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本丫头》 作者:凯西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1节:莫名其妙进了宫(1) 莫名其妙进了宫 1 "你怎么干活的?!"一件湿衣服扔到阿彩身上。 双手叉腰的沈府管家咄咄逼人的样子像是要吃掉阿彩:"我曾告诉过你,想东西、做事情不要想当然,结果今天晚上你又想当然了!这几件衣服是小姐过两天进宫里穿的朝服,为什么要洗??问题在于你自以为是地认为新做的衣服要洗过才能穿。荒谬!从现在起,无论是大事还是小事,你要跟我汇报确认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然后才去做,明白了吗?" 阿彩杏眼一睁,双手也叉在腰上:"首先,我做这件事是完全正确的,我洗衣服是从讲究卫生的角度上考虑的,如果小姐穿了没洗过的衣服起了红疹,我无法承担这个责任;其次,洗衣服是小姐吩咐的,没洗过的衣服她不肯穿!你身为管家竟不知道小姐的喜好,还要说别人不对;第三,你无权干涉和控制我的份内事,请你记住我是小姐的贴身丫鬟,帮小姐打点一切是我的事情;第四,虽然你是沈府的管家,也请你注意一下你说话的语气,这是做人最基本的礼貌问题,在人格上我们是平等的!" 管家婆踮起脚,居高临下吼阿彩:"礼貌?哼!我是将军你是兵你只管听指挥我要你去冲锋去送死你都得去跟我讲平等讲人格你是不是有病TNN的朝服的好彩头都被你洗没了如果小姐进宫后没被太子选中我看你怎么死你这个没大脑嘴巴硬脾气倔的小丫头片子到时我再慢慢煎你的皮!!" 阿彩脚踮得更高,居高临下从气势上压制住管家婆:"我看你才有病你病入膏肓无可救药如果你是将军那肯定全军覆没我阿彩洗过的衣服肯定有好彩头啦没有你这个乌鸦嘴小姐一定能选上太子妃否则我的皮送给你一层层地煎!!!" 管家气得直跳脚,扭头就走。 阿彩得意洋洋地自言自语:"跟我吵?哼!" 2 厨娘看见阿彩把燕窝原封不动端了回来,问:"小姐还是不肯吃东西吗?" "是啊!唉。不肯进宫老爷夫人就别让她进宫了呗,进宫之后想见父母都难啊!"阿彩摇摇头。 "所以说你是个笨丫头。多少女子抢破头都进不去呢,更别提是去选太子妃了,如果不是老爷是皇后娘娘的表兄啊,小姐都没这个机会呢!"厨娘把燕窝放回锅里再蒸。 "万一太子是个猪头怎么办?嫁个猪头多痛苦啊!还抢破头?"阿彩坐到锅台上,抛两颗花生米进口。 "所以说你没见识,太子喔,太子哪个不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风度翩翩的帅哥?"厨娘捡几根柴扔进风炉。 "谁规定太子一定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风度翩翩的帅哥?"阿彩不以为然。 "那天太子的哥哥平王过来送聘礼跟文书,我偷偷跑去看,哇,真的好帅的,太子应该差不到哪里去吧。"一旁洗碗的小翠挤进来插了一句。 "平王是贵妃生的,太子是是皇后生的,都不同一个母亲,那可不一定吧。"厨娘的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一副没有把握的样子。 "小姐的红盖头被掀开,床前站着一个球一样圆的男人,眼睛几乎找不到,"肥猪啊!"小姐惊叫一声后晕死过去……"厨娘在幻想。 "一只树皮一样的手掀开小姐的红盖头,床前的太子又老又丑,还是个秃头,一笑一嘴的金牙闪闪发光,小姐抬头问天"苍天啊大地啊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啊"……"小翠在幻想。 "小姐等了半天都没有人掀红盖头,只好翻开盖头一角偷看太子何在,环视房间四周都无人影,正想下床出门看看,却看见还没有床高的太子正奋力地手脚并用想爬上床……"阿彩在幻想。 头挨着头的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啊"了一声,一脸惨烈。 3 鞭炮声声。 身着朝服端庄秀丽仪态万千的沈府千金沈善柔拜别双亲。沈老爷笑容满面,沈夫人涕泪涟涟。 "送小姐去到宫门再回来。"沈老爷交待阿彩。 阿彩点头称是,其实内心也非常希望送小姐一程。自九岁被卖到沈府认识了小姐陪伴了小姐十年,做小姐的贴身丫鬟也五年有余,情同姐妹。就算老爷不说,也会默默地跟在送嫁队伍后面送小姐一程的吧。 把小姐扶上马车,阿彩跟在马车旁。 小姐却叫阿彩也坐上马车。 肯定要跟我抱头痛哭了,阿彩想。 上马车的时候,阿彩发现马车夫好眼熟哦,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进了马车,果不其然,小姐一把抱住阿彩痛哭:"阿彩,我走之后,你多保重。我俩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相见了。" 阿彩眼眶顿湿:"小姐,想见面还不容易?你做了太子妃后隔三差五把我召进宫吃好吃的玩好玩的不就行了?" 小姐闻言抽泣得更厉害了:"阿彩,对不起。" 阿彩懵懵懂懂地:你对不起我什么啊??突然觉得后脑勺被硬物重击一下,满眼金星四溅,然后栽倒。迷糊中看见小姐的脸在她眼前晃来晃去,眼泪一滴又一滴打在她脸上。 第2节:莫名其妙进了宫(2) 4 "沈小姐!沈小姐!"有人在耳边呼喊。 "小姐!"阿彩一个激灵坐起身来,觉得头又痛又沉。 咦,我不是在马车上吗?怎么会在床上?哇,这张床好漂亮哦,比小姐睡的床还漂亮!哇,被子好软好轻好香啊,哇,我在做梦吧!继续!不要停!这么美的梦…… "沈小姐,把这碗药喝了吧。"一句话好比平地惊雷把阿彩吓醒,清清楚楚看见身边的女子不是小姐,身边的女子正唤她作沈小姐。 我?沈小姐?? 阿彩慌了,自己身上穿的朝服明明就是小姐的啊?? 死了死了,难道我死了变成鬼附身在小姐身上?? 跳下床照照那面美仑美奂的银镜子,镜子里的人是我自己啊,那小姐呢?? "沈小姐,请喝药。"那个声音继续在身后说。 回头仔细看看这位女子,忍不住说:"你的衣着打扮好像宫女啊!" "回小姐,奴婢正是宫女小菀。" 啊??阿彩仔细回想前因后果。我这是到宫里来了吧。忍不住急急问:"那马车呢?" "回小姐,奴婢不清楚。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把您接来的。马车估计应该返回了吧。您还是把药喝了吧。" "您别对我这么客气,怪难为情的。"平生头回被人如此对待的阿彩很不好意思,不想难为小菀,一口气把药喝光。 "小姐慢慢休息,奴婢退下了。我会一直守在外屋,有什么需要您就吩咐我。"小菀退了出去。 态度真好啊!我一个丫鬟而已嘛,都对我这么好,阿彩想,我这样脾气的人肯定是当不了宫女的。 这张床又漂亮又舒服,好想再美美睡一觉啊!阿彩跳上床,脱掉朝服。却见一张叠好的纸从朝服里掉出来。 展开纸一看,上面还写了字:阿彩,哦,这个是我名字,我认识,呵呵,善柔,这个是小姐名字,我也认识,善柔有…有下面这个什么字啊??善柔有X于你,善柔已有X中人,不能进宫,不能XX章公子,你看此信时,我已与章公子XX双飞。为免沈府灭门之X,请你守口如X,代我X选太子妃。XX之恩,XX于心,无以为报,请原谅善柔,对不起?? 阿彩杏眼圆睁,冷汗直冒。终于想起,那个眼熟的马车夫正是章公子。 遇见命中的天魔星 5 仁寿宫紫宸殿。 "皇上三思!"皇贵妃给皇上跪下,嘴里振振有词:"平王是皇上的第一个皇子,因为贱妾当年身份低微连累他不能册封为太子我已经觉得有负于他愧对于他,如今选妃娶妻此等终身大事理应是兄长为先,不可以因为建王是太子就越过兄长。" "但是让他比太子先一步选妃实在有违先例啊!"面对心爱的贵妃,皇帝思虑重重。 "没有先例不代表不可以为之,首开先例不代表一定是错。"贵妃言之凿凿。 皇帝轻叹一声,点头答允。 贵妃的唇角上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 6 阿彩一晚未睡。 逃!是她此刻唯一想法。 打开窗户,把交椅拖到窗边,把月牙凳搬到交椅上,历经千辛万苦爬出窗外,刚从窗口跳下来却看见一排太监站在窗外疑惑地望着她。 "呵呵,我想试试看这个房间够不够安全,如果我可以爬出来,那些贼也就可以爬进去了,是不是?呵呵~~"阿彩企图掩饰。 "沈小姐放心,宫里面防范措施做得很到位。这里有我们看着,右前方十丈内有羽林军的岗哨,还有轮值的巡夜队每更经过这儿三次,绝对安全。如果您还是不放心,我会加派人手到这里守卫。" "不用不用,相当安全,呵呵,太安全了。"阿彩无功而返。 一计不成,再生一计。 拉开内门,吩咐睡在外屋的小菀帮找些吃的来。然后待小菀出大门,立刻偷偷跟出门。 一出门,阿彩就愣在原地,大门外原来还有个大房间!七八个宫婢全呆在这儿等候小菀差遣!!天啊!!! 趁她们没发觉,阿彩立即返回门内,大气直喘,暗叹:小姐曾说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章郎是路人。哇,真的好深好深啊! 我还不信我逃不出去!阿彩又生一计:装肚子疼,上茅厕! 7 阿彩在小菀的陪伴下去茅厕,痛心疾首:如厕嘛,也要陪??? 下一秒钟她更痛!因为宫里的茅厕并不像沈府一样在后院角落,而是与住处相连,转眼就到! 阿彩像只泄了气的球走进去。一进去,两眼放光。 哇,皇宫的茅厕好漂亮啊!比我以前住的下房还要漂亮啊!一个厕格比我们一铺床还要大!!哇,这个洗手的盆子好漂亮,金光闪闪的,上面还撒着花瓣儿! 哇,茅厕里还挂着画儿呀,画的什么呢?高,山,流,水,这几个字我全认识!厉害吧! 阿彩东看看西摸摸,非常兴奋。 似乎已经忘记了要逃走这个事情。 "皇后娘娘召见沈小姐,请沈小姐梳洗后前往永安殿。"门外响起一个老太监的声音。 第3节:莫名其妙进了宫(3) 皇后半夜三更要见我?? 打开窗子一看,原来天色已渐亮。 白折腾了这大半夜,不知不觉已经五更天了。 阿彩梳洗后,垂头丧气地跟随小菀前往永安殿。 一路上阿彩呆呆地看着美不胜收的皇宫景色,粉墙黛瓦的宫殿高高耸立,蜿蜒曲折的回廊雕龙刻凤,白玉般的阶梯向远处延伸,从未见过的奇花异草错落有序地排列两旁。 这段路上没见到什么侍卫,阿彩的脑子又高速运转。 "小菀啊,教你玩个游戏。" "皇后娘娘要召见您。" "就一小会儿。小菀,你不是说有什么需要就吩咐吗?要见娘娘我很紧张,需要做游戏放松一下。" 小菀只好依照阿彩说的办。 并且依照阿彩说的游戏规则背过身去数数,阿彩说"数到一百你再来找我啊!不许偷看!!"说完一溜烟跑没了影。 8 "嘭!" 阿彩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小菀,跑着跑着就跟迎面而来的人撞个满怀。(|Www.【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阿彩定睛一看,原来是个男人,而且还是个帅哥! 阿彩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拍拍刚才撞到对方的肩膀。 "你走路不带眼睛的吗?"对方冷冷地扔过来一句话。 阿彩继续低着头,心想:要是在沈府啊,我就跟你吵个人仰马翻,这是在宫里头,我忍! "怎么不出声?我在问你话!宫里没教你规矩吗?"对方继续冷言冷语。 阿彩继续不哼声,心里却在骂骂咧咧:太过份了!沈府老爷夫人都不会这么为难我,这不是我的地盘,我给你面子,我再忍!! "一点仪态都没有,疯疯癫癫到处跑,像个女人吗?"对方却不依不饶。 "够了!"阿彩忍无可忍,破口而出:"不就是撞了一下吗?婆婆妈妈半天干什么?你是个女人吗?" "我是太子!"对方的脸已经涨得通红。 "太子又怎么样?太子就了不起啊!太子就可以走路不带眼睛啊!既然你看见我疯疯癫癫跑过来了你又这么懂规矩你可以让开的啊你为什么又要撞上来"这回轮到阿彩不依不饶。 太子深吸一口气,生生把上到了喉咙的怒气强压下去,咬牙切齿从嘴里蹦出几个字:"我,说,我,是,太,子!!" "我知道你叫太子,你不用重复,既然你明人不做暗事,敢报个名儿出来,我也不怕说我的名字,我叫阿..."阿彩突然打住,不能说我的名字啊,我现在是沈善柔!我要代替她选太子妃的,什么!太子,妃?太子?! 明白过来的阿彩站立不稳,几乎晕倒。这才环顾四周,小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身后跪下,太子身边的太监们也早就华丽丽地跪了一地,专心致志吵架的阿彩完全没察觉。 "扑通"阿彩也赶紧跪下。 "沈小姐昨天才进宫里,什么都不明白,请殿下宽恕。"小菀战战兢兢地禀明太子。 "没我的命令不许起来,待我向母后请安后再慢慢收拾你!"太子狠狠扔下一句话。 记住永远不要在树上睡着 9 仁寿宫永安殿。 "儿臣给母后请安。"太子李偌单膝跪地。 "太子,来,坐到哀家身边,哀家有事跟你说。"