视着茶几上的那一碗褐色液体。 阿昌悄悄地退出了房间,小心地不让关闭的房门发出任何声响,生怕惊了那沉思中的人。 寂静的世界里只剩那一碗,再也看不见其他事物的存在。红褐色的液体装在白瓷碗里看起来像一杯酽茶,袅袅地升腾 17、欢宴 ... 着灰白色的热气。手执着羹匙舀上一勺送进嘴里,一股热辣的味道瞬间入喉,从舌尖一路辣进心里去。这满满的一碗饮进肚里,想必能辣出一身热汗。 一勺一勺小口小口地品着,辣劲儿过后,是满嘴满心的甜。 喝完这一碗,从胃里到身上都暖洋洋的,困意也不请自来,身子刚一挨上床,意识就开始模糊,朦胧中看见一个影子,全身笼在晕黄的光里,淡笑着向他走来。 作者有话要说:我日更了,你们怎么忍心霸王我?! 要花,或地雷。 18 18、绪乱的一天 ... 坐在办公室里,莫名有些绪乱。 一大早刚上班的时候,就听Julie扯着嗓子嚷嚷了声:“哇,圣诞节快到了!” 伸手拿过月历一看,可不是。 南方的城市,大半年都是夏天,剩下四五个月分一分,春两月,秋两月,能感觉到冬季寒凉的也就那么二十来天。季节变换地悄无声息,连一些重大节日的来临都很难觉察了。 圣诞节当然也算不上是什么不得了的日子,情侣们借它添些浪漫,商家借它添些商机,对鲁半半这个无家无室无牵无挂的人来说,也只不过是个日期而已。唯一有些挂心的是,转眼就快到月底了,她的辞职申请却还迟迟没有批。 一手托着腮,一手手指轻叩着桌面,盘算着什么时候去探探上司的口风。无意间往玻璃墙的方向一瞥,却和两道炯炯的目光撞个正着,玻璃那边的人冲她点了点头,挥手做个召唤她进去的手势。 奉诏进宫,身子还没坐稳,上司就抛出个问题来问她。“听说你答应E-sun Imaging帮他们拍摄商用的产品照片?” “嗯,是的。”她点点头。 “那么,你知不知道他们这批图片准备用于商业宣传,产品目录和在线网站,对图片的质量要求非常高。据我所知,商业摄影的价格并不便宜,一般的工作室报价都要几百甚至上千元一款。E-sun Imaging总共有差不多两百款不同包装的产品,算下来会是一笔很大的费用。这笔费用你准备怎么处理?” “我不准备找工作室拍。”她淡淡地回,“那样费用太高了,客户当然不愿意承担,我们公司承担这笔费用也说不过去。在充足良好的日光下,用普通的数码相机拍摄,然后再交给市场部负责包装设计的同事来修片,可以达到专业摄影工作室的拍摄效果。前两天我自己试着拍了一款照片,修片之后发给他们,E-sun Imaging那边已经确认了,就按照这种方法这种效果来拍吧。” “所以你准备自己拍?” “是的。” “那样工作量会不会太大了?两百款产品不是个小数目。” “没关系。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的,总要尽可能最大程度上满足客户的要求。市场竞争这么激烈,如果服务不做得好一点,我们怎么能留住客户?” 他沉吟片刻,最后终于点了点头,灿亮的眸子深深地看进她的眼里,“嗯,好吧,那拍照的事你自己安排,我会跟市场部打好招呼,让他们出两个人协助修片。其他如果有什么需要我Support你,一定要让我知道。” “谢谢Vincent。”她见他没有话要说了,便挑起了 18、绪乱的一天 ... 那个让她绪乱已久的话题。“对了Vincent,不知道我的辞职申请什么时候可以批?” 明亮的日光灯下,但见他眼神一黯,默然良久才轻轻地问:“我不是一个好的上司对不对?让你跟我相处了这么久还是执意要走。” 那有些幽怨的语气让她忍不住愣了片刻。最近到底是怎么回事,老是有人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不然就是用这种眼神盯着她看,就仿佛她真是那个伤了他们心的混蛋。可是,她自认向来本分,乖顺,听话,根本就没有做什么伤他们心的混蛋事。这语气里含着指责,含着委屈,含着哀怜,对她真不公平。 “Vincent,你不要误会。这是我个人的决定,无关乎你是不是一个合格的上司。”想了想又加上一句,“我相信你一定会做好的。”附带免费赠送一个鼓励的微笑,这下该释怀了吧,该放过她了吧。 “Joy,告诉我,你个人的职业规划是什么?” “……”这一下让她半晌没了言语。职业规划么,她确实没怎么想过。如若世上真有那么一个行当,可以做得安逸又舒服,可以混吃等死地过日子,倒还是满符合她的人生规划的。 对面的人猜不到她的心思,见她闷声不吭,只得又接着道,“从你目前的工作去考虑,在公司做事,你面前有两条发展的道路,只要你选择一条努力地做,都可以做得很成功。一条是做业务,一条是做管理。如果你还愿意做业务但是希望有更好的薪酬的话,我可以帮销售部申请一笔特别的业绩奖金,每年根据业绩大小来发放。若你厌倦了业务这个工作,还可以选择做管理。我准备在客户服务部里分出一个小组专门做大客户服务,缺一个主任来领导,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一定可以胜任,怎么样?” 于是她便明白,不懂她的人终究是不懂她的。他挽留她,是因为欣赏她的勤奋,努力,刻苦。若她在他面前摆出的是一副混吃等死的样子,想必他也不会正眼看她一眼。他年少有为,平步青云,前程锦绣,自然以为每个混迹职场的人都应该和他一样,朝着一个固定的目标奋斗着。太过相信自己的人,总是无法理解别人的举动。 要拒绝他的挽留,得给出一个他能了解的理由,一个具体的,看得见摸得着的,在他的想象范围之内的描述。 “Vincent,我想每天晚上六点钟之前回到家,我不想经常加班,我也不想像现在这样紧张地工作,我不想每天有看不完的邮件,打不完的电话,应付不完的客户,处理不完的棘手事。再者,公司无法提供高水平的福利,没有住房公积金,不按照工资的全额购买社保,也没有丰厚的年终 18、绪乱的一天 ... 奖金,年假太少,休息不够。还有,公司食堂的饭菜太难吃,叫外卖又不健康。……这些,我统统都不满意。” 说完这番理由,她看着他沉思的脸心想,这下,他终于应该了解了吧。 打发完上司依旧不得清静。回到座位的时候,手机正在办公桌上不停地震动,仿佛一个失去耐心焦躁地快要跳脚的人。 “喂?” “是我。”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声音。 “哦,什么事?” “他……不肯吃东西。” “……”鲁半半心叫一声苦。一手举着手机,一手包覆在额头上,脑袋里面阵阵轰鸣。唉!从头论起来,她也不过是一个惨遭黑社会威胁的无辜路人。都说不再见面了,没有瓜葛了,这……他肯不肯吃东西,到底关她什么事啊…… “他感冒还没完全好,又不肯去医院,劝他吃饭也不听……” “……”关她什么事…… “鲁小姐,拜托你了,需要什么材料我去准备……” “……”关她什么事…… “下班后我去接你。” 嘟——嘟—— 攥着手机半天没回神,脑子里不断地出现那张半是哀怨半是疏离的面容,一个莹白的鼻子生生被揪得绯红,半阖的眼掩不住幽深的眸。 心里还是一股浓浓的怨气,怎么就招惹上这群祖宗了呢?天威难测,阴晴不定,有事摆出个高高在上的神气,没事耍耍小孩子脾气,闹性子闹别扭还闹绝食,闹得一堆人围着他团团转没个消停…… 想必感冒是不会这么快就好的,昨天还只是着凉,清涕流得厉害,若再不进饮食,抵抗力下降,难保不会感染炎症。就算家里有钱,不愁延医请药,也不兴这么作的。折腾自己,折腾手下,还折腾她这个无辜的旁人。 生病的身子需要营养,但又不能大鱼大肉地补,清粥小菜慢慢地调理胃口才是正路。手里的手机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一条空白的短信,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东北珍珠米,上好小米(山东或山西产的新米最佳),燕麦片,麦仁,少量糯米……” 生病的人嘴里最没有味道,恐怕清淡的东西难以下咽,于是接着又加了几行字:“去核红枣若干,新疆大粒葡萄干一把。” 一条短信编辑完发送出去,屏幕上图标不停的闪。那边的人立刻就能收到短信然后马不停蹄地去准备材料,却没人看得到她无奈苦笑的脸。 那日的晚饭时刻,莲花大厦四十八楼的公寓里,沙发旁的茶几上摆了一碗粥,白的,黄的,红的,绿的,熬煮成浓浓的一碗。尝上一口,糯滑中带着点嚼劲,清淡里带着点香甜。 端着碗慢慢地品,沉眉敛目,不 18、绪乱的一天 ... 动声色地问上一句,“阿昌,二楼的餐厅又来了新厨子?”以前的那些会做鱼片粥,猪骨粥,皮蛋瘦肉粥,杂七杂八的生滚粥,可没人做过这红黄白绿清香带甜的粥。 黑衣黑发的人立在一旁,脸上亦无波无澜,淡淡地回他一句。“嗯,这新厨子是兼职,只做晚饭,其他两顿就吃不上了。也不知道会在这里帮手几天,喜欢吃您就尽量多吃点吧。人家真要走的时候,我们也是留不住的。”向来言简意赅的人难得说这么好几句话。 “哦。”手里的羹匙一下一下在粥碗里划过,带出一线水痕。嘴里的去核红枣入口即化,甜到了舌头根儿里,最是那掩不住的一丝得意淡笑绽开在唇边,若隐若现,如梦如幻。 一碗粥还未吃完,突然听见手机铃声大作。阿昌从一旁拿起手机递到他手里。扫过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按下接听键。 “喂?”还是那慵懒浑不在意的调子。 “Hi George,是妈咪啊!抱歉啊宝贝,过几天妈咪要去巴西度假,从英国直接飞过去,可能没办法陪你过圣诞节,你一个人在国内要过得开心点啊!你可以去你外公或者舅舅家跟他们一起过……噢,你外公应该不过圣诞的,我差点忘了!真是,都是在国外呆太久的缘故……那就找个漂亮女孩子一起浪漫一下好了!不过话说回来,George啊,二十多年来我一直很奇怪,怎么你老爸身上那种风流的因子都没有遗传给你?我居然从来都没见你交过女朋友,或者男朋友……你以为妈咪把你培养成一个优雅的绅士是要干吗?当然是要去颠倒众生啊!噢,我亲爱的儿子……啊!今晚有个重要的Party,我要去准备了,拜拜了宝贝,妈咪爱你!不许跟你外公混帮派,你答应过我的噢!Bye!” 他捏着电话靠在沙发上,粥的甜香还在齿颊萦绕。 圣诞节?哼,那么多年的圣诞节都是一个人过,又怎么会在乎多这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新年快乐! 过年喽!过年喽!大家就尽情的用花砸死我吧! 霸王我的亲们,过节都不给点花,你们忍心吗?! 19 19、素粥白藕 ... 从那日开始,一天里的每一个时刻都开始有了意义——等待的意义。 早晨醒来刚一睁开眼,顾不得多披一件外衣就跑去拉窗帘,厚重的帘幕开启,耀眼的阳光一拥而入,把整间屋子整颗心都照得亮堂堂的。睡意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眯起眼睛浅浅地笑,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早餐午餐也只是食不知味,吃的什么且不去管它,唇齿间绵绵悠长回味不绝的却都是昨夜那素粥的清甜。 此时若一旁的侍者有心问上一句:“乔先生,不知今天的牛扒烤得可还脆嫩?” 他必会带着清浅笑意回上一句:“嗯,甜的。” 话就藏在舌尖上,脱口而出,没过脑,也没过心。殊料这无心的一句竟难住了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侍者,和一众翻来覆去揣测圣意的大厨们。这些,他自然都不得而知。 晚餐时间还没到,就已经开始盯着手表读秒了。心里暗自纳罕,分针转得像时针一样慢,哪里有个瑞士产精密名表的样子? 如是这般过了两三日,不知是那汤,那粥,还是那盈盈窃喜的心情,各种因由交汇的作用下,自己的感冒早已大好,不用再依赖纸巾,也不会成日里恹恹地没有精神。 这天,依旧是盯着手表上那慢吞吞的指针耗时间,胸中却似百爪挠心,怎么也坐不住了。沙发上坐不住,便站起身来在客厅里来来回回地走,从东头走到西头,再从西头走回东头,反反复复不知走了多少趟,转头再看玄关那处的门,依旧是静静地悄无声息。抬起腕子看一眼手表,忍不住自嘲地笑,急什么,还有十来分钟呢。 又苦等了片刻,才抓起外套出了门。乘着专用电梯下到二楼,抓过一个大堂经理为他带路,两人便侧身进了厨房。 忙忙碌碌的备餐间里,有那么一个角落,不那么忙碌,不那么嘈杂,不那么喧嚣,没有来来往往传菜的侍应,没有慌慌张张应命的帮厨,没有熊熊烈烈燃烧的灶火,只有一个安详从容的身影,手执着一根艳红的胡萝卜,仔仔细细地洗。 他站在那身影背后,环着胸悄悄地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蹙着眉开口:“我不喜欢吃胡萝卜。” 执着胡萝卜的手闻言一顿,她骤然转了脸看他,眼里有一秒钟的怔愣,黑瞳莹亮,映出一张疏淡的脸,幽深的眸,微拧的浓眉。刹那的惊慌过后,唇边绽开一丝有礼的淡笑,“噢,知道了。” 嘴里头应着,手里的胡萝卜却没有放下,洗干净之后,伸手拿过一只削皮刀,给胡萝卜削皮。 他便没有再吭声,只默默地看着那根胡萝卜被削光了皮,切成条,须臾就变成了厘米见方的小丁,盛在白瓷盘里,红艳艳地堆作一 19、素粥白藕 ... 堆。 锅里的油烧热,放进胡萝卜丁儿慢慢地煎,热油滋滋作响,空气里飘的都是芝麻油的香气。不多时锅里的胡萝卜丁儿已被煎得发白,油也变成鲜亮的橙红色。她执着锅铲灵巧地几下起落,就将所有的萝卜丁儿捞去不用,只留一注热油倾倒进案上一碟早已调好味的白藕片里。 “我也不喜欢吃胡萝卜,不过胡萝卜里面富含多种油溶性的维生素,对身体有好处。小时候我爸就经常用这种方法煎胡萝卜油做菜给我吃,既可以不用吃到讨厌的胡萝卜,又能吸收到其中的营养,多妙!”她一边拿筷子搅拌着碟里的藕片,一边笑着说。 是啊,真妙。不知那做菜的人究竟投注了几分耐心,细心,以及爱心,才能想出这一举两得的妙法。他自打出生起便是衣食无忧的,不喜欢吃胡萝卜,自然不会有人强迫他吃,山珍海味,中西大餐,排着队等着他吃的食物数都数不完,谁又会真正去计较一个小小的胡萝卜里含了多少营养。 “谢谢。”他盯着那雪白的藕片,轻声吐出谢语。 “可以了。”说话间,她已经盛好了食物,回过头看他,眼底是盈盈的笑意。一碗素粥,一碟白藕,清甜的香,芝麻油的香,满室皆香。 也许是那笑太暖,那香太浓,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就无端充塞了胸臆。早先练习了上百遍的那句温柔话语在口中缠结成一个疙瘩,怎么解都解不开。未见面时,满腔满腹的跃跃欲试,及至见面,情却怯了,意也迟了,咬着舌头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最后无可奈何,只得别开了脸,扭转了身,淡淡地说了句,“跟我来。” 备餐间里明亮的日光灯下,微沉的脸,命令的语气,依旧是素来的模样,只那眉目间潜藏着一丝窘迫和赧然,却恰好转了头,没给身后的人瞧见。 鲁半半无奈,招呼来传菜生把案上的食物端去,又急忙解了身上的围裙,匆匆跟到厨房门口,他正停在那里,回头等她,见她跟上,又迈开了大步向前走。 长长的走廊里,灯光有些昏黄。两侧墙壁上的琉璃灯,堪堪照出两条一前一后的人影。越往前走,长廊越幽深。 她不由得又忆起那日夜晚被他扯住腕子向前疾走的情形,那时他的脊背也如今日这般紧绷,里头不知蕴含了多少怒气。 “对不起。”昏暗的灯影里她低声轻道,气息里带着不匀的呼吸。 前方紧绷的脊背冷不丁一个战栗,仿若不敢置信般,遽然停下步子侧耳倾听,越过肩膀看去,一张轮廓分明的侧脸忽明忽暗,墨黑的浓眉拧成了死结。 “我不是有意要出现在你面前的,是阿昌说……” 还想再说什么,前面的 19、素粥白藕 ... 人却已失去倾听的耐心,猛地扭了脸继续走。脊背更加紧绷,一身的怒意愈发清晰。 她只当他恼了,竟不知他恼得并不是她。那日自己因一时意气冲口而出的混蛋话,竟给她记到了如今仍念念不忘。若早知会如此,他纵使咬碎了银牙也不说半句狠话。懊恼,也如穿肠毒药,无方可解。 最终到达的那个房间她并不陌生。前前后后也来过三次,清秀貌似流川枫的侍者淡而有礼的甜笑还能依稀在脑中勾画出来。 George郑重地推开房间的门。 是的,郑重……再没有任何一个词比这个更适合形容他的动作。神情里的端然肃穆,举止里的虔诚庄重,一沉眉,一抬手,一推门,竟被演绎得无比隆重。连带身后的她也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身子,屏起了呼吸,直觉要等待,却不知究竟要等待什么。 下一秒她就知晓了。 入目还是那个宽敞的独立吧台,清秀的侍者还立在吧台边躬身浅笑,但是这些都不足以留住她的目光。此刻她的所有注意力都被吧台旁那棵巨大的圣诞树吸引了去。 葱绿的树挺拔矗立,高度直达房顶。树叶和树皮的清新味儿扑面而来,抓起一簇树叶反反复复地瞧,绿得新鲜水灵,竟然是株真的。彩灯,缎带,五颜六色的装饰品间杂其间,再细细地找,那玻璃纸包扎的各色各状的物事,赫然就是—— “巧克力!”鲁半半拈起一颗,兴奋地惊叫。回头想问他“可以摘下来吃吗”,不意正撞见他疏淡的脸上幻化出的一丝温柔,紧绷的唇角浅勾出的一线笑意,声音就停在舌尖发不出了。喉头滚动,“咕噜”一声。 她吞口水的模样尽收入眼底,George唇边弧度更甚,“现在吃了,饭就吃不下了。你喜欢的话,都是你的。饭后再吃,嗯?” 都是……她的么…… 忍不住又盯着那树呆呆地看了半晌,脑中映出的是自家那株夭夭灼灼的桃花。怎么能说他对人对事浑不在意,连圣诞树都力求真实无伪;怎么能说她生活得一丝不苟,连摆弄棵桃花都尽显敷衍辞色。 “坐吧。”水晶灯下的人挺拔如葱郁的圣诞树,隔着璀璨的灯光遥遥地唤她,恍若梦境。 餐桌上早已备齐丰盛的晚餐,各色各样叫不出名字的西式餐点惹人垂涎,唯有她刚刚做好的那一碗素粥,一碟白藕,鸡立鹤群,不尴不尬地摆在他面前,被一众美食衬得越发寒碜。两套刀叉餐具晶莹锃亮,反射着水晶灯的光芒。 “这是——要请我吃饭?”她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今天是平安夜。”他说着便拿起刀子去切盘中的烧鹅,眼角的余光瞥见她恍然大悟的表情。原 19、素粥白藕 ... 来,她也是不过圣诞节的。叉起一块鹅肉送到她盘中,“尝尝这烧鹅味道怎么样。” “我还以为外国人过圣诞节是吃火鸡的。” “那是美国人的吃法,欧洲的传统是吃烧鹅。” 她点点头,表示了解。“唔,真好吃。” 其实,她并不挑食,什么都好吃,只要不让她做就好。 对面的人显然只对她做的素粥白藕有兴趣,羹匙一下一下在碗中划过,掠起一道水痕。她便在心里暗暗地叹,即使担心失了礼数,也不需客套至此种地步,委屈自己的口腹之欲。大过节的,这是何苦。 一边大吃大嚼,一边小心翼翼地询问,“你……感冒好些了吧?” 他抬眼看她,幽深的眼底两泓春水荡漾不已,“……好了。” 她忙不迭地点头,“那就好,那就好,我就放心了。” 其后,素来鲜少言语的人话就开始渐渐多了,也聊一聊圣诞节的传统,也讲一讲以前在英国读男校的经历。George并不善于生动而冗长的描述,好在有鲁半半的插科打诨,一顿饭吃下来,倒也没冷场,气氛还算安乐祥和。 杯盘撤下,侍者又端来餐后甜点。圣诞树造型的冰淇淋,树顶浇着巧克力酱汁,周身点缀着各色水果丁和蜜豆。 单看她的表情,George已知对了她的胃口。“圣诞特供的冰淇淋,仅限售三天。尝尝看。” 作者有话要说:2月4日: 刚写了半章,本想明天整章更的,惦记着大家要看,就放上来了。 2月5日: 我一个堂堂的女性言情小说作者,竟然沦落到要大篇大篇地描述男人的心理,妈呀!让我情何以堪!还好各位看官都是女人,若有男人看了,想必连揍我的心都有了。这章,会不会……太肉麻了些呢?呀呀呀呀……揪头发—— 看到这里,恐怕有人会忍不住说,“这到底是一个多么爱吃的作者啊!”【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最后,最后,前半章打过分的不必再送花了,可以0分留言和我版聊,打太多次分会被当作刷分处理的呀…… 20 20、理智与情感 ... 自从那冰淇淋甫一上桌,她的视线就再没离开过,此时一声号令,手里的勺子自然迫不及待地伸出去,狠狠地就着那有着最大颗草莓粒的地方挖了一大勺送进嘴里,绵软,丝滑,无尽的香甜…… 熟料对面却也动了。修长的指,晶莹的银勺,优雅地送入嘴边,抿上一口轻轻吞下,喉间尚能看见滑动的突起。 这才惊觉,桌上的冰淇淋竟然只送上一份。好在份量够大,两个人吃也不嫌少。 他忘了讲,这冰淇淋的名字叫圣诞树情侣冰淇淋,原本就是两人份的。 她却想说,对于吃冰淇淋这回事,她生来天赋异禀,就算吃完这一整份也毫发无伤。再者,她是从小习惯于跟一家子人在一口锅里头捞菜吃,偶然吃到点别人的口水也可以大而化之,可是他这么优雅又清高的人,怎么也能如此淡定地视而不见呢? 正当她咬着勺子不知何去何从的时候,室内突然响起了手机铃声。 “喂?”他摸出手机放在耳边。 “Hi George,是妈咪啊!我的宝贝儿,你那里现在是24号还是25号?” “是平安夜。” “噢,Shit!我怎么每次算时差都算不对……我最最亲爱的儿子,圣诞快乐!MUA!妈咪爱你!今天过得怎么样?开不开心?” “嗯,开心。” 唇边绽开一朵若有似无的笑。 “那有没有听妈咪的话,去找一个女孩子一起浪漫?” “……”眼角有意无意地向对面瞄上一眼。 如是停顿了两秒,电话那头立刻响起兴奋的尖叫声。“你没否认!你居然没否认!喔哈哈哈——亲爱的宝贝儿,真的有女孩子陪着你对不对?!喔哈哈哈——噢,我的儿子终于长大了——” “妈咪!拜托你可以叫得小声一点儿吗?”他一脸没辙的苦笑。 “哦,当然,当然!喔吼吼吼——我真是太激动了——哦,对了,今天要参加本地的狂欢节,妈咪要去准备了。Byebye,儿子,妈咪爱你!Enjoy it! Have fun!Bye!” 他放下手机,揉了揉额角,双手交握支着下巴,垂眸看向那个正埋头苦吃冰淇淋的人。 “Joy……”记忆里,还是头一次唤她的名字,仿佛带着久远的渴望,深深地,悠悠地从心底唤起。 “嗯?”微愕,抬头,水晶玻璃盘里的冰淇淋已经消失了大半,就好像……她一点儿也没准备留给他。 “会跳舞吗?”眸里的渴望极深沉。 “不……不会呀。”她茫然地摇头。 “没关系。”无妨的,以前经常在母亲的强迫下练习这种社交舞蹈,美名其曰绅士的必 20、理智与情感 ... 修课程,只要男生带的好,女生的步伐倒不必过于苛求,反正他本意也不在于跳得多好。 一旁的侍者善于察言观色,须臾,音乐声便悠扬地响起。他起身向她走来,伸出一只手臂,躬身相邀。 音乐如水,美人如玉,灯光如醉,怔仲间刹那失神,竟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此时始知,原来一颗心荒芜久了,也是会长草的。 没留神一只手是如何被他握在掌中,也没留神他的手臂是如何把她圈在怀里,脚底下挪移的步子纷乱不成舞步,身子随着他的带领而缓缓款摆。面上吹拂的是他轻缓悠长的呼吸,抬眼就看进两汪平静无波的幽潭,最是那唇畔慑人心魂的浅笑,让一曲原本舒缓轻松无章无法的舞跳得举步维艰,步履仓皇。 清了清嗓子,忍不住踮起脚尖伏在他耳边悄悄的问,“你的感冒真的好了?” 他微愣,接着又笑,眉宇间无罡风,无戾气,飘飘荡荡摇摇曳曳尽是三月的春风拂柳,似能醉人,“好了啊。” “全好了?没有哪里不舒服了吧?”她犹不死心地追问,一双眼将他从上看到下,像一个刨根问底的蹩脚医生。 “嗯,全好了。”连声音里也带着笑意。 “哦,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她缓缓地点头,如释重负。 是夜,她收获颇丰。满脑子的晕晕陶陶,一肚子的圣诞树冰淇淋,抱了满怀的圣诞节巧克力。还是George亲自动手,将圣诞树上挂着的巧克力全都摘下来给她。剥开外层的透明玻璃纸,送了一颗到嘴里,醇香微苦,烤杏仁的香味在齿间泛开。 法国人说,巧克力能使人感到快乐。 蔡康永却说,快乐不坚固,不持久,快乐是一场误会,是我们自己变出来的把戏。 原来,一时不曾察觉,诸般种种竟全都是场误会呀…… 回家的路上,嘴里吮着香浓的巧克力,身子靠在副驾驶座的宽大皮椅里,阖着眼懒懒地道,“阿昌啊,明天,我就不来了吧。” 身边的人默然良久,终于从鼻孔里长长地叹出一口气,低沉的声音在黑暗里破土而出,“你是说真的?” “嗯,反正他也康复了,胃口看着也不错,老是吃我那些拿不出台面的东西怕会把身体吃虚了。你抽空帮我把帐结一结吧,回头我把银行卡号发给你,直接转帐就好,给现金反而麻烦,万一有假钞我也不认得……” 尚未说完,他便打断。“连合同都没签,你不怕我赖账?” “你找上我,就说明你信任我,我自然要还你以信任喽。不过话说回来,你开的价还挺优渥的,这几天的报酬比我一个月的薪水还高,算是一份相当美好的兼职工作,我还 20、理智与情感 ... 真是舍不得丢啊。”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不继续干下去?” 抱着一大包巧克力的胳膊紧了紧,“……理性*吧,人要保持理性才能活得更长久。” 头脑失控的狂热分子是她敬谢不敏的,要保持理性,要做一个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这就是她现阶段的生存目标,简单明确,坚定确定以及肯定,不容置疑,不容动摇。 车窗外的路灯发出微光,一根接着一根迅速地向后疾退,身边的人却沉默着不发一言。 鲁半半突然睁开眼,看微光掩映下刀削般的脸。“喂,我说阿昌啊,你就真的真的不考虑跟我约会看看啊?” 墨黑的瞳里白光一现,那是他冲着车顶篷翻了一个嘲弄般的白眼。“……这就是你所谓的理性?” “唔,在我的计划之中,掌控之内的事情,姑且都可以称之为理性*吧。” 语毕,旋又阖眼养神。身边这个男人,她已经调*戏多达三次,收效甚微,勾*搭无望,可以死心矣。 车停下时,他唤住她解安全带的手。 “鲁小姐,如果他问起,我该怎么答?” 看,大家都认识这么久了,还是如此生分地称呼她鲁小姐,此朵桃花注定是没什么前途的。话音里带着沉沉的叹,“他会问什么呢?” “他要是问,你当初为什么来?” 她耸耸肩,答得轻巧。“就说你开的报酬丰厚,我无法拒绝。要养家糊口,要供楼还贷,总是需要钱的。”再简单不过了,何至于为难至斯。 “那若是他问,你为什么不来了呢?” “那就答……我呀,也不总是那么有空闲的……总要留点时间给自己撞撞桃花,约会一下心仪的单身异性*吧……”说完,再不停留。解开安全带,麻利地下车,抬起手朝后挥了挥,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晕黄的路灯光里。 黑色的汽车在路灯下光芒漫射,许久没有发动。 巧克力这种东西也是刺激人的中枢神经,提神醒脑的么? 冲了澡,换了睡衣,吹干了头发,喝了杯牛奶,从洗衣机里拿出洗好的衣服再晾上,从卧室到客厅再从客厅到卧室来来回回踱上几趟,依旧是睡意全无。 今夜睡神不来登门造访,只得无奈坐在灯下,掏出那包巧克力,一颗一颗往桌上摆。剔透的玻璃纸,亮灿灿的金箔扎带,包裹着各形各状的巧克力。 白巧克力色泽莹润,如他玉雕般的耳珠,彼时她凑上去悄悄耳语,说不出话语里带了几分颤抖。黑巧克力醇香郁馥,如他浑厚的声音,呼吸里带着笑喷吐在耳际,听者不由得惊起一身战栗。还有那包着果仁的,夹着酒心的,如他幽潭般的墨瞳,哪堪凝视? 20、理智与情感 ... 只消一眼,就让人醺然而醉了。抬起手,翻掌向上,掌心被他熨暖的温度依稀还在。 桌上的巧克力鸦鸦杂杂摆了一片,像摒弃了音乐节拍的凌乱的舞步,不成章法。 脑子里也是一片凌乱,破碎的片断,剪而不接,满地狼藉。 好似心里有个角落漏了雨,淅淅沥沥地,淹没了一隅,却怎么倾都倒不空。 正失魂时,猛听得窗外一声雷响,竟然真的下起雨来。 这该死的,潮湿的,添乱的,阴晴不定的,南方的鬼天气! 作者有话要说:我发誓,我本意真的是想写一部职场小说的,至于最后怎么写成韩剧了呢……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哇…… 我揪头发,我扯耳朵,我望天,我捶地……我抓心挠肝地想要写出我脑子里出现的那种感觉,明媚又忧伤的感觉,却发现怎么写都不满意。所以写了改,改了又写,龟速写作中…… 要严肃地写文,要写严肃的文,要对读者负责,要对自己负责……轻松风格不是只会耍嘴皮子,文要有内涵而不能空洞无物……写都市言情文要有阅历,要有脑子……要让读者产生共鸣,要让读者爱上自己的主角…… 当我正沉湎于无休止的自我鞭策中时,突然发现,我那篇一月一更的坑《那只该死的凤》居然又多了两个人收藏。震惊,愕然,继而感激,继而愧疚,继而自责…… 于是始知,原来这世界上还是有人喜欢我的文的,原来这世界上还是有人因为喜欢我的文而愿意遥遥无期地等待的。多了一个人收藏,就好像多了一个人在等待,就好像多欠了一笔债。 于是,我的人品、良知和小宇宙爆发了…… 于是,今天更了一整章。 于是,写下这番话,发自肺腑滴。 到底有多少人喜欢我的文呢?每当我好奇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就去看我的收藏量(当然,IE收藏的我是看不到的,我只能看到收藏这篇文章的人数),每看到多了一个人收藏我,我就好欣慰……娃哈哈啊娃哈哈啊,花园的花朵多鲜艳…… 等本文的收藏量达到一百的时候,该想个什么方式庆贺一下吧?(摸脑袋……)大家也可以帮我想想,当然,那种要我一日三更以示庆祝的要求就表提了,想我死吗?!剖腹还更快些……不过你们舍得吗?舍得吗?舍得吗? 我更文的目的,不是为了让故事完结,而是为了让故事完整。(好有深度的话,自己鼓掌!)亲们,你们了我吗? 么个! 21 21、雨街偶遇 ... 最是厌恶这绵绵不停的细雨,仿佛无休无止,无穷无尽。天边的阴云也不知承载了多少的雨水,沉重地似要随时塌落,越压越低,堪堪擦着对面楼房的屋檐。若是每次的雨水都有额定的点数,不如一次瓢泼给个痛快,倒胜似这飘飘洒洒纠纠缠缠的,没个利落。 湿气愈来愈重,倒显得空气愈来愈少了,坐在房间里也是憋闷,上上下下的不舒坦不自在。于是拍案而起,拎包执伞,进城逛街去也。 车上人少,正合她意;街上人亦不多,正中下怀。 街边有名叫潘朵拉的行动咖啡贩售店,各式饮品俱全,尚一并售卖冰淇淋和蛋糕等小食。咖啡,奶茶的味道还比一般的台式快速饮品摊来得香浓,所用的一次性杯子也是厚实讲究的纸杯,而非塑料杯子,若你点了蛋糕外带,还有漂亮精美的礼盒相赠,着实讨喜,况且还设了两排座椅可供逛得疲累的顾客歇脚休息,无比贴心,因而她常常光顾。 站在饮品目录牌前踟蹰半晌,才点了杯巧克力牛奶。制服整齐的服务生收了单就开始忙忙碌碌地去料理,两三分钟后即完成,热乎乎的饮料摆在面前。鲁半半掏出钱来要付帐,却发现柜台里的收银小姐竟痴痴愣愣地看着前方,目瞪口呆,粉面微赧。 她拿着纸钞在那痴迷的眼前头一通乱晃:“小姐,收钱了!”真是,还有什么比钱更好看的。 刹那回神,那女孩惊得满面羞红,赶紧接了纸钞,打印回单。 将吸管插*进纸杯里,拿着牛奶就要往一旁落座。转身,脚步却凝滞,目光也胶结。 小小的店面,窄窄的屋檐,雨滴次第错落如泻地的水晶珠帘,疏疏落落,遮挡不住什么视线。帘外,还是绵绵的雨丝,细若牛毛,灿若银针,根根都打在一袭深蓝色天鹅绒的西装上,变作粒粒圆珠,一颗颗挂在细密的丝绒上晶莹剔透。鬓角的黑发沾了湿气,已粘结成绺。深蹙的浓眉,幽沉的眼,发白的脸色在雨雾里一片凄惶。 没来由地一阵心慌,抱着牛奶就冲出了店门,胸中惴惴,提不起勇气去扯他进去避雨,只急急地踮起了脚尖,举高了伞罩着那寥落的身影。 “……George?怎么没打伞就出来了?” “……”他垂眼注视着她的慌乱,目光一瞬不瞬。 “要喝什么吗?我去买吧。”她匆匆将伞塞进他的手里,抛撇□后灼人的视线,又奔进店里。 没敢问他是不是来买饮料的,怕他吐出一个不字,也没敢唤他进店里同坐,怕这一坐就再也抽不了身。 目光又在饮品牌上几番逡巡,这次竟似选择更加艰难。