母仪天下的皇后想拉近跟儿子的距离,但在等级森严的皇宫,一句居高临下,尊卑分明的"哀家"已经是咫尺天涯。 "母后有什么吩咐?"太子没有坐到母亲身边,反而选择了一张离母亲较远的扶椅。 皇后脸上闪过一丝黯然,很快又恢复如常:"选妃吉日眼看就要来临,哀家为太子相中一人,我已遣人带她过来给太子过目。她是哀家表兄的小女,名叫沈善柔,兰心惠质,温柔贤淑,知书达礼,博古通今,如果选她为太子妃,定能辅助太子……" 话音未落,"沈善柔"就冒冒失失闯进来,大大咧咧跪下。 "你来这儿干什么?!"太子凶神恶煞,"没有我的同意你胆敢起来?" "在这儿跪也是跪啊!"阿彩小声顶撞太子然后正儿八经地对皇后说,"民女沈善柔拜见皇后娘娘。" "你?沈善柔??"太子大惊,随后痛苦地双手掩面,暗自神伤:兰心惠质?温柔贤淑??知书达礼??? "平身。赐座。原来太子跟善柔已经认识了呀!"皇后非常开心。 "儿臣有事告退。"不等皇后应允,太子就拂袖离去。 什么态度!!哪有这样对待母亲的?难怪对我这么凶,原本就是个大恶人!太子了不起啊!哼!阿彩撇撇嘴,在心里把太子骂了十遍八遍。 皇后很关心地问了"沈善柔"睡得好不好是否习惯是否想家等一大堆问题,机灵的阿彩乖巧地回答了问题,在皇后面前表现出一副懂事听话的模样。 察言观色见风使舵讨巧卖乖这些伎俩对从小被卖到沈府为婢在夹缝中艰难成长的阿彩来说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皇后对她十分满意。 10 仁寿宫长生殿。 贵妃也正在教儿子平王李仪选王妃。 第4节:莫名其妙进了宫(4) "你怎么就这么不长进?今儿又出宫寻花问柳了?红颜祸水啊,想想先帝的前车之鉴!你父皇最讨厌这类爱美人不爱江山的事儿了……"贵妃又开始了她的长篇大论。 "女人如衣服,不过一时贪新罢了,又岂会当真?为一个美人就放弃无限江山里的无数美人,这么笨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平王一本正经地调侃。 "唉……"拿这个儿子没办法的贵妃长吁一口气,转入正题,"我已为你争取到一个机会。我要让那对母子知道,不是什么事情都是他们占尽先机!包括皇位,也不是先到先得的!" "母亲这话可千万别让父皇知道。其实母亲不需要为我做这么多,我从来只对女人感兴趣,对皇位兴趣不大!"平王一脸的无所谓。 "又来了!!说过你多少次了!不想做将军的士兵是不好士兵。如果不是母亲出身低贱,论资排辈,太子之位就应该是你的!将来皇位也会是你的!!"贵妃一激动,就犯哮喘。 母亲处心积虑为自己做了这么多,现在又气得直喘,平王不想再争辩:"母亲怎么说就怎么做吧!" "既然皇上恩准你先行选妃,你就把皇后为建王准备的远亲沈家小姐给选走,打压打压那母子俩的气焰,让他们的如意算盘落空,此为其一;选回来后时不时折磨一下,也就等于折磨了皇后那根脆弱的神经,此为其二……" "母亲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建王喜欢的并不是沈小姐,而是与我们一起在皇宫学堂陪读的上官太傅的千金上官筱儿。与其抢走一个与他素昧平生的沈小姐,不如抢走他的心上人,这样的打击来得更甚。" 平王慢条斯理地说着仿佛与己无关的一件事。 11 阿彩从皇后那儿出来后,第一时间就是支开小菀想接着逃跑。可是在偌大的皇宫走来走去都找不到北,而且迷失了方向,在御花园里游荡。 这皇宫也太大了吧?连回去的路都找不到还怎么逃啊?早知道就不逃了,跟小菀回去睡那张又大又漂亮又舒服的床该多好!现在困死了都没地方睡,唉,自作孽,不可活啊!阿彩懊恼极了。 突然看见以太子为首的一队人马从远远走来,阿彩轻叹一声"冤家啊"后立即爬到树上:哼!惹不起躲得起! 阿彩在树上高瞻远瞩,看见太子在御花园里认真地闻每一种花,然后对选中的花点点头,后面跟着的太监与宫女就立即小心翼翼地采集花朵,收集的花朵全部放在一张像被子那么大的布上面。 "哇!好变态啊!说他是女人说得真对!"阿彩点点头肯定自己一下。 树影婆娑,凉风习习,花香阵阵。 折腾了一晚没睡的阿彩抵不住困意,就在树上睡着了。 "好的,就这些吧,包起来送到御膳房熬成半碗水,放进这个瓶子里。"太子从衣襟里掏出一个碧绿通透的小玉瓶递给身边的太监。 阿彩睡得好熟啊,一个翻身,摔下了树。 "殿下小心!"眼尖的宫女看见太子头顶一个女子从天而降。 说时迟那时快,垂直落下的阿彩刚好砸在太子怀里,两人一起摔倒在那张被子那么大的布上面,摔倒在花海中,击起片片花瓣随风飞扬…… 第5节:看什么看!没见过人爬墙吗?(1) 第二集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爬墙吗? 12 皇宫学堂。 学堂里人去楼空,只剩太子偌跟一个面貌姣好、清冽如泉的女子。 女子端坐在位子上认真写着什么。 太子拿着小玉瓶走近她:"筱儿。" "偌,怎么还在这儿?大伙儿都去击鞠了,你不去吗?"不叫太子为"殿下"而直呼其名"偌"仿佛是筱儿的特权,又像是他们两小无猜的小秘密。 "去的。"太子把瓶子递给上官筱儿,"拿着。" 筱儿开心接过瓶子;"又送我什么啊?真香…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 太子但笑不语,转身离开学堂前往击鞠场。 筱儿随手将玉瓶扔进书桌里,继续专心地书写。 因为父亲是太傅,公主又尚年幼,筱儿是皇宫学堂里唯一的女学生。 …… 击鞠场。 太子与平王坐在马匹上。互不相让地争球击球。 太子等四人身穿红衣,为红队;平王等四人身穿蓝衣,为蓝队。 一个回合,两个回合……十个回合……[—wWw.QiSuu.cOm] 唱筹宣布比赛结束,蓝队胜出。 太子策马往回走,突然觉得胸口一阵痛,以手按胸。 平王快马赶上,话里藏锋地问:"皇弟,是否我刚才弄伤了你?要赢一场球难免伤及无辜,还望皇弟体谅。" 太子笑笑,亦是话中有话:"皇兄还没这个本事弄伤我。昨日被一疯婆子从树上跳下撞伤罢了。除非疯子,才会不知轻重。听闻皇兄十日后选妃成亲,可喜可贺。" "一个月后大喜的就是皇弟你,彼此彼此。"平王也是一脸的笑容。 "若不能选中心中所选,又何喜之有?"收敛了笑容的太子不经意泄露心中所想,毕竟是少年心性。 "同感。所以我一定会选中我需要的人,但愿太子也能如愿。"平王的笑容更深了。 13 平王离开击鞠场后,独自一人沿着宫墙边的小径走在回未央宫的路上。 他从小就是这样,不愿经过前宫那些大殿,宁可绕道专挑人迹稀少的路来走。 突然,他发现有个人,还是个女人,正在努力地爬墙。 扔绳子,绳子总挂不住宫墙上光滑的黑色琉璃瓦;急了,徒手爬,滑下,又爬,再滑下;爬到树上,再往宫墙上跳,树都没有宫墙高,"咚"一声撞在宫墙上,高高滑下,重重摔倒,然后四仰八叉睡在地上揉着肩膀痛骂"痛死了!两天撞了三回了!该死的太子!!该死的皇宫!!!" 平王不动声色地看着眼前滑稽的一幕,心想这位女子会不会是建王口中的疯婆子。 女子坐起东张西望时才发现有人关注着自己,柳眉倒竖:"看什么看?没见过人爬墙吗?" 平王忍不住笑了:"知不知道逃出宫是死罪?" 女子紧张了:"我哪有逃啊,你不要乱说,我只是…只是…试试这里…可不可以爬出去,如果连我都可以爬出去,那外边的人一定可以爬进来了,那皇宫岂不是很不安全?" 又是这招,这人是阿彩无疑。 "这个解释牵强中带着一丝合理,合理中又带着一丝牵强。不过,见到平王殿下不跪也是死罪。"平王逗她玩。 阿彩"轰"地迅速跪下,口里却是一点不示弱:"你不哼声谁知道你是平王啊?你脑门上刻着平王两个字吗?" 平王被眼前这个莽撞中带着一丝倔强,倔强中又带着一丝莽撞的女子吸引了:"你叫什么名字?" "不报名字是不是死罪啊?" "不是。" "我跪了你之后站起来是不是死罪啊?" "不是。" "我站起来之后转身离开是不是死罪啊?" "不是。" 阿彩转身就走。 平王目送她离开,脸上的笑容发自肺腑。 14 阿彩一溜烟回到了储丽园。 进园子的时候发现又有候选的采女搬入园中。 这些天陆陆续续搬进来好几个。开始阿彩挺开心的,以为多了些同伴,可是后来发现人家都不太爱搭理她,而且她们聚在一起动不动就是搞些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太没共同语言了吧!好怀念沈府的生活啊,好想念厨娘和小翠啊! 跟厨娘和小翠探讨过很多次关于采女的问题,一直以为那是在民间挑最漂亮的最聪明的,原来不是的,进得了宫做采女单漂亮和聪明是不够的,还得是皇亲或者士族。 这次又来的哪个皇亲士族? 阿彩跟着那些搬抬衣箱行囊的宫女来到这位采女的住处想凑凑热闹,发现这里早已聚集了七位采女,阿彩跟在她们身旁像她们一样朝里东张西望。 "一个太傅的女儿也能来选太子妃?"一个采女率先发话。 "就是啊,又不是我们皇族中的人,又不跟皇族沾亲带故。" "那也未必,吐蕃的女子都可以做皇上的妃子了!" "人家那是吐蕃进贡的倾国倾城的美女。" "太傅的女儿会不会也是天姿国色所以破例呢?" "如果她真的那么美,我们统统没戏了,既生瑜,何生亮?唉……" "别长她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其余采女开始议论纷纷,十分紧张。 "别那么紧张,选不上不是更好,可以回家了呀!这宫里面一点都不好玩。"阿彩不合时宜地插了句话。 那些采女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阿彩。 "那你干嘛来了?"一个采女出言相讥。 阿彩一时语塞,不吱声了。 一回头,看见一位气质超凡脱俗秀美得不可方物的女子站在她们身后不知站了多久。 这位女子淡淡一笑,犹如春风拂面,她好像什么也没听到一样对采女们欠了欠身道个万福,进了屋关上门。 采女们猜到眼前的女子应该就是上官太傅的女儿上官筱儿,自知理亏,纷纷散去。 阿彩呆在了原地:她真的好漂亮啊!比小姐还漂亮呢。亏我当初对管家夸下海口说小姐一定中选呢,看来回去要把皮送给管家一层层的煎了,完蛋了。 进了屋的上官筱儿靠在门上,闭上眼咬着唇,脑里反复回响着那些采女们的冷嘲热讽,超然物外的表情荡然无存。 阿彩呆呆地往自己的住处走,心里面在盘算:采女们连这么漂亮的太傅女儿都看不起,那沈老爷只是个知府,难怪她们如此待我,如果来这儿的是小姐,一定受不了她们的奚落。 阿彩第一次觉得自己阴差阳错代替小姐进宫是正确的。 小姐现在在哪儿呢?过得好不好?银两够不够花?一定是很幸福的吧,都跟心上人章公子XX双飞了,章公子为了她连考状元都放弃了,真的好羡慕啊。以后我会不会有个心上人?他会为我抛开一切跟我XX双飞吗? 第6节:看什么看!没见过人爬墙吗?(2) 成亲好不好玩的 15 又到用膳时间,这曾是阿彩最最喜欢的时间,现在则倍感煎熬。 不是膳食不好吃,而是膳食太好吃!是阿彩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但是,她现在不是阿彩,她是"沈善柔",她坐立行卧得像沈善柔,说话得像沈善柔,吃饭得像沈善柔,笑容得像沈善柔,就连打个喷嚏都得像沈善柔,虽做不到沈善柔的仪态万方,但至少不能贻笑大方。这太痛苦啦! 特别是在这个时刻,不能大口吃,不能吃太快,不能吃太多,尤其是还不能吃出声音!每到这个时刻,就是阿彩的模仿秀时间,她仔细观察身边那些采女的一举一动,看人家是怎么吃饭夹菜的,然后复制这一举一动,就不会闹笑话暴露身份了。吃一小口得用绢帕挡住正在咀嚼的嘴,咀嚼完后拭一下嘴,消停片刻,再吃下一口。这不是折磨人吗?做大家闺秀太难了,吃饭都不让人好好吃。 采女们很快停止了进食,阿彩捂着只吃了二成饱的肚子,咽了咽口水,眼睁睁看着这天底下最好吃的饭菜被撤走,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了。 膳后,无聊的阿彩在储丽园的池塘边扯些草编草蝈蝈、草船、草灯笼什么的。 突然看见有人经过。 起身看看,原来是上官筱儿。 "善柔,你好。"筱儿落落大方地走了过来。 "你好!"阿彩摆摆手,见对方竟能叫出她的名字,受宠若惊。 筱儿拿起了草灯笼,"是你编的吗?" "嗯。"美女当前,阿彩有点拘谨,点点头。 "编得精致美观,你的手真巧。" "哪里哪里,你如果喜欢就拿去吧。"阿彩被夸得不好意思了,右脚不住地蹭着地上的沙。 "真的吗?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筱儿接过了阿彩递过来的草灯笼。 16 十日后。 平王李仪选王妃的仪式在含元殿如期举行。 号角声、云锣声、琵琶声、竹笙声,此起彼伏。 正殿上文武大臣分列两旁,太子排列在武将队列首位。 正殿中央是皇帝,皇帝左右分坐皇后与贵妃。 跪在正中央的是平王。 奏乐停止。 皇帝对平王说了一番寄望的话之后,号角再次吹响,平王站立转身,遥望二十位候选采女徐徐走上正殿。 采女们并排站成一行。 