刚刚病愈的人,咖啡和茶全都不在考虑之内,剩下几种… 21、雨街偶遇 ... …要营养,要美味,要…… “红豆牛奶,热的,多加点蜂蜜,谢谢!”简单地下了Order,不着痕迹地挡住收银女孩向外窥视的目光。 门外的雨其实并不密集,打在雨伞上,许久也汇不成一颗滑落的雨滴。 掌下隐约传来她留在伞柄上的温度,一双眼像着了魔,痴痴地离不开她的背影。 只不过是刚才乘车在街上奔驰而过,偶然间一瞥,小小的一方车窗里映出人行道上一个熟悉的人影,就喝令阿昌匆匆刹了车。跃出车门紧紧跟随,前方走得不紧不慢的那个人就是他唯一的方向,眼里再看不见其它,却不知这一跟究竟要止于何处。 此刻止住了步伐,心底却空荡荡的。方才只是一味紧跟,并没有想过若见面了要口出何言。 仿佛有一肚子的话要问,又仿佛一句也问不出。 昨夜灯影里盈盈嬉笑的脸依稀还在眼前,几番嘘寒问暖,数次殷勤探询,他那时满心里都是喝了蜜般的甜美畅快,只当她还挂怀他的病况,忧心他的风寒,谁曾想……谁曾想……那竟是她怀了想要抛舍下他的心思。 雨水微凉,心更凉。 今晨得了消息,也曾苦苦追问一句“为什么”。 阿昌默然良久,目光闪烁,回他道,“她和你……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如何不是?! 明明就生活在同一个城市,明明就站在同一条海拔线上,明明共享朝阳共沐雨露,明明还曾相顾浅笑相拥起舞……究竟是差了些什么?! 悄悄随在她身后跟了半晌,方才想得通透。在她的世界里抹去一个他,她照旧能够在雨中走得步履从容。他的来与去,对她而言,并不比一朵花的绽放与寂灭更加隆重。他呀,在她心里,并不比别人来得更重要。 是人皆可欺她心软,皆可奔到她面前扮可怜,她也的确心软,的确见不得别人的可怜。在她面前,他与众生,并没有什么不同,他不是她的唯一,亦不是她的全部,甚至不是能令她欣然驻足的风景。 就连阿昌都能被她看作途中一树桃花,他却什么都不是…… 可笑他此刻始知,手里握不住热源,这点暖意终究是要褪去的。 鲁半半拿了红豆牛奶,转身走出店门。门外空空,只剩漫天雨幕,和脚下那柄雨伞。斯人已去,孤零零一个背影渐行渐远,正如刚来时那般寥落。 都说秋雨凄凉,可秋雨哪有冬雨这等寒彻入骨? 她看不得那满眼的凄凉,想追上去把热腾腾的红豆牛奶塞进他手里,就算祛不了寒气,暖个手也是好的。脚步却总不听使唤,雨中愣怔怔站了片刻,俯身捡起雨伞,转回店里。 看见玻璃柜 21、雨街偶遇 ... 台里有杰克魔豆的三合一咖啡售卖,便买了一包。往后的日子里不知还有几夜无眠,不如捧着咖啡清醒地坐待天明。 沿着店前的街道左转,再左转,宽阔的马路上停着一辆黑色的汽车,车身造型气派,处境却尴尬,生生停在一个禁止停车的所在。 驾驶座上黑衣黑发的人捏着一张黄色的罚单连连苦笑,都说这里不能停车了,他却只是不理,现下倒好……给乔先生开车的司机,资格都是受考核的,要是多来上那么几次违章记录,怕是再也摸不得这辆车了。 余光里瞄见人行道上那个湿了身又失了魂的人插兜缓行,飘然而至,一身寥落,满面凄惶。急匆匆下了车,绕过车头,恭恭谨谨为他开门。 待他钻进了后座,又殷勤地问,“乔先生,您衣服都打湿了,要不要回去换换?” 后座上的人闭目长吁,“再也……回不去了呀……” 他顿时语塞,半晌无言。“那我们就继续上路,去老爷子那里吧。” “不然……还能怎样……”声音和窗外的雨丝,分不出哪个更飘忽,哪个更惆怅。 一场阴雨连绵数日不绝。 隔日上班,又听到一个噩耗。 电梯故障,正在检修中,全体员工请走楼梯。 雪白的纸,墨黑的字,醒目地贴在电梯门口一旁的墙上。 恍惚中听见一片怨声载道,七嘴八舌,尤属女人成堆的销售部和客户服务部叽叽喳喳吵嚷得最厉害。 “电梯本来就应该每个月定时维护的嘛,这下倒好,出了故障才来检修,什么事儿啊!” “就是就是,也不能为了节省那点维护费用,耽误大家使用啊。” “还好咱们办公室是在八楼,要是在十八楼,那可惨了。” “要是十八楼啊,那就集体休假一天算了呗,等修好了再来上班。” “就当今天是重阳登高日吧,锻炼身体也好。” 身边是谁用胳膊肘捅了捅她,“Joy,走啊,傻乎乎干嘛呢?有心事?” 蓦然惊觉,“啊?噢,昨天晚上咖啡喝多了,没睡好……” 有人转头看她,满脸鄙夷之色,“姐姐您可真有意思,大晚上的喝什么咖啡?!成心作吧你!” 她对上Julie那如花似玉的脸,尴尬地笑,“是啊,生活太无聊了,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就想作……” 一行人错落地走在楼梯上,嘈嘈杂杂,笑笑闹闹,欢声笑语洒了一路。 心不在身上,自然不知疲惫。坐在办公室里也只觉得,抬头就是漫天飘洒的雨雾,低头就是一地湿滑的泥泞,若是目光平平地向前看去,好像还能看见迷蒙中一个凄惶的背影,无比惆怅。 21、雨街偶遇 ... “Joy,你还好吧?” “咦?”抬头,是一张挂着担忧的俊脸,幽幽地盯着她的表情,神色里都是放心不下,“Vincent啊,我没事,挺好……” “那你为什么一直盯着电脑显示屏发呆?” “……噢,歇会儿,歇会儿再开电脑……”她努力扯出一个憨直的笑。 这天,他一整日没有召见她,她也一整日都心不在焉。 到下班时,电梯依然没有修好。斗大的字条挂在墙上,纸白墨黑,阻住了众人进电梯的脚步。 楼梯间里,经过一天的踩踏,每个台阶皆是一片湿滑。 大家各个扶住了楼梯小心翼翼地走,只除了那个心没放在身上的人,鞋跟刚着地就冷不丁地打了个突,“啊呀”一声摔坐在楼梯上。后面的Vincent眼疾手快想要去扶,竟已来不及了。 鲁半半只觉得着地的那一刹那,臀后突然传来一阵急剧的钝痛,疼入骨髓。 心道一声不妙,这次,必然伤得不轻。 作者有话要说: 寻愁觅恨的男主,哎呀!我穷摇了…… 那日有人在Q上跟我说,她追这文追了一路,却始终没注意作者叫什么名字。直至相遇,才惊呼,原来此文是你写的! 本人的脑门上瞬间爆出三道青筋。 我顿时心潮澎湃,此起彼伏,于是乎,我冒出个想法儿。 出个题目考考大家。 问:此文的作者不才小女子我,叫什么名字? 一秒钟之内答不出需要回头去查的人一律要打手掌心! 答对者,虎摸,熊抱,狼吻,兔攻! 22 22、庸医 ... 身上是刺骨的疼,也没留心一片慌乱之中,是怎样被人抱起,塞进车里,送入医院。 当值的医生面皮白净,样貌年轻,详细询问一番后,就让她趴在床上做检查。 眼前的床单洁白如雪,只觉得他两手施力,顺着她背后的尾椎一节一节地压下去。 “这里疼吗?” “不疼……” “这里呢?” “不疼……” “这……” “啊——!疼啊!” 一声呼痛,眼泪都忍不住飚出来。心里暗恨,他若想知道疼痛的位置,她是很乐意指给他的,也不用这样害人吧?!疼痛似增了一倍,即使咬牙苦忍,也禁不住眼里的晶莹泪意。 只听那医生沉声对他们说,“恐怕是尾椎骨折,带她去拍个X光片吧。” 庸医!即使原先没折,也被他刚才那一压给压折了! 疼痛竟能让人失去理智,失去平和,心里一味闷闷地骂那医生。 X光片拍完回来,医生大模大样地看了半晌,下了结论,“第五骶骨骨折。” Julie忧心地问:“真的是骨折?那要怎么办?需要动手术把骨头接起来吗?” 医生低着头在病历上不停地写着诊断结果,脸上无波无澜,“不用。只要带着手套,把手指从肛*门伸进去,摸到断骨的位置,将折断的那节骶骨扶正就好了。” 噗—— Julie喷了一口口水,鲁半半却忍不住要吐血。两个人转头对视,面面相觑,她看见Julie眼里深沉的怜悯,Julie看见她脸上青白变幻的脸色。 “Joy,你……” “守身如玉是我全身上下唯一的卖点了。我宁肯这截骨头断一辈子!”语气中的坚决不容怀疑。 Julie一脸的钦佩。若是放在以前,鲁半半哪敢奢望她会摆出这副表情。 每每Julie悲天悯人地感叹,“Joy啊,你好像没什么行情呀……” 她便满面郑重地说,“我起码还有一个卖点,应该会有人识货吧。” “……” “守身如玉啊。” “嗤!”讥讽的嗤笑是浇灭她希望火苗的无情凉水。 希望恰似星星之火,细微而孤弱,凉水三千,但取一瓢就够用了。 写字台后的医生耸一耸肩,依然是一张无嗔无怒无悲无喜的脸。“随便你,反正裂缝不是很大,就吃药加外敷吧。第一个星期要在床上趴着休息,不能活动,不能坐……” “你家里就你一个人,谁来照顾你啊?我晚上倒是可以住在你家,可白天我上班的时候你怎么办呢?”Julie皱起了眉。美人蹙额,也别有一番景致。 “住院吧。”V 22、庸医 ... incent在身后突然出声接道。 “……那现在就去住院部办理住院手续,每天吃的药会有护士拿给你。”面无表情的医生依然在各种单据上写个不停。鲁半半扫了一眼他胸前的名牌,那上面印着他的名字——“主治医师苏楚”。 这一住就是两个星期,必需的生活用品哪能少得了。Julie拿着她的钥匙回了一趟家,帮她收拾了一包衣物和洗漱用品。惦记着她在病房的岁月太难熬,还特别贴心地帮她把笔记本电脑也一并带来。趴得无聊时可以看看小说上上网,打打游戏。 鲁半半百无聊赖地看着Julie把杂七杂八零零碎碎的东西一样一样地从包里掏,牙刷牙膏,面霜毛巾,内衣内裤……掏到最后,眼前突然出现一包玻璃纸包裹的物事,目光就禁不住发了直,怔怔地再也挪不开眼。 Julie没看见她的表情,兀自絮絮地念,“刚进你的卧室就看见梳妆台上乱七八糟摆满了一桌子巧克力,跟八卦阵似的,竟然还都是手工巧克力!我尝了一颗,味道挺不错。估计等你出院的时候,这些巧克力都变质了,扔了也是可惜。所以就一起给你拿来了,想吃的时候就吃一颗吧。” 她抓过那包巧克力,细细地看,银灿灿的包装纸,香醇的气味,似乎不用费力就能制造出一种幻觉——甜蜜。巧克力是多么不可理喻的东西啊,明明它就是苦的,却偏能让人感觉甜蜜,真滑稽! 隔日是Vincent来探她,还特意安排了自家一个保姆在她住院期间为她送三餐,早中晚定时定量,搭配合理,营养丰富,还有特别熬制的骨头汤给她补身。考虑如此周到,盛情一时难却,她也就暂时不去想客气二字如何写法了。 更何况,商人从来不做无利可图之事,看他一脸欲语还休的模样,她料他如此殷勤,必有所图。 未几,他双手环胸,昂然站定在床尾之后,垂眼看着双手交叠垫着脑袋趴在病床上的鲁半半,星眸深沉。“Joy,我们做个约定吧。” “……”不说交易,不说协议,而是约定。想必是他能想到的最真诚最具人文关怀的词了。她努力地抬头看他,身子动不了,脖子总是觉得仰得有些艰难。 “你这次算工伤,所有的医疗费用都不需要你来承担。”他灼灼的目光盯住她,一字一字说得清晰而郑重。 “哦?那我需要怎么做?”她挑了眉看他。 “再在公司多呆三个月。”他话音不停,继续解释道,“第一个月养伤休息,不用来上班;第二个月每天上半天班;第三个月正常上班。这三个月里,薪酬足额支付,不计缺勤,不做任何克扣。” “……” 22、庸医 ... 她开始托腮思索。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徐徐地念,“工伤之后一个月之内可以去社保局做劳动能力鉴定,根据我的了解和人事部的经验,你这种情况至少可以评定为十级伤残,这个级别可以即时获得6个月工资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而当你跟公司解除合同的时候,又可以一次性获得五个月的就业和医疗补助。也就是说,三个月后当你离开公司,除了应得的薪水之外,又可以获得11个月社保缴费工资的额外补偿。” 免费的治疗,上半天班拿全天的工资,11个月工资的额外补偿……只再呆三个月而已……好吧,她承认她的确动心了。她需要免费治疗,更需要离职后吃喝玩乐所需的费用。 短暂的沉吟过后,抬头看他势在必得的脸,“哈,似乎我没吃什么亏,你也没占什么便宜。” 对他来说,这看起来简直更像一个赔本的买卖。 他却仿佛长嘘了口气,轻松地往后退了一步,靠着墙淡淡地笑。 “Vincent啊,即使经过了这三个月,我仍旧会走的。不管这三个月里发生什么,都改变不了我的决心,你明白么?” 脸上的淡笑有一刻微僵。 他怎么会一直认为她是个顺从的下属?她恭顺,她不争竞,她低调,她不张扬,那是因为她对人对事都不在乎,无所谓。若是遇上一件她真正在乎的事啊,她比谁都固执,都倔强。 这个人,表面上有多淡定,骨子里就有多执著。 住院的日子单调而乏味,时间缓缓流过,一点一滴都要掰着手指头用秒来数。 主治的苏医生每天一早一晚来查房,永远是一张无嗔无怒无欲无求的脸,看不出情绪。 他进门的时候,正好看见鲁半半趴在床上看电脑,手里捧着一碗墨黑的中药汁,小口小口地品。若不是闻到一屋子的药味,还以为品的是哪方胜地新制的春茶。 “中药苦吗?” 她闻言又低头就着碗边啜了一口,含在舌尖上品味了一番,咂巴咂巴嘴,“嗯,还好,喝习惯了也就没觉得什么了。” “外敷的药用过了吗?” “嗯,用了。” “今天感觉怎么样?患处还疼得厉害吗?” “嗯,不如昨天那么厉害。习惯了,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倒是两个肩膀很酸,估计趴太久了。” 医生伸出两手在她肩胛骨,脊背,腋下几个部位一阵推拿,“怎么样?好点了吗?” “嗯,真舒服。”她闭上眼睛,一脸享受的表情。 越过鲁半半的肩膀,一眼就能看见电脑上的桌布,蓝天白云,风和日丽,一片红艳艳的草莓田,煞是喜人。 “小 22、庸医 ... 伙儿长得挺帅。”他不由得赞道。 “可爱吧?他叫Eric,今天才八岁,刚从美国回来不久,我觉得他是我见过的最帅的小男生了……” “我是说旁边那个。” 医生打断她的滔滔不绝。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默默地向屏幕的左上角看去。一人插兜而立,脸微沉,目微敛,眼帘微垂,似在看垄上红艳似火的草莓果儿,又似什么都看不进眼里。一身冷冽的气质,如天边偶然驻足又无心留恋凡尘的云,淡漠地俯瞰众生。 那时他们初相见,初相识,她只当他是黑社会的绑匪,他也从未对她展露过一丝笑颜。彼此桥归桥,路归路,泾渭分明,大家就像水之于油,永远也不会交融。 此时亦不会。 她抽了抽嘴角,找回自己的声音。“……噢,那是Eric的……叔叔。” 几次攀谈下来,她便知晓,年轻的医生果真年轻,医学院读完硕士出来刚刚两年,正当妙龄。更妙的是,单身未婚,无女友。 上天也算对她不薄,医院里还能觅着桃花的踪影。 作者有话要说: 上章的调查结果表明: 第一, 大部分人看文都不理会作者是谁。说明大家喜欢的是文,不是作者。桑心! 第二, 很多人都是从杨不凡追过来的老朋友。开心! 收藏量真的过百了呢,怎么庆祝呢? 要不开个群吧,跟大家勾搭一下,兴冲冲地跑去建群,竟发现自己没有太阳…… 写文时,总是觉得百般的不好,待写完了一章回头看,却又觉得这一章写得再恰如其分不过了。真是纠结又矛盾的作者! 就如同乔的性格,写着写着总觉得别扭啊别扭啊真是太别扭!可是回头又想想,若不这么别扭……还真的无法描写出他那种孤傲的闷骚的任性的孤独的落寞的性格。 23 23、半山月半 ... 今夜无风,有月。 月是半月,懒懒地挂在树梢头映着远处依稀的山影,就像心里那个缺口,怎么补都补不全;山是半山,环拥着这座白色建筑的大宅,疏林月影,处处沉寂,却显得楼下传来的喧嚣声分外明白。 顶层宽敞的露台上,一老一少,一坐一立,一威严一落寞,看的是一处风景,想的是两家心事。 老者年事已高,两鬓霜染,满面的威严却不减当年,坐在椅子里沉肩舒臂,仍是一副睥睨天下的派头。左手执一杯茶色微褐的酒液,低头抿一口,抬头又看他两眼。两眼看罢,唇上扯一抹冷笑,酒意醺然。 “哼!你这个死小子!从前我派人三催四请,你等闲也不回来一趟。今天这是怎么啦?哪颗良心发现,想起我这个孤独的老头子来了?” 乔治倚靠在白色大理石雕砌的栏杆上,回身看老者,面上疏淡如故。“外公,您哪里孤独了?不是夜夜笙歌,快活得不得了么?楼下大厅里的音乐声,歌舞声,笑语欢声,都快把屋顶给掀翻了,在山脚下都能听得见呢。” “你不是素来最不爱热闹?怎么今天又巴巴地回来,往我这歌舞场上跑?” “谁说我不爱热闹?我从来都是爱热闹的,只是不爱这些热闹里的人罢了。” “我说,我手下的弟兄小辈们,恨不能把和自家沾亲带故单身未嫁的姑娘全都带来了,难道就都入不了你的眼?” “一个一个,给人的感觉都太冰冷。” “哼!看见你的时候她们脸都快笑烂了,还冰冷?!”猛地又灌一口酒,把酒杯捏在指间,细细地看外孙的眼,越看脸色越幽深。“阿治啊,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从前我看你,你的眼里是空的,谁都看不进去。今天看你,你的眼里头是满的,却还是谁都看不进去。我说你那眼啊,里头究竟装了些什么?看起来倒像是你舅舅当年的模样。” “我舅舅?他当年怎么了?” “你舅舅啊,当年暗恋自己的一个女同学,但是那女孩子后来嫁了人,那时他的表情就像你现在这般模样,闷闷地把自己关在房里关了一天。” “……后来呢?” “后来啊,我让人塞了两个漂亮姑娘进他房间,第二天他就乖乖地相亲去了。” “……” “哼,一个女人算什么?我乔老大从来没缺过女人!一个跑了,自然还会有千百个送上门来!” 中气十足的豪迈声音,惊走了左近的树上一只栖息未眠的寒鸦,扑楞楞扇着翅膀急急地隐入夜色之内。 月色渐晦,人亦无言。 乔治默然良久,抱着臂垂首看月阴下栏杆投落在露台上的影,斜而修长,疏而淡远, 23、半山月半 ... 迷离像他不知发自何处的声音。“外公,你曾经吃过外婆亲手做的饭吗” “女人是娶来生孩子的,做什么饭!要吃饭当然去最好的酒楼餐厅,不然就把最好的厨师请进家门。” 老人失却了耐心,不再同他闲扯。霍然起身往屋里走,临进门时脚步忽停,回头扔给他一句话。 “让你妈过年回来!一个女人家,成天满世界里跑,连家都不晓得回了!像个什么话!她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爸爸?!” 乔治勾唇笑得苦涩,“外公,我妈她呀,心里又何曾有过我这个儿子?” 有一些角落若是空了,任是声色犬马夜夜笙歌都填不平的。 回去的时候,赫然发现车里多了一束花,枝枝杈杈,粉粉嫩嫩,开得热热闹闹。 看见他疑惑而凝滞的眼神,阿昌在一旁开口解释,语气淡得如山里的轻雾。“这是山上开的桃花,我摘了几枝下来,明天去医院看望朋友正好带上。……我那个朋友最爱桃花了,连家里都摆了大大的一棵,可惜是假的,笑死人了……” 心里一凛,语气也添了几分急迫,“她……怎么了?” “楼梯上摔了一跤,骨折。” “你没有告诉我!”眉间顷刻皱成了一个疙瘩。 “你不是吩咐不用再向你汇报她的行踪了吗?所以目前并没有派人时时刻刻盯着她,我也只是偶尔监听到她的电话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会在意……” “……”不在意的,不该在意的,在意她做什么……人家都没把他放在心上,他这么在意做什么? 隔日上午,阿昌向他告了假,拿着那一大束桃花出了门,临走时凝目深看他一眼,终于没有开口。 一颗心仿佛随着那粉红的颜色消失不见,轻飘飘地没着没落。推却了和国外的几个视频会议,坐在二楼的包间里呆呆地出神。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渺如蝼蚁,窗内充盈着一室咖啡香气,对面那个沙发依旧空荡荡的没个人影儿。 桌上的咖啡壶空了又满,满了又空,不知坐了多久,才感觉到一个人推门进来,走近身旁。 “乔先生,我回来了。她目前的情况不太妙,只能每天躺在床上,完全无法活动。” “……嗯。”淡淡地应了声,语气沉缓,听不出喜忧。 四零八号病房里,靠窗的床就是鲁半半的。窗子西向,床边的矮柜上的花瓶里正供养着一束桃花,沐着夕阳的艳光,开得妖娆。 粉白粉红的颜色惹人怜爱,连查房的医师都忍不住驻足看上几眼。“哟,这个时节连桃花都已经开了啊。看病人送桃花,我还是头一次见。” 鲁半半趴在床上,歪着头看。西方,桃花,身形高 23、半山月半 ... 大面皮白净的男人。心里一动,一句话就忍不住出了口。 “苏医生,跟我约会吧。” 医生的视线从桃花上挪开,垂眸瞥她一眼,“等你出院吧。” 话音甫落,似有谁进了病房的门,推门的手风风火火,匆匆忙忙,身上还带着从外头沾惹的一身寒意。她转过脸,见从外面进来一人。幽深的眼里一片冰霜,墨浓的眉拧成千千结,面容不改,神色却紧绷而纠结,大异于以往的淡漠。 她一怔,旋即又微笑地寒暄,“嗨,George!怎么有空……”话刚说了一半就被一眼冷瞪灭了口。 一身凉意的人连声音也寒得带颤。“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往日里或笑语盈盈,或谦然有礼,何曾见过她当下这个模样?眼前的她趴在病床上一动不动,一身病号服,发丝凌乱,脸色发黄,两只墨黑的眼也失去神采。 “没事,摔了一跤而已。”她笑道。 他死盯了她半晌,继而来来回回打量病房里的角角落落,又皱眉看站在一旁的医师,面色越发不愉。“医生,这病房条件太差了,三个人挤一个房间,空气都不新鲜,窗子朝向不好,早上晒不到太阳;卫生间不干净,连浴缸都没有。有稍微像样一点的房间么?” 苏医生抬了抬半边眉毛,“这栋大楼是前年刚落成的,有中央空调,有液晶电视,有基本的电器配备,条件虽然不算很豪华,在本市来讲也是不错的了。三人间是本院的标准房间,如果嫌挤,可以申请单人间,不过里面的设施都是一样的。抱歉,浴缸这种东西,我们任何一个房间都不配备。” “那就不住了,出院吧。”声音竟淡得无比轻快。 一句话竟决定了她的去留,果然霸道。鲁半半傻眼,连忙叫道,“我不介意的!我觉得这里住着挺好的!不用换呀……真的……不用……” 声音越来越弱,是因为那人已经拿起手机开始吩咐人办理出院手续了。 鲁半半是个逆来顺受的人,鲁半半是个随遇而安的人,鲁半半是个对生活品质要求不高的人。可是即便如此,她也不由得深深地好奇了:“出了院,那我要住哪里啊?” 他俯身从病床上抱起她,一边向门外走,一边垂眸相视:“住我那里。”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太好吧?”她看着他近在咫尺墨黑的眼。 回她是一眼冷瞪,“我不会对你怎样。” 是啊,他是不会,可是待久了,她怕她会有非份之想。 趴在黑色汽车的后座给Julie打了电话,通知她不用再来医院看她了,她远房的亲戚接她同住。 Julie不依不饶地盘根问底,“什么 23、半山月半 ... 亲戚啊?怎么以前没听你说过你还有亲戚在这里?” 她淡淡回了句,“哦,以前也没怎么来往过,远房的……大姨妈。”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我像贾岛,推敲型的,苦吟派作者,一个字一个字地吟,写文奇慢无比……泪! 我让乔出场了呀,原谅我吧。明天继续更! 24 24、璀璨之夜 ... 四十八层的公寓里,从未见过今夜这般灯火灿烂。吊灯,射灯,筒灯,壁灯,光辉齐放,进屋的那刻,差点恍花了她的眼。 George轻轻放她趴在沙发上,蹲着身子与她平视,“Joy,晚餐想吃什么?”语调是少见的柔和,诱人沉溺。 她艰难地清了清干涩的喉咙,声音却仍是紧绷。“随……便吧。” “……嗯。”他微一思索,低声应了声。目光捕捉到她滑落腮边的一束发丝,遮住了乌圆的眼,忍不住抬起手来帮她拢在耳后。 指尖从面上滑过,带着些许微凉,惊得她身子猛地往后一缩,却又不意扯到了伤处,惹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阿昌随后进来,冲她别有深意地看了两眼,交给George一张纸。“医生交代的日常注意事项都记在这里了,每天要吃的药楼下的餐厅会按时煎好拿上来。” 璀璨的灯光下,George坐在一旁细细地读那张纸上的文字,锁眉凝眸,沉颜敛色,优雅的侧影让流连的目光都不忍离去。这情景若能入画,不知道要惹多少闺怨春思。 心里又是一声低叹,她仓皇收回视线把脸埋在臂弯里再不敢抬头。 六点钟,晚餐准时送上来。看着宽大的茶几上那满满的一桌,她这才知道,George毕竟不是一个随便的人。中式,西式,日式,韩式,倒像是一个小型的自助餐会。 George手里拿个碟子,指着桌上的食物问她,“想吃什么?” “茶树菇炒牛柳丝,烤鸡翅,再来点儿石锅拌饭。” 他依言一一去夹菜,却在石锅拌饭前停住了手,拌着各式蔬菜,鸡蛋和牛肉的米饭上浇了一层红艳艳的酱汁,“这个里面有辣椒,你不能吃。忌生冷,忌腥膻,忌辛辣,医生说的。”纸上一字一字记得明白,心里一句一句记得更清晰。 她无奈地耸肩,“那就来碗海带汤吧。” 牛肉滑嫩,鸡翅鲜香,热汤浓郁可口,眼前的人丰神如玉难画难描。若是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就算生病也是一件无比美好的事情。 晚饭后杯盘撤尽,又有人端上一碗煎好的中药来,浓烈的药味立刻充满了整间客厅。 George见了先皱起了浓眉。“这个……会很难喝吗?” 鲁半半接过药碗捧在嘴边细细地饮,“还好,偶尔吃点苦味会让人头脑更加清醒。” 临睡前要在患处敷一帖药,那就先去洗澡吧。George放好了一浴缸的水,抱她进浴室。睡衣睡裤,浴巾浴袍,全都搁在浴缸边供她取用。 临走时他深看她一眼,“你一个人可以吗?” 她瞠大了双目:“当……当然……可以 24、璀璨之夜 ... 啊。”不然他要怎样? 他便回去客厅拿了一个对讲机给她,“如果有事要帮忙就按这个键呼叫我,门不用锁……我不会偷看的。”转身要走,突然记起了什么,又回头交待,“那个面霜……你喜欢用就用好了……其它的东西也随便用没关系的。” 她站在浴缸边呆住。噫,怎么此刻他又变成了一个如此随便的人。 宽大的按摩浴缸里有喷涌的潜流把沐浴液打出无数丰富的泡沫,她双臂挂在浴缸沿上,趴跪在里面泡得无比惬意。想到人的享受总是以巨大的浪费作为代价,心里又无比痛惜。这么一大缸的水,定要泡个够本才好。 也不知天花板上装了什么设备,感觉从上面不断地吹来阵阵暖风,浴室里灯光温暖而昏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沐浴液的清香,真是一个舒适宜人的所在。正昏昏欲睡的时候,突然被滴滴滴滴的声音惊了一跳,转头去寻那声音的来处,原来是放在浴缸边上的对讲机闪着红灯在叫。 按了接听钮,里面传来有些焦急的声音,“Joy,你没事吧?” “噢,没事啊,我很好。” “怎么这么久还没出来?” 她摸着脑袋不好意思地笑。“差点睡着了,嘿嘿……这就出来了。” 疼痛其实很难忍受,就算故作轻松也不会有丝毫的减轻。穿脱衣服时那撕扯的痛更是入了骨髓,疼得整张脸都挤作一团。 强忍着疼穿好了衣服,洗刷完毕,拿起那瓶面霜来看,里面已经用了大半,快要见底,依然还是上次来时用的那瓶,竟没有被他扔掉。 打开浴室门刚要出来,客厅里的George听见动静,连忙冲上来扶她。静谧的灯影下,一张挂满了关怀的面容,细微可闻的呼吸近在耳畔,不由得心里一阵急跳。 到了敷药的时候,见他拿了药就要来帮忙,她颇是做了一番心理建设。 敷药的位置是在臀后的尾椎处,确实有些不太方便,不过既然他执意要帮忙,她倒也不便多说什么了。若坚持要理论些男女之防的话,总显得他那张看上去不带半点邪念的脸太过无辜。况且,两相比较之下,还不知道是谁占了谁的便宜多一些。 脑中正思前想后一片混乱之时,就感到睡裤已被褪至腰下,敏感的后腰处能感觉到他手掌的到来,仔细地将药贴在患处,轻轻地按压,然后离去。心里悄悄地长舒了一口气,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居然感觉像几个世纪那么长。 悬了半天的心刚刚落定,身后冷不丁地传来一声憋不住的轻笑,“呵……你在紧张什么?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哈!谁说这厮不带半点邪念! “早点休息吧。”转瞬又变得 24、璀璨之夜 ... 天使般纯良,小心翼翼地抱起她进了卧室。 卧室是他的卧室,床是他的床,这间公寓里,向来只有他一人住,所以卧室也只布置了一间。鲁半半趴在枕头上壮着胆子问了一句,“那你睡哪儿?” 他从一旁拉过被子为她盖上,仔细地掖了掖四周的被角,俯身又伸手拢了拢她腮边的散发,露出乌亮的黑瞳。“我睡隔壁的书房,对讲机放在枕边,晚上有事就叫我。” 落地灯的光柔和了他的一双幽深的眼,漆黑不见底,慑人心魄,“哦,好。晚安!” “晚安。”口里道着晚安,身子却又不动。坐在床边呆看了她一会儿,低沉的嗓音唤道:“Joy……” “嗯?” “……”张口的那刻,脑子却突然空白了,一切言语都瞬间消失在喉间。“……睡吧。” “嗯。明天见!” 终于站起身向外走,房门开了又闭,关门的那刻,门里门外的人不约而同地俱是长出了一口气。 身上是刺骨的疼,夜晚总是难以入眠,就算困到极致,梦里也会被痛醒。再加上不能翻身不能动弹,这一整夜从头到尾都是说不尽的难熬与疲累。 昏昏沉沉不知过了多少时刻,枕边滴滴滴滴的声音响起。她伸手拿过对讲机,按下了接听键。 对讲机里的声音低沉而飘渺。“Joy……” “嗯?” “你睡着了吗?” “睡着了。” “呵呵。”惹来那边几声轻笑,须臾又开口,声音穿越黑暗而来,又在黑暗里化开,融为一体,“还痛吗?” “……”是生病让人脆弱,还是夜晚让人脆弱。只不过是三个字的问题,只不过在话语里带了那么一点忧心,却重重地撞进她心坎里,引来鼻头一阵泛酸,“……痛……好痛……” 强撑在面上的伪装瞬间崩塌了,这几天几宿的苦痛委屈全都一古脑儿地涌向心头,阵阵都是酸楚,诉苦的话起了头便一发不可收拾,说着说着就泣不成声。“……真的好痛……怎么……那么痛啊……呜呜呜……” 初时低声而隐忍的抽泣,渐渐变作嘤嘤的啼哭。决了堤的泪潸潸而落,任是双手不断去擦去揩也收拾不住,一行行尽都滑落在枕头上,洇成一片深暗的颜色。 她痛啊……真的好痛……无论是初时那尖锐刺骨的痛,还是后来绵绵不绝的钝痛…… 好恨…… 她恨透了这些痛,也恨透了咬牙苦忍,恨透了痛入骨髓时一个人默默承受,恨透了无边无尽袭上心头的孤寂,恨透了自己明明这么痛也无处可说,恨透了自己明明忍得这么辛苦也无人知晓……面对朋友要强打精神,面对亲人要故作坚强,心里那片 24、璀璨之夜 ... 脆弱又有何人明白? 还以为一个人可以,还以为这点委屈不算什么,却忘记了呀……伤心,苦痛,并不是你选择忽略它它就可以消失的。忽视也好,无视也罢,它永远都在那里,藏在心里的某一个角落静悄悄地待着,若一旦有人来触碰,来翻找,它便立刻泛滥开来,惹得整颗心都是酸楚。 哭到伤心欲绝之处,一个人全身心投入在自己的世界里,对讲机那边说的什么再也听不见。 一室嘤嘤咛咛的哭声里,是谁慌慌张张推开了卧室的门,是谁急急忙忙打开了床边的落地灯,是谁手足无措地抚去她腮边潸潸的泪水,又是谁揽她入怀无言抚慰? 温暖的胸膛,平稳的呼吸,双臂环住了那点暖意再也不舍得放手。 25 25、缱绻之晨 ... 意识一点一点苏醒,身体却迟迟不愿醒来。 身下的触感温热而结实,带着点沐浴露的清香。若是褪下这件鼻涕眼泪污糟一片的棉质睡衣,不知是怎生一具眩目的皮囊,想必就算摆在街上待价而沽,也是一件人人哄抢的宝贝。 昨夜的泪在他胸前的睡衣上浸蚀了大片,湿了又干,绵延成巴掌大一块洇渍。她流了多少泪水,哭了多长时间已经无从算起,唯有这片洇渍还在无声地丈量。 泪水冲走了体内累存已久的积郁,一夜过后再醒来时居然感到无比平静安宁。哭到极致,累到极致,宣泄到极致,内心就像被释放被解脱,空得仿佛能装进无限天地。 人说眼泪里有无限负面的情绪所产生的毒素,里面提取的一滴就足以毒杀一头壮硕的牛。所以人需要哭泣,以免身体内的毒素越积越多,致使抑郁而终。此刻她愿意相信,也许这说法是真的…… “醒了?”头顶传来低哑的声音。 不消抬头也知道,那双幽深的眼里必然带着满满的倦意。昨夜她伤心恸哭,折腾了大半宿,他搂她在怀里,手掌上施了七分温柔三分怜悯,一下一下从发丝抚到脊背,一直抚到她累了乏了困倦了再也感觉不到他的抚摸。这样的他,又能有几刻安眠? 抬了头才愕然发现,那眼里倦意未满,只得一半,除却倦意还有一半竟是满足。眉目间将醒未醒的慵懒,唇边勾起一丝欣慰的笑意,轻易就可以将偶然路过的目光紧紧粘住不放。 昨夜是她一时失态,哭泣也好,发泄也罢,伤心泪,温柔手,诸般种种,全都只能当作幻梦一场。如今梦醒,人也该清醒了。 强自忍痛,撑起身子就要向一旁退去,冷不防背上的手掌微微施力,重又将她纳入怀里。“还早,再睡一会儿……” 脸颊挨着她的发丝轻轻磨蹭,说不清那其间是否有几个轻吻无声无息地,不经意地,悄悄落在发间。隔着发丝传来谙哑的低声呼唤,“Joy……” 传闻道家有咒术名曰“摄魂”,只消轻声唤人的名字,就能将对方的魂魄摄去。眼前这厮,莫不是偷偷学会了吧? 尚未算完,头顶的发间接着徐徐传来他低回的嗓音,仿若发自空寂的幽谷。“Joy……如果觉得痛,觉得难过,不必埋在心里,都可以告诉我,嗯?” 魂失魄落,刹那成痴。 素来知道这人不善言辞,简简单单的一句,字字都是真金白银。 “……嗯。”草草地应了,不敢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好像再多说一个字,就忍不住那奔腾而出的酸意。 二楼西餐厅的落地窗边,永远有着两人最爱的风景。冬日暖阳,往来行旅,青湛的天 25、缱绻之晨 ... 边一朵孤云。缥缈的咖啡香气,俊美如流川枫的侍者,宽大舒适让人不想起身的沙发。 鲁半半趴在沙发上,抱着她的笔记本电脑跟家人视频聊天。老爸,老妈,姐姐,姐夫,外甥,齐刷刷地拥在摄像头前你争我抢。 一片混战缠斗之中,老爸占了上风,窄小的影像中出现了一张布满胡茬的脸,经年不变的爽朗笑容,“闺女啊,老爸刚给你腌好了一大罐子的腊八蒜,你最爱吃了,过年回来让你吃个够。隔壁老王家那个侄子过年也回来,听说还没女朋友,人我见了,模样不错,还是国外留学过的,年纪比你大上几岁,也不算什么。我已经跟老王打好招呼了,等你回来就去相相……” 姐姐半路杀出,一把抓过了摄像头,冲着话筒扯开了嗓子:“你可别听咱爸的,就他那个眼光……见着潘长江都能夸玉树临风,一点谱都不靠。老王家那侄子跟我是同学,我还能不知道么?小学的时候鼻梁子上就架副酒瓶底儿,说话声音比蚊子还细。上个月我又见着他了,妈呀,脑门儿前面三分之一的头发都能论根儿数了,三五年就成一准地中海。你说咱爸怎么成天就瞎忙活呀,小妹儿你这么好条件,年纪轻轻的又不是嫁不出去,再说了,就算一辈子不嫁也不能随便拉一个就凑合啊!放心吧,老王家侄子那事儿老姐我死活帮你推了,你可得给我争口气,怎么着也得弄个财大气粗的,达理知书的,模样赛过流川枫的吧……” 哦,突然想起来了,流川枫为什么会成为她的选美标准呢,那是姐姐从小的影响,老姐她向来最爱此人,每提起世间美男必口称流川枫。久而久之,就在她年幼的心灵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小姨小姨,去年你买的推土机坏了,今年我要大坦克!……” “闺女啊,今年饺子想吃啥馅儿啊?你大姨家帮我喂着两只鸡呢,要不就吃鸡肉香菇馅?我记得你去年好像说鸡肉馅吃起来比猪肉馅鲜多了……” 电脑内外,七嘴八舌,叽叽喳喳,你来我往,闲扯了一个多钟头,不论聊的是什么,一家人笑笑闹闹就是暖入心扉的亲情。 关了视频窗口,刚要拿桌上的水润润喉咙,转脸就瞥见一双失焦的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手边的电脑,眼底是空,眼外也是空,目光所及之处,处处皆空。 她挥了挥手,招来一旁的侍者。“Andy,给我来一份香蕉船吧。” 侍者脸上的笑僵在嘴边,面带难色,“这……恐怕……” “赶紧的吧,要不等他发完呆,我就吃不成了。”她连声催促。 侍者只好转身去了。回来时手里端的却不是冰淇淋,而是一份刚烤出炉的巧克力曲奇饼 25、缱绻之晨 ... ,小巧可爱,散发着香草的气味。 “鲁小姐,对不起,乔先生吩咐过的,生冷的东西您都不可以吃。这是厨房刚烤好的曲奇饼干,不如您吃几块尝尝?” 好吧,他在这里才是老大,她一个连生活都不能自理的人能说什么呢? 饼干送进嘴里喀吧喀吧地嚼,那边发呆的人也回了神。 “Joy……” “唔?”手里又拿起一块饼干,张口就咬下半个。酥香绵甜的滋味,让人爱不释口。 “不要回去。”幽深的眼隔了张桌子看过来,目光分外柔软。“不要回家过年。” 她静静地听着,大半个曲奇堵在嘴里咽不下去。直到把那酥香的饼干含软了,含化了,顺着喉咙滑进食道,才悠悠地开口,眼里一片浓雾。“我……想吃老爸腌的腊八蒜,想吃我妈包的饺子,灌的香肠,想窝在沙发上跟我姐一起嗑瓜子,看我外甥扮老师上课……” 停在此处,愣了一刻,长长地叹出口气来,“我想家了。” 千言万语最后汇成这一句,她想家了。受伤的时候,脆弱的时候,格外地想家。 “……你的伤还没好,不能长途跋涉。”挽留的借口,除了这一个,也找不到其他。 “两个星期就能走路了,医生说的。” 乔治垂下了眼不再说话,在透窗而入的日光里,修长的指细细描摹咖啡杯上装饰的银线。 到晚上她依旧趴在他卧室的大床上受那一夜的煎熬,他将她安置完毕却不再出门。长腿一抬就翻身上了床躺在她身侧,伸手灭了床边的落地灯。 黑暗里看不清表情,只有呼吸相闻。 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弦的弓,惴惴不安时眉心里突然贴上一点温暖,两片软唇带来的热度瞬间点燃了整张脸。 “晚安。”他将两个字吻落眉间。 “……晚安。”她也故作镇定。没敢问他为什么留下,生怕他紧随而来的回答让自己无力招架。 “Joy……”还是喜欢用低沉的声音缓缓地念她的名字,久之而成瘾。 “嗯?” “夜里如果想哭,可以抱着我。” 黑暗掩盖了沉默,倒是把心跳声和呼吸声清晰地过滤出来。心里自嘲地笑:哈……知道有他在身边,哪里还哭得出来? 恐惧,不是看见别人的欲望,而是看见自己的欲望。 作者有话要说:满篇H的文看多了总觉得很厌,倒是很喜欢这种小暧昧的感觉,不知道大家是不是也喜欢呢? ------------- 上来预告一下明天的内容是黑社会同仁日常生活观察报告!喔哈哈~ 26 26、宅男宅女 ... 宅男宅女 晚上大家藏在黑暗里,彼此看不见对方的脸,白天可就藏不住了。也只不过隔着窄窄一张桌子的距离,对方做了什么都一览无遗地落入彼此的眼里。 谁在低头喝水时悄悄地抬起眼角用余光多瞟了谁一眼?谁在谁闭目养神时偷偷地贪看了一瞬?谁又能说得清呢…… 鲁半半有点不明白。 她一个丧失自理能力的人无法进行正常的娱乐活动,只能窝在屋子里发发呆,看看电脑,吃吃点心打发时间也就罢了。他一个四肢健全身体健康的正常人,居然也是每天过得如此乏味。没见过谁打来电话跟他闲话家常,也没见过他去参加什么社交活动,更没见过他去打打球骑骑马,搞点上流社会的贵族运动。 每日下午定时开一个小时的视频会议,就是他一天里全部的日程安排了。有伶俐干练的下属抱来一台笔记本电脑,在桌上摆正位置,接驳好所有的通信讯号,会议开始。乔治便将身子稍稍坐正,静静地听那头的人依次报告,偶尔给出几句意见,脸上仍是淡然而冷漠,疏远的表情让她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似乎天生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以一个固定的角度俯视众生。 报告的那方显然并不是同一群人,从说话就可以判断,有时是中文,有时是英文。 实在忍不住,她便对他说道,“George,你要知道,我是可以听得懂英文的。” 乔治抬了抬眉毛,以眼神询问。所以? “所以……这些涉及到商业秘密的东西,你不是应该找一个没人的房间悄悄地去谈吗?” 他放下眉毛,松了口气,仍旧抬了眼看她,“对你,没有秘密,不需要躲开。” 眼珠转了两转,她眨着一双星星眼谄笑,“那么,你们刚才说的某个基金刚收购的项目在美国上市后股价会从两块多美金涨到二十多美金的那只股票,可以帮我买一点么?”跟着手气好的人下注,跟着有头脑的人投资,乃是世间颠扑不灭的真谛。 “你要买多少?”他伸手端起咖啡,交叠着长腿,杯子凑在嘴边不紧不慢地啜饮。 她掐指算了半晌,“一万吧。”根据当下的汇率细细算起来,一万块也能买个好几百股吧? “好。”他点头应了。 “你把帐号告诉我一下,等我伤好一点就把钱转帐给你。” “不必,我先帮你垫着。” 她眉开眼笑地转回脸,继续跟自己的电脑奋战。如今这些购物网站真是越做越红火,不消出门就能买到称心如意的商品,点点鼠标就有成千上万件等着你来挑,自己倒是记不清已经有多久没在商场里买过东西了。 无奈姿势和体力均有障 26、宅男宅女 ... 碍,不一刻肩膀脖颈感到一阵酸麻,她便提高了嗓音唤吧台那边的侍者。“Andy啊,帮我捏捏肩膀吧,好酸呀!”眼睛却还舍不得离开屏幕。 须臾身后便有人不轻不重地揉捏,位置与力道恰到好处。 鲁半半干脆推远了电脑,趴在沙发上任他揉。 “在上网购物?”身后的人边揉边问道,声音却大异于她所料。 闻言她讶然回头,墨黑的眉,幽深的眼,远不过一公尺的距离。吧台那边的侍者,依然在吧台那边静静地垂手而立。 只得重又趴在沙发上,双手交叠垫着下巴,缓缓道来,“……哦,是呀,过年回家要带的全家人的礼物,一个都不能少,少了谁的我都得把脑袋拎在手里过这个年。机票也要提前预订,省得到时候座位紧张。家里冷,保暖内衣,棉衣也统统都要买上一套。还有三个多星期就到春节了,要趁快递公司放假前把东西买齐才行啊……” 他不发一言,安静地听她诉说未来这三个多星期的安排,一项一项,煞费苦心,考虑得面面俱全,事事周到,却没有一项能找出与他的半点关系。 心里装着浅浅的失落,晚上就算闭紧了眼睛也抓不住睡意。半夜里想打开床边的落地灯,借着灯光好好看看身边这女人,究竟是用怎样的手段撩拨得人心神不宁,却又担心灯光太亮太刺眼,手伸了一半又搁下。痛楚至深,成眠已是不易,怎么忍心再扰了她的浅眠? 暗暗长叹,无计可施,只能两眼空望进一片黑暗里。面前依稀是一幅黑色的画布,他凝聚了全副脑力在画布上纵情描绘她的模样。该是先泼洒一片浅白,涂抹出那张微圆的脸,还是先饱蘸了墨,点出两只流彩的乌瞳?颇费思量。 切切不能遗漏的,是要轻轻勾勒两只上翘的嘴角,浅淡的唇色略略渲染,露出其间一口细白整齐的牙齿。最后那一点笑意,点缀在唇边?抑或在眼角?大费周章。 世间百媚千娇,她或许是微不足道的一朵,正如太阳偶尔洒落在树荫里的细碎微光,不甚明亮,不甚辉煌,就只那一点跳跃的光影,活泼泼地令人欢欣。 侧过身子,悄悄摸到她放在枕边的手,从指尖,指骨到手背,一点一点将手掌覆上去,再包起,手指顺着指缝滑入,轻轻地握住。把她的手抓在掌中,才勉强握得住一点睡意。 一枕余甜昏又晓,至天亮梦醒时两手仍交握。她憔悴的脸上带点愕然,带点不知所措。他却不露声色,透帘而入的晨光里,半侧着脸,半垂着眼,半吐出沉沉的嗓音,淡淡道声“Happy new year”。 这些天活得浑浑噩噩,不知人间岁月几何,没料想,今日, 26、宅男宅女 ... 竟是元旦。 她愣住半晌,才呐呐地回:“Happy new year。” 新年伊始,第一句话,对彼此互道祝福。 白天依然是两人相安无事地宅在一个房间里,大部分时间各有各的消遣,偶尔目光相遇就顺便聊上几句天。她看他坐在温暖的阳光里,喝茶,看报,发呆。曾几何时,这是她遥不可及的毕生梦想。她的梦想中的极乐生活,他就这样家常便饭般地挥霍,怎不教她恨得牙根发痒。 一日又复一日,伤处也渐渐好起来,从尖锐的痛变作隐隐的痛,其间咬牙苦忍了多少痛楚,已然记不清了。若是放缓了速度,谨慎地抬脚,也能在房间里踱上几步,却总是在刚起步时就被他紧张地喝止。 其实他也明白,即便能止住她的脚步,也止不住日渐愈合的伤口。 这天,天晴,无风,阳光甚好,诸事皆宜。他难得地要出趟门,临走前频频回顾,让她好好待着等他回来,有什么需要尽可吩咐侍者。 鲁半半嘴上连连答应,心里头又是另外一番算计。难得他不在,正好试试自己久未使用的腿脚。 医院也要去复查,社保中心也要去登记伤残鉴定申请,好多事等着她去做。身上有伤不敢坐,便乘着公交车站了一路。 夹着自己的病历在医院里挂了号,向来无嗔无怒的苏医师见了她,脸上竟露出几丝情绪。 “哟,是你啊。伤口不痛了吧?能走路了?” 她淡笑着递上病历,站在对面,“好多了,还有点隐隐的痛。” “伤筋动骨一百天,骨折这种事,哪能两个星期就痊愈?”他视线在她脸上停了片刻,“不过气色是好多了,胖了些,看来被人照顾得不错。” 诚然,饭来张口的日子,她过得确实非常愉快。 医生详细询问了伤情,又开了几盒药,这次那些苦口的中药饮片倒是从药单上集体消失不见了踪影。又殷殷叮嘱,伤处好转时可以走路,日常的生活倒是没有大碍了,只是坐的时候还需注意,屁股下面要垫个游泳圈,以免压到患处。 话题兜兜转转竟回到了两周前的那个,医生写好了药单,填好了病历,抬起眉梢不经意地看她。“不是说出院后要跟我约会么?怎么,忘记了?”脸上似笑非笑,猜不透有几分正经。 她低头在包里一顿扒拉,须臾找出钱包,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卡片,金灿灿的颜色,轻易就能晃花了人的眼。拿在手里冲他轻轻地摇,“择日不如撞日,那就今天吧。” 27 27、约会失败 ... 金玉轩的客人,来来往往成千上万,坐在游泳圈上吃饭的,大概只见过她一个。 桌对面的医师无嗔无怒的脸,略抬眼朝她一瞥:“怎么样?坐得舒服吗?” 她扯开唇角还他一笑:“还好,只是不太习惯。” 只不过见了没几面的人,彼此谈不上熟悉,除了名字之外,近乎一无所知。医生表情虽不甚生动,气质却沉稳淡定而不拘谨,洋洋洒洒地跟她聊七聊八,绕来绕去却始终绕不开自己的专业。 讲起某次手术为病人接一副断指,每一根细小的神经和血管都要在放大镜下仔细地接好,不容有丝毫疏漏,整整在手术台上工作了一天一夜,手术完成后只想倒地大睡,差点人事不省。好在术后病人恢复情况良好,断指渐渐有了知觉,也算是没有辜负他这二十四小时的辛劳。 又讲起某天值夜班时收治一例急诊病人,患者是豆蔻年华的大学女生,因宫外孕被紧急送院,身边跟着一个白发苍苍的外国老头,紧张地满头大汗,一问才知,是那女生所在学校的外教,亦是这起事件的始作俑者。 从手术到急诊,从职业病到老年病,鲁半半一路默默地听着,脸上始终挂着淡而有礼的笑容。 医生滔滔不绝的演讲突然告一段落,只别有深意地看着她,停顿了一会儿,仿佛有话要说。 她不明所以,挑高了眉等待着。 “你还真是冷淡啊。”他看着她道,“你所有的身体语言都告诉我,你对我根本没感觉。”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坦白惊得愣住。 “把你的朋友介绍给我吧。”他垂下眼,指尖在玻璃杯上轻轻摩挲。 “耶?” “你的朋友,陪你来医院的那个。” 脑袋缓慢地运行了一阵,“……哦,原来你对我也不来电。不过……你是说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 想不到医生看起来清心寡欲的一个人,竟然喜欢这种妖媚入骨,不安于室的类型。连唐僧都喜欢上妖精了,她这朵朴素小花还能有什么市场? 本城某处的Julie正在吃饭的时候,突然大大地打了一个喷嚏。 鲁半半很为自己惋惜了一番。医生啊,多么美妙的职业,多么理想的另一半人选,竟如煮熟的鸭子,刚要入口,却劈头被别人夺去了。 惋惜归惋惜,一顿饭还是要吃完的。伸手夹起一块脆皮烧鹅,没有鸭子,就拿鹅凑数吧。刚要入口,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唤,真真是气势如虹。 “小楚啊!怎么是你?!哈哈,真巧真巧!” 一群人的脚步声纷至沓来,向他们的座位方向移动。 对面的医生已经从容地从座位上 27、约会失败 ... 起身,转向来人,折腰为礼:“乔先生,您好。” 一口烧鹅停在嘴边送不进去,她木然地转头,见来了一个精神矍铄的老者,身边几个黑衣黑发黑色墨镜的人随伺在侧,身后,一人浓眉深目,疏淡的脸上凝着千年冰霜,隔着面皮都能看见里头紧咬的牙关,却不是乔治是谁? 那一块外焦里嫩的上好烧鹅就啪唧掉在了桌上,金灿灿的台布上无端印出一块油渍。 “小楚啊,很久没见你了,你爷爷还好吧?”老者笑得爽朗,边笑边大踏步地走上前来,靠着苏医师身边坐下。 靠窗的卡座,堪堪只能坐四个人,餐桌左右各坐两个,看起来显得颇为拥挤。偏偏有不嫌挤的,硬是要挨着她坐下。抬起眼角偷看他凝霜的脸,目不斜视,正襟危坐,看着眼前正在寒暄的两人。 “我爷爷身体好得很,还经常提起您呢,记挂着您当年的旧伤,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有没有痊愈。” “唉呀,当年要不是你爷爷及时出现呀,我恐怕现在只能坐在轮椅上了。他那身医术啊,真是好得没话说,还好你现在继承祖业,不至于让他的本事后继无人。怎么,今天有空来金玉轩吃饭啊?” 医生转头看了看鲁半半,笑道,“是啊,跟朋友一起吃个饭。” 老者也紧随着他的目光看过来,眼中一片了然,“噢……女朋友吧!哈哈哈,年轻人莫要辜负大好光阴,该浪漫的时候就要浪漫一下,花前月下,你侬我侬。不要像我这个外孙乔治一样,这么大个人了,连个女孩子都不带回家!” 鲁半半只觉腕上一紧,右手手腕已被人钳住,压迫的力道透体而入。 老者聊得兴起,冲着乔治说,“难得遇见小楚,我们就一起坐吧。” 旁边有餐厅的经理连忙上前道,“乔先生,四楼的房间都已经预备好了,不如大家一起移步去四楼吧,这里人来人往,恐怕太嘈杂,扰了您说话。” 老者摆摆手,“在哪里吃不是吃?一顿饭而已,没那么多讲究。” 经理点头称是,匆匆下去吩咐。不一会儿,就有新的菜肴端上桌来。 老者指着其中的一道,诧异地问,“咦,这个是什么点心?怎么以前没见过的?” “哦,这是香煎馒头片儿,小乔先生最爱吃的。”餐厅的经理在一旁解惑。 “这馒头片儿煎得金黄金黄的,看起来还算有趣。”老者拾起筷子,夹了一片送进嘴里,“嗯,外焦里软,味道还可以。阿治啊,怎么这里有好吃的点心你都不告诉我?” 乔治面无波澜,淡淡回道,“做的人不同,吃起来也没什么意思。” 老者不以为意,热情地招呼大家,“小楚,你 27、约会失败 ... 也尝尝……唉,小楚的那个女朋友,你怎么不动筷子啊?我老人家很随和的,不要紧张……” 鲁半半心里苦笑,右手落在别人掌中,叫她怎么拿筷子?用左手可是万万夹不住的。“……我刚刚已经吃饱了,您随意,不用管我……” “阿治啊,你怎么也不吃啊?” “早饭吃得晚,现在还不饿。”他淡淡说着,拿起手边的酒杯一饮而尽。 未进食而先进酒,这一杯空心酒进了肚,叫人看着都觉得惊心。 餐桌两侧,气象万千。那边相谈尽欢,其乐融融,这边暗潮汹涌,千里冰封。 好不容易等这顿饭吃完,老者起身要离去,乔治却说,“外公您自己回家吧,我等一下就直接回公寓了。” 待老者走后,他便从座位上扯起她,冷冷向医生看了一眼:“苏医生,不好意思,这个女人我要先带回去了。” 嘴里说着不好意思,脸上却没有半分歉疚的表情。鲁半半连忙抓起座位上的游泳圈,踉踉跄跄地跟在他身后。 扯着她的腕子进了车,又扯着她的腕子上了楼,一路上默默无语。进了门又再重重地关上,门板摔在门框上的声音震得她心里一惊。 甫一进门,耐性就已耗尽,多走一步都是煎熬。 他倏地转身,一把把她压在玄关的墙上,盛满怒意的眼猛然向她逼近,只一恍神儿的功夫,那点温软就落在了唇上。 脑中如一道霹雳闪过,全身顿时起了一阵惊悸。 他带着几分霸道,几分决绝,几分义无反顾的勇气,在她唇上辗转吮吻。幽深的眼黯得像黑漆漆的夜,一眼望不到尽头,眼帘愈垂愈低,终至盖住了那两汪幽黯。 两只健臂从她胁下穿到背后,有力的掌托起她的背狠狠地向自己的怀抱里送。她生生地被箍到胸腔里空气用尽,无法呼吸。 几番温柔的包覆,几番带着怒意的啃咬,几番软濡的舔舐,几番强势不容反抗的恣意翻搅,迷乱的气息充塞了她的耳畔,颊上和唇边,整个人一寸一寸地向下沉陷。 她如遇浮木般攀住了他的臂膀,勉强地支撑起有些虚软的身子,努力地呼吸。想退,却退不出他怀中一方天地,想推,却推不脱他的唇舌勾缠。 梦里头都不敢亵渎的人啊,如今竟自己送上门来给她大占便宜。 心里正凌乱不知所措,差点就要溃不成军举旗投降,却感到身子被突然往后一推,他的唇和身体倏然撤离,一手遮在口上,转身急匆匆地向盥洗室里跑。 方才席间眼睁睁地看着他饮下一杯又一杯的空心酒,现今,终于发作了。 听着盥洗室里传来的阵阵难抑的声音,鲁半半又暗自苦笑。平生第 27、约会失败 ... 一个吻,却吻到对方呕吐,古今中外,她怕也是第一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嗯嗯嗯,那个……不能多写,怕被和谐。万一被哪个别有用心的人投诉了,偶的一世英名就栽了。 我都安排JQ了,要花要花要花!不给花我就不JQ了! 28 28、失而复得 ... 洗手台前把脸面收拾干净,一不小心抬头,正好撞见镜子里的自己。发红的眼,冰寒的脸,吻得太深太用力,两片唇都是激红的颜色。刚才就是这样一副面容与她相对的么?自己都差点被自己吓到,更何况是她? 竟然冲动之下吻了她……这一步迈出去,有些忐忑,心里却是万分地不想回头。 开了盥洗室的门,着急着忙地要找她问一个究竟,究竟,她心里将他置于何地? 玄关里,看不见她的踪影。 心,一下子就慌了。 睁着两只发红的眼满屋子里找,从客厅找到卧室,从卧室找到书房,角角落落,旮旮旯旯,统统不见。脑子里一片空白,难道……她真的被吓跑了? 撒开两条长腿冲出门,走廊里静悄悄地杳无人迹。进了电梯一路向下,下到首层,出了大厦,就是宽敞的广场和马路。乔治站在路边东张西望,左顾右盼。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川流不息,成百上千个陌生的身影里,没见到半个熟悉的面目。人人都是行色匆匆,只他一个焦心似焚。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来的,两条腿完全没有知觉。进了公寓,匆匆拿起电话拨着阿昌的号码,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断地出现,要找回她,要找回她,要找回她…… 电话刚刚接通,公寓的门也开了。 从从容容一个身影,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里,有一只碗盛着不知什么东西,袅袅升腾着白气。 那碗里的白气太浓,瞬间模糊了他的眼,身体骤然一僵,手里的电话就再也握不住,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毯上。刹那了悟,失而复得,并不仅仅是喜悦,身体里澎湃着某种情绪,无法言说。 狠狠地,狠狠地吸了吸鼻子,想故作平静,却颤不成声,“你……刚刚去了哪里?” 她将托盘轻轻放落在茶几上,“你喝了那么多酒,一点东西都没吃,肠胃受不了的,对肝脏也不好。我去帮你做了碗姜枣茶,冲了个蛋花,先吃一点,等晚饭的时候再好好吃。”胃不舒服的时候,老妈每天早晨做这汤给她喝。八个枣,一片姜,煲煮个十分钟,冲一个蛋在里面。红枣益肝,生姜养胃,一碗汤喝下去,整个胃里都是暖暖的。如此连着喝个两个星期,胃里有点小毛病也都不药而愈。 “……” 见他只痴痴地站着,并不去端茶几上的碗,鲁半半就轻声地劝,“里面虽然有姜,辣味也只是一点点而已,挺好喝的,不信你尝尝。” “……” 对面的人依然不动,无奈之下,只能端起碗来,舀了一勺送至他嘴边,“来,张嘴,啊——” 他看着她比出的口型,默默地张口就着那羹匙喝进了一口汤。浓郁 28、失而复得 ... 的红枣香甜盖过了淡淡的生姜味道,好喝。 早已过了被宠爱,被娇惯的年纪,更不必说自小便被培养成要独立要冷静,打从记事起就开始坐在高高的餐桌上一本正经端端正正地跟大人们一起进餐了,哪里有过被别人喂饭的经历? “怎么样?不难喝吧?”她收回了羹匙,眼里一片期待。 “……我还要。”他盯着那碗汤。 捧着碗递过去,他却不接。 “要你喂。”撒娇般的三个字,竟然从这冷漠的人口中说出来。 哪有……这样的?又不是小孩子了……心里不满,只是不敢在面上表现得明白。 乔治看着她一勺一勺地舀起,送到他嘴边。脸上的表情虽然固执地不想缓和,眼里的冰霜却渐渐地融化了。 阿昌推开门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画面。方才接到乔治打来的电话,半晌没听见电话那头的人开口,他不由得暗暗担心,才匆忙赶过来看看,没想到…… 向来面无表情的人,唇边也不由得勾起一抹淡笑,摇了摇头,又悄悄关上门出去。 一碗汤而已,喝得再慢,也终有喝完的那刻。 她等他吞下最后一口,默默地收回勺子。“我订了后天的机票。” 午后的阳光透窗而入,在他高大的身形处受到了阻隔,投下淡淡一片阴影,正笼罩在她身上。 “门卫那里一定积了不少我的包裹,回家的行李也还没有收,我想……等会儿就回去了。谢谢你这些天来的照顾,我非常感激,真的……” 身子突然一紧,是面前的人将她狠狠搂在怀里。 两只手臂收得越扎实,心里变得越空虚。一直都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这天真的到来的时候,才惊觉,原来自己从来都没准备好。 “Joy……”他埋头在她肩上深沉地唤,“再一天,再多一天……明天我就送你回去……我保证……” 暗暗对自己说,不该心软,收拾了东西就走吧。可是,她若能狠得下心,她也就不是鲁半半了。 这个拥抱,没完没了。 是夜,她洗漱完毕,进了卧室刚要转身闩门,又被他掰住门缝挤了进来。疏淡的脸上满是落寞,幽深的眼里无限寂寥,“Joy……再一夜,再多一夜就好……” 造化之神,真的给了她一颗豆腐心。 躺在床上,侧身背对着他。黑暗中的两人,俱是无言。 也不晓得僵持了几刻,身边那人,究竟不懂得沉默是金的道理。“Joy……你睡着了吗?” “睡着了。” “……我睡不着。”低沉的嗓音带着点懊恼,“让我再看看你好不好?” 有了黑夜做遮掩,什么话都能说出口。 28、失而复得 ... 唉!纵想说不好,能阻得了什么?尚未来得及回答,那边长臂略伸,已经把落地灯打开了。 灯影里一双灼灼的眼,刺穿沉默和她四目相对。 由不得她不扯出一抹笑,暗暗自嘲。哈,她有什么好看?世间美景千千万万,俱都比不过眼前这人的刹那风华。珠玉在侧,近得呼吸可闻时,那双半开半阖的眼,蕴着七彩流光,令人未饮先醉。 “George……其实,你只是我做的一个梦吧?” 笑意还未完整,唇上已落下一片温软。缓缓,缓缓地拂过,带着点暖意,痒到人心里去。 手指动了动,终究没有抬手推拒。 小时候听到的故事里说,如果把一只青蛙放进冷水锅里,慢慢加热,水温渐渐升高,直到沸腾,青蛙会贪图一时温暖和安逸,忘记了从锅里跳出,终至不能自保。 她觉得,她仿佛就是那只贪图舒适的青蛙。初时不愿抗拒,待到他流连反复,越吻越深,整个人不禁沉陷其中,无法自拔。 闭上眼睛默默地想,反正是梦总会有醒的那一刻,多梦一会儿又何妨? 昼来夜往,醒时又是一室晨光。睁眼,身子被他拥在怀里,手还轻轻地抵着他的胸膛。抬眼,墨染的眉睫,如玉的脸,如此灿烂,无比美好。 若是能再睡个回笼觉,该有多妙。 只是,窝在自己的窝里,尽可以睡他个天翻地覆暗无天日,在别处么……心里总是不踏实。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狗窝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照样住得舒心。 除了几件衣服,一台手提电脑,少量日常用品,其他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临出门时向后看了一眼,见他正临窗站着,只留给她个背影。 又想起师长的循循教导,为人处事,一个礼字当先。淡淡道了声,“再见!”便扭身出了门。 黑衣黑发的人将她送到家门口,又帮她把门卫室里堆积如山的包裹一个一个搬上了楼。走前掸了掸身上的灰尘,立在门口瞧着她,“早点回来。” 转身的霎那,空气里飘来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机场候机大厅,人来人往都是行色匆匆的过客,脚步奔忙时还不忘回头对她行一眼注目礼。老实说,若不是她此刻手里抱着个游泳圈的动作有些怪异的话,以她这种乏善可陈的姿色,远不足以吸引任何人的注意吧? 到底她在他心中,又是怎样一个怪异的姿态呢? 往日里思乡情切,飞机上四个小时的时间只觉得漫长难熬,今天用这漫长的时间翻来覆去想这唯一一个问题,竟嫌不够。直到飞机降落的那刻,百思不得其解。 下了飞机,迎接她的是一张一张兴奋的带着暖意的笑 28、失而复得 ... 脸,脑子里纵有千百个问题,也都抛到九霄云外见佛祖去了。 姐夫开车来接,姐姐抱着个大大的羽绒服,见了她就忙不迭地把衣服往她身上裹,嘴里头还不断叨叨地念着,“你个死丫头,大冬天的抱个游泳圈得瑟啥呢?想去三亚旅游啊?买错机票了吧?要不要我帮你重新订张票给你送回去?真——是!就知道你不会穿件厚衣服回来,特意给你带的羽绒服,赶紧穿上吧!家里零下十好几度能跟你们那儿比啊?还敢给我穿这么件小破毛衣就回来了,作死呢你!别愣着了,快点进车里啊!三儿,把车里空调开高点!看给我小妹儿冻得!” 鲁半半连半句话都插不上,一径咧开了嘴美美地笑。还有什么能比回家更好的呢? 没有。 绝对……没有…… 就算是……就算是……也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那个……我承认我是属驴的。写花瓶女的时候没人抽打,所以拖了半年多才写完,现在有人天天抽打,每天也只能半更。 所以,不要大意地抽打我吧! 29 29、感性理性 ... 一个极致感性的老爸,加一个无比理性的老妈,等于一个感性的大女儿,和一个理性的小女儿。小女儿叫鲁半半,大女儿叫鲁圆圆。圆圆已经出嫁,因为没有公婆,小两口带着孩子十天里倒是有四五天在娘家待着。 全家人和和美美地吃过晚饭,姐姐就拿起电视遥控器盘腿往沙发上一坐。老妈见了,拿起笤帚作势要打:“死丫头,坐那儿干嘛?还不快点刷碗去!” 姐姐抱头躲在一侧,“那不是小妹儿回来了吗?怎么还要我刷碗啊?” 老妈便怒骂,“你小妹儿不刚回来吗?才卸下行李就让她干活儿啊?你还是不是个当姐姐的样子!” 鲁半半笑着听她们你一言我一语来来往往唇枪舌剑,一个人站在餐桌旁默默地收拾,须臾收拾完毕,捧着一摞碗进了厨房。 碗刚刷了一半,老爸匆匆地攥着一叠照片进来找她,鼻梁上架副老花镜,煞有介事地当着她的面一张一张地翻:“丫头啊,你看你看,这是咱楼前前后后上上下下所有邻居家未婚男青年的照片,我都给你整来了。这个……老王家侄子,我上回跟你说过的,海归,看,文质彬彬,学者风范!还有这个,楼上老纪家的,听说在上海,一年挣十好几万呢,三十好几了,也不知道咋回事儿,一直就没结婚,我寻思这也是个机会,给你看看能相中不?再看这个,后楼老闫家的,好像是学数学的,本科毕业之后听说工作不好找,就考了研究生,研究生毕业出来发现工作还不好找,又考了博士,这不今年博士毕业了嘛,他爸觉着他年纪也不小了,就不让他继续深造了,托了点关系让他进了咱市那个XX大学里当老师去了。老师这职业也不错,胜在稳定……” “爸,你别老整那些没用的,你也整点靠谱的行不?”姐姐不知何时站在厨房门口,“小妹儿,你可要坚定,你要是听咱爸的,你这辈子就完了我跟你说!” 老爸反唇相讥。“你倒是没听我的,结果成啥了?上个学吧不好好上,混得跟个黑社会大姐头子似的,出门屁股后头一堆小喽罗跟着,耀武扬威,横行霸道。你这样的女人谁敢要?听见你要挑女婿,一条街的男人跑一半,剩下都是老弱病残腿脚不好使的。” “那我最后也有人要了呀!两口子不也过得挺美!” “人家三儿那时候不是年纪小嘛?不懂事儿,看着你成天挺威风跟女战神似的,那叫仰慕,仰慕你懂不?跟爱慕还是有分别滴!上课的时间还不如吃饭的时间多,就你肚子里那点墨水,拿着高中毕业证,只相当于一年级文化水平,这么高深的词儿跟你说也说不明白。大丫,你跟我交代句实话,当初你是咋逼着三儿 29、感性理性 ... 娶你的?拿刀架人脖子上了吧?使啥阴招了吧?” “爸!虎毒还不食子呢,你连你亲闺女都诬陷啊!”姐姐扯起嗓子冲客厅里喊,“三儿!三儿!