太子望向筱儿,筱儿今天打扮得非常耀眼出众,而且刚好站在衣着打扮气质都非常俗气的阿彩右侧,愈发的显得光彩照人。 平王从左走向右。 走到阿彩这儿停了下来:"是你?"他一脸坏笑。 阿彩想起那天爬墙被他看见,觉得很丢脸地点点头,眼光游移别处不敢正视他,心里一直在祈祷:不要选我!千万别选我!!我很凶!而且很丑!!走!继续向前走!!前面有很多很漂亮的!个个比我好!! 可是平王却并没有挪步,眼睛一直盯着她,眼都不眨一下。 贵妃紧张地看着儿子,皇后也很焦急地坐直身子望着。 阿彩被盯得不好意思了,干脆抬起头狠狠地回盯平王,眼也不眨一下,跟他对着看,脸上没有半分羞怯。 平王在这刻有过一刹那的恍惚。 阿彩在那会儿也走了一小下神:看他身着华服,头戴佩冠,气宇轩昂,英俊的脸上有着温暖的笑容,能嫁给这样的人是几辈子修来的吧!可惜我不是沈善柔,要不我就跟他说"选我吧!选我!!" 可他还是收住了笑容,走了过去,停在阿彩右侧,上官筱儿面前。 平王没有看她也没有半分犹豫径直拉住她的手。 筱儿一脸优雅地微笑,她根本没察觉,那个在一旁心碎了一地的太子。 17 选妃仪式结束。 皇帝皇后贵妃离座,正殿上的人依次退下。 人们忙忙碌碌,面带喜悦,只有太子,不知所措,一脸茫然。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武将们退下,离开含元殿。不知道自己身后的武将们是怎么一个个走到前面是什么时候走个精光只剩他孤独一人留在殿前空旷的广场上,身后是白玉般、冰冷、长长的通向含元殿的阶梯…… 太子不知不觉来到了学堂,站在筱儿的座位前。 筱儿仿佛坐在那里对着太子笑:"偌,你的脸脏了,喏,这儿"。 太子仿佛感受到筱儿的手再次轻轻地拂过脸庞。 自我解嘲地笑笑,以为紧握在手中的玉石原来只是流沙,胜券在握的仗结果一败涂地。 突然听到咯咯的笑声。 回过头去。原来一个八九岁大的小孩。 太子蹲下身去,帮他擦拭脏脏的小脸蛋然后捏住他的脸:"大花猫,干什么到这里来?来找我?" "我是来看你们念书的。偌哥哥,今天这里怎么没人啊?" "今天李仪成亲,大家都去祝贺了。我五天前布置给你的任务你完成没有?" "完成了!你听着!"小孩大声背诵,"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第7节:看什么看!没见过人爬墙吗?(3) "背得不错。"太子拍拍小孩的头,"小志越来越聪明了。你小姐姐呢?背出来没有?" 小志摇摇头。 "还没有?我不信。走,咱们看看去。"太子拉着小志的小手离开学堂。 路上,小志说个不停:"偌哥哥为什么五天都没有见我呢?"……"我好想偌哥哥,还有筱儿姐。"……"筱儿姐怎么不跟你在一起呢?"……"仪哥哥跟谁成亲呢?"……"偌哥哥是不是也要成亲啊?"……"成亲是什么?好不好玩的?" 小志的每一句话,都像那个从树上掉下的疯婆子,狠狠击中太子的胸口。 四个人的不眠夜 18 是夜。宫廷大宴宾客三千。 麟德殿。皇亲国戚陆续到场。 贵妃紧挨着皇帝,接受恭贺。她时不时得意地瞟皇后一眼。 皇后避开锋芒,走到另一边找太子,才发现宴席上根本没有太子的踪影。 太子呢?太子到哪里去了?太子怎么可以不出席兄长的喜宴?太子要有未来国君的气度!不像话!皇后气极败坏,但转身面对宾客时仍保持表面的雍容祥和,笑意盎然。 19 太子此时正在东宫书房内磨墨,写字,专心致志。 他将写好的字幅挂起来,与另一幅挂在墙上已有些时日的字画并排而列,左边新挂上去的字体俊秀飘逸,右边略显陈旧的字体娟秀灵动,风格迥异,但两幅字画上写着同样一段话: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站在字画前的太子背手而立,表情平静。 内心却纷乱如麻。 他执了你的手,你与他偕老。 七日后我又还能执住谁的手? 突然就笑了,笑自己真傻。 没有什么死生契阔,这些不过是美丽的传说,明天的窗外依旧是青山绿水,不会有什么不同。胸口隐隐的痛,也不过是被那个疯婆子撞到了,绝不是,心在痛。 经过几日来的反复折腾,疯婆子阿彩基本上放弃了逃走大计。 宫里的生活也不赖啊,每天大鱼大肉,还有很多漂亮得不得了的珠钗绸缎,又不用洗衣服不用扫地不用侍候人还被人侍候,虽然整天的三跪九叩,但跪来跪去的也不累啊! 可是宫里的生活好闷啊,而且一个朋友都没有,那些采女们都不理睬她,宫女们又必恭必敬,想找个人聊天都没有! 而且此时不走更待何时,难道等身份揭穿被砍头吗? 可是现在走就会连累沈府上下那时被砍头的就会是厨娘小翠她们啊!可能小姐跟章公子都会被抓回来一起砍头,唉,我阿彩可不是没义气的人啊。 但是留下来万一被那个婆妈太子选中了怎么办?那日子不是没法过了?应该不会吧,按理说他就像我讨厌他一样讨厌我的,嗯,是这样没错的,不要自己吓自己。 留?走?留??走??留???走??? 阿彩脑里天人激战。 哇,好多孔明灯!好漂亮啊! 天际飘起了为平王夫妇祈福的孔明灯。 紧接着爆竿"噼里啪啦"大响,以示对平王夫妇的祝福。 阿彩跑出门外看,小菀寸步不离地跟着。 麟德殿那边热闹非凡,灯火通明,映红了夜空。 唉,好想去凑凑热闹啊。 …… 筱儿端坐在未央宫洞房喜床。 心事重重。 这个结果是不是皆大欢喜的结果? 如果今天不被平王选中以后会不会被太子选中? 听父亲说皇后早已为太子钦定了她家的人。 我该庆幸吧。 众多采女,个个家世显赫。我只不过是太傅的女儿,如果不是太子向皇上开口,也许我连被选的机会都不会有。 太傅能做多久?皇子们总有长大的一天,总有不再需要老师的一天,我们上官府总有家道中落的一天。 我的父亲我的家需要我雀屏中选。 不管是太子还是平王,谁选中我我都会高兴。 可我此刻为什么高兴不起来? 是离开家不习惯吗?是想念父母吗? 如果按照开朝以来的惯例由太子先选妃才轮到平王,太子会不会选我?我是不是不会像现在这样不开心? 胡思乱想等了许久的筱儿掀开盖头张望,平王迟迟未来。 …… 平王仍在宴席上畅饮。 抑或是痛饮? 呼朋唤友,觥筹交错,坐起喧哗,宾主尽欢。 来者不拒,一饮而尽的平王在人声鼎沸中听得到酒滴落在心里的声音。 我的婚姻,是一场谋略。 我也没什么好埋怨,母亲安排的一切我都心甘情愿。 娶筱儿还是我的计划我的策略。 那么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是应该爱怜她让太子妒忌还是折磨她让太子心痛? 对不起,筱儿。你不是我的妻子。你只是我的棋子。 呵呵,喝!不醉不归!! 第8节:看什么看!没见过人爬墙吗?(4) 喝到二更,喝到宾客们疲惫困乏,不再嚷嚷着要闹洞房,自行离去。 平王一摇三晃地回到未央宫,来到了洞房门前。 房内的筱儿心乱如麻,房外的平王不见得轻松多少。 思索着要不要敲门,要不要进去。 半晌,还是决定离开,到书房看书。 20 夜已渐深,空气沁凉。 未央宫书房内的平王每翻一本书都看不进去,看几页扔到一边又换另一本。桌上地上已经是满桌满地的书…… 东宫书房内的太子烧掉左边的字幅,小心翼翼收下卷好右边的字幅放入箱子。收起她写的字画,收起她送的香囊,收起跟她放过的风筝,收起她遗落的丝帕,从此,决心忘了这个人,忘了曾经,喜欢她…… 筱儿落寞地坐在床上,仍然保持着最初的姿势,桌上的红烛已燃尽,房内一片漆黑。黑暗中的地上,只得她一个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 阿彩呆呆地坐在草地上,看着身边的流萤飞舞,想念着小姐、厨娘和小翠,怀念着在沈府挨饿受气艰辛忙碌的生活。身边,仍旧是如影随行的小菀…… 四个人的不眠夜。 第9节:皇后娘娘使坏了(1) 第三集 皇后娘娘使坏了 21 "沈小姐,娘娘来了,快起来!"小菀使劲推阿彩。 "干什么,吵死了!谁想来就来呗..."阿彩一个翻身接着睡。 "皇后娘娘驾到!" 阿彩脑袋"嗡"的一声,从梦中惊醒,急急忙忙爬起来,蓬头垢面跪在地上恭迎皇后。 "平身。这都日上三竿了,才睡醒呀?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呀?"皇后嗔怨着拉过阿彩的手一起坐在一旁的贵妃榻上。 阿彩眼珠子骨碌一转,狡猾地点点头:"回娘娘,是有一点点头晕,不碍事儿。" "还是我们善柔乖啊。"皇后轻拍阿彩的手,"不像其他那些个采女,一点点小问题动不动就找御医,弱不禁风。" "就是啊!还没选妃就当自己是金枝玉叶了,一个个娇贵得不得了。" "还是沈小姐识大体呀。" 皇后的贴身宫女小芊和小芋赶忙附和皇后顺带拍阿彩的马屁。 皇后瞪了她们一眼:"别那么多话,去把哀家带给善柔的衣服首饰拿过来。" 小芊小芋把门外太监们手上的衣饰拿了进来,交给小菀。 "选妃那天四更哀家会让小芋过来,一定把你打扮得秀丽端庄、明艳动人,太子看了一定喜欢,被他选上你就三生有幸了。"皇后轻拍阿彩的脸。 "谢娘娘恩宠。"阿彩嘴上这么说,心里面却在暗骂:那个又凶又婆妈的太子?被他选上就倒三辈子大霉了!连平王选妃那天我都是胡乱打扮一番的,何况他?到时候我一定有多丑扮多丑,等着瞧吧! 22 皇后回到永安殿。 她的亲信魏夫人已经等候多时:"娘娘气色大不如前啊,别为了选妃的事情太过操劳了。" 皇后忧心忡忡:"义妹,你来了就好,正是选妃一事想找你商量,虽然哀家已经全部安排妥当,但是..."皇后仿佛被什么刺了一下,停顿一会儿后接着说:"太子是越来越不听哀家的话了。" "殿下现在正值血气方刚,年少叛逆之时,等娶妻生子之后就会大定了。" "所以哀家才一定要他娶善柔,善柔既是哀家的远房亲戚又听哀家的话,将来太子跟哀家的关系是近是远就指望她了。"皇后以手扶头,小芊立即上来帮她按摩头部。 "义妹啊,帮哀家想个法子吧。" 魏夫人沉思半刻后附在皇后耳边说:"呐,戏文里面都是这样唱的"把生米煮成熟饭",不如我们这样……那样……然后……接着呢……" 皇后越听眉头越舒展,边听魏夫人的计谋边幻想:晚上的月亮又大又圆,太子和善柔被骗到皇宫玉湖的画舫里,渔夫把船撑到了湖中央然后跳水游走,善柔吓得花容失色,太子抱住她说"有我在!不要怕!",善柔紧紧依偎在太子怀中,太子一脸陶醉…… 23 入夜,杨柳岸,晓风鸣虫,月映湖面,泻落清辉。 阿彩百无聊赖地坐在船上发呆:为什么要叫我到船上坐着不许乱动还锁住船门?皇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是我犯错被禁足??皇宫里禁足的花样都这么多,真不是个人呆的地方!唉,小菀又呆在岸上,如果在船上就多个人说说话呀,快闷死了,我宁可像在沈府一样做错事就关到柴房里去,至少还有旺财陪我。 突然听到船外一阵响动,好像是有人上船了。 接着船就划离了岸边。 划到湖中央把我扔下去?难道我的身份被揭穿了??阿彩忍不住打了个寒蝉。 皇后,你好狠啊。 未等船划到湖中央,阿彩就忍不住踹开船门钻出来。 一看,船头上立着三个人,两个船夫,另一个是,太子?! 皇后,你太狠了!竟然让我跟这个人呆在一起#**¤§※⊙#$^?! 更绝的是,两个船夫使劲摇两下桨然后一个鱼跃跳下湖游走了。 "哇,你们太没义气了!这样扔下我们俩算什么意思?"阿彩冲着已经游远了的船夫大喊。 "叫什么叫,想办法划回去啊。"一个声音从身后冷冷传来。 他倒是挺冷静的,阿彩想。 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摇桨。 可是折腾了半天船还是在原地打转转。 "我小时候划过船的,两人摇桨的方向要一致!你别帮倒忙往回划啊。配合!配合你懂不懂?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阿彩埋怨起太子来。 梆一声,太子把桨用力一扔,站起,开始朝着看不见影可能早已游上岸了的船夫破口大骂:"混帐!回去后我砍了你们的头!忘八端(王八蛋)!!" "能回去再说吧!"阿彩白了他一眼:"怎么动不动就砍人家的头呢?太子了不起啊!" 太子回过头来,恶狠狠地瞪着她,正想回敬一句什么话的时候突然变得嘻皮笑脸起来,然后一步一步地逼近阿彩,嘴上振振有词:"孤男寡女,共处一船…哈哈…你想我砍你的头呢…还是…嗯?"太子眉毛一挑,突然两只手就抓住了阿彩的肩膀,嘴巴距离阿彩的眼睛只有一公分。 阿彩开始慌了,偏过头去,嘴仍然硬得很:"沈夫人…哦,不是…我母亲常在我打扫的时候说"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照灯"…你懂不懂什么叫慈悲为怀?…你知不知道人命很珍贵?…白白当了个太子,就知道砍人家的头…哼!" "你,扫地?" 阿彩倒吸一口凉气:完了,一紧张说溜了嘴,赶紧补祸:"是啊,时不时帮丫鬟们扫扫地活络一下肢体啊,谁像你,什么都让宫女太监做,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哇!吓得我,小姐教过的四字成语全都用上了。 "哦,原来如此。那要不要我帮你活络活络肢体?"