你快点儿过来跟爸讲讲,当初你是怎么一天一束玫瑰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我做你女朋友来着……” 老妈听见厨房里的嘈杂,赶紧过来解围,一手一个将舌战中的父女二人拉出了门,“你们这桩无头官司上外头扯去行不?还让不让人干活了?!一个个老大不小的人了,连个正形儿都没有!” 厨房的顶灯明亮而温暖,鲁半半听着客厅里传来的吵嚷,一边刷着碗,一边微微地笑。 老妈则倚在门框上叫苦连天,“你不在家呀,我就成天听着这两个人在家里吵吵吵,吵吵吵,都快烦死我了。这两个人怎么一辈子都长不大呀?” 鲁半半但笑不语。怎么能让她相信,这吵吵闹闹听得惯了,一时听不见,总觉得怪冷清的。 客厅里依然吵闹不休,门口的老妈倒是突然安静下来了,定定地看着她,眼里藏不住一丝担忧,“丫头啊,你那伤咋样儿了?” “妈,你就放心吧。医生说了,这种小伤没啥大不了的,养上一个月就好了。而且我们领导批准,我这算工伤,医疗费用全报销,还有一大笔赔偿金呢。” “唉!钱不钱的算个什么,伤筋动骨的,可别落下个什么病根儿啊。伤在这个地方,以后结婚生孩子啥的,不会有啥影响吧?” 鲁半半手里慢了下来,一双眼看进水槽里。“妈,其实我觉得,如果不结婚的话,一个人自由自在的,也挺好……” 老妈半晌默然,许久才悠悠地开口,“丫头啊,我们当爹妈的,啥都不想,啥都不图,就盼着自己孩子好,一辈子开心快活,没灾没病。你要是觉得不结婚好,妈也不使劲拦你。只说一句,你自己可要想清楚了:最要命的是后悔这两个字,怕就怕你以后后悔了,啥都晚了。” 一辈子不结婚,没啥好,也没啥不好,端看你的际遇如何。时来运来命来,人力之微,怎么敌得过造化之功。 老妈从厨房离开时回头看她一眼:“丫头啊,你不是有啥心事吧?” 她只是浅浅地笑。“我不是向来没心没肺地活着嘛,能有啥心事?” 回家的日子很舒心,回家的日子很祥和,回家的日子什么都不用想,一家人围坐在屋里嗑瓜子,看电视,打扑克牌,处处暖意融融。 客厅里的沙发上,姐姐还在口沫横飞地追忆自己的旧年情事,听得兴起,鲁半半暗地里地拉着姐夫对这段历史做进一步考证。 “姐夫,你当初怎么就喜欢上我姐了呢?” 姐夫摸了摸 29、感性理性 ... 后脑勺,憨直地笑着,“你姐那时候吧……挺仗义……” “这是个人崇拜?” “哎呀,反正吧……就是喜欢了呗!嘿嘿……” “我姐还说你那时候哭着求她来着,是真事儿吗?” 他脸色一窘,笑得愈发不自然,“那个时候,你姐不说我年纪比她小要跟我分手嘛……也不知咋回事儿,这眼泪就跟止不住似的哗哗往下流……嘿嘿……” 掏心掏肺的喜欢,若是撞上一堵冷墙,就变成了撕心裂肺的疼。 白天里笑笑闹闹,时光荏苒。到了晚上夜深人静时,偶尔也会在心里留上那么一条窄窄的缝隙,让那个影子悄悄地潜进来。疏淡的脸,幽怨的脸,别扭的脸……轮番上阵,纵有丹青妙笔,难画难描。 一天,两天,三天……心上的缝隙越来越阔,不堪缝补。 不知过了几天之后的某一天,手机铃声大作,显示一个熟悉的名字。接起了电话,心里像开了锅的热汤,咕嘟咕嘟沸腾个不休。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声音,短促而清晰。“鲁小姐。” 沸腾的热汤刹那间凉透。“哦,阿昌啊……”心里一顿自嘲,本来就是阿昌的号码,自然就是阿昌打的电话,自己躁动个什么劲儿。 电话那头的人素来不多话,今日话却特别多,寒暄没几句就开始往那个人身上扯。 乔先生他啊,最近胃口不太好,楼下餐厅送上来的饭菜吃了没几口就撂下了刀叉。 乔先生他啊,最近睡眠也差,常常一个人独坐到深夜还不去休息,眼睛下面都开始有了两道深暗的青色。 乔先生他啊,那日问我要去了你的手机号码,过了两天又黑着脸找我,责问我给他的号码是不是错的,怎么打了好几天都没人接听?我料想,你必定是不知道他的号码,上次你曾经说过,陌生的号码你从来都不接的。我跟他说,那就用我的手机打吧,你见了我的号码一定会接的。却没想到,他的脸越发黑了,气冲冲地走开,一整天不跟我说一句话。 最后的最后,要收线的时候,又淡淡地添上一句,“鲁小姐,若是再有陌生的号码打过来,麻烦你接一下。” 手里攥着手机愣愣地回忆。是了,前几天全家人围坐在一桌打牌,正在兴头上的时候手机铃就响了一阵,惹来姐姐一顿高声斥责,“我说小妹儿啊,这么多年你这不接电话的毛病怎么还没改过来呢?它老这么响着,你就不觉得烦啊?” 还有那天晚上,万籁俱寂,更深人静的时候也响过一阵……那天中午,帮老妈包饺子的时候,也响过一阵…… 冥冥中有无形之手把命轮排定,注定要错过,不知是她的幸运抑或不幸。 29、感性理性 ... 从那日起,开始习惯把手机时时带在身边,上厕所时也不例外。 30 30、空白短信 ... 手机就像哑了一般,一连几天没有动静。 双手掬了捧凉水使劲往脸上拍了半晌,抬起头来,镜子里一脸水湿,两眼迷茫。 连自己都看不下去了,真是个没出息的样子。 除夕那夜,拜年短信挤爆了收件箱。一封一封地看,一封一封地删,删到手指酸软,头昏眼花。眼一花,就什么都瞧不见,连短信里的内容也瞧不见了…… ……慢着! 她生生地止住了那根即将要按上删除键的手指。再看一眼那号码,陌生地毫无印象。揉了揉眼仔细地瞧,这才知道,非是她眼花瞧不分明,实在是这短信里本就空无一字。 陌生的号码,空白的短信。怔怔地看了半晌,仿佛执拗地非要在那一片空白里看出千百行来。第二日天大亮,晨起时,手机还攥在手里。 隔日,又来一条短信,同样的号码,依然陌生,依然空白。默默地保存下这个号码,却在手机提示输入联系人名字的时候犯了难,愣了许久,才下指如飞,一通噼啪作响,打出三个字——梦里人。 如此累积,收件箱里日渐充盈。 第六日,心里满满地好似要溢出来。 当天的餐桌上她咬着筷子开了口,声音平静如秋湖,波澜不兴,一双眼却是紧盯着碗里的米饭不放:“我想明天去买票了。” 对面的姐姐听见了,顷刻间抖擞起一身炸开了的毛:“正月十五还没过就要走哇?!这年还没算过完呢!” 鲁半半吞了口米饭,目光依然垂视着面前的饭碗:“该走了,公司初七就上班了,请太多假不好。” “这一年就回来一趟,才待了两星期就走?你这是回家来了还是旅游来了?”老爸也在一旁加入讨伐阵列,这两人立场如此一致,很是难得。 “人家过年都只能在家待一个星期,我都待了半个月了。再说,总是要去上班的呀。” “你下飞机那天还跟眼前头的事儿似的,怎么转眼这就该走了呢……”姐姐撂下筷子,炸开了的毛变成无精打采耷拉着的毛。 满桌子的人骚动不已,仍在闷头吃饭的只有鲁半半一个。 良久,老妈不紧不慢地开了腔,“都别咋呼了,她要走就走吧。三儿啊,你跟圆圆明天开车带你小妹儿买票去吧。” 餐桌上原本热烈的气氛开始由浓转淡,由浅而无。任它浓油赤酱,鲜香甘厚,总是讨好不了失去味觉的舌头。 老妈帮着她把行李一件一件地往手提箱里收拾,榛子,松子儿,木耳,绿豆,满满地装了半箱子。低头时,几根银发在透窗而入的日光下闪着熠熠的光。鲁半半移步到她身后一把抱住,脸颊贴在背上,轻声道,“妈,对不起。” 30、空白短信 ... 交叠在前面的手背上感到一阵轻轻的拍打,缓慢而郑重。 “妈,要不我不在南方待着了,辞了职回家来找份轻闲的工作,陪你和爸爸,好不好?” “说啥呢这是?等我们老了,有用得着你伺候的时候,现在上赶着干啥?”老妈一哂,“赶紧回去吧,该干嘛干嘛,只要你好好的,比啥都强。” 鼻腔里有些酸意,来得甚无道理。 正如老爸所说,她这不像回家,更像匆匆过客。才下飞机,又进机舱。四个小时的路程,由北向南,由冬入春,由漫天冰雪到灿日烈阳。一路奔波劳顿,却是为谁而忙? 飞机甫一落地,便急不可待地开了手机。收件箱里八条空白的短信次第排列,一片肃穆,庄重地像那个圣诞树般笔直挺拔的影子。 那个……圣诞树般……笔直挺拔的……影子?! 脚步渐凝滞,目光渐晦涩。 远处,那人群中昂然而立的,分明就是……分明就是……George! 原来,这些天来,从心里那个不堪缝补的缝隙里长出来的,把整个心溢得满满的东西,叫做相思。 脚步只凝滞了刹那,她便开始飞奔。 原来,老爸身上流淌的感性因子也是遗传了给她的,此刻从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突然涌出来,无休无止,一时间无法控制。 远处的人发现了这边奔跑的身影,一双眼穿越人海,直直地瞪过来。幽深的眼越睁越大,几近眦裂。讶然微张的口一动,她便知他定是在喃喃地低唤她的名字。 无限欣喜,脚下的步子跑得更急。只晓得要跑,恨不能下一秒就站在他面前,之后要说什么要做什么却全然不知。 她带着粗喘站在了他面前,却未来得及说上一个字。 一阵香气从身旁骤然掠过,风一般的窈窕身影越过她猛地扑进了乔治的怀里。 “嗨,George!我的宝贝儿!见到你真开心!”两记香吻一左一右印在他的脸颊上。 鲁半半错愕地立着,呆呆地像根木头桩子,看乔治分了五成心思应付怀里的女子,仍不忘恋恋分几束注视的目光向她瞅过来。 那女子终于发现了他的异状,转头看着呆若木鸡的鲁半半:“George,她是谁?” 乔治要开口,唇刚动了一动,却被鲁半半抢了先。 “乔先生您好!”躬身一礼,神情动作里,恭敬与客套做足了十分,“居然在这里碰到您,真巧!呵呵,没什么事我先走了,您忙着,再见!” 再不敢看他越来越青白的脸,拔足而逃。仓皇中拦下一辆出租车,坐在车里犹自心魂不定。 真没用,竟然还是逃了。 回到自己的小窝 30、空白短信 ... 里,忙不迭地开始收东扫西,除尘净几。半个月不在,竟然厚积了一层灰尘,打扫起来颇费了一番功夫。然后去菜市场采买食品,然后吃晚饭,然后天黑…… 一个人的夜晚,看看电视也就打发了。电视里的相亲节目正播得红火,据说成功者不少,不如哪天也去报个名试试? 困了,那就洗洗睡吧。没有舒适的按摩浴缸,淋浴也不乏惬意,况且还节水省煤气。 正要往浴室里走,手机铃声大作。看着名字愣了一愣,旋即接起。 “阿昌啊,什么事?” 那边的人还是那副简洁利落的调子,“他上去了,你记得开门。” 急忙跑到窗边往下望,果然见一辆黑色的汽车停在楼下。无缘无故地慌了手脚,两眼盯着房门不知如何是好,若是门铃响起,该在它响第几声的时候将房门开启?又该摆出何种表情迎客?迎进门来张口第一句话又该说什么?顿失主张。 门铃未响,门却开了。 直到那挺拔如圣诞树般的人站在面前,她才回神:早先进屋时,竟然,忘记顺手闩门,白白叫他看去这一脸纠结的模样。 夭夭灼灼的桃花树旁,幽深的眼里落满星辉。“你在等我?” “我……” 才开口,就被拉入怀里,紧紧地,透不过气来。 偎在他胸口,鼻间萦绕一丝酒气,“你喝酒了?” “嗯,今天我妈回来,外公给她办欢迎宴会,就喝了些。我妈,就是今天你在机场见的那个。” “哦。”淡淡地应着。根据年龄和相貌,其实不难猜想。 脸颊在脸颊上轻轻磨蹭,“今天在机场,你跑到我跟前的时候,想跟我说什么?” “就……我说的那些啊……”语气里闪闪烁烁。 “撒谎!我知道不是……可是你又逃了,我很生气。你回家过年的时候,我打了好多个电话给你,你却不接,我很难过。从来没有发过短信,也不会用手机打中文,摆弄了半天打不出一个字来,最后只好发了空白短信。Joy,你收到时,知道是我么?” 她呐呐地说,“不会打中文,怎么不用英文?我又不是看不懂……” “可是那句话,我只想用中文说给你。” “……什么话?”此言问出口,带几分怯意。 “I miss you。”他深深地埋首发间,施展摄魂之术,“Joy……我想你。” 诚然,这三个字用英文说起来太轻飘,只有用中文才显得够隆重。中间的一个“想”字,语调里有落势,有起势,百折千回,下落时似能低叹进人的心里,再折起时又勾起听者一缕情思,满腔泛滥。 她闭了闭眼睛,抓在他腰 30、空白短信 ... 侧的双手缓缓向后环住,似低叹,又似沉吟。“我也是。” 亦不过三个字而已,却似字字带着千钧之力,重重地砸进心坎儿里,落地之处,生出十里桃花,一片缤纷,无尽惊喜。 “Joy……”热闹的桃花树下,有人低头一声轻唤。 “嗯?”才要抬头看他,唇就被封住。 一番温柔缱绻,胜过桃花的万般绮丽。 作者有话要说:我……昨天晚上……就写了这么点……(抱脑袋) 我知道又要挨鞭子了,你们……你们……下手轻着点…… 表往手上抽,晚上还要码字……明天……明天补回来还不行嘛…… 我无限悲摧地预料到,今天我会被抽打得很销魂。本年度读者集体鞭尸的盛况,依稀就要出现了…… ----------------------------- 其实文写到这里,也算比较完整。 如果有人不想再看下去,这里也算是一个结局啦,哈哈……干脆就叫它伪结局好了,呵呵…… 大家还要不要继续看呢?要看就撒花啦……以前没打分的给我补分回来啦……喜欢抽打的继续抽打啊……哦哈哈哈哈…… 31 31、此女凶猛 ... 清晨,手机在响。以为是昨夜定时的闹钟,孰料竟不是。 接起,那边传来沉懒的声音,如春风在十里桃花林间低啸而过,“Joy……” “嗯?” “你醒了吗?” “……嗯。”没醒也让他吵醒了,这厮总说些让人啼笑皆非的话。 “昨天忘记问你一句话。” “……什么话?” “你今天都做些什么?” “今天啊……上午上半天班,然后回家休息。” “晚上一起吃饭好不好?下了班我让阿昌去接你。” “噢。” 电话那头似传来欣慰一笑,“那我睡了。” 顿时哑口无言。这人啊,还总做些让人啼笑皆非的事。挂断电话,带着一脸憋不住的笑意起床。 窗外,和风,丽日,一两只啾啾的啼鸟,三五枝新抽的嫩芽,枝头春意正好。 回到公司,跟一众同事们阔别一月,久未谋面,乍见了自然免不了一场嘘寒问暖,大家纷纷拥上前来询问她的伤势,她也怡然含笑,一一作答。死党Julie与她素来交情甚笃,此番见了面更是热情似火,一把攀上她的脖子,挟持到电梯角落里叙旧情去了。 脸上带着阴侧侧的笑,爬上她肩头的手上也使了暗劲,一字一字唤她的名字,“鲁半半,你干的好事!” 同事之间,等闲不会连名带姓地称呼中文名,今天Julie开口就直呼其名,还咬着银牙从牙缝里挤出来,事情大有蹊跷。鲁半半笑道,“好说好说,助人为乐,举手之劳。不知您说的是哪一桩?” “还能有哪一桩?那个医生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有我的电话号码的?” 噢,原来如此。她耸一耸肩膀,“唐僧动了凡心嘛,很是让人动容,就把你的电话号码给了他。我想你追求者众多,不差这一个两个,实在不喜欢的话打发了就是,也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儿。但是看你今日这副嘴脸么……倒像是在此人身上栽了大跟头,非常容易让人想入非非。” 此一言貌似戳中了Julie的痛处,虽然鼓起了腮帮子恶狠狠地瞪她,钳制住她的胳膊却是松了。 电梯正要关门上行,门缝里突然出现一个纤细的身影,匆匆而来。“等一下,等等我!” 有同事眼疾手快地把电梯门打开,让那女孩子闪身进来。 鲁半半见了,低声问Julie,“面生的很,不是我们公司的吧?” Julie勾唇一笑,面有得色,“你们很快就会熟悉的,这是Vincent招进来的新人,接替你的工作,叫Carrot。” “Carrot?好别出心裁的名字。” “知道她的中 31、此女凶猛 ... 文名字叫什么吗?”Julie笑意更深,“萝卜。” “……呵,好别出心裁的爸妈。”鲁半半嘴角的肌肉有些抽搐。 “想知道她姓什么吗?”Julie脸上的笑已不能称之为笑,处处透着诡异,“胡。” “噗——”她终于喷了。不过细想一下,倒也可以理解,能起个这样的名字,若非姓胡,那就定然姓白了。 胡萝卜小姐名字不同凡响,行事也颇不拘一格。 办公室里坐定还不到一个小时,就见她急冲冲抱着砖头厚的一本大书进了玻璃隔断的主管室。 那边的Julie看好戏看得正热烈,挂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伸长了脖子探头过来跟鲁半半悄声低语。“牛津语法大辞典,专门拿来对付Vincent的。怕是刚才又被V头儿从邮件里挑了什么毛病,现在抱着书进去跟他切磋去了。” 鲁半半瞥见那纤细身影昂头挺胸地从里面凯旋而出,心下无比感慨,不禁对她多看了几眼。眉目清澈,淡色头发,一张干干净净的脸。甚好,甚好。 萝卜小姐个性简单且执著,所谓得理必不饶人,上司的命令她若觉得不妥会开口质疑,上司说的话若错了她也毫不客气地反驳。公司里的老前辈们带着点善意殷殷地劝导,你才来一个月,试用期还没过,小心得罪了他饭碗不保。她无畏地撇一撇唇角,上司有错也要一视同仁,明明他说得不对,干嘛要忍?如果他真是那么小肚鸡肠挟私报复的人,本姑娘还不愿意跟他干了呢。 年轻无禁忌,胸中有对错,甚好,甚好。 其实鲁半半胸中也有对错,只不过向来顺从,向来漠然,久而久之,自己所谓的对错也就越来越淡了。总觉得跟人争一时之短长,实在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更何况是跟自己的上司呢。但此时见到萝卜小姐凯歌高奏的模样,竟觉得,一人一个活法,此般亦有此般的精彩。 毕竟是要接手自己工作的人,少不得要抽点时间去探探上司的口风。 进了主管室,轻轻在椅子上坐下。“Vincent,这段时间我不在,Carrot她适应得还好吧?” 他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来,一手摩挲着下巴,细细地想。“嗯……做事倒利落,还算细心,两三个月之内上手,应该不成问题。” 看来上司是胸襟广大的君子,并没有挟私报复的打算。她心怀稍宽慰,可以放心地开始交接工作了。 点了点头正要起身出门,却被他叫住。 “Joy,下个月巴塞罗那的展览会,我们一起去吧。”他淡淡地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鲁半半有些怔,快要离职的人,居然还能得到出国的机会,似 31、此女凶猛 ... 乎不同寻常。“不如让Carrot代替我去吧。” “……那就一起去,她对产品对客户都不熟,你也好带着点她。” “哦,好啊。”上司的话,质疑一次即可,两次就嫌太多了,不是她所信奉的为人下属之道。年轻人的百无禁忌,她终究学不来。 忙忙碌碌之中,四个小时的时间,也不过是一弹指的功夫。公司有一个小时的中午休息时间,同事们吃饭的吃饭,散步的散步,极为惬意。 鲁半半带伤未愈,上司特别批准她可以一天只上上半天班,半天工作做完,就可以走人了。正收拾提包,突然看见门外跌跌撞撞地进来一个人,奔着她的方向而来。眉目清澈,干干净净的脸,赫然就是刚刚去下楼吃饭的萝卜小姐。 “Joy,楼下有人找!”说出的话虽平常,脸上的表情却活像见了动物园里跑出来的恐龙,震撼到有些痴傻。 “嗯,知道了,这就下去。谢谢。”她淡淡点一点头,笑道。 萝卜见她应了,转身回头莲步轻移,没走上两步,又站在了当场,转回身来再看她一眼,干干净净的脸垮作一堆,半咬着下唇,眼里透着些幽怨。“Joy姐,我恨你。”语毕,又回头继续走,这次步子却快了不少,不多时便不见了踪影。 才结识半日就让人家心生恨意,鲁半半不胜惶恐。 出了写字楼的正门,一眼就看见高高的台阶下停着一辆闪闪发亮的黑色汽车。天很蓝,云很淡,风儿轻柔,阳光晴好,立在车旁的人黑衣黑发刀削般的脸,黑色的墨镜反射着阳光,无比安详,无比俊朗,轻易就能让人心生向往。 开门上车的时候,余光不经意瞥见写字楼大门后一抹纤细身影一闪而过。 窝在宽大的沙发座椅里用力地用力地想,往事淡的只剩个模糊的影子,已经记不起自己少女怀春时的模样了。 岁月蹉跎到如今,见了条件相当的适婚男子,她也常常会问一句,“不如我们交往试试看?”心思还是那个心思,话还是那句话,只不过两下里比较起来,早已失却了那种朦胧的粉红色的梦幻调调。 Julie见过她那种“求婚配”的嘴脸,不屑一顾地埋汰过她,“真服了你,带着那种毫无情绪的脸说这种话,会有人相信你是诚心的才怪!” 天地可鉴,她的心24K足赤,比金子还诚。但Julie从来不信,她认为,鲁半半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自始自终只有一种表达方式——我对你没兴趣。她还说,那种故作深沉若无其事的表情更适合说这句——“对不起,你的拉链开了。” 伴着几年的沉冤不得昭雪,她便云英未嫁地蹉跎到现在。 31、此女凶猛 ... 黑衣黑发的人为她拉开车门。鲁半半下了车,站在大厦门口,抬着头艰难地仰视,向四十八楼遥遥望去,缥缈高远,如在云端。 “走,上去吧,乔先生在等着。”阿昌催促道。 “哦。” 四十八楼,没有人带领,她是上不去的。大厦有一个不对外开放的专用电梯,来来往往几次,她都见他们拿张门禁卡在电梯里的感应器上刷过,才能按下四十八楼的按钮。对她来说,那是只能出不能入的禁地。 站在公寓门口,颇思量了多时。虽然大家已经亲密如此,不复当初的疏远,她觉得还是应该顾及一下礼貌,于是便抬手敲了敲门。 然后门便开了,露出一张如花似玉的脸。“有事吗?” 她没有愣太久,垂眼看看自己身上的西装和短裙,镇定地微笑,“您好,我是楼下餐厅的职员,想问问乔先生他今晚想吃什么,好提前准备。” “他在卫生间。”一样慵懒的眼神不着痕迹地打量她。 “哦,那我等一下再打电话上来吧。谢谢您!” 她并不经常撒谎,偶尔逼不得已撒个小谎也不容易被识破。以前是为了哄别人开心,今日呢……也是为了哄别人开心吧…… 作者有话要说:呃……胡萝卜出场了…… 本作者以实际行动再次证明,本作者是一个相当狗腿的作者。 -------- 饶命啊……我已经补完了…… 32 32、关于牛扒 ... 一身米色休闲衣裤的男人从卫生间里出来,正撞上从玄关走进来的女人。“妈咪,刚才好像听到你跟人说话,有人来过吗?” 不再年轻却依旧美丽的女人双手抱胸站在他面前,饶有趣味地勾唇一笑,“妈咪我虽然年纪大了,不过记性还没那么差。刚才那个,应该是上次我们在机场里见过的抱着游泳圈的那个姑娘。” “她现在在哪儿?”乔治急道。 女人耸耸肩,“走了,恐怕是去餐厅了。” 他便拔腿向外跑,开门的时候,刚好听见一句话顺着穿堂风儿从身后悠悠地传过来。“看来你不仅没有遗传到你老爸的风流性子,也没有遗传到他挑女人的眼光,真是可惜。” 无暇去反驳。急匆匆地穿过走廊,尽头就是电梯。电梯门开了,现出一个孤零零的人来。 她在电梯里愕然抬头,望进一双有些焦躁的幽深的眼,再转了转脸看看电梯里显示的楼层数,依然是四十八。顿时失语,进了电梯竟然忘记按楼层按钮了。 “你要去哪里?”乔治伸手撑在电梯门上,微蹙着眉看她。 她淡淡地笑。“你妈在,你陪她吧。我去餐厅坐坐,你忙完了再来找我。我等你。” 话尾的三个字带一阵春风,抚平了他轻锁的眉头。 侍者刚端上来的牛扒才吃上一口,他便来了。偎在她身旁坐下,沙发就又下陷了几分。 她暗暗叹息,怎么不像往常般坐在对面了?要不就等她吃完了这餐饭再来。这样的脸,这样的气息,这样的人在身边,谁的心思能放在牛扒上?分明是要害她消化不良。 身边的人一把握住她的手,明晃晃的钢叉上一块刚切好的牛肉,轻易就转了个方向,送入了自己的口中。 这厮……怕是跟她在一起呆久了,烟火气沾惹了不少,连抢人食物这种下三滥的行径也学会了? 抢来的牛肉吃得香甜,他嚼着牛肉看着她,脸上渐渐地现出笑意来,轻声吩咐道:“Andy,没事你可以先出去了,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会按铃呼叫你的。” 知情识趣的俊俏侍者应了声“是”,便悄悄地退出门,连房门也默默地关好,更贴心地在门口挂了块“请勿打扰”的牌子。 房里的人叠成一个影子,呼吸相闻,脸酣耳热,从耳畔到唇角,从唇角到舌根,来来回回不知几时几刻。非要追究时间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刚刚够那块牛扒从滚烫滚烫的铁板上嗞嗞作响到浑身凉透。 鲁半半抬起手背擦擦嘴角,一边摸着自己瘪得不像样正咕咕直叫的肚皮,一边满是遗憾地看着桌上冷透的牛扒,心中无限悲凉。免费蹭来的牛扒还没吃上两口,倒是被人家吃 32、关于牛扒 ... 得干净。 他也顺着她的视线往桌上瞄了一眼,懒懒地说一句,“凉了,让人再做一份。” 再做就再做吧,只是……他又贴上来做什么?照这样下去,再做十份都吃不进她的肚子里。今后须谨记,送上门来给人吃之前,自己要先吃饱。 次日上班时,萝卜小姐颇反常。Vincent再挑她什么错处,一概没了往日里如被人踩了尾巴般高昂的斗志,清澈的眉目上笼着一片惨淡愁云,让人看了惊心。时不时向鲁半半侧来一眼,二十多年来积累下来的伤春悲秋闲愁余恨一点儿都没浪费,全都打包塞在这一眼里头。 被这一眼看下去,倒是不痛不痒没什么妨碍,只是挡不住那一丝寒意从脚板心处蹭蹭地冒上来。鲁半半打了个激灵,搓了搓胳膊,抚去一身的凉意。对她微微地笑,“Carrot啊,刚才跟你讲的内容你都听明白了吧?” 萝卜小姐抬了抬眼皮,干干净净的脸,迷迷茫茫的眼。 也罢,今日逢破,不宜传道授业解惑。 十二点一到,鲁半半照旧收拾了自己的挎包准备下班,偶然抬头一扫,办公室里早已不见了萝卜的身影。 出了电梯,远远看见那个纤细的影子躲在写字楼门口的柱子后头。她故意放重了脚步,那身影未动;她轻轻地咳了两声,那身影亦未动。不得已只能走近了她身边,叹道:“Carrot呀,那个人只不过是司机兼保镖,跟我真的没什么关系的。” 那身影这才动了,却是被惊了一跳,趔趄着后退了几步,身形一个不稳,就跌在地上,咬着牙道:“Joy……你……你是说真的?” 鲁半半重重地点了点头。 萝卜这才皱着眉头笑了,身子还是坐在地上起不来。 鲁半半走出了门,挥手招来门外汽车里黑衣黑发的人,一脸谦然道:“阿昌啊,我一个同事崴了脚,能不能麻烦你先把她送医院?我会自己打的去莲花大厦,打的费回头再找你报销。” 阿昌是助人为乐品德高尚的人,想了不到两秒钟就点头答应了。看着他把那纤细的女孩子抱上车,鲁半半很欣慰。目瞪口呆地一个字也说不出的萝卜便真的成了一根胡萝卜,起码脸色还挺像的。 几乎就以为自己正过着梦想中的混吃等死的日子。 手里捧一杯咖啡,就算不喝,看着它慢慢变凉也是惬意;斜卧在沙发上,感觉到阳光晒着脸颊,就算皮肤晒得微红也是舒坦。 眼睛稍稍睁开一条缝儿,就能看见对面浓眉深目的男人,正拿着手机接听一通电话,脸上的不悦明明白白:“我说过了,每天下午和晚上是我的私人时间,不处理任何公务,有事明天上午 32、关于牛扒 ... 再说。……如果事情特别紧急的话,可以找Kevin做决定。我既然大费周章地把他从美国弄回来,当然要物尽其用。我相信他完全可以代替我做出最正确的决策。……好了,不要说了,就这样。” 电话挂得甚决绝。 移步过来得也甚迅速。 身边的沙发陷了下去,他伸过脸来在她颈窝里蹭弄。 好痒! 她转头向一边躲了躲,双人座的沙发连转圜的余地都不够,又哪里够躲得开他的追逐。躲不开便只好不再躲了,他就愈发嚣张起来,绵绵密密地留下一片微红的印子,犹不知足。 “小心!……”一声惊叫刚出口,剩下的就被他悉数堵在了嘴里。 唉!手里的咖啡刚喝了一半,洒了怪可惜的。他身上的衬衫雪白雪白的,沾上了咖啡渍也怪可惜的。刚吃的那块抹茶蛋糕,还不曾好好回味一番,就叫他把唇齿间余留的甜香抹了个干净,怪……可惜的…… 半杯咖啡真的就凉了。 厮磨时隐隐约约听见他低声说,“Joy,要是天天都能看见你就好了。” 好么?不好吧?她不是还要上班呢么……过了这个月,就再也没有特权,要朝九晚五地上班了。 再过了一天,Carrot也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对她说,“Joy,你要是天天都去乔先生那里就好了。” 鲁半半看着她脸上胡萝卜般的颜色,一时无语。这姑娘,消息倒是很快,不用想也知道是谁那里透出的风声。那人,不是向来不爱言语的么? 突然有那么一日,办公室的门被一大束红艳似火的玫瑰花堵住。 送花的小弟高声叫着:“请问哪一位是Julie小姐?” 屋里的某个角落很快就响起了一个尖锐的声音,震彻了整间办公室,“没有这个人!你找错了!” 送花的小弟颇淡定,从容地向着那个角落走去,把一束火红丢在她桌子上,凉凉地开口。“订花的先生说了,若有人立刻就答没有这个人,而且心虚地想要钻地缝,那么这个人就是Julie小姐无疑。Julie小姐,这束花请您收下吧。” Julie一把扫开,“谁稀罕他送花啊?让他去死!” 送花小弟不紧不慢地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来,展开了慢慢地念:“若Julie小姐说让他去死,就说‘他死了也是你的鬼’……” “真无聊……” “……若Julie小姐说他无聊,就说‘没有了你,此生也只是百无聊赖’。” “……” “若Julie小姐气得说不出话来,就说‘晚上一起吃饭吧,他等你哟’。” “……” “若Julie小姐 32、关于牛扒 ... 继续不吭声,就当作答应了。今晚六点,他会亲自来接你。” “……” “Julie小姐,情人节快乐!”小弟说完最后一句,再不停留,扬长而去。 今日居然是情人节。怎么会没觉察呢? 怀春的人们婉转着一个甜蜜的心思,藏都嫌藏不住,更遑论拿出来大声地嚷嚷了;未怀春的人们从不往这节日上头联系,柴米油盐酱醋茶,哪一桩能和这洋节扯得上关系? 于是,节日的气氛就淡了。只除了那些心里还默默记挂着的人。 下楼时,正看见萝卜捧着一个可爱的杯子递到黑衣人面前,脸上依旧是一抹浅浅的胡萝卜红,“上次多亏了你送我去医院,这个……是谢礼,请收下。” 这谢礼,送得真是时候。鲁半半悄悄地走到车旁,面含微笑,静静地看着这一场。 阿昌的眼在杯子上打了个转,转头看她;萝卜的眼在阿昌的身上打了个转,也转头看她。 鲁半半不由得尴尬起来。这……你送你的情侣杯,你收你的谢礼,都巴巴地看着她做什么? 两人目光如电,她再也不方便继续当隐形人,仿佛要是不说点什么,这僵局就无法破冰了。 于是鲁半半哈哈笑道,“杯子那么漂亮,就算不用来喝水,摆在那里当装饰品也不错啊……” 萝卜的目光这才收回去了,低着头继续晕着胡萝卜色的娇羞。 “呃……小小谢礼而已,Carrot一片好意,阿昌你就收下吧,不然她会失望的……” 阿昌的目光也收回去了,徐徐接过那杯子,淡淡道一声“多谢”。 曲终,人散,阳光依然大好,照在汽车上闪着耀眼的光。亮锃锃的汽车后视镜里,一抹纤细的影子越来越远。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完了。 33 33、情人之夜 ... 是夜,街上非常热闹,仿佛全城的情侣们都出来游行般。莲花大厦地处市中心商业区,商场店铺餐厅林立,也就比其他地方更加热闹些。 早先乔治透过落地玻璃窗看街上情状,来者熙熙,去者攘攘,眼里立刻涌上些雀跃,转头对她说,“我们去街上走走吧。”十几分钟后他们便置身马路上穿梭如潮的人流中了。 精明的商家应时应景,门脸店面处处装饰着仿真玫瑰花束和粉色紫色的气球,客人络绎不绝,不论是买的还是卖的,一个个都是笑逐颜开,皆大欢喜。节日么,无非就是给人找个放纵的借口,有个借口,才能放纵而免于被责备。 前方的一对小情侣相依相偎缓步而行,女孩子在零食世家的门口止住步子,指着门口的爆米花机:“我要吃爆米花!” 哪怕一年里有三百六十四天天天唱反调,今天也不许说出半个不字。小男友欣然拖着女孩的手上前去,挑了个超大份的爆米花杯。女孩子一手抱着爆米花杯,一手勾着男友的胳膊甜甜地笑,那笑里的甜味化开,抵得过这辈子吃的糖。 “我也要吃爆米花!”身边有人如是道,慵懒的调子和那人如出一辙。 鲁半半扭脸去看,正是乔治的母亲大人。唉—— 当时两人刚刚商量妥当,一起出了门。刚按了电梯要下楼时正好见这位母亲大人开了电梯门出来,满身华贵,气度雍容,优雅的谈吐中冒出句颇悲怆的话来:“George,你带着女孩子出去风流快活,不管我这个孤零零的老太婆了是不是?” 谁敢不管?这不就带着一起出来了么? 扭头看了看,站在母亲大人外侧的乔治正双手插兜,目光向她这个方向瞟过来,一脸的搞不清楚状况。她便醒悟了,急忙一溜小跑奔到爆米花机前,拣了最大的一筒。当初在人家面前冒充餐厅员工的是她,鞍前马后做这些细琐活儿的自然也逃不了她。 行了一阵,母亲大人停步不前,“我饿了。”仿佛刚才捧着爆米花吃了一路的不是她。 鲁半半看看右边的烤肉店,又看看母亲大人足下的三寸高跟鞋,立刻从不知哪里冲上来一股子伶俐劲儿,奔进店里抢在一众人前头霸下一张四人座的台位。人头攒动的烤肉店一隅,卓然的男子,优雅的贵妇,比那些满屋子飘的肉香味儿还惹人馋。 母亲大人扫了一眼手里的餐单,淡淡向她道,“喂,这些我没吃过,你点就好了。” 乔治接道,“妈咪,她有名字,不叫‘喂’。” 母亲大人撇一撇嘴角,抿一口麦茶,“我知不知道她的名字,并不妨碍你们交往;就像当初我不知道你爸爸的名字,并不妨碍我把你生下来一 33、情人之夜 ... 样。” 鲁半半正在点餐单上写写划划的手一哆嗦,笔尖在纸上哧地一下划出了老远。 烤肉炉开了火,点的牛肉,五花肉,香菇,豆腐,鸡翅,带子之类陆陆续续上桌,母亲大人的说书场也敲响了开场的锣,洋洋洒洒说不尽如烟往事。 “我那时一个人在巴黎街头闲逛,无聊得发慌,有人上来搭讪就权当作消遣了,况且都是同乡,语言又没什么障碍,大家的幽默都在同一个节奏里,还算默契。你爸爸年轻时候还是有些姿色的,嘴甜,人也风趣,很是讨得女孩子欢心。我就想,若是能有个这样的人陪在身边,这辈子倒也有趣。于是那天,我悄悄把套子扎破了。” 鲁半半含着一块五花肉,却险些咬在舌头上。“您是为了……把陈先生留住吗?” “我一个人不知道有多自在,干什么非要被一个男人绑住?不过生一个像他的孩子倒是蛮让人期待的。” 她盯着筷子上的一块烤牛肉,摇头扼腕,“可惜,他的儿子却完全不像他,又无趣又冷清,硬梆梆像根冰棍,白费了我许多期许。喂,我说这位姑娘,跟我儿子相处起来还满痛苦的吧?能忍就多忍两天,实在受不了也不要太压抑自己,你还年轻,男人多得是。” 乔治绷紧了脸,“妈咪!” “哦,哦!身为妈咪,我怎么能说我自己儿子的坏话呢,吼吼……那么,就请求你继续忍耐吧,不要太快跟他分手……难得看见他对女孩子感兴趣,我也不舍得棒打鸳鸯从中作梗,虽然我不得不承认他的眼光确实还挺不怎么样的……” 他眯起眼睛盯着她,夹起一块烤肉狠狠地送进嘴里。 母子俩明里暗里较劲,鲁半半不动声色地吃肉。这位乔先生啊,自家老爹的风流韵事连自己老妈都不介意,他又有什么好在意的?除非他在意的并不是老爹的风流,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大半的烤肉进了她的胃里,吃到将饱未饱之际,又听母亲大人不咸不淡地言道,“George,听说那个追着你满英国跑的Dorothy回来了。”含着口烤肉,居然还能咬字如此清晰,此等修为让常人望尘莫及。 这次真的咬到舌头了。一丝疼,伴着一点腥甜,怕是咬出血了。原来自己并不是淡定,而是很能装,忍着舌头上的疼使劲把头埋在桌上大吃特吃。乔治那时也无言,心里不知想什么,脸上也不知什么表情。 后来她常常想,何必呢,那时要是抬头看一眼多好,也不用把好奇憋在肚子里闷上一整夜了。或是大方地一笑,扯着母亲大人讲讲Dorothy其人其事,是方是扁。啧,真是没种极了! 情人节第二日,一屋子的瓜瓜菜 33、情人之夜 ... 菜。Julie像只霜打的茄子,Carrot像个红光满面的番茄,她自己呢,则像个被掏空了瓤子的空心南瓜。 去医院复查的时候,苏医生拿着她新拍的X光片看了半晌,依旧是那副无忧无喜无嗔无怒的死样子,“骨头的断处还是有个裂痕,恐怕不能完全复原如初了。早说了要把手指伸进去将断骨扶正的……” 又敢跟她提这个!“死都不要。”声音不可谓不轻,语气不可谓不坚定。 苏医生看她一眼,收起片子,开始在病历上写写划划。“这些无足轻重的东西,你倒是看得很重。你这种人啊,看起来潇洒,到头来还是自讨苦吃。” 来医院看个病而已,怎么总结起她的人生来了? 医生开好处方递到她手上,淡淡一笑,道,“谢谢。” 她微怔,转瞬明白过来,脑子里想起办公室里那只霜打的茄子,照这样下去那只茄子怕是要栽在他手里。罪过,罪过!此一宗罪便是造七级浮屠也是抵不消的。 从医院出来正要回家,手机里突然收进一条短信,寥寥数字:“晚上一起吃饭吧。” 号码陌生。删掉,继续走。 走出没几步,手机在响,抬手看看,还是那个陌生的号码,正在呼叫。按掉不理,接着走。 如是反复,音乐声响了三次,被她按掉了三次。直到一辆银色的汽车穿过人流车流停在她身边,摇下的车窗里徐徐现出一张熟悉的脸,淡淡的命令口吻听不出情绪。“上车。” 未来得及多想,她开车门钻进后座。“Vincent,这么巧?” 他有几秒无言,似是思索如何回答,却又终究没有回答,“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刚才那个号码竟是……“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打来的。陌生号码我向来不接。” 他朝她伸出手:“手机拿来。” 她看着他在她手机上保存了他的号码和名字。 “晚上一起吃饭吧。”这显然不是商量的口吻。 “啊?哦。”也罢,最近物价涨得厉害,青菜都三块多钱一斤了,能省一顿是一顿,顺便还省了公交车费。嗯,甚为划算。 一间极为讲究的西餐厅,气氛装潢都很有格调,在高雅和暧昧间拿捏得恰到好处。处处见光不见灯,闻声不见人。 这世上有一类人请客时,你是无须同他们客气的,那就是上司。上司是天生的冤大头,你从他那里揩的油占的便宜都不算便宜,而是酬劳和福利,光明正大,清清白白,这种小算盘小心思晒在太阳底下都找不见半点污迹。有福利一定要拿,有上司请客一定要敞开肚皮。好在她跟乔治混了这些时日,哪些好吃哪些贵还是拎得清的 33、情人之夜 ... 。 好吃好喝的摆了一桌,福利颇丰厚。 大凡食物,趁着热乎吃那头几口,是感到最美味最满足的时候。正晕陶陶忘乎所以的一瞬,听见他说,“Joy,做我女朋友吧。” 往日这句话她常对别人说,今日听见别人对她说,感觉颇难形容,想来别人听到时也是这般,有些惊诧,有些疑惑,有些摸不着头脑。难为她那时还镇定,刚想对他讲一番对面君臣的礼义之道,身后突然有人呼唤。 “Vincent!” 衣香鬓影,美人如花,隔在梦境般的灯光那端,竟是一个千里挑一的妙龄美女。粲然一笑间,红口白牙,梨窝轻浅,满室繁华富丽顿时不复先前颜色。 34 34、不义之财 ... 鲁半半听见他轻轻唤了声:“Dorothy?” 她的心情同他的眼神一般复杂。原来,名叫Dorothy的女子,不是方的,不是扁的,而是香香的,美美的,让人一眼就失了魂的。 Dorothy迎着他们走来,擦着地皮带起一阵凉风儿。“嗨,Vincent!最近还好吗?” 他笑得很淡,“承蒙挂怀,很好。” Dorothy拉个长音,“噢”了一声,扭过脸看了看鲁半半,扯起嘴角笑,“女朋友?怎么也不介绍一下?” 他便伸手指了指,“这是Joy。” “嗨,你好!我是Dorothy。”她大方地伸出手来。 鲁半半站起身握了握,软滑细腻,触感上佳,连指甲都修理得整齐干净,晶莹光泽。女人堆儿里要挑养眼的,美女堆儿里要挑气质上乘的,于细节之处精心琢磨过的更是上上之选。Dorothy小姐可称上品。 Vincent靠着椅背悠悠地问,“这次准备在国内待多久?” “可能要长住了。” “终于要回来了么……”淡淡的一句话里,唯有终于两个字,带着一口丹田气,气息格外深厚,余韵格外绵长。 Dorothy耸肩,“没办法,他回来了么……” 他垂眼看手里的玻璃杯,“哦,是么。”语气竟比灯光还扑朔迷离。 然后,Dorothy小姐寒暄了几句便袅袅婷婷地告辞了。再然后,餐桌两侧只剩了这对面君臣二人。Vincent此刻的表情颇悲壮,鲁半半也只能视若无睹,把全副注意力放在眼前的好吃好喝上。 他似乎还有些小伤怀,垂着眼,低着头,连声音也低沉。“Dorothy是我以前的女朋友。” 鲁半半停下筷子接一句,“哦,她那种类型看起来很适合你,很般配。你们居然分手了?真可惜。”想想刚才他让她做女朋友的话,哦,假装做也是做。拿别人当打鸟的枪,挡箭的盾牌,这种事倒是常有的,不算奇怪。心里便释然了。 他苦笑,“我们两家也算是世交,Dorothy和我从小就认识,长辈们看着我们长大,以为我们注定不会再分开。甚至我也以为,或许就这样一辈子了。谁知她大学毕业后去欧洲游历,游到英国时,就再也没回来了。电子邮件发来几行字,说她在英国遇到一个极优异的男人,才知道,以前对我的那种感情,恐怕并不是爱情的狂热。” 一桌子的美味佳肴,有些吃不动了。咳!上司被人踹了,她跟着伤感啥?心里似乎隐隐约约地有些明白,那个Dorothy,那个英国,那个男人,那所谓的狂热……世界真小 34、不义之财 ... 。 真的再也吃不动了。她咬着筷子盘算着桌上食物的分量,“这里……可以打包吧?”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忙得不可开交。要陪上司出国参展,忙着办签证;要约见客户,忙着发邀请函;要在展会上推荐新产品,忙着熟悉产品资料。总之,有事要忙,没事找事也要忙。 先前蔫了的那只茄子,不知怎的最近越发滋润水灵起来,三不五时再有送花的小弟敲门进来找她,也没见她暴跳如雷了。红的紫的玫瑰,白的粉的百合,橙黄火热的天堂鸟,偶尔加几只勿忘我,貌似不经意地插*在笔筒里。键盘上敲了一阵,眼光又不经意地往花束上飘,那满嘴角的甜还以为人家瞧不见似的,欲盖弥彰,此地无银。 胡萝卜一天天倒是愈来愈成了霜打的茄子,每天咬着唇幽幽地看她,活像她鲁半半泯灭天良一剪子咔嚓了她的姻缘线。 鲁半半塞给她一摞资料,“下周就出差了,这些资料赶紧抽时间看一下,到时候被展会的客人一问三不知可不行。这不是你的面子问题,是公司的形象问题。” 萝卜小姐眼里满是秋天的野草,荒芜又凄楚,“Joy姐,都十天了,整整十天了!” “……我最近很忙,没时间去。” “唔……不是在交往吗?哪里有这样的?连着十天不见面……太过分了……” 鲁半半撕下一张便利贴纸,从手机上抄下一个号码,随手贴在萝卜的额头上。“他的电话号码,拿去!” 便利贴纸仿佛一道神验的灵符,瞬间焕发了萝卜的青春活力。她颤抖着手从脑门上摘下来,紧紧地往胸口上贴,嘴里嗫嚅着说不出话来:“Joy姐……啥都不说了,亲人啊!” 风和日丽的白天,更深露重的夜晚,偶尔会听见一两声手机声响,有短信应声进了收件箱。 字不多,只有三个。“我想你。”这厮,终究是学会打出这三字的中文了。 一字一字地敲回去,然后发送。“最近忙,出差回来之后再见面吧。”比他的多了好几个字,足见其诚意十足。 那边便再无声响,不知他此刻什么表情,正在做何消遣。George这人业余生活向来乏味,惯常也不过发发呆,看看报纸而已,撑死了顶多就是憋在书房里听听音乐。 说到消遣,她热衷的倒是有一桩。晚上一个人在家里待着,左右也是无聊。开着电视看TVB的新剧,备点儿零嘴塞塞牙缝,瓜籽儿是必不可少的,一颗一颗地磕起来,听得见声儿,闻得见味儿,吃得到仁儿,耳鼻口各处感官齐齐调动起来,给屋子里添了不少热闹。瓜籽儿需是散装的,几百克一袋的精装瓜籽吃起来不过瘾,拣个儿 34、不义之财 ... 大饱满的称上两斤,一晚上也就打发了。 直吃到口干舌燥时才算酣畅,呼噜噜灌下几大杯白开水,仿若皲裂的大旱田里刚下了瓢泼大雨,旱到极致,涝到极致,淋漓到极致。 五脏六腑这么大水一浇,然后罢手,打两个饱嗝,带着点说不出的满足瘫在沙发上,虚软中还能在脑子里勉强挤出一丝清明,晕乎乎地想点心事儿。 George和她,究竟走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最近一段时间,这个问题频繁在她心里冒了几次泡。每次冒出来不多久,都被她一巴掌拍回去,再狠狠地碾一碾抹一抹,着力在那一亩三分地儿上平整了一番。冒了拍,拍了冒,委实让人有些焦躁。 由不得她不想。大街上随便拽个路人来评,都要说她赚得容易,赚得大发,若能把George如揉面般揉成一团装进钱袋子里,恐怕人家也能从钱袋子上读出几个大字——不义之财。也是,正路上哪有这样好赚的买卖? 想着想着就乏了,一巴掌拍落下去,睡觉。 二月份总比其他各月少了两三天,一日接着一日,出差的日子眼看着就到了。行李一件件收拾起来,箱子渐渐满了,心里却有些空。蹲在箱子旁边望了一会儿地板,那空虚感实在是无法消解。 撑起麻木的双腿向外行,恍恍惚惚就上了去往市区的公交车。直至走到莲花大厦二楼的餐厅,才似乎有些明白过来。 却晚了。 她隐身在走廊的拐角处,看那袅袅婷婷的女子从那间包房里走出来,一身合体优雅的套装,颇有风致。 鲁半半忙面对着墙壁装作欣赏墙上的装饰画。只见了一面,光凭背影料是认不出她来的。Dorothy确实也没顾得上留心周遭的风景,擦着她一路行过去,空气里飘着余香,一步一步都是欢欣的诗。 Dorothy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她也往回头路上走。沿着来时路下楼梯,穿过大堂,拾阶而下,融入进街上的人流中。 身后突然有急促的脚步越来越近,被人捞住胳膊拉转了身。 “来了怎么不上去?”疑惑的深目,有些皱的浓眉。从头到脚正装领带,装束得很是气派。 “我……好像钥匙落在家里了……”突然想起这么一件,仿佛真的忘带了钥匙。 乔治竟似笑了,眉目中一时松懈下来。“还怕我不收留你么……去二楼坐坐?” 她面上虽有些僵,眼珠还是转了两转,“听说麦当劳出了新口味的冰淇淋,我想去试试。” “好。”他松了手,沿着胳膊一路下行,摸到她的手紧紧握住,十指相扣,牵扯着前行。神色中显得极为自然。“那就走吧。” 34、不义之财 ... 餐厅里坐下,她点了杯新地慢慢吃,尚不忘向他透露她出差的日子和归期。乔治淡淡地应了声,看她一会儿,没多说什么,也不知心里打了什么主意。 当天,她在四十八层的公寓里过夜。公寓里依然只是一间卧室,洗漱完毕,收拾停当,乔治又来和她挤在一处歇。虽然没发生什么,但枕边有这样的人物,她的确实实在在地赚了一夜。不义之财的钱袋子好似又鼓了一鼓,拿出去越发让人看不过眼了。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忙,而且想加快速度更文,所以可能就没时间一一回复大家的留言了。抱歉! 但是,但是……大家也要留言鼓励我哇!!! 35 35、萝卜之计 ... 经香港飞法兰克福,再从法兰克福转机到巴塞罗那,一路上折腾下来,将近二十个小时。到酒店Check in时,人人脸上都有些疲色。 Vincent说,“Joy,累了就先去休息一下,明天再去布展。” 鲁半半应了声,就要携萝卜一起上楼。刚转了身,后头Vincent又道,“Joy,晚上一起去街上吃晚饭吧,西班牙的小酒馆很出名。” 萝卜抱着半半的胳膊,扭头大声向他说,“我也要去!” Vincent想了想,“嗯,那就一起吧。” 半半同萝卜住一间房,两人收拾了行李,各自洗了个澡换了衣服,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养精神。 萝卜半撑起眼皮,向那边床上望:“Joy姐,阿昌说你是乔先生的人。所以,你放心,我一定会守护你,不让别的男人有可乘之机的。” 鲁半半闭着眼睛轻笑,“Carrot啊,你多虑了。”她前半辈子二十几年没遇见过什么桃花,临了临了撞上一棵大桃树,算是白捡来的。可上天若是有眼,哪能接二连三地便宜了她。 西班牙人酷爱夜生活,更酷爱小酒馆。当晚一行人混迹于街头穿梭往来的人群中,逛当地的老街老房子。萝卜全程攀在她身上不撒手,守卫得相当尽责。 Telemax是一个全球性的行业展会,行业内知名的公司都来参加,因举办地在西班牙的缘故,大部分都是欧洲本地的公司,其中不少都是她的客户。 开展第一天,陈先生就晃晃荡荡地过来打招呼,西装革履,满面春风,身后还跟着一个深棕色头发的法国美女。“哎呀,Joy啊!我们又见面了!开不开心啊?” 她浅浅地笑着,“见到您当然开心。” “哈哈……”陈先生笑得爽朗,“走,我们去喝杯咖啡好好聊一聊。” 她回身嘱咐萝卜照料展台,萝卜扁着嘴应了,看一眼陈先生,欲言又止,半半冲她笑笑。陈先生身后那法国美女竟也没跟,径自去了。 展会主办方煞费心思,在展馆一角布置个小小的咖啡厅兼餐厅。此时未到就餐时刻,寥寥几人在厅中坐,点一杯咖啡,聊两句笑话,闲适悠哉。 “Joy啊,你觉得我儿子George怎么样?”陈先生这一句开门见山,很是直白,让她颇为踌躇。 她斟酌着词句,缓缓开口,“乔先生他年轻有为,商界奇葩,前程大好,自然是精英一般的人物。儿子这么争气,陈先生您真好大的福气。” “我有没有福气,我自己心里清楚。”陈先生靠在椅子里望她,“Joy啊,你喜不喜欢George?” “乔先生论人品 35、萝卜之计 ... ,论相貌,论家世,都是出众之选,寻常女孩子见了他,想不动心都难。” “我没问寻常女孩子,我问的是你。你在我心里,向来不寻常。” 这话……一句接着一句问得越来越明白,让人躲也没处躲。只好垂了眼淡淡道出两个字,“喜欢。”旋即端起手边的咖啡杯到嘴边抿了一口,连同刚吐出的两个字一同咽了。 没曾想到,今天被人逼出了这两个字。数月前咖啡厅的包间里初次见面,他居高临下朝她一望,漠然疏远,她迎着那目光就愣住了。昔日那一愣里,是否已注定要结出今日情怀的果子? 只是,喜欢不喜欢,又有什么要紧? 陈先生笑了,“上次在你们新大厦落成典礼上,我就注意到了,George他啊,看你的眼神不太一样。我这个儿子,自小没有在我身边长大,我对他的成长疏忽了不少。其实,我也是在他十几岁的时候,才知道有这么个儿子。待到再要跟他培养父子感情,已经晚了。失去的毕竟无法弥补,我亏欠他不少,他对我有怨恨也是应该的。他的事业有今天的成就,前途上我不需要操心什么。我跟他妈妈都不是内向的性子,生出的孩子却有些孤僻,这都怪我,没在他出生时便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庭。我唯一的愿望,就是能有一个人真心陪着他,这辈子能让他开心幸福,拥有一个温暖的家。” “……” “Joy啊,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老头子很怪?自己风流了一辈子,到头来反而希望自己的孩子跟人一心一意地过日子?”他自嘲地笑,“年轻时我也想过要抓住一个人安定下来,结婚,生孩子,直到老死。可是,想抓却没抓住,这也是我和她无缘,命里注定的,求都求不来。” 许久许久以后,展会散了场,她收拾东西准备回酒店的时候,陈先生那句话还在她脑子里头响着。“Joy啊,我这个儿子,没缺过什么,也没真正得到过什么,我不在国内,拜托你多多照顾他。” 过年在家时,老妈这样说过:“我们当爹妈的,啥都不想,啥都不图,就盼着自己孩子好,一辈子开心快活。”天下的父母大抵都如此,料想陈先生也不例外。只是,他怎么就能断定,她就是那个“好”,就能让他儿子“开心快活”?连她自己都没把握的事啊…… 一日,又一日,事事顺利,无波无澜。偶尔Vincent要坐下来跟她谈些什么事情,萝卜也颠儿颠儿地搬把椅子坐在一旁,笑嘻嘻地听着,一副好学上进境界高的模样。 这天晚上收了工,萝卜缠着她要上街逛逛。鲁半半答应了,展会行将结束,左右也该买点手信带回去。 巴塞罗那街头, 35、萝卜之计 ... 有很多售卖西班牙火腿的小店。这种火腿切成薄片,夹在当地风味的硬面包里,吃起来格外美味。鲁半半走进一个店里看,大只大只的猪腿悬挂在店里,颇为壮观。店主可按照顾客的要求,用机器将称好的火腿切成很薄很薄的片儿,再装进塑料袋里,抽成真空,易于保存。 她接过店主打包好的火腿,微笑着道声:“Gracias!”转头,竟不见了身边的萝卜。 有些慌张地奔出店外,左右张望,行色匆匆的路人们,俱都是高鼻深目,淡色头发,不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仓皇中竟然记不清,到底她进店时萝卜有没有跟她同来。若萝卜看她进了这个店,估计过阵子便要来同她会合,她现在不宜乱走,以免两人走岔了路;若萝卜刚才一个没留神,没看见她进了这个店子,必定要惊慌失措地满街乱找;若她冒冒失失地找,又该找去哪个方向? 唉!当初不该因为国际漫游费用太高,就没开通国际业务,现在可好,有手机也用不上,只能杵在大马路上干着急。 正焦躁不安时,突然身侧被人撞了一下。她忙转头去看,一个年轻的外国男子擦肩而过,回头对她抬了抬手,笑得一脸歉意:“Sorry!” 没时间去理会,依旧东张西望地找。萝卜啊萝卜,不在坑里好好待着,你到底去了哪里? 似乎近处有什么东西发出“嘀嘀嘀嘀”的声响,侧着耳朵听了半天,声音仿佛来自自己身上。打开了背包细细地找,竟在角落里发现了一支对讲机,闪烁着红灯,一径不停地叫。这是什么时候……难道是萝卜为了防止失散,一早就备下的? 急忙按了接听键举到嘴边,“喂,是Carrot吗?你在哪里?!” “……”那边的人没作声。 “说话啊!急死我了,你到底在哪里?!” “……我在你身后。” 她讶然回头,身后矗立着一个安静而美好的影子,浓眉深目,一袭灰色的风衣,在异国三月料峭的寒风里静静地看她。 有一刻,竟忘了原本在找谁。她看着他走近,悬着的心悄悄地安稳,悄悄地落下,悄悄地寻到了依托。 她抓着他的袖子问,“有手机吗?借我用一下,我朋友走散了。” 他抓下她的手,握了握,装进口袋,“手很冰,怎么穿这么少?” “手机手机!”她伸手在他口袋里翻找。 他按住她的手,有些不悦,“开口就是你的朋友,你都不问我怎么来了?” “你……你都在我身边了,什么时候问不得?非要在这个要命的关头问吗?我朋友一个女孩子家,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出个什么事,怎么得了?”她 35、萝卜之计 ... 急道。 “嗯……算你说得有理。走吧!”伸手揽了她肩头,拥着往前走,“有阿昌在,你朋友没事。” 半半呆了一呆,才了悟。被萝卜算计了! 拥着她的人打开风衣让她钻进来,掩住一身寒气。【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George,你怎么来了?” “……路过。”想了想又加上一句,“想你了。” 甜蜜的话到底比一件衣服更暖人心。 作者有话要说:我最近都是整章整章的更,有没有很乖? 谢谢默默的地雷,还有彼岸的长评,我……太太太感动鸟!!! 我在努力努力,争取四月份完结! 完结了之后去更我的小凤凰。 36 36、良辰美景 ... 第三十六章 海边的餐馆里共吃一盘黑乎乎的墨鱼汁海鲜拌饭,灯光下互相看对方沾了黑色汁液的唇,开怀大笑。 品尝本地产的美酒,透过金橙色的酒液和玻璃杯看对面的人脸上变了形的眉眼,喜不自胜。 良辰美景,心情也飘飘然了起来。让人无限欢喜的,是所谓良辰,所谓美景,还是所谓身边的佳客? 坐在海边相依偎,耳畔是他的心跳的节律。绕了半个地球两人还能聚在一处,莫名有些感怀。 他沉声低唤:“Joy,你怎么了?” 她定了定神,“没怎么呀。” “那这是哪里来的?”他抬起手来,举到她脸前,手背上中指和食指的指骨相连处,一滴晶莹的水滴,映着路灯的光。指尖摸上去,还带着点温度。 “不知道。”她看着他微锁的眉和不太相信的表情,觉得有些冤枉。委实不知,这滴泪是哪时哪刻滚落,是出自她的左眼,还是右眼。 心跳假不了,眼泪假不了,身边的人假不了,这所有假不了的真实加在一起,被微凉的海风那么一吹,却有些让人觉得不是那么那么的真。 “George,能在这里见到你,我很开心……开心极了。” 一字一字,被海风吹得凌乱。 那夜回去得有些晚,刚进酒店,大堂里就匆匆走来一个人,满面忧色。“Joy,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哦,在海边走了走,不知不觉就晚了。对不起,害你担心了,Vincent。上去休息吧。”她悄悄挣开被他握住的手臂,转身向电梯里走。 借着电梯里的镜子看自己,故作平静的表情里,其实藏着点幸福。 不得不说,Vincent是一个颇为仁义的上司。展会结束之后,还给她们留了一天休息的时间,可以睡到日上三竿,养足了精神再上飞机。 乔治自那日别后说是要去英国料理些公务,及至三月过了一半,仍未有归来的讯息。 某日在公交车站和Julie一起等车,百无聊赖时翻出手机看里面的照片。同事们,朋友们的脸,一张一张灿烂无比。 突然Julie一声尖叫,抢过她的手机翻看。“呀,这照片是什么时候照的?” 她伸着脑袋看了看,道,“哦,去年的今天,杨不凡生日的时候,那家伙的生日是情人节呢,每年总是缠着朋友抛下各自的爱人跑来给她祝贺生日,真是过分的家伙!……也不知道这家伙去哪里了,这么久没个下落。” 一个人怎么会凭空消失,消失得这么干净?匪夷所思。想想那人犹在眼前的笑脸,生鲜如故。没来由地相信,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不存在了,她也一定活 36、良辰美景 ... 得好好的。 随后有人轻声道,“她现在过得很好。” 她诧异地看了看旁边,一位少年正立在身侧,高中生的年纪,干净的白衬衫,干净的脸。他是在跟她们说话? “真的很好,很幸福。”少年淡淡扔下几个字,不再多言,拉着一个女生的手,匆匆而去。 Julie皱起了眉头,口里念念有词,“哦呀,现在的小孩子真是,小小年纪就开始谈恋爱……” 鲁半半没吭声,目光追着那少年的背影而去。心里有一种直觉,很愿意相信,杨不凡还在,还幸福。 幸福,是无法体现造化之主公平性的东西。有时候一下子给很多,有时,竭力抓也抓不到一些。 逛街时时常路过莲花大厦,玻璃上飘着云朵,通身散射着银灿灿的光,巍峨矗立,像要把天捅个窟窿。 大厦下的人碌碌如蝼蚁,大厦上的人又是怎样居高临下地看? 没有通行的磁卡,上不了四十八层。何况,她想见的人在海的那边,隔的是广袤的陆地和海洋,不是一张卡片的距离。 一个人久了,早就已经习惯,本不该寂寞。又为何腿脚不听使唤地向上走? 飘着咖啡香气的房间,吧台边清秀如流川枫的侍者还在,用心地烹煮一壶咖啡。 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起,如洪钟大吕,“你进来吧。” 走到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微笑道,“乔老先生,您好。我只是顺便路过而已,打扰您了。” 老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我很老吗?” “喔,对不起,乔先生。” 侍者送上一壶新煮的咖啡,倒了一杯,轻放在她面前。多放奶精少放糖,难为他还记得。她笑看他俊俏的眉眼,轻吐谢语。 老人盯着她,炯炯的目光有些迫人。“听说这些日子你跟阿治在一起。” “嗯。”她垂下眼,啜了口咖啡。听说?听谁说?这整栋楼上下,不知埋了多少耳目? “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老人眯了眼看她,“上次我见你时,你不是小楚的女朋友么?怎么,见到我们家阿治英俊有有钱,就抛舍旧爱,另寻新欢了?阿治还年轻,识不破女人的手段,轻易就被你唬弄过去,我老人家可不同。你这种女人,我这辈子见多了。” 经年累月在江湖上历练的老人,自有一双凌厉的眼。 “哦,是么……”她放下杯子,靠在沙发里饶有兴味地听。 “女孩子趁着还年轻,又有正当的职业,不如踏踏实实地工作,找个男人嫁了好好过日子。为什么老是想着贪图舒适走捷径呢?耍花招的女人,我老人家一眼就看破了。到头来自取其辱,反倒没什么意思。” 鲁 36、良辰美景 ... 半半从桌上装着冰块和柠檬片的水壶里倒出一杯柠檬水,放在他面前的桌上。老人家话说多了会气喘,要经常喝点水润润喉。其实红枣茶是最好,养肝养胃,可惜这里没有。 乔老爷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我看你这女孩子是读过点书的,料想还识趣。就好心劝你一句,做人不怕做错事,贵在迷途知返。万一撕破了脸,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哦,依您老人家看,我该如何才算得上迷途知返呢?”她支起下巴轻声问。 “你跟阿治分开吧,以后不要见面了。” 她看着对面的老人,不动声色,“哦,好啊。”听起来口气似乎颇为轻快。“那就听您的,分开吧。” 别人怎样看她不重要,为什么会让别人这么看她才重要。打从一开始,她和乔治就不是在一条水平线上的。现在她和他站在一处,别人眼中,还是不择手段,还是不义之财。 没有结果的事,是浪费时间,她向来不做的。如今不知不觉竟浪费了这么久,太过荒唐,不如收手。收手时还有人无偿提供一个收手的理由,算得上圆满。 乔老爷子嘴角噙了点得意的笑,一口接一口地喝着柠檬水。料想是她迷途知返的模样取悦了他,心情快慰。 三月份的最后一天,隔了山之遥海之远的那人终于回来了。 出写字楼大门的时候,她拎着一袋私人物品,Vincent在她身边轻轻地说,“Joy,不论何时,如果你想回来,这里永远都有你的位置。”有些东西在眼神里沉淀。 “谢谢Vincent,我想,不必了。” 正笑得甜美的时候,鲁半半听见楼下一声尖厉的汽车喇叭响。金灿灿的夕阳里,黑色的汽车锃光瓦亮。车门开启,半个多月没见的眉目,竟有些看不分明。 恍惚间被人拉住了手,恍惚间被人塞进了车里,恍惚间觉得汽车发动,恍惚间听见被人质责,气势有些汹汹。 “你都没有想我吗?妈咪说两个人分开一段时间才会更想念,但是我走了这么久,你从来没打过电话给我,也没有发过短信。这半个多月来我一直在等,却一直等不到。以前也没有,认识你以来,你一次都没有主动打过电话找我。” 哦,原来是这样的么?她竟然从来都没有主动打电话给他?看来她还有得救。 她看着他笑,“今天领了好多钱,请你吃饭吧,给你接风。” 他疑惑地皱着眉头看她。 “伤残赔偿金啊,好大一笔呢。”她得意地摇了摇手里的文件。 他接过来看,劳动能力鉴定结论通知书,上面明明白白的写着,鲁半半,女,评定残废等级十级。 之前的 36、良辰美景 ... 种种,她的不想他,不联系他的种种,全被这一张纸掩盖得不见了。眉头皱得死紧,他盯着她,脸色有些发白。 “噗……这样的表情,仿佛我真成了废人一样。十级而已,连手指头上划破了皮留个疤痕也能被评为十级的,干吗看的这么严重?现在已经过了三个月,我的伤早就好了,不骗你,看我不是活蹦乱跳地在你面前?” 他不说话,紧紧地将她搂在怀里。车里的气氛依然有些沉闷。 她埋首在他胸前,“喂,我真的请你吃饭,机会难得喔,错过了这次就没下次了。我向来很小气的,很少请客。” “……好,你说的。”这几个字说得有些咬牙切齿。 后来,他果真无比坚定地吃了,吃的却不是饭,是她。 初时躺在四十八楼的公寓里,昏黄的灯下有一阵晕眩。这样好吗?不好吧?当断则断,拖泥带水怕是不甚妥当。可是,世间让人最难为之事,恐怕只是那两个字——舍得。 那时,那刻,那人,那令人贪恋不休的缠绵滋味,让她没舍得推拒。一步错,步步错,错得一塌糊涂,昏天黑地。 错到离谱得不行,心里还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就算死,也要做个撑死鬼。把钱袋子里的不义之财,换一张大大的支票,等将来可以藏在枕头下面,晚上睡不着时细细地看反复地赏,这可是一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 只是,下次见了Julie,于脸面上怕是有些折损。她全身上下唯一的卖点,过了今夜,便再也找不见了。不知那时Julie,又会是怎生一副洋洋得意幸灾乐祸的嘴脸,笑她鲁半半今后无人问津呢? 呃……这些都是后事,不该此刻担忧。此刻暂行一时之乐,明日再去计较千古笑名吧。 (就……呃就……那啥……半半就酱紫被扑倒了……前面这几章有些闷,后面就会回到轻松有爱的情节。) 作者有话要说:越到关键时刻,下笔越艰涩,总觉得不能尽如人意,唉! 37 37、愚人之节 ... 过程虽累人,期间至少还算细致。这样又那样,那样又这样,各种各样之后,有人累了,有人欢喜了。 天黑了又亮了,人睡了又醒了。透过窗帘的晨光正好,不太刺眼,也不太零落,温温柔柔地一片,似能把人暖暖地拥住。 睁眼向旁边看,那人的脸像烤在火上的冰淇淋,融化成淋漓的一滩,眼睛嘴巴都不在原来的位置。支撑着想坐起来,原来自己的每一块骨头也都搬家了。 