抓着阿彩肩膀的两只手慢慢地滑到了腰间…阿彩直觉自己起了一脸一身的鸡皮疙瘩…腰间的手猛力一扯…腰带断开,阿彩又急又窘地推开太子…太子作势要抱,阿彩一闪…… 太子一个踉跄摔下了船。 摔下去时眼疾手快地拉住了船沿,对着阿彩吼:"我不识水性的!拉我上来!!" "你还没有人性呢,放手,放手!"阿彩用力拍打他紧紧扳住船板的手,掰开他的手指,生怕他还能上来接着调戏。 太子彻底掉了下水,扑腾了几下,然后"咕咚"一声,像个石头一样往下沉。 完了!他真不会游水啊。 阿彩纵身一跃也下了湖…… 夜晚的湖黑咕隆咚…看不清,只好一路摸索…… 抓到了他的手…拉起来…抱住…… 往岸上游…还有好远…… 他好重啊…一定要支持住…… 沈府选丫鬟不比你们选妃容易,当初我能进沈府就是因为我从小在江边长大,水性好…小姐的手帕吹到池塘,我跳下去捞起来…厨房的母鸡掉入井中,我跳下去捞起来…现在你摔到湖里,我还是一样的,跳下去捞起来…… 抱你的是我,抱我的是他 24 东宫乱成一团。 皇帝、皇后都来了,就连贵妃也假惺惺地表示关心来了。 七八个御医围在太子床前。 门外还呆着上百个太监宫女等候差遣。 御医们向皇帝皇后禀报太子病情:呛了几口水进肺部,暂时昏迷,很快会苏醒,休息几日就会复元。头部跟手脚关节有几处淤青,像是撞伤所致,所幸并无大碍,吃几副散淤血的药再擦些药酒即可。 听到太子并无大碍,皇帝这才想起问:"太子为什么会掉湖里去?" 御医、太监、宫女们面面相觑,无人知晓。 皇后这才想到阿彩:"沈善柔救上来了吗?" 25 是阿彩和小菀合力把太子抬回东宫的。 一路跌跌撞撞,太子没少遭罪,头部跟手脚关节的伤就是这么来的。 阿彩害怕皇后知道是自己推太子下水的然后问罪,就敲敲东宫的大门,然后和小菀躲在东宫外的树荫里。 等里边的侍卫开门背走太子后,全身湿透的阿彩想知道太子安危,仍执意等在原地。 小菀混进一大群宫女里帮阿彩打听太子消息。 筱儿的侍婢小葶也在,打趣小菀:"哟,你主子还不是殿下的人吧,这就让你帮她来打听了呀,真是好关心哟。" "你主子也不是殿下的人呀,你还不是一样打听来了?"小菀反唇相讥。 "我主子是殿下的嫂子吧,怎么着也是亲戚,关心一下也是应该的。"小葶得意洋洋。 小菀撇了撇嘴,不哼声了。 没多久,太监宫女们就奔走相告太子平安的消息。 小菀高兴地跑出殿外告诉阿彩。 阿彩高兴地抱起小菀直打转。 小菀受宠若惊了一下下,也回抱了阿彩。 阿彩入宫以来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久违的友情,开心得直笑:"哈哈……啊乞!"猛地打了一个喷嚏,鼻涕也跟着流了下来。 第10节:皇后娘娘使坏了(2) "小姐快回去换掉湿衣服吧,会着凉生病的。"小菀很着急。 阿彩很乖地点点头,跟小菀偷偷摸摸地离开了东宫。 26 路上。 迎面而来的是平王,正欲礼节性地到东宫探望太子偌。 阿彩、小菀与他碰个正着,小菀跪下了:"平王殿下。" 阿彩记起不跪此人是死罪,也跪下了,小菀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平身。是去看望建王了吧?"平王脱口而出,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问。 "谁去看他呀?"阿彩很不屑的样子,猛地站起,声音越来越小,"我们睡不着出来溜达行不行?关你什么事啊?你这人管得还真宽!" 平王笑笑,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见阿彩两眼一黑,就要栽倒,立即伸手把她接住。 "沈小姐!"小菀急着叫。 "怎么回事?"平王问小菀,目光凌厉。 "是沈小姐从湖里救起太子殿下…又与奴婢一起把殿下抬回东宫…体力透支…加上衣衫尽湿,入夜寒凉,小姐看来是…晕过去了……"小菀吞吞吐吐。 平王二话不说抱起阿彩就走,小菀跟在后面。 径直来到御医院。 御医院一片漆黑,半盏灯都不亮。 御医全都去了东宫,连值更的都没留下。 平王咬牙切齿:"只有太子的命是命吗?" 只好抱着阿彩返回待选采女住的园子。 平王竟然深夜来到这个皇帝都未曾踏足的园子里,还进了连太监都不能入内的采女的闺房,整个园子轰动了! 采女们闻讯统统从床上爬起来,精心装扮,蜂拥而出。 虽然未曾获选平王正妃,但若能获平王青睐,做个侧室未尝不是一件天大的幸事。 她们围在阿彩的门外,假装关心。 平王把阿彩放在床上,吩咐小菀:"你帮她换了湿衣服,盖好被子。我这就去东宫让几个御医过来瞧瞧。" 平王说完就走,出门时一眼都没看那些花枝招展的采女们。 27 小葶也回到未央宫把太子平安的消息告诉筱儿。 "王妃娘娘,御医说殿下并无大碍,休息几日就好了。"小葶一头大汗地跑回来。 "哦。"正在书写的筱儿放下心头大石,放下手中的笔。掏出丝帕,帮小葶擦汗。 擦过汗的丝帕随手扔进了废弃箱,废弃箱里,还躺着一个草灯笼。 …… 筱儿辗转了一夜未能入睡。披起外衣,走到窗前,望向窗外的目光跟月光一样清冷飘渺。 新房里仍旧是她一个人。 平王仍未踏入半步。 新婚燕尔已相敬如冰,只是在给皇帝皇后贵妃请安的时候会见上一面。 之后平王又不见了踪影。 筱儿不明白李仪为什么老躲着她,甚少理会她。 他就这么讨厌我吗?筱儿想,还是偌知冷知热,烫贴人心,只是现在才醒悟,是不是太迟了? 同窗十二载,李仪笑容可掬、风度翩翩,确实很得她心;而李偌寡言少语、冷若冰霜,被她忽略掉了。 可如今,怎么一切都不同了,怎么待她淡漠对她不闻不问的竟会是李仪? …… 次日,筱儿走到书房找平王。 "仪君,听闻太子殿下病了,我们是否去探望?"试探性的口吻已然将心底事泄露。 正在看书的平王微微一愣之后是深遂的笑容:"好。应该去探望探望,这就出发吧。" …… 来到东宫。 刚跨过门槛,平王突然对筱儿说:"我忘了一件重要的事,回头办妥再来,你先行探望吧。" 转身离开跨出东宫门槛的平王面带微笑:你喜欢李偌?这就更有意思了,我当然会给两个有情人独处的机会! 爹,不要卖我 28 东宫。 筱儿坐在床边,看着沉睡中的太子,泪在眼眶里转:偌,快醒来! …… 永安殿。 皇后正跟魏夫人在说太子":太子喜欢的好像是另有其人。昨夜他在昏迷中一直叫着另一个人的名字,他是不是不喜欢善柔?义妹,哀家该怎么办?" …… 东宫。 筱儿对着太子喃喃自语:"我不开心,真的很不开心,偌,我该怎么办?" 一滴泪从她脸上滑落。 …… 永安殿。 魏夫人:"日久生情啊,能让殿下昏睡中都牵挂着,这个人一定是与殿下时常见面的,甚至是青梅竹马长大的,娘娘,大意不得啊,要把这个人找出来,把这段感情扼杀在萌芽期。" 皇后:"已经用不着哀家去扼杀了,她已为人妻…只是太子的心里已有了个影子,怕是容不下善柔了,即使他日选了善柔为妻,两口子的感情也很难和谐啊。" 魏夫人:"男人嘛,不都是喜新厌旧的,娘娘就放心吧。" …… 东宫。 筱儿看看宫女太监们都在外屋,握住了太子的手:"筱儿不宜久呆,要回去了,偌,保重。从此筱儿与偌就是咫尺天涯了。" 第11节:皇后娘娘使坏了(3) 含泪离开。 出房门的时候看见一个小男孩在爬太子的窗台。 "小志,到筱儿姐这儿来,乖。" 小男孩很听话走了过来,抱着筱儿哭了:"我听说偌哥哥掉到湖里了…呜…我好害怕…我想过来看看偌哥哥……" 筱儿摸摸他的头:"小志啊,偌哥哥没事,过几天就会去找你跟小姐姐的。以后别到这边来,给皇后看见就麻烦了,记住了。走,我送你回去。" "筱儿姐陪我玩好吗?我想放风筝。"小志调皮地看着筱儿。 "春天才放风筝嘛,现在夏天哪来的风放风筝?" "我们一起吹不就有风了?我们一起把风筝吹到天上去啊……" 29 筱儿刚走没多久,太子就醒来了。 他拍拍晕晕沉沉的头,回想着刚才的梦,梦里,见到了筱儿。 使劲晃晃头,让自己脱离那个梦境,回到现实中来。 现实是…… 沈善柔把我推下了湖! 岂有此理!沈善柔,你给我等着!! 顾不得刚苏醒仍虚弱的身体,不听宫女太监们的劝阻,太子换了衣服就离开了东宫。 来到了待选采女住的园子大门前。 犹豫再三要不要进去,想想沈善柔那张得意的脸,咬咬牙推门进去。 "哐当"!拿着脸盆的宫女吓得手一松,脸盆掉地上了;晾衣服的新进宫女都没见过太子只顾着张望这个俊朗不凡的男人而把三件衣服重复晾到了一起;年长的宫女先是惊讶得嘴张开半刻没合上,反应过来后立即跪下请安:"奴婢叩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千岁。" 其他宫女见状也纷纷跟着跪下:"奴婢叩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千岁。" 突然太子就听见刺耳的尖叫声,一群采女再次闻风而动,激动地跑出闺房,华丽丽地跪了一地:"小女子叩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千岁。"几个大胆的还稍稍抬头偷偷望着太子,顺便眨眨眼睛放放电。 "平身……沈善柔怎么不出来迎接本殿下?" "回殿下的话,她病了。"不等宫女开口,一个采女就抢先答了话。 病?知道我来了装死是吧!太子嘟哝着,又问:"她在哪个房间?" 在阿彩门前的宫女采女们纷纷让出了一条道。 太子走了进去,房里只有阿彩一个人睡在床上,小菀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太子有点尴尬地到处望望,回头看见采女们在门外张望,就把门给关上了,发现还有几个宫女在窗外探头探脑,就去把窗子也给关上了。 一步步走近阿彩。 踢了踢床:"起来!还装?" 阿彩没一点反应,双眼紧闭。 太子探手摸摸她的头,烧得滚烫,还说着胡话:"爹,不要卖我,我很能干的,我什么都会做,不要卖我……" 真的病了?我掉下水的人都没病,你病?! 你爹让你进宫选太子妃就是卖你吗?你把你爹当什么了?你把皇宫当什么了?你把我当什么了?? 正想冲阿彩发火,却见小菀推门进来跪在地上:"请殿下息怒,奴婢到御医院拿药了,没有陪着沈小姐,让殿下担忧,奴婢该死。" "她怎么回事?为什么弄成这样?" "沈小姐在湖里救起殿下之后……" "什么?她救我?!"太子吃惊地打断了小菀的话。 小菀点点头:"沈小姐还把殿下背回了东宫,还要等御医会诊后才肯走,耽搁太久没换掉身上的湿衣服,所以着凉生病了。" 太子沉默了。 回忆起那晚昏迷中感觉有人抱着自己游,还有那在耳边回响的沉重呼吸声。 一直以为是船夫良心发现游回救人,怎料原来竟是她。 沉默了一会,说了一句:"好好照顾她",眼角余光瞟了阿彩一眼,打开门,走出去。 采女们又要跪,他摆摆手示意不用跪,采女们欠欠身双手放在右腰处,道个万福相送,他点点头,然后大步流星离开了园子。 30 太子在回东宫的路上。 一脸郁闷。 开始认真思考起阿彩的话:"爹,不要卖我,我很能干的,我什么都会做,不要卖我……" 卖女求荣?处心积虑让女儿进宫为妃,有没有问过她是否愿意?有没有想过她的性格是否适合皇宫?她是否开心? 一直以为俗世女子不知多想入宫多期冀做太子妃,原来也有如此不以为然、只记挂着家的人。 那么,筱儿,你也是一样的吗?你是不是也很不开心?你是不是也是上官太傅"卖"掉的女儿?当太傅跟我提出让你参加选妃时,我正中下怀,我从来没有从你的角度为你考虑过半分。 …… 回到去,东宫已经聚集了一群人,皇帝、皇后、贵妃、御医都在等他,太监宫女们战战兢兢跪了一地。 太子单膝跪下:"儿臣身体已无恙,让父皇、母后、贵妃娘娘操心,是儿臣的错,请降罪于儿臣。" "起来吧,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即便无恙,也应差太监们通传一声,怎能让长辈们为你如此担惊受怕、奔波劳顿?朕还有要事在身,先行离开,你自己好好反思已过!"皇帝看宝贝儿子没事,松了一口气之后是严厉的责备。 第12节:皇后娘娘使坏了(4) 皇后心疼儿子,拿着丝帕的手伸向儿子,想替他擦汗:"你看你,跑哪去了?满头大汗,病还未痊愈呆会又着凉了怎么办?" 太子却很厌恶地把头偏过一边。 皇后的丝帕扑个了空,尴尬又难过的表情被跟在皇帝身后准备离开的贵妃冷冷地看在眼里。 …… 御医为太子检查身体确认无恙后纷纷离开,太子突然想到了什么,叫住最后一个:"周太医,劳烦你到待选采女沈善柔的住处一趟。" "回殿下,平王昨儿已经差高御医去看过了。" 太子脸上飘过一缕不悦的神色:已经有了筱儿,还招惹这些采女做什么? 皇后一听太子这么说,却极其高兴:"太子就放心吧,哀家已经去看过她了,还差小菀到御医院拿最好的药,保证让她在选妃前康复!" 见太子不语,又说:"太子,救命之恩,自当以身相许哦。哈哈,这是玩笑话。不过哀家从未见过,亦未曾想过,一个柔弱女子竟然也能救一个七尺男儿。看来沈善柔不仅温柔贤淑,还身强力壮啊,将来一定能为太子开枝散叶,让哀家子孙满堂!太子还有什么理由不选她为妃吗?" 太子只冷漠地回了母亲一句:"选妃一事儿臣自有分寸,不劳母后费心。" 母仪天下的皇后脸上到底是有了受伤的表情,她不明白,这些年来,儿子为什么对她如此冷淡抗拒。 你是我的姐妹还是我的敌人? 