伸手去勾地上的衣服,又猛地被拉跌在枕头上,不着寸缕的人手臂拦腰扣着她问。“去哪儿?” 她浅浅地笑,有些无奈,“回家,我要休息。” 双唇沿着颈项一路逶迤向下,“那就休息,在这里也是一样的。” 她叹了口气,看那叠上来的影子,“口口声声说让我休息,那你现在又是在干什么?”轻而坚定地推开那人,那手,那凑上来的脸,起床穿衣,在一片狼藉中找到自己的手提包。 走到卧室门口时她回头看一眼,晨光在背后,脸在暗影里,“我走了。” “嗯,晚上等你休息好了我去接你。”他靠在床头板上瞧她,发丝凌乱,神态慵懒,眉目间隐然有些狂乱之美。 她抓着门把手立了一阵,心里的话想说又没说出口,说出口的却是不想说的。“再见。” 再见,是再相见,还是再也不见? 回到家里,刚进门就收到Julie的短信——我要结婚了。 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急匆匆拨了个电话回去,问她什么时候,什么地点。 等来的却是电话那边一阵狂笑,“哈哈哈哈……鲁半半啊鲁半半,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你被耍了!哈哈哈哈……你真好骗!哈哈……” 四月的第一天,她的一片赤诚之心被耍了,天理循环,Julie这婆娘定会报应不爽。说不定哪天就要被小医生一不做二不休,拖上了礼堂。 简单地收了个背包,便又出门。当天下午上了飞机,手机关机前发了几个字的短信给他——我们不合适,分手吧。 然后,心里有点虚,就再也没敢开机。反正到了国外,手机也是用不上的。她如此安慰自己道。 混吃等死的她也常作周游世界的梦,梦想着自己如天地一沙鸥般潇洒来去,擦肩而过的不再是行色匆匆的人群,而是天上洁白的云朵。无奈梦想难以成真,都是囊中羞涩的缘故。 现在手上有了点小钱,心就开始蠢蠢欲动,周游不了世界,就在附近转悠转悠也好,等到把钱挥霍光的那一天,心也收回来了。早一个多星期前在旅行社报了名,泰国豪华六日游,曼谷三天,芭缇雅三天。 曼谷看景,芭 37、愚人之节 ... 缇雅看人。几场真人秀看下来,异常震撼,终身难忘,出场时浑身还在筛糠。 六天后,带着一身鸡皮疙瘩回来了。刚出了机场,肩上的背包就被人夺下,面前黑衣黑墨镜的男子,似曾相识。 “鲁小姐,请跟我们走一趟。” 该来的,总也逃不掉。 汽车兜兜绕绕最后停在她家楼下,上楼时,她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脑子里有些空。 黑衣人推开了房门对她说,“请进。” 笑话,她的家,她的房子,她当然要进,只是这双腿怎么有些发沉?玄关的桃花依然鲜艳得刺眼,映着她发青的脸色,红绿搭配得正好。 沙发上的人懒懒地向后靠着,闭着眼睛,浑身浴在阳光里,无比灿烂。她立在一旁有些忐忑,俯瞰他带点倦意的脸。 “泰国好玩吗?”他未睁眼便先开言,低沉的嗓音略哑,却还算平静。 “哦,还……不错,令人印象深刻。” “是么?坐吧。” 她稍迟疑,搬了把小板凳隔着茶几在他对面坐下。 对面的人倏地睁开眼,一片幽深,居高临下地看她。“现在说吧,为什么要分手?” 她迎着他的视线,“George,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太好,好得总让我觉得不够真实,就像一大箱钞票,捧在怀里的时候觉得很满足,可兴许哪天就不是自己的了,那时该有多难过?我很普通,丝毫都不出众,若我还有那么一星半点的魅力,也不会直到如今都孤家寡人一个。这么平凡的我,怎么值得一个如此美好的你?你现在愿意和我在一起,我很开心,但若是将来有一天你厌了烦了,想离开了,我该如何自拔?又会伤心到何种地步?还不如,趁早分开,各走一条没有交点的路。我或许会碰到一个合适的人,或许会有一个家庭,又或许一个人孤单单地活着,自得其乐,也好过在云端做一个虚无飘渺的梦,然后再被重重摔下,遍体鳞伤。” 他愣住,却又笑了,目中无限荒凉,咬着牙道,“哼哼……很好!鲁半半,你这个自私又残忍的女人!你走的第一天,我还以为那只是个愚人节的玩笑,你走的第二天,我在全城挖地三尺地找你,你走的第三天,找到了,原来是去国外逍遥了,你走的第四天,我闯进你家里守着,很生气,气得想立刻从泰国抓你回来质问。坐了三天,守了三天,等到今日,终于想明白了。” 她看见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绕过茶几,抓着自己的手臂猛地拉起,继而有热息喷在面上。“Joy,我是真的喜欢你,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让我这么喜欢。但是,我也有我的骄傲,若是别人不愿意给,我也不稀罕要。最后 37、愚人之节 ... 只问你一句,你答了,我便马上就走。……你,有没有真心喜欢过我?” 臂上被他钳得很紧,有些疼。她微皱着眉头,道出两个字。“没有。”对不起…… 道歉的话未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堵在了嘴里。他在唇上狠狠地啃,两人俱都凭一口气支持,差点岔乱了内息。(这句话也很蠢,是要走火入魔还是怎样?!) 许久后分开,她大口大口地喘气,虚软得差点瘫在地上。 他向后退开,漠然而疏远,“刚才忘记告诉你,在你家等这三天,我感冒了,都是你害的,所以要传染回给你。” 脚步声渐远,大门怦然关闭。一室阳光里,徒留她一人。 沿着他的脚步走到了玄关,面对一树桃花喃喃自语。 “George,我是真的真的喜欢你,这颗真心比金子都真,可是我不敢承担那后果。我更爱我的亲人,我答应他们要活得好好的,所以我要健康,要快乐,要爱惜自己,不能生病,不能受伤,不能让他们牵肠挂肚,要每次站在他们面前时都是一个开心快活没心没肺的鲁家老二。只有找一个品貌相配,家世相当,踏踏实实跟我过一辈子的,才能让他们安心。我自私,我卑鄙,我自以为是,我……对不起……” 啪嗒一声,打湿了一瓣桃花。 没有强大的物质支撑力,逍遥的日子总有个尽头,去了趟泰国,去了趟云南,去了趟海南,两三个月挥霍得差不多了,便发觉还要交房贷,还要存水电费,还是得找工作。 有工作经验的人找工作不难,找个称心如意的好工作却不易。私企,台资,港资,大抵不是在薪酬福利上想尽了方法克扣,就是成日加班累得要死,不予考虑。还是外企好,外企里面首选欧美,管理较人性化,也不会在劳动法上钻空子,偶尔加个班还有双倍工资可以拿。 当时年少,不懂所谓职业发展,所谓人生规划,考大学报专业时都是道听途说,挑热门的报。外语,国际贸易,企业管理,各个听起来都很拉风,年少不更事的她,就被这些好听的名字晃花了眼。若是现在让她重新选一次,她会先遍览各大招聘网站,看看世界五百强们都缺什么职位。 现在唏嘘也晚了,她此时正处在一个高不成低不就的尴尬地步。她之前从事的是国外贸易,这个职业缺人才吗?缺。行业内互相挖人跳槽的比比皆是,有人形容,这种人才就像炒楼,炒来炒去身价就炒高了。可再看需要这些人才的公司,都是些低技术含量低自动化程度依赖劳动力的加工类出口型企业,人力成本越来越高,行内竞争越来越激烈,各个都在风雨飘摇中前途未卜。 外企来中国,看中 37、愚人之节 ... 的都是国内这块市场,国外市场早已成熟,无需在中国找什么外销人才。鲁半半便颇有些不得其门而入的感觉。 这日突然接到Julie的电话。 “喂,妞儿,最近工作找得怎么样?” “唉,怕是要失业了。” “姐姐我大慈大悲,帮你指条明路吧。朋友介绍了一个外企,待遇福利都不错,你要不去试试?” “真的?是市场销售类的工作么?” “切,若是市场销售类的还轮得到你?姐姐我早巴巴地去了!是采购。” “噗……大姐你也靠点谱行不?我又没做过,去了不是自掘坟墓吗?” “爱去不去,我可告诉你,这公司啊在郊区,离市区有点远,差不多一个多钟头的路程,但是离你家只要二十分钟,五点钟下班五点半就到家,爽死你!社保,住房公积金一个不少,除此之外还有住房补贴,企业年金,额外的商业保险……去不去?” “去!”就算是自掘坟墓,她也认了!不亲自掘一掘,怎么能知道掘坟的铁锹掘不到宝贝呢?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我知道每一个爱George的大人都很恨我,但是,乔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保证…… 关于那句为人诟病的这样那样的话,我想了一想,还是没舍得删。此起彼伏中冒出个想法儿,不如收录进《鲁女子之蠢话连篇》,说不定等我封笔之后就能收录个几百条,若干年后流传开来,也能成个如韩大嘴般的名流。厚厚……我心花怒放了…… 找工作这段,想稍费点笔墨来写。读者大人中有不少面临高考的或行将毕业的,如果我这过来人能用少少文字帮到你们了解些职场中的事,此文也算有些成就。当然,谈点经验而已,不会长篇累牍,俺又不是做就业报告的。 38 38、自掘坟墓 ... 第三十八章自掘坟墓 求职第一件,简历。 简历不可超过一页,鲁半半大学毕业时准备的简历有十几页,现在想想,往事简直不堪回首,那时怎么会这么傻?等她自己工作了,再参与部门招聘应届生的时候才觉悟,十几页的简历谁有耐心看?公司最希望从简历上发现的,是你是否适合所应聘的职位。工作经历,个人技能,再加点个人性格能力,足矣。 鲁半半这简历不太好写。你一个做国外销售的去应聘采购?稍微一个没写好就能在海选阶段被淘汰。工作经历和学习经历这两块是逃不了的,只能在个人能力这方面找共性。共性是什么,都是去工作,都是去做人下属,找到共性就可以发挥了,什么工作踏实啦,理解力强啦,善于沟通,学习能力啦。在网上搜索一下和采购相关的所有信息,能找到什么就看什么,看看这一行究竟是干什么的,怎么干的,需要哪些能力,再找找自己身上有没有这些能力,如果有,写上去。 切忌浮夸,比如你要写善于谈判,结果你连怎么谈都不知道,面试时当场就穿帮了。不过有一点让她很欣慰,虽然她没做过采购,但是销售人员打交道最多的就是采购;她虽然不熟悉采购,但是她熟悉销售人员的心理。这点可以拿来做做文章。 求职第二件,面试。面试前做足充分的准备,站在面试官的角度思考他会问什么问题。和刚毕业的大学生不同,有工作经验的人能将面试官会问的问题猜到个十之八九。 鲁半半就猜到了十之八九。 每个面试官都想知道的事:你为什么要跳槽?这个问题看似老套,其实很关键,从这个问题上可以推断出你的性格,你的工作状态,这是个非常容易暴露弱点的问题,是个隐藏很深的陷阱,一不留神就自己给自己挖个坑往里跳了。 面试前她很谨慎地考虑了下应对方法。主观的带个人感□彩的话一律不能说,要客观地找硬伤。比如,不能说不喜欢以前的上司或者不喜欢以前的工作之类的话,难道换一个上司和工作你就喜欢了?会让人觉得你这人情商不高,工作热情不大,没有干一行爱一行的敬业精神。可以说的理由比如,以前的公司不给全额买社保。这是客观事实,说出来面试官不会觉得你有问题,会觉得你们以前的公司真黑,这么缺德的事儿都干得出来,难怪人家要跳槽。而且这种回答让人没办法继续追问下去,省了后面解释的麻烦。 第二件一定会问的,就是你为什么会来应聘这个职位?是个人看到她的简历都会好奇,你一个干了好几年销售的,干吗突然转行做采购,居心何在? 鲁半半的想法很简单,她 38、自掘坟墓 ... 就是怀着满腔热忱地想进这个公司,可惜这个公司不招销售,就只能应聘采购了。对她来说,选择一个好的公司比选择一个好的职业更重要,她没有宏图大志,不想开创一番大事业,她要的就是稳定,要的就是混吃等死。所以照实话说就得了,面试官可能就会觉得她这点小心思很可爱,也能在公司做得很长久,相对而言印象比较好。面试切忌不能说假话,面试官都是些什么人?职场上混了十几年几十年的老油条,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场面没经历过?就你那点花花肠子,没几个问题就套出老底儿来了。圆谎不易,给人的印象差了就更歇菜。诚实的人永远比聪明的人更可贵。 跟专业相关的问题肯定会问的,基于她专业经验没有,估计不会问专业性太深入的问题,也就问个深入浅出点的,考察一下她的潜质。在面试官的角度来考量,没有经验不要紧,经验这个东西可以慢慢培养,没有潜力才可怕,连培养都不用培养了。比如,让你去买个设备,你要怎么买?需要注意哪些方面?作为一个非专业人士,她要能把关键的考量方向答出来个十之六七,应该就算很有培养前途了。为了答好这个问题,面试前先上网把采购流程和注意事项熟悉一下,做到胸中有数。 外企嘛,考察英文能力是必不可少的,口语最为重要。在职场上混了这么多年,她就发现面试官的一个通病,凡考察口语时,以下这个老掉牙的题目是每次必出的:用英文简单介绍一下自己吧。很俗吧?很老套吧?很让人无力吧?可见鬼的是大家都对这个老掉牙的题目情有独钟,每次都要祭出做面试必用题。千万不要幻想面试官在这个题目上能有什么创意。鲁半半以前的部门经理面试时就总问这个问题,大家开玩笑说,老大您也换个新鲜的行不?我们在一边听着都烦了。经理无奈地笑,没办法,除了这个我也想不出更好的题目来,不做自我介绍,难道要人家介绍自家父母?其实,自我介绍这个题目,也实在是一个考察口语和逻辑能力的好题目。得,还是提前在心里准备二百字简短英文介绍吧。 另外一定还有的就是英文的自由问答,那就全靠临场发挥了,须谨记面试前读个几千字英文文章,先把舌头捋顺了,把说中文的舌头捋成说英文的舌头,避免到时候舌头打结。 面试的题目都在她意料之中,颇为顺利。鲁半半面试的这个是普通岗位,不需要很多轮面试,只要人事部和采购部经理两方面过关即可。 面试之后就是等待,等了半个月,消息来了,她被录用了。说明她的个人素质还是很被认可的,沾沾自喜,连忙给Julie拨了个电话,很 38、自掘坟墓 ... 嚣张地汇报了这个消息。 Julie像喝了两瓶陈年老干醋,口气微酸,缺乏诚意地道喜,“恭喜恭喜,多难得的机会,好好干啊,别试用期没过就被人开了。” 这是妒忌,她大人大量,不同她计较。 再也不用起大早挤公交车上班了,再也不用成天加班了,再也不用七点多才回家了。食堂的饭菜很好,薪酬福利很好,一切都很好,很顺利。她坐在办公桌前缓缓地长出一口气,今后没有别的打算,就跟这公司海枯石烂了。 采购部经理Lucy,非常干练的女强人,人很爽朗。看来能相处融洽,其实照鲁半半这脾气,跟人相处不融洽也是很难的。 上班第一天,照惯例是被带领着去各个部门熟悉一下各位同事,混个脸熟。 鲁半半一路都是笑容甜美,走到财务部的时候僵了一僵,居然在这里碰见一个熟人。 那人盈盈浅笑的脸近在眼前,一身合体的深色套装衬得身材更加窈窕。“你好,我是财务部主管Dorothy。” 看人家的表情,显然不记得她是谁,她也就不好腆着脸上去攀交情了,只淡淡一笑,“你好,我是Joy,以后请多指教。” 这个公司最大的领导是执行董事,也就是董事总经理,也就是CEO,姓罗。三十多不到四十岁的年纪,面容和蔼,性格随和,时常挂着一张笑脸。 “罗总您好,我是今天刚入职的新员工,叫Joy,以后在采购部工作,请多指教。” 罗先生浮起一脸的笑,“嗯,Joy,名字跟人一样喜气,欢迎加入本公司,今后不需要叫罗总这么客气,大家都直呼其名,你就叫我Kevin好了。” “好的,Kevin。” Kevin这个名字,似乎还蛮多人用的。 采购部的工作并不繁重,但是繁琐。小到一颗螺丝钉,大到几十万美元的设备,都要涉及。鲁半半从头做起,未免生疏,只能将日常经理所教的各件事项一一在笔记本上记下,免得遗漏。好在学得快,工作也不复杂,轻易便能上手。 过了几天,Lucy突然吩咐她找供应商来给公司修修补补,哪里发了霉的天花板要换,哪里有了污迹的墙要重刷,哪里坏了的门板要重新安装……办公室里也要重新收拾,力求整理的干净整洁,一尘不染。 鲁半半不解,这大兴土木劳民伤财的是要干吗? Lucy告诉她,国外总公司的董事要来视察,一年才来这么一次,自然不能马虎。 领导要来视察,全民严阵以待。修修补补了几天,公司里紧张的气氛越来越浓重了,行政部专门带人来各个办公室里先检查了一遍,犄 38、自掘坟墓 ... 角旮旯里也没放过。 鲁半半心情受到感染,也莫名地绷紧了神经,问Lucy:“这位董事要在这里视察几天啊?我们到时候要怎么做?” Lucy笑答,“你也不用这么紧张,依照惯例,每次就待上个一天,跟各部门的经理碰个头开个会听听汇报就完了,其实这些办公室他等闲也不会进来,没你什么事。就算他真来了,简单介绍一下自己就好了,他贵人多忘事,再见了面也不一定记得你是谁。” “哦。”她略松了口气。 一个星期后,国外的大领导驾临,鲁半半等级低,没有接驾的资格,便只能缩在窗户边隔着玻璃远远地偷看。 黑色的汽车缓缓驶抵办公大楼,从车上下来一人,穿一身深色西装。 鲁半半伸长了脖子看了看那人的面目,只一眼,就把她钉在窗框上动弹不得。透窗而入的小凉风飕飕地吹,吹得她从头顶到后脖颈子到脊梁骨泛起一阵阴冷。 还以为自己真的掘坟掘出了宝贝,闹了半天,最后的最后,还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坟。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关于求职的内容有点多,也有点无聊,见谅。不喜的请直接跳过看后面的。 这些内容想必很多职场文都提过,已经不新鲜了,本来不必细说,但是我是觉得,现在的小姑娘都爱看言情小说,不爱看职场指南或就业指导或管理类书籍,我要是在写言小的时候稍微这么一提,兴许能无形之中帮了大家一把,也是一件大功德,所以就往细里写了写。 大家千万别以为我在凑字数啊,我真没这么想过。我就是如假包换的吕洞宾,大家可别抢着当旺财。 咱家也没参考任何职场书籍,纯是自己总结的,若是大家发现跟哪个职场文类似,那纯属英雄所见略同。炸油条的方法差不多,大家炸出来的油条自然都长一个模样。世上万事万物渺若烟海,但牛顿总结出来的万有引力定律也就那三条而已。职场上风云变幻,概括起来也就那几条规律可循。所以大家写来写去,难免写到一条胡同里。 当然,咱这文也不指望跟《杜拉拉》比,没那个抱负,也比不上,就不自取其辱了。 本文关于求职的部分,大家要觉得有用可以转载,注明出处就好了,要不我鲁女子辛辛苦苦写了这么一大篇,结果没人知道是我老人家写的,多冤。 哇,废话有点多,估计要被人抽打了,我遁了…… 39 39、如遭雷击 ... 第三十九章 突然间发现一个你刚刚得罪得体无完肤的人变成了公司的大老板,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恐慌,恐慌,蚀心噬骨的恐慌。 鲁半半缩着脖子趴在办公桌上抱头哀嚎,这是一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处境,前有悬崖,后有追兵,就算不走不动,也得提防着不要掉进陷空山无底洞里。 这是什么命啊?刚下了海枯石烂的决心,就有人在她脑袋后面重重地砸一闷棍,天理何在? 苦哇,苦哇……黄连水,莲子心,都没见过这么苦的。 “哟,怎么了Joy?干吗自己把脑袋往办公桌上撞啊?”经理Lucy不知何时已经接驾回来,正撞见她身心煎熬的情状。 “没……什么,头有点痛,不碍事。”她讪讪笑道。 “要是不舒服就去医院,咱们公司有带薪病假的,不用白不用。” “没事,没事,我能坚持。”她笑道,“哦,对了经理,您不是说今天那位董事是国外总公司派来的吗?怎么我刚才看着长得不大像外国人啊?” “什么不大像?根本就不像,人家是中国人,自小在国外长大,一直都在国外生活。” “那我们公司到底是不是货真价实的外企?”她垮着脸问。 “总公司是在欧洲注册的,大部分董事也都是欧洲人,当然是货真价实的外企。今天来的那位乔先生是我们国内这间分公司的法人代表。” “法人代表这种重要的人物应该隆重介绍吧?怎么我来公司这么多天都从来没听人说起过他的名字?!”鲁半半愤然而起。这坑人的世道……若是面试时能有人偶尔一提这人的名字,她也不能沦落到此种进退维谷的地步。 “Joy,你干吗这么激动?”Lucy诧异地看她一眼,“哦,虽然法人代表是很重要没错,不过他长年也不在国内,不参与公司内部的决策,有什么事情请示总经理就好了。就算有什么事需要法人代表签字的,也都不需要真的找他,他的签字已经被仿制成一枚图章锁在保险柜里,需要的时候拿出来随便盖。所以基本上,他连橡皮图章的功能都丧失了。久而久之,大家也就慢慢把他遗忘了,只有每年他要来视察的时候才记起他一回。做老板的,不都是这个样子?公司的事交给下面的经理人或者管理团队去操心,自己等着拿分红就好。” 每年只来一次,每次只来一天,很好,很好,她该欣慰,至少次数和天数上他比大姨妈可爱多了。也就是说,只要她小心谨慎些,少喝水,少上厕所,少在楼上楼下走廊里逛荡,在这唯一不方便的一天里还是很难和他碰面的。熬过了这一天,天依旧湛蓝,花依旧灿 39、如遭雷击 ... 烂,前途依旧一片大好。 她坚定地将手边的水杯推至角落,宁愿干死,也不能尴尬死。 “Joy啊,这笔预付款的申请书,你帮我送去财务部,很急的,马上送。”Lucy伸手递过一份文件。 财务部跟执行董事办公室和会议室在一层楼,老天无眼! 她决定不坐电梯,走楼梯。气喘吁吁地爬到六楼,从楼梯间里伸头看看,嗯,走廊里没人。 很顺利的来到财务部,将手上的文件交给Dorothy,就准备拔腿开溜。刚回头迈出一步,却被人唤住。 “等等,Joy,我有一份资料要给Lucy的,你帮我捎给她。”Dorothy小姐开始在她的文件夹资料堆里高级搜索。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Dorothy小姐的记性看来不太靠得住。鲁半半在一旁静静地等,脸色开始有些灰败。每在这层楼多待一秒,她的危险就多增加一分。 终于搜索成功,Dorothy小姐将资料递到她手里,她接过,风一般地转身,步子未迈出,身子却定住不动。天要亡她! 门口一人环胸而立,两条长腿将一个门框占得很扎实,根本不留一些过人的空间。浓眉深目,疏远的表情,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谁也没放在眼里的样子。 她有些慌,他却一眼也没看她,目光越过她向后看去。“Hi Dorothy,来这边之后,工作还顺利吗?”明明是问候的话,却仍然是疏疏淡淡的一张脸。 身后的Dorothy似是刚刚发现他的到来,急忙从座位上站起,擦着她的身边急匆匆而过,带起一阵满是香水味儿的凉风儿,下一刻就站在了他的面前。“嗨,George。这几个月都还挺顺利的,感谢你给了我这个工作机会。我刚回国,对这边的一些事务还不太熟悉,以后要麻烦你多指点喽,可惜你又不会常常来公司,真遗憾。”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霸占着一个门口不离不弃,鲁半半想出去却无路可行,总不能让大老板借过让道,只好干站在一旁,恭恭敬敬垂手而立。 “我以后会经常来的,很、经、常。”他一字一字说得清晰。 鲁半半心里咯噔一声断了根弦,不置信地越过Dorothy的肩膀看他一眼,却不意跟他的目光正对上。他的目光很淡,稍瞥她一眼便移开。 几家欢喜几家愁。Dorothy看起来很是开心,语气和肢体语言里都透着一股子兴奋劲儿。“真的?那太好了!” 他微勾了勾唇,看向鲁半半。“这间办公室空调温度是不是调得太高了?你看那位同事,脸上全是汗。我们是人性化的公司,为了员工的 39、如遭雷击 ... 健康着想,不需要在电费上太过计较。天气热,中暑了可不好。” 说罢,潇洒地转身离去,徒留Dorothy小姐犹痴痴地望着他的背影,脸上一丝甜蜜。 “咳咳!”鲁半半抹一把汗,清了清嗓子,走到门边,“Dorothy,麻烦你,让我过一下。” Dorothy一怔,忙闪身让道,笑得极温柔,“Joy啊,以后见了George不需要这么紧张的,他虽然看上去比较冷,没什么表情,也只不过是性格比较内向些,其实他是个很有绅士风度的男人,没什么大老板的派头。” “哦,Dorothy,你很了解他啊。”鲁半半扯起一抹笑。 Dorothy低头,无限娇羞,“是啊,我们以前在国外碰过面的。” 鲁半半拿着资料悻悻地下楼。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也就没有必要躲避什么了。乔治看起来并不想跟她攀交情,她也不必巴巴地上去认旧识,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就这样平静地过日子也没什么。旧日情侣都可以做朋友,可以做路人,他们只是做做落差很遥远的上下级而已,有何不可呢? 她本无须杞人忧天的,是不?显得多没有胸襟?天高地远,世界如此广大,她应该放开怀抱,从容地面对全新的生活。就是! 午休时故作不经意地问Lucy一句,“Lucy啊,我又没有做采购的经验又没受过相关的技能培训,当初你怎么会想到录用我的?” Lucy面上有些追忆之思,叹了口长气,“当时来面试的那些人啊,素质真是一个差过一个,觉得你虽然没有经验,潜质还不错,我这边又急需人手,就招进来了。” 鲁半半疑惑道,“就凭我们公司的福利待遇,应该会有大批优秀人才挤破头要进来才对啊,怎么会素质都很差呢?” Lucy表示赞同,“说得就是啊,我也不明白。兴许是公司离市区太远大家都不愿来这里上班?” 世事莫不是如此,越怀疑就觉得越可疑,鲁半半越想就越觉得里面有文章。 乔治驾临的那天下午,召集各部门经理开了个会议。Lucy开会回来时,兴冲冲地对她说,“Joy啊,有个项目恐怕得交给你做一下。乔先生以后会在公司办公,Kevin指示给他单独布置一间办公室,采购家具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回头我把现有的家具供应商的名单给你,你问他们要一些产品目录,给乔先生过目。款式和数量都由乔先生来定,回头签采购合同的时候我再参与谈判。” 鲁半半如遭雷击,僵立了几秒,颤声道,“不……不好吧?这么大的项目交给我来做……我怎么胜任得了?” 39、如遭雷击 ... Lucy安慰她,“没关系的,你们毕竟都是年轻人,品味相似,彼此也好沟通些。你就只是协助他定个方案而已,没什么很难的工作,后期谈判我来做。” 似有一根钉子从头顶处钉下来,穿胸过腹,刺穿足底,牢牢地钉入地板里头。 这人……她认识他这么久,怎么从来都没发现过他身上流淌着如此勤奋的血液?在公司给他布置办公室?他知道办公二字如何写么? 在这里,人家是上司,她是下属,下属惟有服从,惟有欣然领命。面前是一条孤零零的路,她小心翼翼地沿着这条路往人家挖好的坑里跳。 不知道坑里头等着她的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从本章开始轻松向了,我写得很哈皮,大家看得哈不哈皮啊? 因为很哈皮,所以写文的速度也快了些,说不定这个月就能完结哟!哈哈……开不开心?厚厚…… 40 40、煞费苦心 ... 第二天,乔治果然来上班,九点整,一分钟也没迟到。没有正式的办公室,Kevin就找人先布置了一间简易办公室给他。鲁半半的家具购置项目也如火如荼地开工了。 科技的进步是人类之光!是鲁半半之福!电子邮件这种东西真是好,鼠标一点,就能把图片和文字信息即刻发送到对方的邮箱,连见面都省了。伟大的发明! 鲁半半煞费苦心,特意从供应商那里要来了电子版的产品目录,稍加整理,用电子邮件发送给尊敬的法人代表大人,供他挑选。他只需动动鼠标,选好之后回封邮件给她即可,然后她就根据型号来进行采购,然后供应商交货,然后项目结束,然后相安无事,万事大吉。完美! 发送按钮点完不到一分钟,桌上的电话响了。 那头的声音甚冷冽,甚不耐烦,连称呼都没有一个。“我不喜欢在电脑上看东西,把那些目录打印出来,亲自交到我办公室。”亲自二字,说得格外清楚。 啪!嘟嘟—— 鲁半半的美梦醒得很透彻。 十五分钟后,她抱着一摞资料敲开了他办公室的门。办公桌后的人双手支着下巴,垂眼盯着手提电脑的屏幕,像是已经发呆了几个世纪。这失神的模样若被人偷拍了去,必也能招来一番轰轰烈烈的人肉搜索吧? 她恭恭敬敬地把手里的资料往他身边放下。“乔先生,这是你要的家具目录和相关报价资料,您请慢慢过目。等您选好了,我再来记录下型号。我先出去了。” 话说完,未等到他一眼正视,她便一个利落的转身,出去了。电梯一层一层地往下落,心也跟着往下放。出了电梯,长出了一口气。 脚刚踏进办公室,Lucy抬头道,“哦,Joy啊,乔先生刚打来电话,说有几个问题要仔细问一下你,你再上去一趟吧。” 瞬间变得瓦凉瓦凉的是她刚放下来的心。再上去时,他也只是问了问某张办公桌的尺寸。靠之!后面的报价单上明明就有!她面上有些隐忍,他眼里有些得意。 如是反复四五次,Lucy终于有些不忍。“Joy啊,你手头的其它工作就都先放一放吧,专心先把这个项目搞定,老板的事永远是最重要的事!不如我去跟Kevin说一下,这段时间在乔先生办公室里给你安排张桌子,你们近距离沟通,省得来来回回地跑。” 鲁半半忙道,“不用麻烦!跑跑腿挺好的,就当锻炼身体了,嘿嘿……” 第六次再上去时,Dorothy也在。一双璧人,一站一坐,一沉敛一娇羞,一俊美一妍丽,沐在柔柔的晨光里,如入画境。鲁半半这一进去,闯得很是莽撞,如一块大石落了平湖, 40、煞费苦心 ... 把一池诗情画意荡个干净。 乔治依然冷着张脸,问了几个轻易便能从资料里找到答案的问题。让下属知道老板的愚蠢真的有失体面,既然有别的同事在,就该给他留些面子。鲁半半极其耐心且细致地解答了他的问题,最后不忘礼貌地问一声:“乔先生,您还有别的问题吗?没有的话,我就先出去了。” 他摸着下巴皱着眉,想的极其认真,好一会儿才开口,“会煮咖啡吗?” 鲁半半忍住咬舌的冲动,平静地答,“不会,而且公司没有咖啡机,只提供速溶咖啡。” “那就速溶咖啡吧,帮我冲一杯。”他勉为其难,垂赐天恩瞥她一眼。 一旁的Dorothy笑道,“George,我去帮你冲咖啡,你跟Joy还是专心谈工作。” Dorothy小姐真是个是心地善良的好人,且优雅贤惠,善解人意。如斯美眷,乔治应该也觉得很暖心吧? 正打着开溜的主意,却忽听见乔治说道,“Dorothy,有一个上年度的财务报告可能麻烦你马上去做一下,因为是给总公司的英文报告,交给其他人做,不是有些语法上的问题,就是词汇用得不恰当,我总是不放心。只能拜托你了。” 乔治一脸的“除了你,我还能相信谁”的表情让Dorothy很欢喜,开开心心地去了。 鲁半半站在一旁看得触目惊心,讨好女人这种事,亏他做得出来。 乔治目送着Dorothy出门,便立刻拉回视线,极冷极淡地瞪她。“咖啡。” 有些人天生是被人讨好的,有些人天生是被人使唤的,一样水土养两样人,唉!这可如何是好? 自从接了这个项目,鲁半半所处的阶层就被越拉越低了。如果说冲咖啡还算是个普通的秘书类工作,洗咖啡杯这种事似乎就有点向清洁类工作沦陷的意思了。 那帮忙从食堂里打盒饭?外卖小弟……打了盒饭再看着他吃完然后收拾碗筷?贴身女佣……吃完午餐从楼下拿报纸来给他打发无聊的午休时间?传达室老大爷…… 拿报纸的时候碰到行政人事部经理,一脸歉意地对她说,“Joy啊,你看,真不好意思,像乔先生这个身份,按照惯例我们是应该给他配个秘书或助理什么的,可是他来得太突然,我们事先毫无准备,仓促之间找不到合适的人,公司里暂时也没有多余的文秘。他既然愿意让你鞍前马后,这段时间你就辛苦一下。Lucy那里我去跟她说,别让她分派太多的工作给你,你就专心协助乔先生吧。你放心,我们已经在各大招聘网站广泛地发了招聘启事,保证在最短的时间内帮乔先生招到一个合适的私人助理。 40、煞费苦心 ... 你就再受累几天,要是超出工作时间,绝对算加班!双倍工资补偿!你放心啊,放心!” 放心?她的心啊,已经被人拿盐水腌了,拿竹签串了,架在松木上小火慢慢地烤,放不下来喽…… 下午依然是待在他身边候旨听宣,在别人看来,一副圣眷正隆的模样。 他倚在主管椅的靠背里,懒懒地说,“这些家具光看图片也看不出什么来,还是去现场看实物比较可行,你和我一起去吧。” 此时恰巧Dorothy推门进来,想是那份给总公司的英文年度财务报告已经做妥当了。她正好听见这句,笑着接道,“George,我家附近就是全市最著名的家具商城,不如我陪你去逛逛?” 鲁半半在心里合掌,Dorothy小姐确确实实是救苦救难的大好人。 乔治看她一眼,正色道,“Dorothy,你是主管级员工,时薪比她高,也就是说,她跑一个小时的成本要比你一个小时的成本低得多。如果你是我的话,站在公司的角度,从成本的因素来考量,会选谁去跑腿呢?你是做财务的,又是财务主管,每天面对的是公司的财务运营状况,应该时刻把成本控制放在心里。如果能在公司的成本控制上做出些成绩,我会感到很欣慰。” George一番话说得义正词严,头头是道,句句话都是公司大义,商业至理,听起来丝毫不带个人感情和偏见,委实叫人肃然起敬。果然就见Dorothy点了点头,一脸庄重,不再说话了。 一口银牙咬得咯咯作响。摆明了把她当廉价劳动力使唤,还能脸不红心不跳讲出这么多道道来,佩服,佩服。 当日下午便驱车前往本市最大最豪华的家具商城。 商城越往上,家具越豪华,价格就越高,逛的人就越少。他们在空荡荡的顶层闲庭信步。 “这个沙发不错。”他停在一组沙发前,满面欣赏之色。 鲁半半瞄了一眼价位牌,六位数。刚才道貌岸然口口声声跟人家说成本控制的人是谁呀?是谁呀是谁呀! 正腹诽时,突然手腕被人一拉,整个身子跌落在沙发上,不由控制地往一边倒去。旁边伸来一只手扶住她的腰侧,不动声色地往怀里带。 “慢点儿,怎么这么不小心” 狠狠剜他一眼,她跌倒还不是那个拉她的家伙害的! “怎么样,这沙发不错吧?坐起来舒服吗?” “乔先生,我想您可能忘记了,我们是来买办公家具,不是来看生活家具的。” 她好意提醒。 “哦,可是我觉得办公室里没必要那么刻板,摆一套沙发会舒适些,最好还有个吧台。” 这厮果然 40、煞费苦心 ... 不知道办公二字的写法。 从商城出来,满天彤云,已近黄昏。 乔治双手插兜,看街上车来车往。“去吃饭吧。” “不了,现在已经下班了,我要回家。” “公司规定,如果员工加班的话,公司有义务提供工作餐。现在五点三十分,你已经加班半个小时了。” “……” “吃完饭会送你回家,可以省下坐公交车的钱。” “……那我要吃大餐。” “好。”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的留言都很给力啊,所以小鲁我今天依然坚*挺。再更一章! 看来我还是适合写轻松文呀,一轻松起来就文思泉涌。嗯嗯,如果以后还有机会写现代文呢,我表示想写一篇“家有恶仆”主题的文,厚厚…… 不过等这文完了我要先去填小凤凰的坑了,留坑不填不是好孩子。这里的大家可能好多都不喜欢看古言,尤其是神仙灵异类的古言,可是偶是写古言出身的,555555555到时候就看不到可爱的各位大人给我花花了……桑心……我会想念大家的……大家也别忘了经常去串个门儿啊…… 41 41、来日方长 ... 头昏昏沉沉,还带着浓重的睡意,似深陷进一个沉睡的梦里,无法醒来。耳畔,颈旁,有温热的气息拂过,略有些痒。 她睁开眼,窗帘,壁纸,天花板上造价不菲的灯饰,这里是……!!! 浑身像被零度的冰水从头顶浇下,双眼圆睁,睡意全无。 半边身子被拥在另一个怀抱里,身边的人埋首在她颈窝,睡得正沉。此时似觉察到她的挣动,皱了皱眉,微抬了眼帘,音色低沉黯哑。“你醒了?” 她缓缓转过僵掉的脖子,面对他:“这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会在你的床上?昨天发生了什么?”她不记得,昨晚的那餐盛宴,除了她点了什么食物之外,其他她竟然一概都不记得。 他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浓黑的眼睫低垂,说话里尚带着浓重的鼻音。“哦,昨天晚上你喝醉了,我怕你一个人照顾不了自己,所以就把你带了回来。谁知道,你一进来就往我身上扑,还要脱我衣服,我想可能是你一个人寂寞太久了,就只好把你带到床上来了。” 她眼睛微眯。“这么说是你好心收留我?我应该感激不尽喽?” 他挑眉,撇了撇嘴角,“嗯,大家是朋友,又是同事,不必太客气。” “乔先生。”她一字一字咬在齿缝里。 “嗯?”右手搭在她腰侧有一下没一下地蹭,很是自在。 “我昨晚上根本没喝酒。”她一把捉住他的手。 乔治抬了抬眼皮,“那或许是你的饮料里有酒精的成分?” “我喝的明明是可乐。”鲁半半的脸越来越黑。 “哦,是吗?”他淡淡挑眉。“你体质真奇怪,居然喝可乐也会醉。下次少喝点。” 一口郁闷之气凝滞在胸口。什么叫她的体质奇怪?这件事本来就很奇怪吧?他当她是白痴吗? 推开他的怀抱,甩开他的手,任那慵懒的样子再魅惑也不多留恋一眼,她从床上一跃而起,弯身在地板上找衣服鞋子。 床上的人支起脑袋偏头看她。“去哪里?” “上班!”半辈子的怒气都凝结在这两个字里头。 “我已经让人跟公司打过招呼了,说今天你要跟我去选家具,不会去上班。” 她穿鞋的动作滞了滞,接着道,“那我要回家。” “……你生气了?”身后的人问得小心翼翼。 她直起腰坐在床边,却固执地不愿回头。“乔先生,虽然你的出身和生活环境跟黑社会有莫大的渊源,我始终在心里觉得,你不同,你是一个优雅的绅士,是正派的君子,有良好的教养跟风度。可是现在我才知道,你能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其实跟他们也没什么不同。是因为我是伤了你的心 41、来日方长 ... 的混蛋,所以才用这种混蛋的方法来报复我吗?是的,我生气了,很生气……你……怎么可以……这样羞辱我?怎么可以……” 她背对着他,抬起手似乎在眼角擦拭了些什么。乔治看着,有些怔愣。 灿烂的晨光透过窗帘,照出一室仓皇,满地狼藉。 砰的一声,是房门撞在门框上的声音,震落了少许灰尘。 “今后我们之间除了上下级关系就没什么了,如果我们之间还会有什么,那叫做性*骚扰。”出门之前,她只留下这句话。 乔治将身子往后一躺,瘫倒在床上,对着天花板自嘲地笑。“哼!早说了这招没用的,要是有用的话,她那时也不会从我床上爬起来就跑到泰国去了。” 隔日到了公司,鲁半半就马上将手上的项目完结了,乔治那天下午挑选好的家具型号,连同价格等资料整理成一份报告,交给Lucy去做后续的工作。 失去了被召唤上六楼陪驾的因由,这一个上午过得很舒心。昨天已经说得很清楚,他们之间再没什么了。谁爱帮他冲咖啡,打盒饭,拿报纸,她才懒得管。人生在世,最重要的就是一个舒心,就是一个自在。 哼着小曲儿从厕所隔间里出来,还未来得及去洗手盆边净手,就被门口的身影夺去了注意。 她目瞪口呆地凝住身形不动。这厮真猖狂,光天化日里竟公然往女厕所里闯。 他向里走了两步,顺手关上卫生间的门,喀嚓一声反锁。“刚才看见你进来,所以才跟过来的。”顿了顿又道,“你不上去,所以我下来了。” 鲁半半静静地盯着他,不言不笑。 他双手插在兜里,目光从她脸上飘到墙角,再转个弯飘到地面,“那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没有发生……那种事本来就是两厢情愿才好,对着一个失去知觉的女人谁会有那种想法……你不要生气了……” 她未答,绕过他,径自开了卫生间的门出去。他这个人,根本不明白她在气什么。这种事,做抑或不做,无关乎他是不是把她放在一个受尊重的地位上。 好在,都不重要了。他自去做他的老板,她也自回她的岗位做勤勤恳恳的员工。桥归桥,路归路,井水不犯河水。 若是井水偏偏要来犯她这河水呢?那定是一团混沌。 邮箱里突然进来一封邮件,是Lucy转发过来的。刚点开,就听Lucy在一旁道,“Joy啊,刚转给你的邮件看到没有?上头下了指示,从现在开始我们公司要加强成本控制,我们采购部是成本大户,为了控制得更好,以后所有的订单和付款申请单都要拿上去给乔先生过目并且签字。” “所…… 41、来日方长 ... 所有?!包括几十元几百元的那种日常消耗品?”鲁半半讶道。 “是啊。老板做事一定有老板的道理,可能他觉得从这些小订单里头更能看出症结所在吧?总之,以后但凡有了这些单据,你就统统拿上去给他批就好了。” 下属向来善于揣测老板的意图,可是这次,鲁半半颇有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 一份付款申请单,从鲁半半做好之后先签上自己的大名,上面还有采购经理,还有财务经理,还有总经理,中间不知道经过了多少级,轮几层也轮不到他这个法人代表来审核。这人明明是太闲了,哪里存了什么控制成本的心? 老板的命令,谁也违逆不得。她只好拿着今天的几份订单上去给乔治批。 进门就见他一手捏着下巴,一手在办公桌上叩得百无聊赖,还是那副一秒一秒数着时间混日子的懒散样子。 他抬了抬眼皮,露出一双幽深的眼,“在老板面前拉长着脸,不是一个员工应有的礼貌吧?” 她全不理会,只把文件放在他面前,“乔先生,这几份订单麻烦您签一下,谢谢。” 视线在文件上一扫,又瞄向她道。“要咖啡。” 鲁半半努力控制了一下胸中的汹涌之气,垂着手去茶水间冲了杯咖啡回来。 他接过咖啡一口一口地啜,看一眼文件,再看一眼她。“先坐吧,我要仔细看一下,需要点时间。” “那我先下去,等您签好了我再上来拿。” “我会有一些疑问要问你,你等在这里比较好。” “想问什么可以打电话,内部电话,只需拨分机号即可,很方便的。” 咖啡杯放在嘴边,将饮不饮,一双眼透过咖啡袅袅的水雾看她,语气轻飘地似很不经意,“你试用期什么时候完?” 她翻了个白眼,咬咬牙,坐下了。 乔治嘴边勾一个浅浅的不易觉察的弧度,垂眼看面前的文件,看进眼里的不是产品的价格,也不是合同的金额。手指在签着她名字的那一处一下一下地划过,颇觉得有些趣味。“这几个月有没有想过我?” “这跟合同无关。” “这跟老板的心情有关,老板的心情直接关系到你的试用期合同能否转正。” “想过。”斜了他一眼,淡淡道,“想如果从没有遇见过你该多好。” 一个小时后,他终于落笔,在订单上签了名给她。 她挑眉,“乔先生,还有一份您没签。” “哦,”他将笔向旁边一扔,“这份留着明天再签。我们,来日方长,不差这一时半刻。” 作者有话要说:呃……这一章里,乔用了贱招。嘿嘿…… 今天有些疲*软,写的速度不是很快,字数也不多。开始担心没办法更一章,不过还好,最后还是写完了。 最近JJ在抽,很多留言被抽没了,可惜……我都看不到……有一个朋友在第一章留言说喜欢黑帮的,我刚看完那条留言,页面就突然一片空白,这条留言就异常神奇地消失,再也找不见了……这就是JJ的神奇和伟大之处…… 大家的留言,虽然我没有时间一条一条地回复,但是我真的很认真很认真地看过哟,每一条我都有看。谢谢每一章都留评留花的大人们,是你们的花花让我这篇文的积分在季度榜里攀升,真的感激! 为了让我持久坚*挺,大家一定不要大意地虎摸小鲁呀!呃……你们想虎摸乔也是可以的……哈哈…… 42 42、真相假象 ... 最近几天来,整个公司上下,迷雾重重,谣言四起。 Lucy窝在主管椅里,端着水杯,沉眉敛目做凝思状,许久之后郑重地开口。“Joy啊,我这几天反复在想,最近似乎不大寻常。你看啊,乔先生他这么多年来从来不插手公司事务的,现在却突然说要在这里办公,而且还主动要求审批我们的采购单据,每批一个文件都要拉着你详细询问将近一个钟头,这不是很奇怪么?你说,总公司是不是会有什么大动作了?” 鲁半半抽搐着脸皮,讪讪而笑,“不……不能吧?我们公司业绩不是一直很稳定的吗,总公司一直都很满意啊,怎么会……” “不对劲。”Lucy凝着眉,完全没把她的话听进心里,抱着一杯水,举头望天,低头看地,从窗前踱到门口,再从门口踱回窗前,一步一步都是百思不得其解。“最近这个国际上的经济形势有些变幻,油价不太稳定,金属交易价格也在上涨。你没发现,我们最近进口的原材料都提了价吗?国内市场就更不用说了,通胀得厉害。我看啊,乔先生这次来,一定不简单,说不定会大刀阔斧地来一番变革。” 鲁半半心道,只怕不是变革,而是把她拎到砧板上大刀阔斧地剁成包子馅吧? 没奈何又拎着资料往楼上跑,刚走到乔治的办公室门口,正遇见Dorothy从里面出来。Dorothy一见她,忙拉她到一旁僻静处说话。 “Joy,听说最近乔治审批每一份付款申请书时,都要很详细的询问一番?” “……哦,是……是啊……” Dorothy微微点了点头,一脸肃穆道,“嗯,看来我猜得不错,总公司这次是准备加大力度控制成本了。回头我要建议在财务部成立一个成本小组,这样就可以帮到George更有效地推行新的成本制度。” “呵呵……Dorothy你真是有心啊,有了你的帮忙,我想乔先生他一定会很欣慰,很开心,很感动……”鲁半半脸上已经挤不出一个完整的笑,笑不是笑,而是支离破碎的悲凉。 Dorothy无限娇羞地告辞了。 无语向苍天,苍天响了一声闷雷。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世人皆醉我独醒啊,真是寂寞。 唉!大家可不可以不要想太多?乔治的一时抽风之举,哪里有什么深意?前两天刚给自己买了套六位数的沙发放在办公室里得瑟,哪里有什么控制成本的念头?每天要么就坐在办公桌后头发呆,要么就欺负她找乐子,哪里有半点操劳公司大计的心思? 真相只有一个,总是隐藏在重重假象的背后不易为人所觉察。 42、真相假象 ... 作者有话要说:我表示,我今天真的疲软了,好困好困,睡觉去了。明天继续。 43 43、心猿意马 ... 进去乔治的办公室时,他正扶着下巴打量办公桌上的一台电咖啡壶,不锈钢的外壳锃光瓦亮,在日光灯下闪耀着熠熠的光,壶口和壶身镀着几条金线,处处显耀着不菲的身价。 古人云,形而上者谓之器,形而下者谓之道。形而上者,也有三六九等之分,这面前耀眼灿烂的壶,想必就是形之上上者。上上之器,配上上之人,所谓相合相契不过如此。 鲁半半把资料轻轻放在他桌上,放沉了声音恭恭敬敬说上一句,“乔先生,请在这份文件上签字。”办公桌前垂手而立,说不尽的低眉顺眼。 他放下支着下巴的手,抬头瞧她,只一味扯开话题,“Dorothy刚送来的咖啡壶,还有巴西产的咖啡粉,会煮吗?” 她看也不看那银光闪耀的器皿,只把眼光定定地投在那份文件上,“Dorothy小姐送的东西,自然只有Dorothy小姐才会用,刚才您该让她为您煮一壶咖啡再放她走的。我想,她一定很乐意帮您这个忙。我们这些只喝速溶咖啡的人,哪里会用这么高级的东西?”这个玩意儿用起来想必是有些讲究的,用完之后再清洗也必定相当费时费力,她才不爱给自己揽活儿上身。 乔治深深地看她,一只手下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地叩,叩了几下,忽道,“给我冲杯速溶的吧。” 她眨了眨眼,有美味的巴西咖啡不喝,非要喝这速溶的,他莫非是跟她待久了,也沾了一身穷酸气? 鲁半半斜看他一眼,终究没有作声,转身往茶水间里去。端着杯咖啡回来的时候,见那银光闪闪的咖啡壶已经被高置在一旁的书架上。 放下咖啡杯,她拉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一边等他签字,一边做自己的事。战术战略永远都是在实战中慢慢积累和总结的,他不疾不徐地签他的文件,她也不慌不忙地等。 上楼时有备而来,不如往常等得那么焦心。手头上刚收到几份供应商传真过来的对账单,趁这点时间核对一下正好。若核对完了他还未签字,不急,后头尚有几份报价单需要细细地作对比。若等的时间再久些,就把部门这个月的报销费用整理一下。嗯,不知Lucy上个月出差的差旅费用报销了没?也帮她一起弄好算了…… 能量守恒定律这个东西,可谓是放之四海而皆准,这边从容了,那边就不淡定了。一间屋子里的能量,总是能在焦躁和从容间保持一个总量的平衡。 捧着咖啡的人依旧啜一口咖啡看一眼她。没看见一张无奈中透着点怨忿和不耐烦的脸,却瞧见一个忙忙碌碌的身影埋头苦干。右手食指的指甲微微带了点力道,在文件上签着她名字的那处轻轻地 43、心猿意马 ... 刮,眉间仿佛多了把锁,“今天的咖啡冲得浓了些。” “嗯。”她漫不经心地应着,没抬头,也没停下手里的工作。 幽深的眼里光彩黯了黯,又别开脸看窗外渐阴沉的天,天边传来几声闷雷,让他隐约有些开怀。“天阴了,要下雨了呢。” “嗯。”随口漫应的字眼依旧毫无意义。 “天气预报说今天下班时会下暴雨……”他垂眼盯着咖啡杯里有些荡漾的咖啡。“公司班车不送员工到家门的,不如……下班后我顺便送你回家?” 手里的笔没停,埋在纸堆里的脸也没抬,“不用了,我带着伞呢。谢谢……” 咕隆隆的雷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闪电贴着窗玻璃绽放,带起几声惊雷,似乎就在耳边炸开,震耳欲聋。玻璃这边的人手一抖,一杯咖啡有小半杯便洒在了桌上的文件上,污迹斑斑。 她抬头看,他未握咖啡杯的那只手一摊,疏淡的脸上半点不见仓皇。 “哦,对不起,弄脏了,你再重新做一份吧。这份文件看起来挺急,今天务必要做完给我签,我等你。” 鲁半半抬起手腕看看表,上下两排牙齿在口腔极深处锉了几锉,眼里掩不住几分怨毒。 半小时后,文件重新做好,下班班车也在十五分钟前走掉了。Lucy下班前拍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Joy啊,老板交待的事情一定要重视,任重而道远,不要掉以轻心,好好做!”活像她便是公司改革大潮中一根中流砥柱,老板身边一个坚强臂膀。 这次再拿上去,他签得倒爽快,大笔一挥,如行云流水,“好了,我们走吧。” 数分钟后她坐在黑色的汽车里,眯眼看身边那张很是欢畅的脸。“乔先生,你每天坐在办公室里,想必都是在琢磨些怎么整人的法子吧?所有这些招数,都是事先酝酿好的?”否则,怎会如此信手拈来,运用自如? 他翘着二郎腿,十指交□扣在膝上,半垂着眼自上而下地睨她,“哦,不,有时候也是灵光一现,妙手偶得,刹那间的灵感。”临场发挥,他也很擅长。 雨势迅疾而凶猛,打在汽车玻璃上像瀑布一般冲刷下来。车里一片沉默,唯有收音机里不断播报着路况信息。市内多处积水没膝,数不清的汽车熄火在路上,将各个交通要道堵个严实,雨中驾车的人们望不尽回家的路,个个都堵得很销魂。路上堵,心里更堵。 前面驾驶座上黑衣黑发的男子开了口,“乔先生,去市里的必经之路上有很深的积水,我们的车恐怕过不去,如果强行通过的话,发动机里进了水,迟早也会熄火。况且,所有的路上都在堵车,三四个小时之内怕是回不去 43、心猿意马 ... 了。您看,不如在附近住一晚?” 乔治侧过脸看着她,淡淡地道,“那就……住一晚吧。” 一丝寒意从她的脊梁骨直窜到脑门。 收留乔治,非她所欲也;不收留乔治而让她的试用期无法转正,亦非她所欲也。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还未等她在一块烂鱼和一块烂熊掌的千古谜题中找到出路,车已经停在她家楼下又开走,人也径自熟门熟路地爬上了楼。难为他坐惯了电梯的大少爷千金之躯,爬起楼梯来倒是脚底生风,踏雪无痕,让她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 抢在他前面拦住家门,“你……还是和阿昌一起去住旅馆吧,我家又没有多余的床……而且……孤男寡女……不好……” 他半垂着眼幽幽地看她,“我曾经收留过你的。” 努力冷硬起来的心映照在他幽怨的眼神里,就像烤在火上的猪油,化了。只不过是收留她这点小小恩德而已,怎么从他的口中说出来,那神情,那语气,仿佛她欠了他三辈子的债,还也还不完。 一个房子,两种气象。厨房里,鲁半半从冰箱拿出食物切切煮煮,刀剁在砧板上的声音,伴着窗外的雷雨,阴云密布,雷声隆隆。那厢客厅里,除去西装外套的男人松开衬衫的两三颗扣子,满脸惬意,霸着沙发,看着电视,头顶上飘的一朵一朵都是洁白亮眼的云彩。 鞋柜里翻出一双男用拖鞋给他穿,却招来他一顿冷眼。“有男人来过?” 马上叉腰,气势很足地瞪回去,“是我爸以前来的时候穿的!”老板又怎样?她还是户主嘞!在公司里他才能赶人,在这个家里,能赶人的可是她! 只是这一气之下又忘记了,若只当他是个不相关的人,她其实没有必要解释的。 拖鞋能找出一双,给他穿的睡衣确实没有。没奈何只能扔给他一条浴巾,“暂时遮遮羞吧,洗完澡赶紧钻进卧室睡觉去。” 上司终究不是她能驾驭得了的那一类,沐浴完毕的乔治围着条浴巾大摇大摆地出了浴室,面上没有丝毫羞赧之色,还闲逛到客厅里,挨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清香味儿从身边传来,弄得她一阵心猿意马,只得盯紧了电视不去看他□的上身。 乔治侧头看她一眼,凉凉地从鼻孔里丢出一句话,“又不是没看过。” 她又暴走,从衣柜里再找出一条浴巾把他上身罩住。能不能看是心态问题,该不该看可是操守问题,她不能在原则上犯错误。 卧室的床是乔治的,客厅的沙发是她的。一则沙发没他这么长,头悬在外头或脚悬在外头都有些技术难度;二则她的胆子没那么肥,试用期转正这块烂熊掌她还是看得很宝贝的。 夜深人静 43、心猿意马 ... ,各自安眠,似乎,相安无事。 作者有话要说: V了,心情很复杂。第一次V,啥都不懂,有点无措。 愿意买V看文的人,说明大家尊重我的劳动成果,更是由衷地喜欢我这文,我很是感激。 不买V看文的人,追了这么久,我相信大家也都是喜欢我这文的,也很感激。 总之,感激一直支持并鼓励我的大人们。 44 44、近水楼台 ... 客厅的沙发,其实并不是那么好睡。天热,客厅里又没装空调,越睡越没什么睡意。无奈起身,开灯,挥着电蚊拍击毙了数头蚊子。 两年前买的老式单层网电蚊拍,威力胜过现在市面上垄断了各大超市的多层产品,蚊子一触即毙,尸体粘在网上燃起一小团火焰,顷刻化为焦灰。那股焚烧时的焦糊味最是好闻,让人解恨又快意,满腔的豪情顿生,恨不能扬鞭立马,抖着肩膀仰天长笑三声:敢惹本姑娘,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与蚊子缠斗多时后,追杀一只漏网之蚊到卧室门口。卧室里昏黄的灯光做背景,映出门口一个光裸着上身的人影,周身镀着一道金色轮廓,像刚从文艺复兴时的油画中走出来的神之子,扯住她的注意力,救了那逃生的蚊子一命。 鲁半半手执电蚊拍,脚步粘在他面前的地板上,“你……怎么不睡?” “你也没睡。”他倚在门框上,眼眸隐在暗处。 “呃,客厅里有蚊子。”她举起手里的电蚊拍,晃了晃。 “我认床,这房间太陌生,睡不着。”眼里带着浓浓的沮丧。 许是刚才打蚊子时太亢奋,连脑细胞也活跃起来。她看着乔治的眼,竟起了些感慨。据说有人的眼生来带桃花,有人的眼生来会放电,乔治两者皆不是,幽深的眼底一片纯粹,或是纯粹的疏离,或是纯粹的幽怨,或是纯粹的喜悦,或是如此刻般纯粹的沮丧。各种情绪,无一不纯粹。也是他天生好命,为人处事无须掩饰些什么,无须伪装些什么,无须逢迎些什么,独步天下,谁能奈何得了他呢?喜怒哀乐,尽在一双纯粹的眼。 她眼珠子转了两转。“既然你不睡,那不如……你来客厅里打蚊子看电视,我去卧室的床上睡觉?”卧室里有空调,有蚊帐,有舒适的床,无限美好。 “好!”他眼里有纯粹的欣喜,向前跨出一步,一把将她捞在怀里,转身丢到卧室的床上。“那你就来床上睡吧。” 继而关门,继而关灯,继而上床,拥她入怀,一气呵成。 她在黑暗里黯然无语,呆若木鸡。哪有人听人说话只听后半句,把前半句自动屏蔽掉的? 上次她便说,他们之间已经没什么了,所以,这种状态,非常不好。 她挣扎着要从他怀里逃脱,他锁紧了手臂不留任何空档。一番贴身较量下来,突然感觉有异,伸手去探,所触之处尽是光裸。原来,他身上围的浴巾禁不起两人的角力拉扯,早已滑落。 猛地缩回手。这下,屏息静气,再不敢动了。 黑暗里只听见他在头顶淡淡地说着,“紧张什么?借你的身体抱一下而已,又不会对你怎样。谁教你是这个房间里 44、近水楼台 ... 我唯一熟悉的东西呢?抱着你我才睡得着,放心,以后我会慢慢地熟悉别人……” 身体僵住了,黑暗一点一点地蚕吞了她的理智,老爸遗传给她的感性因子迅速占领高地。一个念头便在这一边倒的情形下,于内心深处熊熊燃烧。 反正早晚也是要便宜别人的,不如在近水楼台之上先便宜自己一把。 气血上涌,身随意动,她这么一冲动,当下就回身扑过去了。乔治如守株待兔的农人,主动送上门来的,断然没有白白放过的道理。 有了这把干柴,火烧得极旺。黑暗里眼睛看不见,听到的,触到的,感觉到的,却都如藏在幽谷里的花朵,一时鲜艳明白起来。 下手时没怎么跟他客气,拼尽了全身的力气,义无反顾地啃下去,颇有些“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悲怆味道。身下回应得也很是热烈,顷刻反扑过来,把她所占去的便宜悉数讨回,还索偿了加倍的利息。 夜太深沉,人太迷乱,那时彼此呼唤着对方的名字,一声一声都隐在浓烈的喘息里,未经耳膜便渐渐淡去。 这晚,她免了被吸血毒蚊偷袭之苦,他得了一夜安枕沉眠,该是各得其所,皆大欢喜。 次日清晨时梦回人醒,理智复苏了,看看四周一片凌乱,惊出些冷汗,然后便是捶胸顿足的悔恨。 身边有人闲闲地枕着交叠的双臂,翘起嘴角,掩不住一脸得意。“上次你说过,若是我们之间再有什么,就是性*骚扰。昨天晚上,你,对你的上司进行性*骚扰了。” 她缩在床角白他一眼,嗫嚅道,“你……明明是半推半就……根本没有反抗……而且分明……那个……那个……很卖力……” 乔治猛然翻起,伸手将她捞过,压在身下,说话时带出的热气喷吐在她面上,“若不卖力些,谁知你会不会一觉醒来,又从我床上逃了?” “那次又不是因为那个不好才……才……”她羞愤想咬自己的舌头。 “哦——”他长长地哦了一声,语调缓缓往高处送,打了几个弯又折回来,嘴角勾得更翘,“那就是说——其实你很喜欢?” “……”她咬着唇,一时无语。 “你骚扰我也没什么,只要我再骚扰回来,我们就扯平了,嗯?”眼里一黯,嘴唇便迅速地落下来,遍地生花。 一方来势汹汹,一方无力抗拒,这次反骚扰成功得手。 淋浴的时候鲁半半对着花洒立誓,这次她头脑发昏了,是意外,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绝对! 约莫一小时后阿昌来送乔治的换洗衣服,看到他一脸得手后的愉悦,忍不住抬起握成拳的右手,掩在嘴边闷笑了两声。当面被下属笑,乔治表 44、近水楼台 ... 现地颇大度,甚不以为意。 两人收拾干净吃了早餐就去上班。乔治要送,她却坚持自己去等公司班车。若是让别人看见她一大早搭老板的车去公司,指不定要闹出什么流言,不堪想象。 不过,天向来不遂人意,任是她考虑周详,还是出事了。 每日不变的日程就是抱着文件楼上楼下地跑,上了六楼,出电梯时,她有些惊讶。 只见Dorothy站在乔治办公室的门口,无力地靠在墙上,咬着下唇,眼里一片水光,怔怔愣愣,失魂落魄。 鲁半半走上前,在离她两步之遥处站定,瞧她这模样,心里有些不安,“Dorothy,你这是怎么了?” Dorothy转过头看她,满眼晶莹,嘴角微动,露出一个不知是哭是笑的表情,“Joy……他……他对我笑了……他对我笑了……” 原来竟是喜极而泣。鲁半半立在当场,不知做何反应。 Dorothy内心的情绪乍一被人勾起,神情有些激动,放空了迷离的眼,兀自喃喃地说,“我认识他三年了,三年里……他从未对我笑过……但是我不死心,他虽然没对我笑,却也没对别人笑过……可是今天,他居然对我笑了……他笑起来,就像我做梦梦见的那样好看……不,比梦里更好看……” 这厮害人不浅,随便笑一下,竟让人变得痴傻了。 推开他办公室的门一看,心下顿时了然。 那人正窝在六位数的沙发上发呆,一手支着沙发扶手,两眼不知看在何处,起床时便挂在脸上的那个笑容至今未散,偶尔敛了敛,貌似正经了些,又突然不知想起什么,噗哧一下,笑意再次漾开,连素难谋面的牙齿都露了几颗,在百叶窗透进来的几缕阳光里,反射着洁白耀眼的光。 在门口踌躇了下,终究还是得进去。拿着资料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恭声道:“乔先生,今天的文件,麻烦您签一下。” 他这才从遐想中拉回心神,见是她,笑得更深,两眼直直地盯住她不放,“昨天晚上,是你先扑过来的,说明你还是喜欢的,对吗?” 鲁半半脸一热,赶忙把签字笔递给他。“乔先生,您不要多想,昨晚是意外,以后不会了。” 他抬手接笔,连同她握笔的手一起握住,“当时我怎么好像听见有人在我耳边说喜欢?那一遍一遍叫我名字的人又是谁?还有,我肩膀上被那人抓的指痕,咬的印子还在,看……”说着就把右肩头往她眼前送。 脑袋左右两边太阳穴处有些隐隐地痛。这个人是非要拉着她把昨晚的一举一动完完整整地再口头复习一遍吗? 她挣了挣,要缩回手,“您没睡好, 44、近水楼台 ... 不太清醒,我去帮您冲杯咖啡。” 略沉吟,他便放开她,幽深的眼里闪着光,“嗯,昨晚是没睡好。” 鲁半半拿着咖啡杯进茶水间,下了猛料,三包速溶咖啡冲做一杯,这回他总该清醒了吧。 那天公司里开始纷纷扬扬地传言,本季度的财务报告显示,公司运营状况良好,销售额比去年同期大幅度攀升,法人代表乔先生非常高兴,一整天里都笑得合不拢嘴,平日里哪时看过这种景象?今年年底员工们的奖金怕是能增加不少。一时间民心大受鼓舞,群情激昂。 Lucy感慨地说,“Joy啊,你运气还真不错,刚来公司就碰上这种好事。” 鲁半半苦笑,狠狠地往肚里灌了一大杯水。打着嗝琢磨,这种好事,何时才是个尽头啊? 作者有话要说:我的很蠢很雷很无能很让人失语无力的H呀!!!!!我该拿什么拯救你! 肉碰肉的那些描述我真的写不出来,因为自己写着写着就会觉得很……不好意思……很难为情…… 好吧,如果大人们看着真的觉得很雷的话,那就当笑话看看好了……呃,半半和乔在H,却被人当笑话看……作者完全傻掉…… 各位大人们的留言我看了很多遍,很是感动,整整一天都很开心……谢谢大家! 更新任务很重,这个星期要日更,每天至少三千字,否则我会SHI得很难看。 45 45、新的身份 ... 话说从那日起,乔治脸上的笑一直持续了好几日。公司员工的人心自然大受鼓舞,一同受到鼓舞的还有Dorothy小姐的芳心。 三年不笑,一笑倾心。这几日里,Dorothy从眉梢眼角到脚下三寸细高跟鞋敲在地板发出的声响都透着一股子欢快劲儿,往乔治办公室里跑得也越发勤了些。 鲁半半依然同往常般,一边做着自己的工作,一边在他办公室里等签字。恍惚又回到了咖啡厅的那个包间里,两人隔着一张餐桌,相对而坐。沐着阳光,平静而安详。只不过,餐桌换成了办公桌,舒适的沙发变成了办公椅,精磨细煮的巴西咖啡变成了三合一速溶咖啡。 还好人却没变,还在这里,真好。 手底下一摞待签的文件,不想去理。原本就只是一个要见她的借口,看与不看,并不要紧。端起咖啡凑至唇边,还未及饮下,又忍不住抬起眼帘往对面看上一眼。白皙圆润的脸,浅淡小巧的唇,那专注的模样可爱透了。 她的皮肤不错,在黑暗的夜里摸上去尤其细致而光滑,让人爱不释手,久而成瘾。还颇为娇嫩,第一次时,早上醒来发现她的颈项胸口处密布着红红紫紫的印子,心里着实内疚了一番,以为自己失了理智,下手时不知轻重,少了些温柔。 第二次,存了心要施展温柔,爱抚之时倍加怜惜,谁知她竟像把浇不灭的火,越烧越旺了。原来,动情处她也能变得如此狂乱。看着她带着一身的热度扑过来,很是欢喜,自是不能放过的。迷乱中听见她在耳边一次次喊自己的名字,更是欢喜。在她心神俱失时,轻声地问上一句:“Joy,喜欢吗?”她那时想是已不甚清醒,不知是计,氤氲着眼眸毫无防备地答:“喜……欢……”听见这两个字,心里的喜悦已不能够言说。第二日清早,又是一身红红紫紫的印子,有些心疼,有些得意。 只是,这几日又摆出一副要和他划清界线的样子,言不由衷的女人。明明喜欢,明明早就纠葛得不清不楚,还能划得清什么? 她依然一本正经地埋头在工作里,眼皮抬也不抬,房间里安静得让他觉得有些寂寞。 视线扫到办公桌一角那个精致的盒子,便拉了过来推至她面前。“把这个吃了。” 她果然停下了手里的笔,抬头看他,又看看那盒子,眼里带点疑惑,“是什么?” 勾一勾唇角,“看看就知道了。” 她伸手打开那盒子,脸上的欣喜十分明白。“葡式蛋挞?!还带水果的!” 