31 为让"沈善柔"尽早恢复,皇后把贴身宫女中的小芋连带几个小宫女一起派去日夜照顾,还专门指派御医为她调理身体。 阿彩被逼着每天喝各种上等汤药吃各种高级补品,还被强迫呆在床上休息不许出门吹风,实在是痛苦万分。 阿彩苦苦哀求小芋:"动一动身体才好得快,给我几根鸡毛和几个铜板,让我做个毽子,在屋里踢行不行?求你了,小芋。" "奴婢不敢当,沈小姐没听说过千年王八万年龟吗?多休息才能长命百岁。" "我没有龟啊王八什么的那么娇贵!我也不需要长命百岁,我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现在是小病而已,但老呆床上不动,就会闷出大病来,到时娘娘怪责的是你又不是我,等我病情加重时,我自会告诉娘娘这是小芋的过错!"阿彩见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按照阿彩的要求,小芋找御膳房的太监要了鸡毛,小菀拿来几个铜板,阿彩高兴地跳下床接过鸡毛和铜板找了根粗麻线就开始忙活起来,没多久,一个精致的毽子就做好了,宫女们目瞪口呆,面面相觑:一个大家闺秀会做毽子?这是连小家碧玉都不会的事儿呀! 阿彩拿起毽子就踢:"你们瞧,我还能踢毽子呢,哪有什么病啊。帮我数着,我一定能踢一百下,厉害吧!" 小菀自顾自地说:"这算什么厉害呀,我能踢两百下呢!" 阿彩一人在踢…… 阿彩跟小菀在踢…… 小宫女们也加入进来…… 小芋拿支笔帮计数,最后高声呼叫:"小菀胜出!踢了两百二十三下!" 阿彩一边用袖子擦汗一边笑。 32 采女甲乙丙丁,定国公、皇帝表妹、宰相、太尉的几位千金,站在窗外看着阿彩用袖子擦汗,禁不住纷纷摇头。 丙:"唉,瞧她那样,真不像个大家闺秀,我家的丫鬟都没她那样的举动!" 乙:"唉,所以说知府的女儿就是知府的水准,哪能跟我们这些金枝玉叶比呢?" 丁:"唉,如果这也叫兰心惠质温柔贤淑知书达礼,那我们应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甲:"唉,你们没见太子跟平王多关心她呀?识时务者为俊杰,姐妹们,上!" 采女们推门而入,有拿着精致点心的,有拿着新鲜水果的,有拿着上等燕窝的,有拿着绫罗绸缎的。 一口一个"妹妹"叫得好不亲热。 被团团围住的阿彩表面上受宠若惊,心底里却跟个明镜似的:黄鼠狼给鸡拜年来了! …… "太子殿下对妹妹青眼有加关怀备至,他日你如若为太子妃,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姐妹。"甲亲切地拉过了阿彩的手。 "说不定最后选中的是姐姐你哟,到时姐姐可别忘了我这个妹妹啊!"阿彩也满脸笑意,拍拍对方的手,然后顺势摘了一个葡萄放入口中。 …… "我的皮肤太白皙了,穿这些颜色的衣服不好看,姐姐脸色红润,最衬这些衣服了,小菡,把衣服拿过来给姐姐过目。"乙把衣服送给阿彩。 "哪里呀,妹妹的皮肤像剥过壳的鸡蛋一样嫩呢,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好看。小菀,打开衣箱,让妹妹挑几件喜欢的回去。"阿彩也懂"礼尚往来"。 …… "妹妹平时喜欢做些什么?"甲问。 "我呀,喜欢喝酒啊,最讨厌那些装正经说不会喝的人,姐妹们一起喝酒才开心嘛,你们会不会喝?"阿彩装模作样。 "会!会!"甲乙丙丁纷纷表态。 第13节:皇后娘娘使坏了(5) "小姐,你还病着呢,怎么可以喝酒?"小菀提醒。 "我是因为着凉生的病,喝点酒正好驱走体内寒毒,拿酒来!" 小芋小菀拿来了一坛酒,然后退出了门外。 甲乙丁统统不会喝,呛出了眼泪,但还是逼着自己勉强喝下去,阿彩看着她们的窘样,打心眼里笑出来:"喝茶才这么小口抿,喝酒要大口喝才痛快,来,感情深的就跟我干了!" 看着一饮而尽的阿彩,甲乙丁眼都直了。 丙倒还挺能喝,很实在地跟阿彩干杯,一杯接一杯。 甲乙丁也不能示弱,抢着跟阿彩干杯,一杯又一杯。 阿彩暗暗叫苦:"完了,自己挖坑埋自己啊,四个对付我一个。不行!我绝对不能在她们面前露怯!真喝倒了就往床上躺,她们要回床上还要跨两个门槛呢!" …… 33 一群女子举杯畅饮。 甲喝不下了就灌丁喝,丁又灌乙,乙再灌回甲。 丙跟阿彩则抱在一起喝。 喝得东倒西歪。 …… "如果将来妹妹被选中为太子妃,而我又有幸被选为侧室,妹妹对我可不能像皇后对贵妃一样的啊。"双颊通红的丙开口了。 "皇后对贵妃不好?没看出来啊?"喝得晕乎乎轻飘飘的阿彩问。 "唉,你有所不知啊,贵妃原是皇后的贴身丫头,趁皇后身体不适就勾搭皇上,被册封了才人,后来是嫔,再后来是妃,现在几乎要与皇后平起平坐了,皇后不恨她才怪呢。" "丫头怎么了?我觉得丫头挺好的!"阿彩义愤填膺。 "什么呀,我只求妹妹对我不要像皇后对燕妃一样就行了,像对贵妃一样都算是好的了。"丁接过丙的话说,"我只求能保住一条小命。" "燕妃?谁呀?没见过她呀?怎么回事?"阿彩又问。 "真没志气!更没眼光!"甲用食指戳了丙与丁的脑袋各一下:"妹妹就不是那样的人,跟我们一定是相亲相爱,和和气气,姐妹同心的,妹妹你说是不是?" "那是当然!"阿彩拍拍胸口保证,又问:"你们倒是说呀,怎么回事?" "是啊是啊,到底怎么回事?燕妃不是病死的吗?后面还有什么蹊跷?"乙与丙也来了劲。 "我不敢说呀,被皇后知道了要砍头的。她也知道的,让她说。"丁指向甲。 "不可以说这些是非的,我们这些名门淑女怎么可以这么八卦呢?"甲故作清高。 "哎呀,名门淑女也是女人啊,女人本来就是八卦的嘛,我们几个女人凑在一起不聊这些聊什么?大家记住保密就是了。"阿彩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边说边把大家的头凑在一起,还把食指放在嘴上放出"嘘"的声音。 "我也是道听途说的,到时你们谁到皇后那儿告我的密,我就倒打一耙,就说我也是听你们说的!咱们这儿谁也脱不了干系!你们给我记着!"甲先警告了大家,然后压低了声音说,"听说啊,燕妃是被人陷害才打进冷宫的……" "是啊,而且打进冷宫之后又被人下毒毒死的。"丁补充。 "燕妃是谁?"阿彩听得一头雾水。 "别打岔!"甲用食指戳了丁之后又来戳阿彩,突然反应过来,赶忙对阿彩说:"不好意思,一时手快。那个燕妃啊,是吐蕃人送给皇上和亲的,那个美呀,汉字里面已经找不到词语可以形容了。"甲心往神之。 "接着说!"几个姐妹把甲从幻想中拉扯醒来。 "那个燕妃啊,能舞能文,琴棋书画无一不晓,懂咱们汉人很多规矩,还会说汉话,说话的声音好像弹琵琶一样好听。所以皇上就只专宠她了。后来她给皇上生了对龙凤胎,皇上已经有两个儿子啦,又多了个儿子还有了一直想要的女儿,对燕妃就愈发疼爱,燕妃一点也不恃宠生骄,很得人心,连贵妃都跟她义结金兰了。唉,不过,树大招风啊,趁两国关系紧张之际,皇后扣了她个叛国罪,而且是人赃并获,就被打到冷宫里去了,未弥月的孩子也进了冷宫,冷宫里连一个服待的宫女都没有,无人理会,无人过问,惨呐!"甲眼泪汪汪地陷入了沉思中。 乙与丁直拿丝帕擦泪,丙嚎啕大哭,阿彩一把将丙揽到肩头,自己也难过得以袖拭泪。 丁看见阿彩又用袖子擦,怔了怔,又接着甲的话说了:"几年后,皇上渐渐息了怒,念起了燕妃的好来,但碍于她叛国的罪名,只好偷偷到冷宫与她私会…燕妃又有喜了,没多久不知怎么地孩子就没了,人也死了,御医告诉皇上她是血流不止以致命丧黄泉,但后宫里都在传是皇后让御医开的安胎药里有毒……" "姑娘家说这些害不害臊的啊?"乙忍不住打岔。 "别吵!"其余三人异口同声地吼乙。 几个女人趁着酒劲越聊越投机,又说又笑,又互相扭打玩闹…… …… 她们在说别人是非,别人在说她们是非。 守在门外的小芋和小菀透过窗户看见她们一团和气亲密无间的样子,小菀忍不住说:"她们相处得真和睦!这种情况在宫里头很少见!"小芋冷哼一声:"哼,别看现在好像姐妹情深一样,一旦将来各自为妃,还不是斗个你死我活?这些假情假义我在宫里头见得多了!" 第14节:皇后娘娘使坏了(6) 34 "请十九位采女上殿!"传令官一声接一声从含元殿上将话传到殿下。 采女们还在殿下互相恭维:"妹妹今天打扮得真漂亮"、"姐姐这支珠钗好特别"…… 听到最后一个传令官的传话之后,采女们开始收敛笑容,整装出发。 排成一列的采女缓缓走上汉白玉般的石阶上,走向她们的命运。 阿彩故意走在最后。 甄选太子妃的阵势比之平王选妃有过之而无不及,三千将士统统在正殿下的广场上戟戎以待,声威震天;六十舞伎在大殿上翩翩起舞,百余乐匠在一侧敲响锣钹、吹响箫笙,奏响弦筝;皇帝与殿上文武臣新靴、皇后与后宫妃嫔群芳争艳,人人喜气洋洋。 平王与平王妃也穿着华服,端坐正殿一侧,不约而同望向正殿中央长身玉立的太子。 "太子今天格外地英姿飒爽,是吗?筱儿。"平王破天荒温柔地跟筱儿说话,还拉住了她的手。 "是。"筱儿低下头,不敢再看太子,并下意识地想抽回手,无奈平王握得很紧。 太子看到了这一幕,深吸一口气,仍旧是无动于衷的表情。 花枝招展的采女们上到正殿,排成一行,低头,手统一放在右侧。 不穿华服不戴珠钗不施脂粉的阿彩在一片珠光宝气中格外清新恬淡,淡青色的衣服衬得她就像一朵悄然盛开的睡莲。 全场的焦点反而变成了她。 皇后非常高兴,暗自得意:表兄教出的女儿就是聪明,知道出奇制胜,以后我就放心了。 她忍不住问皇上:"从右至左第一个,皇上意下如何?" "唔,眉清目秀,衣着朴实,不事张扬,淡然处之,不错,不错。"连皇帝都看得频频点头。 皇后心花怒放,开心之余不忘斜瞥贵妃。 贵妃冷冷一笑。 内侍监按顺序诵念每位采女的名字年龄、身高体重、身世背景、优点特长。 太子从左走向右,一步一步地走着,一个一个地看着,视线却越过采女,望向筱儿。 不知不觉走到了最后一个采女面前,他的目光仍然游移别处。 选谁?其实选谁又有什么所谓?这最后一个该谁是谁吧。 定睛一看,最后一个是……什么?沈善柔?! 是谁都不能是沈善柔!! 正想往回走,却看见低着头的沈善柔嘴巴动个不停,仔细看看她念叨什么,竟然是--不要选我!千万别选我!选我你就死定了!!向右转!向前走!谢谢! 岂有此理,沈善柔!我倒想看看我是怎么个死法!!火冒三丈的太子猛地抓住了阿彩的手。 "啊???"阿彩倒吸一口凉气,怔在了原地。 号角吹响,爆竿声声,红绸落下城墙,花瓣飞洒大殿。 纷飞的花瓣中,是高兴站起的皇帝与皇后,是跪下恭贺的群臣与妃嫔,是怒目相视的太子与目瞪口呆的阿彩。 还有那两只抓住又被甩掉、抓住再被甩掉,最后索性十指交缠用力捏住的手。 第15节:将逃跑进行到底(1) 第四集 将逃跑进行到底 35 太子李偌拽着雀屏中选的新任太子妃"沈善柔"的手分别到皇城东、南、西、北四处宫门的城楼之上,接受万民景仰,阿彩几乎是被太子拖上了城楼。 宫门前的大广场上人头攒动,聚集着无数子民,朝拜仰望这对貌合神离的新人。 阿彩立马觉得自己高大了起来,得意洋洋,眉飞色舞。 太子开始向子民挥手致意,阿彩仍杵在原地,没半点反应。 太子用指甲狠狠地掐了阿彩的手背一下,保持着笑容压低声音说:"挥手!" 阿彩看见太子用左手挥手,也举起了左手直摇晃,结果一巴掌打到站在左边的太子的脸上。气极败坏的太子又狠狠地掐阿彩,面对子民的笑容却更加灿烂:"右手!" 阿彩疼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太子却不放过,再狠狠地掐:"给我笑!" 气不过的阿彩也用又尖又长的指甲使出吃奶的力气回掐太子手背,看着太子咬牙忍住、艰难挤出笑容的样子,阿彩打心眼里笑了,笑得像朵绽放的花。 太子又怎会就此善罢甘休? 于是,城楼下热闹城楼上也热闹--两个笑意盈盈的新人,十个交缠互掐的指头。 36 四个宫门走下来,几乎绕了皇城一圈。阿彩觉得又累又饿。 从北宫门城楼走下来的时候,太子终于松开了阿彩的手,阿彩觉得被男人碰过的手很脏,赶紧往裙子上擦。 太子看见她的举动大为光火:"拉得我满手是汗,我还没擦你擦什么?拿水来!" 太监立即匆匆跑走,转瞬间,又捧着一盆水匆匆跑回来。 太子一边慢条斯理地洗手,一边自命不凡地藐视阿彩。 太子了不起啊!最看不惯这种呼来喝去不把人当人的人了!阿彩心里骂骂咧咧地走到池塘边洗手,回头冲太子说了句:"你别跟过来啊,要再掉到水里去我可不会再救你!" 一旁的太监宫女忍俊不禁,偷偷笑了,太子觉得丢脸极了:"笑什么笑?不准笑!有本事你们到湖里游一个来回给我瞧瞧!"(|Www.【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哈哈哈哈哈"阿彩听太子这么说乐得笑倒在塘边的草地上。 "再笑你就死定了!"太子一字一句地说着这句话。 这话很耳熟,在哪听过?阿彩开始回忆--呀!在选妃的时候我自己跟自己说的话,他怎么会知道的?? 远远走来了一群太监,跪下请安后,为首的大太监说:"皇上请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到奉先殿祭祖。" …… 太子和阿彩顾不得吵架,急急忙忙赶到奉先殿跟随皇帝、皇后祭祖。 皇帝、皇后、贵妃站最前面,太子与阿彩站第二排,平王与筱儿站第三排,后面是其他嫔妃们。 筱儿望着前面太子的背影,思绪万千,回忆着一起放风筝、写对联的欢乐时光,而如今,自己已为人妻,他也将为人夫,这就是命运的捉弄吗? 阿彩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想像着鸡呀鸭呀鱼呀地形成一个又一个泡泡,把她紧紧包围,她筹划着:祭完祖我就去祭我的五腑庙! 祭祖仪式完毕后,皇后爱怜地拉过太子与阿彩的手:"跟哀家到金光寺祭拜送子观音,保佑你们多子多福!" 阿彩脑里的泡泡在一个一个地破裂--唉!人算不如天算啊! …… 阿彩又急急忙忙地跟着皇后、太子去拜送子观音,看着供桌上的水果与点心,阿彩的眼睛开始发绿光:没有鸡鸭鱼肉,就这些也不错呀!快点结束吧,我管你皇后是多子多孙还是断子绝孙啊!再不随便给我点东西填肚子,死的就是我啊! 拜完了送子观音,阿彩的苦难还没有结束,皇后说心诚则灵,要听经,听经之后还要吃斋。 吃斋?吃斋好啊!阿彩脑里的泡泡又开始升腾。 于是阿彩一句经文没听进,一心盘算会有些什么斋菜:肉是肯定没有的了,但是听小姐说金光寺里的斋菜比沈府的大鱼大肉还要好吃呢!呵呵,这回我要大开杀戒! …… 阿彩坐在桌子前兴奋不已,连太子都感觉到她的开心,他冷哼一声,对着她动了动嘴唇:"你以为来拜拜就能生儿子?" 阿彩白他一眼,不作理会。 斋菜由大太监检查过之后端上了桌,阿彩傻眼了,每人只有一小碗,碗里只有几片菜叶! "怎么这么少?"阿彩冷不丁来了一句。 "只是个形式,意思意思就可以了,不必大师们破费了。"皇后一边在宫女端着的玉盘里洗手一边说,没有一点怪责阿彩说话唐突的意思。 皇后、太子还没起筷,太子妃的碗里就一叶不剩了。 皇后顾着跟站立身旁的方丈聊天,根本没注意到阿彩的失礼。 真的太好吃了!阿彩回味无穷。看看身旁太子并没有要吃的意思,就碰碰他,闭着嘴巴小声说:"不吃别浪费,佛爷要怪罪的,给我吃好了。" 太子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样子,也闭着嘴巴小声说:"其实……我也很饿。"说完看见皇后起筷了,就三下五除二把斋菜一扫而光。 阿彩只能望碗兴叹。 37 离开金光寺,回了宫。有七个上了年纪的老宫女在等候,皇后对阿彩说:"跟她们走吧。" 阿彩就跟皇后、太子分开了。 阿彩跟着老宫女们来到了一处陌生的宫苑,那里有一个很大的铜镜,可以照见全身,还有一个水面上撒着玫瑰花瓣的大浴盆,那里还堆着老高老高的一堆衣服与饰物。 老宫女们开始七手八脚地脱她的衣服。 她死死拉住最后的肚兜:"干什么?!" "请让奴婢为太子妃娘娘沐浴更衣。"面无表情的老宫女回答的同时把阿彩最后一件衣服也扒掉。 阿彩看见铜镜里一丝不挂的自己,怪难为情的,急忙连爬带跳地进了浴盆。 水里除了玫瑰花香味,原来还有当归与黄芪的味道,阿彩被熏得红粉霏霏。 七个宫女围了过来,阿彩忙说:"十分感谢你们!我自己来,我自己会洗。" 但她们好像没听到她的话一样无动于衷,帮阿彩从头到脚又洗又擦,阿彩觉得皮都快被擦破了。 沐浴之后,两个宫女分别拿着一条大浴巾帮阿彩拭干头发上与皮肤上的水,其余五个老宫女分别拿着五件不同款式的红肚兜在阿彩光溜溜的身上比试,然后挑了件最适合阿彩的给她穿上,阿彩只能像个布偶一样任她们摆布。 接下来是亵裤、底衬衣、底衬裙、中衬长裙、长袍从里到外都是在五件里面挑出最适合阿彩的给她穿上,而且所有的都是红色。 有没有不是红色的啊,阿彩心想,穿得像个大红包一样有什么好看? 然后七个宫女分工装扮阿彩。两个为阿彩梳头,两个为阿彩洗脸,两个为阿彩修手指甲与脚指甲,一个在整理阿彩的衣裳。 接着梳好头的就开始用各种簪、钗、花在阿彩头上比试,将最合适的搭配陆续往阿彩头上插;洗好脸的则开始在阿彩脸上描眉、涂脂、抹粉,拿着红纸放到阿彩唇上让她一抿再抿;修好指甲的开始用大红凤仙花的花汁往阿彩指甲上涂。 第16节:将逃跑进行到底(2) 阿彩看着大铜镜里的自己一变再变,越变越美,开始像个名门闺秀的样子,禁不住左照照右照照孤芳自赏起来,禁不住动作变得端庄起来,禁不住说话声音也开始变温柔:"请问七位姐姐,这样费心装扮我是为什么呀?" 阿彩嘴上这么问,心里却有了七八分底:十有八九是让我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去见那些皇亲贵族,哈哈,今天我在城楼上风头还没出够呢! "回娘娘的话,等会太子殿下的迎亲队伍就会过来,接你去行礼。" 迎亲??怎么那么快?不是才选出来吗,不等两天?阿彩觉得眼冒金星,脚底发凉。 "禀娘娘,沈知府与知府夫人现在正在殿内正厅等候,请娘娘稍后过去。" 老爷夫人就在隔壁??阿彩觉得五雷轰顶,站立不稳。 "请娘娘站稳,小心脸上的妆。"宫女们提醒阿彩。 "我想去茅厕!"阿彩故技重施,"不用陪!我知道在哪里,跟这个屋子相连,很近,我自己去,我会小心脸上的妆,谁都不许跟过来!"说完,一溜烟出了门。 逃!只有逃一条出路!不可以成亲!不可以见老爷夫人!唉,今天真倒霉啊,我容易吗我。阿彩点点头肯定自己一下,然后到处转悠找出路。 不能走正门,那里有侍卫,要走侧门…侧门应该是这个方向,侧门应该是单扇,跟那些双扇朱漆门应该颜色不同,拉环应该是铁而不是铜…对,不错,应该就是这个了,单扇,铁环,绛黑色,阿彩推开门…… 竟然是正厅侧门!沈老爷与夫人正笑吟吟坐在正厅等女儿! 双方一照面,阿彩傻眼了,夫妇俩也惊呆了! 我的大喜日子 38 那一瞬间阿彩的脑子高速飞转:我该怎么办?我就说请老爷夫人稍等小姐还在打扮这样行不行?笨蛋,正厅里的宫女太监哪个不知道我是沈善柔!那要不就装哭扑过去抱着老爷夫人然后在他们耳边告诉他们真相…… 不等阿彩做出反应,那边厢沈夫人已经带着哭腔肝肠寸断般地叫了一声"女儿!想死娘了。"说时迟那时快地扑过来抱住阿彩,压低声音在阿彩的耳根边说:"善柔已经写了家信回来,老爷已遣人到处找她。现在沈府上下的命都悬在你手上,你给我有多久装多久,你死没关系,别连累了咱们。"说完用力拍拍阿彩的背。 阿彩也带着哭腔回应到:"娘!女儿好想娘!"同时也拍回沈夫人的背,拍得梆梆响。 沈老爷则拉过阿彩的手边摸边说:"看见善柔这么漂亮走出来,爹娘都吓了一跳呀,我的女儿真美啊!"心里头却在想:真是吓一跳啊,没想到这臭丫头收拾一下竟然这么美,早知道就纳她为妾了,哪轮得到太子!哼!后悔当初没下手啊! "催妆诗到!"门外的侍卫通报了一声之后,几个太监就拿着一幅卷轴进来交给太子妃。 催妆?我早妆扮好了,催什么催,急什么急,怕我跑了还是怎么的!太子妃阿彩很是怨愤。 阿彩打开卷轴来看:天上琼花不XX,今宵织女X牵牛。万人XXXX出,XX齐X明月X。 太子这诗说什么呀?真是狗屁不通,枉为太子。阿彩撇撇嘴。 "请娘娘向南跪在房中,静静等待太子殿下迎亲。"为首的太监交待一番就自行离开了。 宫女帮阿彩罩上红盖头,阿彩端端正正地跪下,这一跪就是三柱香的时间,太子仍未出现。 跪到腰酸腿麻的阿彩在心里骂了太子十遍八遍:催妆催得那么急!现在自己怎么半天还没来?故意整我的是吧! 还是忍不住问身后的宫女:"还要等多久啊?" "请耐心等待太子殿下迎亲。"宫女答非所问。 "看,咱们女儿急着要嫁了。"沈夫人跟沈老爷打趣阿彩,阿彩有苦难言。 又一个三柱香的时间,太子的迎亲队伍终于来到。 沈老爷与夫人急步出门迎接,一番揖让后,双方来到正厅。 太子向岳父岳母行稽首大礼,然后当众吟诵提前送达的催妆诗:"天上琼花不避秋,今宵织女嫁牵牛。万人惟待乘鸾出,乞巧齐登明月楼。" 隔着红盖头的阿彩似懂非懂:这诗看上去不怎么样,但他念起来倒是蛮好听的。 双方礼数周到后,两位宫女扶起阿彩走到东阶的"父亲"、西阶的"母亲"跟前,阿彩除了自己的脚,其余什么都看不到。只听到沈老爷与夫人各自说了一番告戒的话。 然后宫女就扶着阿彩步出正厅,来到花轿前。花轿四周前呼后拥着百来号人,执事的、掌灯的、吹鼓奏乐的,好不热闹。[—wWw.QiSuu.cOm] 沈夫人看此情景,哭了。 沈老爷碰碰她耳语道:"又不是真的女儿你伤心个屁!" 沈夫人抽泣着小声答:"我就是哭咱们善柔没这种命啊,呜……" 沈夫人的随身丫鬟手持铜镜向花轿中照了一下,照轿之后,阿彩就被扶进了花轿。 太子则骑马先行一步。 第17节:将逃跑进行到底(3) 39 花轿来到了麟德殿。 如果说含元殿是宏伟壮丽,那麟德殿就是富丽堂皇了。 今晚的麟德殿比起往日场面更为盛大,各处张灯结彩,金毡铺地 皇亲国戚、文臣武将携家眷悉数到齐,连番邦的使节也特地前来庆贺,各就各位。 殿中设立花堂,花堂正中放置香案,香案上香烟缭绕、红烛高烧。二位傧相分列香案两旁,分别以"引赞"和"通赞"的身份出现,开始赞礼。 太子莅位伫立于轿前,两位宫女打开轿帘,太子搭躬拱手延请太子妃。 阿彩俯身出轿时看见太子的脚,发现扶自己的并不是宫女而是太子,一慌,红盖头滑落。 眼看就要在各使节前出丑。 太子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就要掉到地上的红盖头,并且急中生智地自己拉着红盖头的一端,把另一端递给太子妃:"拿住。" 看着眼前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沈善柔",太子有过一刹那的恍惚。 阿彩抬起头时,接触到太子的目光,与平时有点不一样,并未细想,只接住了太子递过来的红盖头的一端。 拉着红盖头左右各一端的两人双双走上阶梯,步向花堂。 人随妆变,自信满满的阿彩走在麟德殿中,走在金光闪闪的布铺成的路上,艳光四射。 在座的平王、筱儿、嫔妃们、大臣们、家眷们、使节们纷纷侧目。"真美!"人们啧啧称赞。 不等得意洋洋的皇后开口问,皇帝就侧身跟皇后说:"淡时有静的美,浓时有艳的娇,皇后为太子挑的人,确实不错。" 皇后:"你看他们,男的俊女的俏,真配呀。" 本来因为太子成亲的阵势比平王浩大许多而不满的贵妃听到后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 太子与太子妃步至香案前。 双双跪下,献香烛。明烛,燃香,上香,储伏,兴,平身复位。 双双再跪下,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接下来是拜天地,拜双亲,夫妻交拜…… 随着傧相一声"礼成!",奏乐鸣号,爆竿声雷动。两位新人站在一起面对宾客,接受宾客们的祝福。 知道我从小的梦想是什么吗?就是嫁个渔夫,我织网来你捕鱼,唉,没想到嫁了个一到水里就像石头一样往下沉的人,唉。阿彩感觉无数个泡泡在身旁破灭,还听得到啪啪的破裂声。 "请太子妃娘娘先回东宫等候。"傧相对阿彩说。 看着宾客面前的桌几上摆着的山珍海味、玉液琼肴,阿彩无奈极了: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啊! 阿彩的手肘碰了碰太子:"等会帮我拿点吃的好吧?" 看着阿彩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幸灾乐祸的太子表面上仍是一脸的正儿八经:"跟谁说话呢你?"然后拂一拂阿彩碰过的衣袖,走人。 阿彩后悔得直想往大柱子上撞,两位宫女提醒阿彩该离开德麟殿回东宫了。 40 东宫。 阿彩走进了新房。宫女们都在门外守候。 哇!金镜子!阿彩进房的第一个发现就是梳妆台上那个金光灿灿的镜子,赶紧跑过去拿起来,左看右看,再照照自己:嗯!镜子里的我真美!金的就是金的,照出来的人都漂亮些。 然后开始细致观察整个新房。 …… 麟德殿。 太子正给宾客们挨个敬酒。 一晚上,筱儿的目光都随着太子身影走,平王全部看在眼里。 敬到了平王、筱儿桌前,太子举杯:"李偌敬皇兄…皇嫂。" 平王举起了杯:"我祝皇弟夫妻和睦,早生贵子。" 筱儿也慢慢举起了杯,并未正视太子:"祝太子殿下夫妻恩爱,白头偕老。" 太子的心揪成了一团,筱儿的话一字一句刺痛了他的心:你怎么连看都不看我?你真的希望我与她偕老?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筱儿,你还记得吗? 心已乱如麻,脸上的表情,仍是倔强得不透露一丝一毫。 把酒,一饮而尽。 …… 东宫。 玉如意!阿彩又发现了新大陆。 她看见太子书桌上放着一个玉制品,其实是镇纸,因为与民间的镇纸很不同,阿彩误当玉如意,拿在手里把玩并许愿:如意啊如意,一定要让我顺心如意啊,让我离开这个讨厌的皇宫跟讨厌的太子吧!如意啊如意,我好饿啊,马上变吃的出来吧! 阿彩拿着玉镇纸,百无聊赖地坐在床上晃脚。 …… 麟德殿。 一轮敬酒过后,太子坐回自己的案几旁,开始吃东西。 唔,这个好吃…这个味道不错…可能真是饿坏了…… 突然想到了什么,把每样菜都挑一点放在一个空碗里。 …… 东宫。 案几上的红烛高烧,阿彩看着一对红烛滴蜡,来了劲。 "娘子,为什么要流泪?"阿彩握住左边的蜡烛模仿男人的声音说。 "相公,我被太子强行抢去为妃,就要与你诀别了!"阿彩转去握住右边的蜡烛用又尖又细的声音说。 第18节:将逃跑进行到底(4) "娘子,别哭,为了你,我要跟太子决斗!" "算了,相公,你打不过他的。从此你要自己打鱼自己织网了。奴去也!" "天啊!还有没有王法啊!呜……" "相公,你别哭。"阿彩开始唱歌,表情万分悲痛,"不知道为什么掉眼泪,你难道不明白是为了爱,若不是有情人跟我要分开,我眼泪不会掉下来,掉下来…哎哟,烫死我了!"被烛泪滴中的阿彩赶紧松了手。 这才留意到自己的手在城楼那时被太子掐得一块青来一块紫,气忿难平地吼:"太子,我要跟你决斗!" …… 麟德殿。 空碗已装满了各种菜肴。 太子于是放筷,离桌,走到皇帝皇后身边说:"父皇,母后,儿臣已有些不胜酒力,先行告退。" "宾客都未离场,你怎么可以先走?怎么?急着洞房了?"皇帝喝得也不少,开始兴起拿太子开玩笑。 皇后丝帕捂嘴窃窃地笑了,坐在皇帝四周的人们听到这句话也开始哈哈大笑。 太子的脸刷的红了,怏怏地坐回去。 定国公开腔了:"陛下,殿下真是喝多了,从脖子红到耳根呢!" "哈哈哈哈……"人群中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 东宫。 阿彩打开衣橱,把里边的女式衣裙全部拿出来:这些应该是给我的吧!哈哈,我这辈子穿过的衣服都没有这里多…这件不错…这件还行…这件款式不错,但料子显得没质感…不喜欢这种黄,太招摇,不够含蓄,哦,这件不是我的,是男装,唔,太子的品味真差…… "太子妃娘娘。"门外宫女呼唤。 阿彩打开门,宫女手上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一个碗,碗里边装着各种菜肴。 不等宫女开口,阿彩就把碗拿过来:"谢谢!"然后"砰"地关上门就吃,吃得热火朝天,干脆把长外套给脱了随手扔在椅背。 …… 麟德殿。 夜已渐深,闷闷不乐的贵妃借口夜凉衣衫单薄,先行告退了。 筱儿也想跟着离开,刚站起来就被平王一把拉坐下:"我还没尽兴呢,怎么,不等夫君就走?" "我,胸口,有些闷,想回去休息。"筱儿结结巴巴说着连自己都觉勉强的托辞。 "是吗?我还以为是看见太子成亲所以胸闷呢。"平王眼神中尽是戏谑,唇边一抹笑意,摇晃着杯中的酒。 被看穿心事的筱儿慌乱掩饰:"怎么会?殿下成亲我高兴都来不及!还有我们学堂的那些书友,他们谁成亲我都很高兴!可能刚才吃错了东西,所以身体有些不适。" 看见筱儿眼圈都红了,平王的心有点软了,放开了抓着筱儿的手。 未几,也向父皇告退,带着筱儿回未央宫。 太子远远看着跟着平王离开的筱儿,目送着她离开…… …… 东宫。 扫光了碗中最后一粒肉丸的阿彩拿着空碗打开门,问那个送吃的宫女:"还有吗?" "回娘娘的话,是太子殿下让奴婢拿过来的,只有这些。" 阿彩愣在了两扇门之间,以为自己听错了:"太子让你送来的?!" 那个怯生生的宫女怯生生地点头。 在这夜凉时分,阿彩的心莫名地感觉到了暖意。 那一夜 41 未央宫。 在太子婚宴上受了气的贵妃正在训斥儿子。 "李仪!为什么连续几晚不到新房?你对女人不是很有一套吗?平日里胡天胡地寻花问柳,现在娶了亲怎么反倒成了柳下惠坐怀不乱睡书房?" 平王低头不语。 "你对王妃不满意吗?那就找个名目打入冷宫,另选一个!别这样别别扭扭的,给我添堵。" 平王仍是低头不语。 "留王妃独守空房这就是你折磨她的方式?你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达不到任何目的,即使让皇后和建王知道了,只会又让他们多了个到皇上面前说你不是的借口。你还指望做太子吗?" "不是已经有个太子了吗?虽然他是那么的不合格,但是我没兴趣跟他争。母亲还是少操心这事,顾好自己的身子吧。" "从古到今就没有人心甘情愿做老二!你怎么就这么没出息?我们娘俩这些年来受皇后的气还少吗?"贵妃一口气下不去,喘个不停,"从今晚开始,回新房去睡!" …… 平王走在回新房的路上,还是跟往日那样,沿着人迹稀少的宫墙走,手指在宫墙上轻轻地划过。 往事一幕幕涌现眼前…… 一个小瓷马跌落,碎了一地,皇后扯着五岁的李仪衣领,"啪啪"两耳光,口中还骂:"婢女的孩子就是贱,太子的东西是你可以乱碰的吗?"李仪捂着脸哭着跑走了,出门时撞在眼含着泪看着自己孩子挨打的惠才人身上…… 七岁的李偌抢八岁的李仪的蹴鞠,两人打了起来。皇帝驾到,看着鼻青脸肿扭在一起的两个孩子,只责备李仪,让他以后凡事让着弟弟…皇后的侍婢在抱起李偌的时候故意把李仪撞倒在地,李仪刚好摔在鞠上,压坏了鞠,李仪抱鞠而泣…… 第19节:将逃跑进行到底(5) 惠嫔不知什么事又招惹了皇后,皇后罚她寒夜跪守祖宗牌位前,她冻得脸青唇白,十岁的李仪偷偷藏在门外看着母亲,也冻得瑟瑟发抖;蕙嫔发现了儿子,哭了,李仪边哭边跑过来紧紧抱住母亲,母亲赶儿子不走,只好把外套除下包住儿子,就这样一夜…… 皇帝庆生,十三岁的李偌与十四岁的李仪现场即兴写诗给父皇,李仪很快写好,李偌仍未完成,皇后走过李仪桌边时故意碰翻了了墨砚还向皇帝告状说是李仪有意泼洒墨汁到她身上…次日,李仪被罚跪在烈日炎炎的广场上,告诉自己:从此,不会再哭…… 平王满怀心事地回到了未央宫。 站在门前犹豫片刻,还是推开了门…… …… 门推开,太子犹豫地走进去,有点心慌。 一进门就看到了阿彩脱掉随手扔在椅背的长外套。太子的心一紧:不是吧,我知道你沈善柔行事不按常理出牌,可这也太…什么了吧! 再往里屋望望,"沈善柔"正在床上收拾被铺。 转身拔腿想走,身后却传来阿彩前所未有温柔的声音:"谢谢你送吃的给我!" 太子的额头开始冒汗,转回身,瞪住阿彩恶狠狠地说:"别以为我叫人给你送吃的就是把你当娘子!过去,现在,将来,只在人前是夫妻,人后各行各路。明白了吗?!" "我知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呢…"阿彩把抱在手上的被铺往太子怀里一送:"今晚就有劳殿下到别处去睡了啊,谢谢!" "岂有此理!要去也是你去!"太子把被铺扔回给阿彩,径直就往床上一躺…后背却被某样东西搁得生疼,疼得整个人弹起来。 回身一看,是那个玉镇纸,于是放回书桌上。 "干嘛放桌上,如意应该放在床上。"阿彩把玉镇纸连同被铺一起放回了床上。 太子又好气又好笑:"这个是镇纸,不是如意。"从床上拿起镇纸又想放回书桌上。 阿彩一把抢过来:"我说它是如意它就是如意,它可灵啦,我向它许愿变吃的出来就真的会有吃的啦!" "吃的是我送的好不好?"突然觉得这蛮横女人这么跟她说不行,得按她的方法跟她沟通,"有本事你再许个愿看它还会不会送吃的来?" "好的。"阿彩果真闭目诚心祈祷。 太子冷眼旁观疯婆子阿彩"发疯"。 "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话音刚落,两位儿孙满堂的吉祥婆推门走入洞房开始安床坐帐。 看着这凌乱不堪的床,两位吉祥婆先是愣了一愣,太子看着吉祥婆面面相觑的样子,额头又开始冒汗。 吉祥婆帮新人把被子铺好,一边铺还一边说"百年合好,早得贵子,儿女双全"等吉利话,此谓"安床"。 "坐帐"是请新人坐到寝帐里,于是太子跟太子妃被请到了床上。 …… 42 床前,是平王,站立着,漠然地,望着坐在床边紧张不安的筱儿。 "你对王妃不满意吗?那就找个名目打入冷宫,另选一个!""婢女的孩子就是贱!""你还指望做太子吗?""太子的东西是你可以乱碰的吗?""我们娘俩这些年来受皇后的气还少吗?"母亲与皇后的话在耳边反复回响。 "唰"一声,平王猛地撕开了筱儿的衣襟,露出了里边鹅黄色的肚兜。 筱儿眼神中尽是恐惧与屈辱,却隐忍不发。 把她狠狠地按倒在床上,粗鲁地压上去,像只野兽一样啃着她的粉颈剥着她的衣服。 "仪君,不要!"筱儿开始挣扎。 使劲掐住她的两只手,几乎要掐出血痕来,呼吸渐重。 "放开我!"筱儿的眼泪顺着眼角淌到耳边,淌到平王正在亲吻的嘴唇。 他停止了所有的动作,用力把她推开,"咚"!一拳重重地捶到墙上,指骨即刻淤青。甩了一张被子到衣衫不整的筱儿身上,扯了另一张被子扔到房间角落。 下床,走到角落,铺开被子,倒头就睡,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床上,是仍在发抖、流泪的筱儿…… …… "请殿下与娘娘靠近一点…不够近…还要再近一点…再近点……"吉祥婆不住地说且一个推一个地把两位新人尽量地靠近,还把他俩的头发各取一缕合在一起,是为"结发"。 阿彩的额头也开始冒汗。 "大夏天的,坐这么近怪热的啊!"阿彩一边说一边挪开,头发却被扯得生疼,赶紧坐了回去,紧紧挨着太子。 "把冰盆拿进来。"冒了一头汗的太子开始发号施令。 "禀殿下,冷呀冰呀的东西拿进来不吉利……"吉祥婆话未说完就看见了怒目圆睁的太子并听到他很凶地说了句:"那拿火盆进来是不是吉利一点?!" 阿彩一听太子的话开始笑起来。 太子很懊恼:我说话怎么越来越像那个疯婆子?这话说得真是一点太子的水准都没有。于是只好听任吉祥婆摆布了。 "安床坐帐后,接下来到花果撒帐。请殿下与娘娘牵起衣角接花果。"两位吉祥婆分别在两位新人耳边交代。 第20节:将逃跑进行到底(6) 接着,另两位吉祥婆手执托盘走入,里面装满枣、栗子、桂圆、花生等,走进洞房,一边抓起这些果子撒向寝帐,一边吟诵:"撒个枣、领个儿,撒个栗、领个妮,一把栗子,一把枣,小的跟着大的跑。" 阿彩看见吃的立即两眼放光,抓起衣角就接住这些吃的,还朝着太子使了个"看!如意灵吧!这不就有吃的了"的眼色。 太子牵起衣角动也不动地等花果落下,看着一边兴奋地接枣一边往嘴里塞枣的阿彩,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心里升起一个大大地感叹号:这就是温柔贤淑大方得体的沈善柔啊!这就是母后为我精心挑选的太子妃啊!好!!真好!!! 花果撒帐结束后,开始合卺礼。 跪在外边的宫女太监们鱼贯而入,每人手里一道菜,放在了房中的圆桌上。阿彩更兴奋了,手肘碰碰太子:"瞧见没?又有吃的了,如意真是好灵啊,哈哈!" 太子在心里长叹一声"唉!"脸上仍是冷漠的表情,又拂拂阿彩碰过的袖子,不予理睬。 再走进两个吉祥婆,一个拿着酒壶另一个拿酒杯。 圆桌移到了床前。阿彩刚要起筷,就被一个吉祥婆制止收走了筷子。 "喝过合卺酒,同甘又共苦"。在吉祥婆声情并茂的歌声中,两个以红线相牵相连的酒杯盛满了酒,放在了两位新人面前。 "请殿下娘娘各执一杯,饮一半,交换卺杯,再饮尽。"未等吉祥婆交待完,阿彩就迫不及待地拿起酒杯往嘴里一倒,听到"饮一半"时杯中酒已一滴不剩。 还要交换??阿彩连忙把未咽下去的酒悄悄吐回杯中。 仰颈饮酒的太子并未注意阿彩的举动。 交换卺杯,太子换给阿彩的酒不多不少正好半杯,阿彩换给太子的酒只有小半,还泛着唾沫星子。阿彩一边喝一边担心地看着太子,太子瞧都没瞧酒杯一眼就一饮而尽,喝完之后也没察觉什么,阿彩这才放心长出一口气。 吉祥婆将饮后的酒杯一仰一合地放于床下。 "请殿下娘娘共吃一鼎所烹之肴。"吉祥婆把筷子给回阿彩。 阿彩开怀大吃,太子只象征性地随便吃了点,看着几乎将一桌菜肴一扫而光的阿彩,太子的心里再次狠狠叹气:唉~~真能吃啊!这样死吃都不胖,真乃白吃也! 不等阿彩吃完桌面的菜,吉祥婆即宣告撤席,阿彩眼睁睁看着美味佳肴被当作剩宴撤走。 "请殿下娘娘安寝。"六位吉祥婆与宫女太监们相继退出了洞房。 房门被关上,还被上了锁,是为"合房同牢"。 空气迅速凝固,气氛开始变得尴尬。 "幸亏酒没撤走。"阿彩嘟哝一句,拿起酒壶把酒倒在茶杯里喝。 太子开始试图解开两人被编在一起的那缕头发。 半天解不开,不耐烦的太子用力一扯,阿彩受到连累一杯酒倒在了自己脸上。 "啪!"阿彩气愤地把茶杯重重放下,还一巴掌拍在圆桌面上,"走开!笨手笨脚的,让我来!" "我能走开还需要你来?"太子鼻子冷哼一声,继续扯头发,还真不指望只会发小姐脾气一味死吃的千金大小姐能做成点事来。 没想阿彩两三下就解开了:"我天天帮人梳头这能难倒我?" "你帮人梳头?!" 阿彩知道自己又说溜了嘴:"哦…我帮…我娘梳头。" 太子突然觉得"沈善柔"也并不是自己想像中那般娇生惯养。 "老盯着我看干什么嘛?跟你很熟吗?"阿彩被太子奇怪的眼神看得直发毛。急急跳下了床,把桌子从床边推回房中央。 "以圆桌为界,天一半,地一半。过界你就死!"阿彩说完拔下了头上的发簪,拿着尖的一头对准太子。 太子可受不了这样的气,下床,走过来,越过界,逼进阿彩:"才喝过合卺酒,这就要闹分家了?这样的娘子不好好教训教训,我怎么振夫纲?上次船上未完之事,现在我可以名正言顺的……"太子伸手去抢阿彩的发簪,吓得阿彩错手一划,太子的手臂立即血流如注。 完了!我刺伤太子了,死罪啊死罪。阿彩的心一沉再沉。她内疚地跟在太子身后要看他手的伤势:"我帮你包扎,我帮你上药……" 太子却像没事一样走回床上,受伤的手蜷起,另一只手把被铺往地上一扔:"滚回你那半睡去,我警告你别过界!