小馋猫,就知道你爱吃。 对于好吃的食物,她向来不跟人客气,于甜品点心一类,更是爱得不行。美食在前,她并没有十 45、新的身份 ... 分推拒,开心地抱着盒子吃蛋挞。她的嘴巴很小巧,可是吃起东西来却总是大口大口地,让人看着觉得很香甜,胃口大开。忍不住从她手里抢过半个,扔进嘴里,嗯,果然太甜了。 一盒六个蛋挞很快就消失了一半,她吃东西的速度和数量向来都很惊人。想起旁边还有一盒牛奶,便递给她,“就着牛奶吃,别噎着。” 她便又咕咚咕咚喝了一气牛奶。嘴巴周围,满是蛋挞上的酥皮渣子,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笑。 趁她吃喝得正满足,又悄悄地貌似不经意地问上一句,“Joy,喜欢吗?” 她大大地咬了一口蛋挞,嘴里含糊不清地道,“喜欢啊……” 傻瓜,你又上当了。 蛋挞和牛奶统统解决完毕,她收拾了桌面,无限满足地问,“George,这蛋挞真好吃,是在哪里买的?” 端着咖啡,挑了挑眉,爱莫能助地答她:“我也不知道,刚才Dorothy送来的,你去问她好了。” 果然就看她面上的表情一僵,“别人送你的东西,怎么能随便给我吃?” “我不爱吃甜食。”她爱吃,这盒蛋挞才算有价值。若她不爱吃,被送入垃圾箱里,岂不是更对不住别人的一番心意? 她鼓了鼓眼睛,不再说话,继续埋头工作。再想逗她开口,手边却没有点心了。 闷闷地过了许久,突然有人敲门,是Dorothy推开门进来。 她今日里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同,到底是哪里不同,却也未去深究。他平生向来冷漠,向来与人疏远,不相干的人,他更加没有关心的兴致。 Dorothy笑得很明媚,向来如此。“George,我最近发现了一家餐厅,专门提供英式餐点,据说厨师是从英格兰请来的,味道很正宗呢。你自小在英国长大,而且离开英国这么久,应该很是怀念英国的食物吧?不如今晚我请你去尝尝?” Joy以前也经常笑得很明媚,只是最近面对他的时候总是板着张脸,一本正经的,不大爱笑了,倒是让他非常怀念她以前明媚温暖的笑容。“我虽然在英国长大,不过回国之后,发现国内的食物比英国的好吃多了,因此并没有怀念过。比起西式餐点,我更喜欢中餐。” Dorothy似乎有些尴尬,笑得不太自然。唉!可惜她没迎合到他的胃口,西餐他是没什么兴趣的,若是她能让Joy给他笑一个,或是心甘情愿地做顿饭给他吃,他心里必定会更感激她一些。哦不,只是一次怎么够,要她天天对他笑,天天做饭给他吃才好。若能如此,他愿意提升她做财务经理,或者,她就是要做Kevin的位置他也答应,呵呵, 45、新的身份 ... 就算是把这间公司给了她又怎样?他才不在乎。用不在乎的事物换他在乎的人,这笔交易他稳赚不赔。 可惜,她也无能为力。Joy见她进来不久,便起身出去了,或许是去了洗手间吧。 Dorothy很快便平复了表情,又接着说,“我还知道一家非常别致的粤式小馆,里面的小菜清淡可口,堪称一绝,不如今晚……” “谢谢你,Dorothy,今晚恐怕不行,我已经有了安排。”嗯,一想起今晚将会发生的事,他就觉得有趣,满心期待呢。Joy她,那时会是什么表情? “那么,我们改日再约?不知你哪天比较方便?”Dorothy看起来尤不死心。 “哦,到时候再说吧。”可能以后,哪天都不方便。呵呵…… Dorothy走了,一身寥落。Joy这家伙洗手间去这么久,怎么还不回来? 他开了办公室的门出来,走廊里没有看到人影。正要去洗手间里找,却在经过茶水间的时候停下了脚步,茶水间里,有人欢声笑语,在桌前围坐。 那个熟悉的声音一派雀跃,笑着说,“Vincent,怎么这么巧?你怎么会到我们公司来?” 男子语调温和,“这家公司的CEO是以前我在美国读书时的学长,今天经过,顺便来拜访一下。没想到竟然遇到你,Joy,你最近过得还好吧?” 那话语中的关切甚是可疑。 “很好啊,这家公司离家很近,工作也比较轻松,算是相当令人满意了。” “那就好。”男子顿了顿,道,“其实当初你离开公司,我很遗憾。不只是为了公司错过你这个人材,更是为了我自己,错过了你。” 狼子野心! 男子又道,“今天我们居然又见面了,想来是冥冥之中缘分未尽吧。Joy,不如改天我们约个时间一起吃饭?” 在他眼皮底下抢人么?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好啊,一起聚聚吧。”雀跃的声音欢快地道。 “到时候我开车来接你。”男人很开心,笑道。 “嗯。” 到时候……那就到时候再见真章吧…… 心里有些不悦,便又留她加了一会儿班。加了班,自然错过了班车,错过班车,自然要乖乖地让他送回家。这个偏僻的地方,可是连公交车都鲜少有一辆的。 天之时,地之利,再加上职务之便,他明明有种种便利的条件可以摆布她,却偏偏总是觉得力不从心。他可以叫她做这做那,却无法叫她敞开了心来面对他。 命令,只有在他是她上司的时候才有用,下了班,他就什么都不是。他在她的家里吃过住过,他们在他的床上 45、新的身份 ... 和她的床上缠绵过,除此之外便没有了。 他一生里有很多身份,别人的外孙和儿子,下属的老板和上司,各个公司的股东和所有者,可在她身边,却连一个最普通的身份都没有。恋人么?现在显然不是,朋友么?她待他哪里是一副待朋友的样子?床伴?该死的,他居然连个固定的床伴都算不上。 至少,应该先给自己争取一个身份再谈其他吧? 黑色的汽车渐渐驶入小区。这个小区其实刚建不久,建筑风格还算别致。因为地处偏远的郊区,周围的地皮还没有开发,入住的人家也很少,所以处在一片荒地的包围下,又没什么人气,颇显的有些凄清。 见她下车正要挥手再见,他在这边也开了门下车,走到楼门处。 她看起来有些讶异,“George,你跟下来做什么?” “回家。”他淡淡地说,“我上个月刚刚在这栋楼上买了套房子,今天正式入住。哦对了,也是在五楼。每天从市里过来上班太远,我不想这么辛苦。以后请多多关照喽,邻居。” 她微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呆呆愣愣的模样映在眼里,可爱透顶。 掏出IC卡刷开楼门,沿着楼梯大踏步向上走去。 从今天起,他在她的身边有了个身份,邻居。 很开心。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是男主阴暗心理小剧场。 男二又来打酱油了。我知道很多大人希望Vincent进来参一脚,不过呢,我当初设定这个人物只是让他来推动一下情节发展的,并没有给他担负太多感情类的任务。而且,本文原本就没有打算写很长,写到七八万字时想完结的,没想到竟写到了十三四万字。若Vincent戏份太多的话,没有个二三十万是写不完的。 我想在约十五万字左右就完结,因此,就不安排其它人来抢戏了。 噢也,很快就要完结了,大家是不是很兴奋?呵呵……我也很兴奋呀! 46 46、潜形敛气 ... 鲁半半住的那栋房子是小面积公寓,一梯四户,每套房子大概五十多平米。本来这层只有鲁半半一个人住,如今,又多了一个——她的老板乔治大人。 她看着他打开其中一间的门,进去了。 老板大人突然在她隔壁买了房子,让她心里有些莫名的恐慌。她平静的小日子今后将何去何从?是否依旧平静如昔? 有一点可以预料,麻烦是少不了的。 果然。 不出十分钟,门铃便响了。 门外的人已褪去一身西装革履,换了套棉质的家居服,趿着拖鞋,大剌剌地倚在门框上,幽深的眼里带着几许哀怜,“我没饭吃。” 住在四十八楼的公寓时,没有厨房,都是在二楼的餐厅吃;现在住在这栋楼的公寓里,亦没有厨房,却也找不到餐厅可以供应食物。 鲁半半咬一咬唇。切!原来,是来讨饭的。这人,心里打的竟是这个主意。 上司要赏脸来吃顿饭,哪敢往外推?Dorothy小姐三番五次相请都请不到的贵客呢,若是让她知道,必要痛骂她鲁半半不惜福了。 “进来吧。”她轻声道。待那人进来,转身关门,那一瞬正巧扭过了脸,没看见他眼里闪烁的光彩。 依旧如往常般盘据在沙发上,两条长腿一伸,半个客厅的空间就被占满了。 她倒了杯红枣茶给他,“今天没什么菜了,超市里买的鸡肉香菇馅的饺子,煮点吃可以吗?” 他接过茶,漫不经心地道,“哦,随便吃就好。”为长久打算,奸计得逞,最紧要潜形敛气,切忌得意忘形。 厨房里马上便开始忙忙碌碌起来。 电视开着,眼却忍不住往厨房那边看。小小的厨房里灯光明亮,一个人影忽而走动,忽而静立,来来回回,忙忙碌碌,配着冰箱炉灶做背景,嵌在门框里,便是一个比电视更加生动的画面。 他从小冷眼看着父母经历的种种,心也渐渐荒芜了,所谓男人女人,所谓人间情爱,不过是一场相逢一场游戏而已。从何时开始对一个女人心生向往的?恐怕是,初来那次,见到厨房里一个忙忙碌碌的身影时便开始了吧?这生动的画面,陌生而温暖。 一颗冷硬的心还有药可解。叫他如何不庆幸,如何不珍惜 原来,世间女子,并不尽如他母亲,世间情爱,也并不尽如他所了解的那样寡淡。也有一种感情如他胸中这把熊熊之火,不燃尽了所有是不会熄灭的。 Joy和他,都是冷淡且孤独的人。不同的是,一个因冷淡而孤独,一个因孤独而冷淡。到底哪一种更让人同情?说不清。 少顷,两盘饺子上桌,香气扑鼻。就着味碟里的蒜茸,黑芝麻 46、潜形敛气 ... 酱和香醋,吃得很满足。 世上的珍馐佳肴,若你愿意去找,总能找得到千千万万吧?可是,若是你一朝发现,有一个地方,有一个人,费心为你,且只为你一个人烹制佳肴,那感觉真妙,不论何时相遇都觉太迟。若能早遇上哪怕一天,都是好的。 吃完饭,她端着碗筷去洗,他跟在后面,倚着厨房的门框看她。 一盏吸顶灯,照出两条安静的影。 “我不会洗衣服。”他沮丧地说。 她愣了愣,终于叹了口气,转身向他伸出手来。“水费,电费,煤气费,劳务费。” 他皱了皱眉,从兜里掏出一张卡放在她手心。“没有密码,随便取,算我预付的。” “嗯。”她没同他客气,立刻装在口袋里,“要是里面钱不够,我会找你的。” “哦。”他淡淡应道。不会的,里面的钱够他付一辈子的水电费。不知,若他付一辈子,她可愿意收? 又站了一会儿,终究是没忍住。走近了两步,从身后将她抱住,附在耳边轻吐出几个字,“我,认床。” 怀抱里的身子一僵,没有说话。 “Joy,其实,我有个提议。”他磨蹭着她的脸,以蛊惑的音调娓娓道来,“我们的身体并不排斥对方,甚至双方在过程中都很快乐,为什么不继续下去呢?当我们需要的时候,彼此有个纾解的渠道。我们之间,只有身体的关系。除此之外,没有其它。若有一天,你我各找到更合适的人,我们就结束。怎样?” 话在耳边说,呼吸的热息吐在耳后和颈项。最后两个字出口时,唇带着点温暖在颈上流连,激起一阵战栗。他轻声笑,看,他就说吧,他们的身体并不排斥对方。 扳转她的身子,面面相对。低头覆上去,绵绵密密地吻。吻至唇角时,不忘出声催促,“你觉得我的提议怎样?嗯?” 双手勾住他的脖子,身体早失了力气。“……唔……好……好啊……” 呵呵……就爱她这个傻傻地好骗的模样。 滋味很好,叫人直想一尝再尝。这个吻一发便再也不可收拾。情至浓时,她觉得身子突然一轻,被人抱在怀中,进了卧室,只留下一盆未刷完的碗。日光灯下,洗碗水在盆中荡漾。 其间,又骗到了她的几声“喜欢”,不胜欢喜。 汗湿的发沾在细白的颊上,他帮她伸手拂去。把身下的人紧紧锁入怀里,心中默念:你啊你啊,到此时还没有觉悟,这世上,只有我不想要的,没有我得不到的东西。 一日又一日过去,鲁半半觉悟了。 自从她这位新邻居来了之后,她的身份便复杂了。原先只是下属,现在,既是厨子,又是保姆, 46、潜形敛气 ... 还是床伴。 Vincent也打过电话约她,本来都约好了时间和地点,却总到最后关头遇到变故。有时是汽车无缘无故地出了故障,车胎爆了胎,半路熄了火,方向盘失灵……有时是人遇到突发状况,跌倒,被误伤,被抢钱包…… 可怜的人,必定是流年不利,不宜出行。 公司里也奇事倍出。 蹲厕所的时候,无意间听见两个清洁阿姨在外面一边打扫一边聊天。 “最近也不知道是谁,天天把鲜花往垃圾筒里扔。鲜红鲜红的玫瑰花呀,水灵灵地真好看,又没干也没蔫的,我每天捡回去插在花瓶里,漂亮极了。” “哦呀,陈阿姨你真运气啊,下次捡了送我几朵吧,我这辈子还没收过人家送的花呢。” “好啊好啊,今天估计还有,到时候我拿给你。” 鲁半半坐在马桶上,心里有些失落。她这辈子,也没收到过别人送的花呢。 作者有话要说: 呃……关于文中互相称呼英文名的问题,略做一下说明。 很多大人现在还只是学生,没有踏入职场,所以可能不知道。在外企,或三资企业,或是有对外业务的民企,大家都是互相称呼英文名的,并不是要卖弄或怎样。这个等大家以后工作了自然会知道的。有很多同事,一起工作了多年,我甚至不知道他们的中文名是什么。 对于鲁半半这个工作,每天跟国外客户沟通使用的都是英文,久而久之,会有一种症状,等用词的时候,一时间可能想不到合适的中文,反而马上会反应到一个合适的英文词汇。而像Vincent这种海龟,或是在外企工作很多年的人,或是港台地区的人,说话里夹杂英文词汇的就更多了。 如果大家身在外企,却没有互相称呼英文名或谈话中不冒英文,那反而是不真实的。若鲁半半不在外企,而是去当老师之类,自然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所以,我这样写法,也只是想努力还原一种真实的职场状态而已。如果因为这个而让大家反感了,请大人们务必要体谅。 47 47、一室花香 ... Vincent到底还是来了。 红彤彤的晚霞里,他静静地站在公司门口等。白色的衬衫,散开两三颗扣子,几绺凌乱的发掉落在额前。照在白衬衫上的夕阳有着艳丽的颜色,却艳丽不过手里那束鲜红鲜红的玫瑰。 那天还说没花收,今天就有了。 他隔着一道铁门朗声呼唤她的名字,唇边的笑容在阳光下无比温暖。看惯了他冷淡骄傲的模样,这么温暖的他,倒是让人觉得有些不惯。 几个同事窃笑着从她身边走过,耳边飘过一阵低声私语,又随风散去。身后的Lucy一脸揶揄,于肩头处猛地拍她一下,“行啊,Joy,有你的!看不出来,你还能拐到这么帅的小伙儿呢!” 她笑得有些尴尬。刚要回头,眼角不经意间瞄见楼门口正要上车的人,幽深的眼直直地朝这个方向望,脸上的神色看不分明。 门外的人走近了些,行至面前时,笑着把花束往她怀里塞。“抱着花在门口傻傻地等女孩子这种事,我还是第一次做,被这么多人看着,有点难为情。” 她低头看着那一大捧娇艳的玫瑰,也有些难为情。被别人傻傻地等,这经历在她而言,也是平生头一回。 “终于……可以跟你一起吃饭了,走吧。”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辆的士。“我的车今天又出故障了,只能临时找了辆的士过来。” 她情不自禁地转头看了一眼后面那挺拔如圣诞树般的影子,愣了愣,却没再停留,跟着Vincent向那辆的士走去。 上了车,马上打开一条短信,输了几行字:我今晚不回来吃饭,你自己在外面吃。 他看着的士绝尘而去,黄绿的一点消失在视线尽头。 黑衣黑发的人在身边低声问道:“乔先生,要不要……” “不用。”语气很坚决,不知道在拒绝什么,又仿佛拒绝了所有。“我们回去。” 说了要回去,却还是迟迟未上车,胶结的目光盯着远方的一点,执着而倔强,似不能撼动分毫。 “乔先生,老爷子和夫人今天上午打了电话,特意让您晚上回凤凰山共进晚餐。您看……” “告诉他们,不用等我了。” “……是。” 这夜,她回来的有些晚。上楼刚要开门的时候,忍不住向旁边看了一眼,他公寓的那扇门虚掩着,并没有关牢。 心里还是有些犯嘀咕,脚步就不听使唤地转了个方向。门开,客厅里一片漆黑。 摸索着打开客厅的顶灯,宽大的皮沙发上一个萧索的影子,双目沉沉地闭着,似乎入睡已久。 轻手轻脚地走近,蹲在他面前细细地看。有些忧郁的面目,沉睡时更觉得惹人怜爱。伸 47、一室花香 ... 手要拨开盖住眉眼的一丝乱发,却突然被人握住了手。 半开阖的眼懒懒地看她:“回来了?” “嗯,回来了。怎么在这里睡?” “约会开心吗?”语气越来越飘忽。“是到了要和我说结束的时候吗?” 她愣了愣,有些自嘲地笑,“Vincent他,从来都不是我向往的那一类,我和他并不合适。今天晚上已经谈开了,以后只是朋友,不会有其他。”有些人,一开始便知道不是同路。好比他驾车在大道上自在行驶,她在横越大道的人行天桥上悠然漫步,看起来似乎一纵一横地相交了,其实却分属两个空间,不在一个平面。 造物主是个别扭的家伙,明明把人类放在了一个地球平面上,却又处心积虑地制造出高低落差维度空间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 迷雾般的眼里这才有了些光彩,悄悄吐出一口气,目光沉了沉,扫过她依然捧在怀里的玫瑰,“喜欢花?” 她低头看了看,笑道,“第一次收到别人的花呢,留个纪念吧,说不定是这辈子唯一的一次了。”顿了顿又道,“呵,如果是粉红色就好了,我喜欢粉红色。” 咕噜——咕噜—— “什么声音?”她疑惑地问。 他垂下满是哀怜的眼,“我饿了。” “你……没有吃晚饭?不是说不回来了,让你在外面吃么?” “今天我只想在家里吃。”他倔强地看她。 “……想吃什么?我去做。” “……”他却没有立刻回答,只静静地看她,两池幽潭,盛的都是委屈,满满地快要溢出来。“今天是我的生日。” 今天是他的生日。 此番,他眼里的指控,她总算读明白了。过生日可以不丰盛,可以不热闹,可是,哪里有一个人窝在漆黑的房间里饿肚子的道理?她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再也耽搁不得了。匆匆进了厨房下了碗面,磕进去两个荷包蛋,加了几根青菜,细细剁碎的肉馅和着香菇丁儿打了卤,汤面上撒上一层绿油油的香蒜末,几滴香油,一点胡椒粉,热腾腾的长寿面端到他面前。 “过生日哪有不吃长寿面的?就算不好吃,也要吃一些的,求个吉利吧。”她坐在小板凳上托着腮劝他。 他很是无语。真不知道这女人心里成天都在想什么。她做的东西,他什么时候嫌弃过?哪次不是吃得干干净净碗底朝天? 拿起筷子,开始狼吞虎咽地吃面。果然,还是她的手艺合他的胃口。不咸不淡,不油不腻,肉的味道,青菜的味道,调味料的味道,一切都是刚刚好,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一碗面快要见底的时候,她幽幽地说,“Georg 47、一室花香 ... e,不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没有准备礼物。对不起。” 再过分的事情她都对他做了,没有礼物算得了什么。何况,说到礼物么,他倒是可以自己讨回来。 “你……干吗这么看着我?”他眼里突然异芒大盛,叫她心里有些发毛。 “没什么,只是在想,这份礼物,从哪里开封比较好。”他咬着筷子,凉凉地说。 夜深人静的时候,是拆礼物的时候。今天这份礼物,很合他心意。反反复复拆了很多遍。嗯,她把他一个人扔下饿肚子的事,就此一笔勾销了吧。他们之间的账,此刻清零,从明天起再重新算。 好在第二天是周末,无所顾忌,睡到中午也无妨。昨晚,实在是累了。 睡到毫无睡意的时候起床,一进客厅便又傻掉。刚刚才从梦里醒来,这……怕莫是又入梦了? 揉了揉眼睛,眼前的景象全无更改。大束大束的粉红色玫瑰,盛开在房间的角角落落。各种瓶瓶罐罐里,桌子,茶几,电视柜上,全被粉红色的玫瑰花束占据。花朵们绽放得极尽风流,且志向高远,大有要立誓盖过玄关那株绚烂桃花的势头。 有人在一片花海中轻轻地问,语气缥缈轻灵,像室内弥漫的一缕花香。“喜欢吗?” “……喜欢啊。” 那人听了,便浅浅地勾起唇角,满脸惬意。 这句话,最近他常问。那两个字,最近她也常说。 从这日起,小小的公寓里,天天有花。 厨房的料理台上,洗手间的置物架上,甚至是冰箱上,洗衣机上,处处能看见一片粉红。一个房子,一个人,一颗心,都被淹在这粉嫩粉嫩的色彩里,找不到出口。 然后,又过了一段时日,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劲了。 虽然,每天晚上他还是拥着她入眠,虽然,临睡前他还是在她脸上身上留一串细密的吻。但除此之外,就再没有什么了。吻到不可收拾时,他总是猛地向后退开,一脸极力忍耐的表情,按捺许久,再轻轻地往她额上落下一吻,淡淡地道,“睡吧。” 每天下班,也不像往常般杵在她身边看她忙里忙外,却时常一个人钻进他自己那间公寓里,待了很久也不出来。 她想,他许是厌了。 事情本来就只不过起源于一句戏言。既是戏言,何必认真?何必长久?何必太过执著? 她这样的女子,本就不值得他放太多的注意力。当时两人约定,有人想要结束时便结束,何其洒脱?她不想做一个不洒脱的人。若人家已决定抽身,再纠缠也是无用,难看。 “George,我们结束吧。”她看着他道。 他身子一震,从饭碗中抬头。“你说什么 47、一室花香 ... ?” “结束吧,都这么久了,你也该厌了。”开口之前准备了很久,所以声音很平静,她很满意。 “谁说我厌了?”他眯眼,一脸地不置信。 “别再哄我了,你这些日的变化,我能觉察得出来,你的身体,怕是已经对我没兴趣了吧?再继续下去,于你我都是煎熬,何必?”她垂眼拨拉着碗里的一块红烧豆腐,“你知道,我向来不是喜欢纠缠的人,放心好了,我相信大家今后都会很清静。” 这次恐怕是真真正正地断了,再也没纠葛了,好一个清静。 默然良久,他终于再度开口,“Joy,跟我去一个地方。” “哪儿?” “医院。” “……” “你这个月的月事还没来吧?算起来,已经迟了十多天了,我曾经悄悄地取了你的□去化验,但是并不是十分确定结果是否可靠。所以,跟我去医院吧。” 她整个人霎时有些发懵。 作者有话要说:我怎么突然发现,写着写着就有点欲罢不能了?!好像现在才刚写到高*潮部分似的…… 呵呵,这种错觉是很不好滴……该完结时还是要完结,速战速决,不能恋坑…… 看到大人们都在留言里帮着我说话的时候,我敏感的小神经末稍接收到了乃们对偶森森的爱! 不知道偶在下一个坑里还能不能见到可爱的各位大人,我就在这里大声地喊一嗓子吧:偶也爱乃们! 小凤凰的坑是偶写得很哈皮很有爱的文,在偶正更得开心地时候,被人硬生生地扯回来了,默默大人打着滚儿耍赖道:半推半就还没更完,乃又开了个坑!偶要半推半就啦……所以……所以……耳根子软的偶就只好先把那个坑晾着了。 但是虽然冷落了这么久,偶还是热情不减!偶可是酝酿了好多好多有爱的情节!小凤凰,等偶!偶就来喂肥你了! 上面是广告么?呃……算是吧…… 48 48、本章结局 ... 四十五天,1.8毫米。她的病历上如是写。 大姨妈隔了四十多天没来,她竟然浑没在意,神不知鬼不觉地就在她腹内种了颗1.8毫米长的小小豆子。 她是个认命的人,傻了一会儿就恢复了神智。谨遵医嘱,乖乖地领了一瓶叶酸,便同着乔治一起往外走。 手是一直被他捏在手心里的。快到大门口的时候,她拽了拽他,停下了。 “George,现在你想怎么办?” 他眯了眼看她,不答反问,“你想怎么办?”这个女人,向来满脑子奇奇怪怪的念头,不得不防。 “其实,不结婚也没关系的,我说过不纠缠你。” 果然! “你等着。”咬着牙丢给她三个字,便继续拉着她向前走,然后塞进车里,回家。 第二日,乔治不见了。房子里有些空。空荡荡地这么过了几天之后,门铃突然响得很躁动。 开门,楼道里挤满了人,蜂拥而入。她便又发懵了。 “我说小妹儿啊小妹儿,你咋能干出这种事儿呢?”头里一个人风风火火,冲着她劈头就是一通埋怨。 老爸老妈,姐姐姐夫,再加上刚上幼儿园不久的外甥,一家老小,倒是都来齐了。 斗室之内,瞬间变得拥挤不堪。 “二丫啊二丫,咱老鲁家世世代代可没出过奸恶之徒啊,你说你……咋就能做出这种事儿来呢?”老爸指着她的鼻子道。“做人要厚道。”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怎么就成了奸恶之徒了呢?怎么就不厚道了呢? 二十多年的经验告诉她,跟那两个人是扯不清楚的,还得找个明白人问。扭脸,正好看见老妈一脚踏进门槛,赶忙上前拉住袖子。 “妈?这是怎么了?你们怎么来了?出了什么事?” 老妈看着她,一脸凝重。“丫头啊,进去再说吧。”说着,也转身进客厅里去了。 呆立了一阵,正要反手关门,突然人影一闪,从外面走进一个人来。幽深的眉目,一身风尘,正是消失了几天的乔治。 “你……” 他帮她关上门,挽起手道,“我们进去吧。” 老爸老妈老姐在沙发上一字儿排开,乔治和姐夫两个外姓人在餐椅上坐,只鲁半半一人坐在正对沙发的小板凳上,颇有些三堂会审的架势。 “小妹儿我是真没看出来你是这种人儿啊……” “丫头你说你这事儿办的……叫我咋说你好呢……” 老爸和姐姐还在喋喋不休地念叨。 “行了,行了,都别吵吵了!”老妈的话总是最有份量的,一出此言,鸦雀无声。“二丫啊,你跟乔治的事儿我们都知道了,你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有 48、本章结局 ... 数吧?” “我……我做过什么了?我没做什么泯灭天良的事儿啊?你们都这样看着我干吗?” 姐姐激动地从沙发上跳起来,“你们看看,她还不承认!不揭你老底儿是不行了,你也别装了,我就痛快点跟你说吧,你是不是睡了人家就跑了?怀了人家孩子还不想跟人结婚?你到底咋想的?不负责任,始乱终弃?” 这回她总算明白了,有人先告状了。再看看乔治,垂着眼,仿佛全世界的委屈都挂在那一张脸上。“我……” 开口刚要出声,又被老爸给截住。“狡辩也没用了,病历我们都看见了,上面写得明明白白的,四十多天了都……唉呀,你看这整地!” 老妈看着她,说,“二丫啊,孩子都有了,不结婚能咋办?这两天我也看出来了,乔治这孩子是个老实靠得住的人,对你也挺有感情,要不你们俩就把事儿办了得了。” “妈,你不知道,他家太有钱……您不是从小就教育我们,宁可嫁入寒门受穷,不可嫁入豪门受欺吗?” “他家再有钱能比得上咱楼后头王大喇叭那个开工厂的小舅子?”老爸插口道。“人家他小舅子买了好几栋小洋楼呢,有钱!” 鲁半半暗汗了一个,小声地说,“爸,他比王大喇叭他小舅子……有钱多了……” “啊?哦,”老爸抓抓脑袋,“那是得慎重,王大喇叭他小舅子上个月刚离的婚,听说在外头有了人儿了。这自古嫁入豪门的就没几个好命的,前几天电视里演那个,不成天挨打,后来还给人赶出来了吗?是吧,大丫?” “嗯,对!那男的在外头找了小三,女的被赶出来的时候还怀着孕,可怜哪!赶出家门还不算,最后她前夫还要害她,结果把孩子给弄没了。这女的没死成,回头又找她前夫复仇去了,把那男的整挺惨……哦,对了,明天好像是大结局,我追了一个多月就等这一天呢!二丫,你这儿能收着咱家那电视台吧?” 鲁半半转头看了看乔治,他一张脸已经憋成了茄子色。终于没忍住,伸直了长腿从椅子上站起,走到她身边,对着沙发的方向道:“伯父,伯母,你们刚才说的那种事情绝对不会发生的,我保证,Joy和孩子都会被照顾得很好。” 老妈瞧一眼她,“丫头啊,那你怎么说?除了家庭条件这方面,你自己心里头喜欢人家吗?” “我……” “她喜欢的!”乔治很快地接道。她讶异地看他,他和她对视一眼,“我有证据。”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摆弄了几下,把手机屏幕伸到沙发的众人面前。 画面上,一株妖妖灼灼的桃花树,树前一个女子,正对着桃花 48、本章结局 ... 喃喃自语。低低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一字一字听在众人耳中十分清晰。 “George,我是真的真的喜欢你,这颗真心比金子都真,可是我不敢承担那后果。我更爱我的亲人,我答应他们要活得好好的,所以我要健康,要快乐,要爱惜自己,不能生病,不能受伤,不能让他们牵肠挂肚,要每次站在他们面前时都是一个开心快活没心没肺的鲁家老二。只有找一个品貌相配,家世相当,踏踏实实跟我过一辈子的,才能让他们安心。我自私,我卑鄙,我自以为是,我……对不起……” 乔治偏过头看她,神色里很是得意。 她瞠大了双眼,这人竟然在她家里装监视器! 老妈看完那段视频,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啥也别说了,赶紧操办吧。” 这一道懿旨下完,鲁家老二风风火火地嫁了。 婚礼在凤凰山的大宅里举行,白色的建筑宏伟壮观,据老爸点评,比王大喇叭他小舅子家那小洋楼漂亮多了。 结婚戒指是乔治买的,今天往手上一戴才看见是什么样儿,有枝有叶,镶着几颗闪闪发亮的细钻,如一根藤蔓紧紧地缠在手指上。 敬茶的时候,老妈握着她的手,悠悠地说,“丫头啊,只要你开心,比啥都强。” 法国的陈先生千里迢迢地也来了,胸前佩一束代表新人家长的花朵,满面春风。 乔治的外公见了她还是一副威严冷漠的样子,敬过了茶,就一摆手招来一个捧着锦盒的侍从,从盒子里拿出几斤重的黄金饰品就要往她身上挂。还是乔治拒绝了,只留了一对龙凤镯,把其他的还放回盒子里,“外公,那么重的东西,会累到她。” 外公从鼻孔里哼出一口气,“哼,女人还不都是喜欢这些?” 乔治不理,拥着她转身走开。 乔治的母亲端着红酒杯,掩着口窃窃地笑,“哦呵呵呵……George我亲爱的宝贝儿,没想到你最后还是用了我那一招,哦呵呵呵……” 听得鲁半半浑身打了一个激灵。 回到家里后便在床头柜里翻找,果然在角落处找到一盒套子,仔细看去,每一个上头都被人扎了数个针孔。 “你算计我?”她控诉道。 他放她在床上,低头落下绵绵密密的吻。“若非如此,你这个口是心非的女人什么时候才能心甘情愿地留在我身边?” “你……” “Joy,我爱你。”这一句,叫人失魂。 “……”心里的喜悦,难以言说。挣扎了许久,退缩了许久,躲避了许久,回头来再问问这颗不安躁动的心,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怀了孕,有人便自作主张地帮她辞了职。家里多 48、本章结局 ... 了个保姆,洗衣做饭收拾房间,里里外外的忙活,她现在倒是真的在过着混吃等死的日子。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躺椅上,她闭着眼睛昏昏沉沉地睡。 朦胧中有人走近,挨着她一起躺下,在脸颊嘴角处徐徐地吻,低沉的声音像云雾般缭绕。“Joy,快来看我们孩子的儿童房,设计图已经出来了。” “嗯……”她皱了皱眉头,努力睁开了眼。最近怎么老是觉得睡不醒? “我准备把隔壁那套公寓改成儿童房,隔壁的隔壁改成书房,最那边的那套改成更衣室,顶楼的那一层全部改成落地玻璃窗,做孩子将来的活动室。” “你……把这两层楼的所有公寓都买下来了?” “嗯,我会让设计公司帮忙把这两层打通成一套复式公寓。”他又拿出几张图,问,“喜欢吗?” 那几张室内效果图被举到她眼前,粉黄粉蓝的颜色,一派天真。 “喜欢。”她轻轻地笑。 那个人听见这两个字,霎时又如往常般,变得很开心,很得意。 她伸手扶住他的脸,捧到自己眼前,“George,我真的喜欢,很喜欢。你,和你给予的一切。这个梦,应该不会行吧?” 心里如粉粉嫩嫩的玫瑰花,开成一片。“傻瓜,这不是梦。” 从来都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就……酱紫。 这篇文,我个人觉得还是缺点不少。女主性格不讨喜,故事平淡,文风也似乎和都市文有些格格不入。在十五万字内完结我觉得正好,没有必要再写了,两个人纠缠来纠缠去,大家继续看着也没什么意思。 最近很多负面评论呢,不过无妨,大家挑毛病都挑得这么一针见血,说明是真的认认真真看过了文的,并非恶意。 感谢所有的大人,从杨不凡就开始陪伴我的,从来不霸王每章都乖乖留了评的,甚至是从盗文网站追过来的。这样那样,各种各样都是因为大人们对我森森的爱,哈哈…… 如果再写现代文的话,可能写保镖题材,呵呵,萌阿昌了,不过,换一下,缺根筋的女保镖+腹黑邪恶奸佞少爷。萌不? 不过,在那之前,我先去养肥小凤凰了。《那只该死的凤》,轻松古言,这次是真的轻松,希望大家多多捧场。 下一个坑,又是一条好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