否则你死给我看!" 阿彩拿着被铺回到圆桌这边,担心地看着太子。 只见太子把受伤的胳膊往床上一拂,床褥一片血红。 阿彩心一紧:他好变态啊!干嘛把血往床上抹啊! 接着太子打开衣橱,先对着乱七八糟的衣橱发了一会呆,摇摇头,然后随便拿了件衣服猛地扯烂撕一块布出来把伤口扎住包起。 他真的是变态!看着太子暴力对待那件她最喜欢的衣服,阿彩点点头肯定自己一下:没错,看来他是当太子压力过大,所以时常做些变态的事发泄一下,否则就离疯不远了。 第21节:将逃跑进行到底(7) 太子一眼都没看阿彩这边,就吹熄了红烛,上床安歇了。 听着太子均匀的呼吸声与偶尔轻轻的打鼾声,阿彩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 东宫这边是床上睡得熟床下睡不着。 未央宫那边是床下睡得沉床上在发呆。 同时翻来覆去睡不着的还有筱儿。 平王在地上沉沉睡去,筱儿还在床上想着心事:他对我虽然不好,但也不算坏啊,为什么他这么奇怪?为什么他如此粗暴?为什么他在睡梦中偶尔会发出叹息声?偌呢?偌会像他一样吗?还是睡梦中都是带着笑的?偌此刻一定是春宵帐暖吧,此后君是陌路人,渐行渐远渐无痕。为什么我的心这么难受,为什么刚才当李仪压在我身上的时候,我想到的是李偌? 太子妃不易做 43 清晨的阳光悄悄溜进了窗,偷看幸福的人儿。 可惜,天一半,地一半,两人各据新房南北。 揉揉惺忪的睡眼,一切又从梦中回到现实来。梦里,我仍在沈府,快乐地洗衣,简单地歌唱。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和衣而睡的阿彩呆呆回味着刚才的梦。 又记起了一切,记起了已身为人妇,记起了自己刺伤了夫君的手。 看看他,已经在书桌前不知写什么劳什子,那只伤手好像没事了一样拿笔都拿得那么潇洒自如,为了不过界,他把书桌都挪到了他那半天地。 "你以为你搬书桌就能表明你没过界吗?你刚才搬书桌的时候肯定过界了!"阿彩挑衅似地看着太子。 "我是过界了怎么着,我还故意过去摸了你的脏脸呢,再弄根发簪来刺我呀,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太子专心地练字,头也不抬地回了阿彩一句,好像根本不担心阿彩会再刺伤他。 宣纸上写着的字是"韬光养晦、君子气度、心平气和、忍一时风平浪静、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等等等等。 阿彩说:"不跟你一般见识。"爬起来收拾好被铺放回床上,然后坐到金镜子前整理乱发。 门外的太监通报"殿下,娘娘,喜婆过来领喜。" 两位吉祥婆进来跟两位新人请过早安后,把带血的床褥折叠好拿走了,然后换上另一张床褥。 在金镜子前梳妆通过镜子反射看着两位吉祥婆举动的阿彩想:她们又怎么知道太子会被我刺伤出血呢?突然阿彩明白过来是什么一回事:昨晚他是故意让我刺伤的吧!阿彩的脸开始像烧红的铁一样烫。 "嗬,原来沈善柔的脸也会红的呀,我以为脸皮这么厚,就算脸红都看不到呢。"太子唇边一抹笑,极尽讽刺之能事。 "哟,原来太子也会笑的呀,我还以为叫人家拿冰盆进来给他抱着睡觉的人只知道像冰一样整天绷着脸呢。"沈善柔反唇相讥。 "你以为你叫沈善柔就又善良又温柔了吗?真不明白你爹怎么给你起个相反的名字。" "你以为你是太子就了不起吗?婆婆妈妈,神经兮兮,真不明白你爹为什么要让你做太子。" 0.5寸的距离,抡起的袖子,目露凶光的对视,狠咬着的牙。 战争一触即发。 又有吉祥婆走了进来:"请殿下娘娘前往仁寿宫向长辈请安。" 两人剑弩拔张地对视着来到了门口,互哼一声后各走一边离开东宫。 44 阿彩沿着宫墙走,看看还有没有逃走的可能性存在。 宫墙又高又直,墙上黑色琉璃瓦又亮又滑,摆明是绝不可能翻墙而过的,否则,皇宫岂不是人人来去自如?唉,笑自己当初真傻,那个看着自己爬墙的人一定觉得自己很滑稽吧。 阿彩看着宫墙发着呆。不经觉那个人站在身旁已很久。 平王刚从紫宸殿请过早安过来,也是跟筱儿分开走。 又是宫墙边,又是这个女子。从小只有自己一人会经常走过仿佛只专属于自己的宫墙小路,如今多了一个人分享。但见她双眉微蹙,她是不是也不开心,她是不是也喜欢孤独?如今已贵为太子妃,还有何烦恼?如今已有太子相伴,又怎会孤独?一切不过是自己以己之心,度他人之腹罢了。 阿彩回过神来,竟然看见就是那个人又站在了宫墙边:"怎么又是你啊?!你怎么老出现在这里?!" 平王笑笑:"这条路是我从七岁开始走十几年在草丛中走出来的一条路,我为什么不可以出现在这里?" "哦,原来是你的地盘啊,了解。你上次说你叫什么王来着?我现在是太子妃了,知不知道?"阿彩摆起了谱,心想:哼,现在我可不用跪你了! "李仪参见太子妃娘娘。"平王倒是大大方方地单膝跪下了。 这一跪吓了阿彩一跳,一个大跨步后退,连连摆手说:"我是说我不用跪你了,我没叫你跪我啊!" "按照宫中规矩,我应该给太子妃下跪的。"平王骗她,还很真诚地眨眨眼。 "哦,这样啊,这些规矩还挺怪的,呵呵,从来只有我跪人,哪有人跪我的呀,怪不习惯的。"阿彩大大咧咧地说着这番话。 第22节:将逃跑进行到底(8) 在平王眼中,她清亮的眸子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美,这是他在美女如云的宫中从未曾见过的。 "上次我晕过去之后是你抱…送我回去还帮我叫的御医吧,当时没能及时醒来跟你道谢,所以…所以…阿…善柔在此谢过平王。"阿彩欠身道个万福,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其实是心慌,担心那就要破口而出的"彩"字的心慌。 平王却轻易捕捉到了这丝"羞涩",以为又一个凡尘俗女着了他的道:"是我抱你回去的,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对我不需要这么客套,也可以直呼我的名字李仪。" "不是客套,是真心感谢的,你是这宫里第二个对我好的人。"阿彩眼中,满满的感激。 "第一个是太子?"平王脱口而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问。 "第一个是小菀。"看着平王莫名其妙的样子,阿彩又补充,"我进宫第一个认识的宫女,不知道为什么我选上太子妃后她就不跟着我了。开始觉得她老跟着好烦,现在怪想她的。" "因为储丽园宫女的等级是照顾待选采女而不是太子妃,在宫里就是这样,什么都要分三六九等。"平王若有所思地说。 "那是,以前在储丽园我用的是银边铜镜,现在用的是金边铜镜,而且大多了。"阿彩一副很有感触的样子,"唉,可惜皇宫太大,我又不记得路,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再见她。" "想见她?我现在就带你去找她。"平王觉得太子妃牵挂着宫女是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阿彩用力点点头:"你在这里等我,我请过安就来。"说完留给平王一个俏皮的笑,一溜烟跑走了。 看着阿彩远去的身影,平王喃喃自语:第二个对你好的人?男人与女人之间怎会仅仅是关心?别傻了,你不过是我的猎物罢了。从小到大所有东西都是李偌的,这一次,这两个女人,都会是我的。 45 阿彩来到了仁寿宫太极殿,太子已在殿外等候多时。 "怎么这么久?你是走的还是爬的?"太子又语带讥讽。 "迷路了。"兴高采烈中的阿彩破天荒没有跟太子计较。 太子觉得很奇怪:??? …… 请安后,皇帝赐座。 皇帝:"今日朕要亲自主持贡士们明经科、史科与算科的殿试,进士科与武科的殿试就交由太子负责吧,素闻太子妃博古通今、诗赋过人,就陪太子一同前往吧。" 阿彩心里暗暗叫苦。 …… 洛成殿。 进士科主要试诗赋。 百名贡士端坐殿下案几前。 太子携太子妃步入殿前高台上。百名贡士齐齐跪下。 被百来人跪拜的阿彩有点不知所措,云里雾里,一脚踩空,眼看就要摔下殿前,太子伸手一揽,把阿彩扯回来。 "别给我丢脸,沈善柔!"太子压低声音在阿彩耳边警告。 两人并排坐下后,贡士们起身坐回案几前。 主考官刘大学士宣布限一柱香的时间按太子妃所出之题做诗。 太子妃?你确定?不是太子?阿彩着急了,坐立不安。 太子称:"就请内人献丑吧。" 阿彩急得直跺脚:这个神经兮兮的家伙!平时对我凶巴巴的,现在却拿我出来炫耀个什么劲?这回真的是要献丑啦! "快出题!"太子催促她。 "那就让他们作催妆诗吧!"阿彩故作镇定,她前儿看过太子的催妆诗,她也只懂得有这种诗。什么咏春诗、悲秋诗、吟月诗、赞花诗等等等等,她统统都不知道。 太子的眉头皱了起来。 主考官却说:"好题好题,一来让贡士们作诗庆贺二位大喜,也让座下各位沾沾喜气;二来贡士中亦有许多待高中后成亲之人,催妆诗能充分发挥他们的想象力,也许能创作出流传千古的佳诗来;三来作催妆诗还是很应景的,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娘娘能别出心裁的想到这一层,实在是聪慧过人。" "请问娘娘,是五言还是七言?"主考官问道。 阿彩拼命回忆太子那天作的诗,只记得一句,今,宵,织,女,X,牵,牛,七个字。 "七言吧。"阿彩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 主考官步下高台宣布试题。 阿彩长吁一口气:差点吃了没文化的亏啊!明日我要找书来看…明日我可能还有别的事,还是后日再说吧…十载寒窗苦读,我阿彩已经成为了贡士,坐在洛成殿静心等待殿试…太子,不是,到时他已经是皇上了,一脸胡子满面沧桑的皇上李偌出考题…他难得倒我吗?我阿彩出口成章,只走了六步就作出一首千古佳诗来…… 在阿彩天马行空的想象中,一柱香已燃尽。 收卷官们收上了贡士的诗交付阅卷官。 阅卷官们在紧张又谨慎地审卷,反复商酌后选出最好的十首诗呈给太子与太子妃作最后定夺。 太子把其中三首诗递给了阿彩,开始看手中的七首。 阿彩左右为难,看了半天一半以上的字不认识。 X后XX第几X?X衣X立小X风。与君X罢XXX,XXX花一X红。这诗什么意思?完全不懂。 少X银XX金X,XX天花X自X。XXX中时节X,九秋香XX台前。又金又银的,唉,这首就更难懂了。 XXX里XXX,XX云飞十二X。XX一XXX水,要XXX白玉龙。这首好像懂一点点,说什么云飞什么十二什么白玉龙干嘛,这不都是戏里面那些公子哥儿的名字吗? 太子看见阿彩如此专注地盯着宣纸上的诗,轻蔑一笑:"我七首都看完了你三首还没看完?诗赋过人的沈大小姐,你有何高见啊?" 阿彩懒理太子,继续看诗,那眼神几乎要把宣纸看出个洞来。 "该交换看了。"太子一只手把七首诗递给阿彩,一只手开始扯阿彩手里的三首诗。怎么扯都扯不动,阿彩拽得紧紧的。 "松手!"太子大为光火,发现场合不对,立即又装出了笑脸来,笑着在阿彩的耳边说,"这么多人等着呢,你能不能给我快点,别耽误了贡士们的时间。" "其实里面有些字我不认识,还是你全部看完拿主意吧,别耽误了贡士们的前程。"阿彩笑着在太子耳边说。 太子的笑容瞬间定格。 第23节:我忘了有个人在等我(1) 第五集 我忘了有个人在等我 46 定格两秒后,太子临危不乱地继续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心里却像打翻的火盆,烧得那个旺! 回去再跟你算帐!沈善柔!! 强忍着怒火接过了阿彩递过来的三首诗,把自己的七首塞给了阿彩。 梦后轻烟第几重?单衣悄立小楼风。与君妆罢芙蓉镜,羞却榴花一树红。 少妆银粉饰金钿,端正天花贵自然。闻道禁中时节异,九秋香满镜台前。 倾怀醉里识雍容,飘渺云飞十二峰。凭将一棹镜湖水,要接瑶池白玉龙。 竟然就是阿彩手中的三首写得最妙! 太子斜倚着身子,靠近阿彩,装作在讨论,实际上是在告诉阿彩哪三首诗可入三甲,以免节外生枝在大臣与贡士面前丢皇家的脸:"我觉得这三首不错,你意下如何?" "不错,不错,尤其白玉龙三字,用得很巧。"阿彩模仿沈府请来教小姐作诗的顾师父评点名家的诗时的样子来了一句,配合着太子演这出戏。 "既然如此。想必娘娘对进士科的状元、榜眼、探花三甲之分也应该有了定夺吧。"主考官欲请太子妃宣布三甲。 太子一头冷汗:沈善柔!死到临头了还要逞能?! "是的...不过,还要再与殿下商量商量,请稍等。"阿彩非常镇静地回了主考官的话,然后探过身子装成跟太子在商议,在太子耳边悄悄问,"到底是白玉龙好还是金X银X好?又或者是与君X罢好?" 太子一听阿彩这种问法,如梗在喉却无法发作,只有无奈地闭上眼深呼吸,又怕阿彩记不住只好按照阿彩的说话方式在阿彩耳边悄悄答:"状元是与君X罢;榜眼是白玉龙,探花是金X银X。"同时还把三首诗按这个顺序从上至下排好递回给阿彩。 阿彩惊讶:又金又银的还排在最后?文人写的东西就是文人写的东西,高深莫测啊! 然后望向手中三张宣纸,找到自己认识的那几个字一边回忆太子的交待一边看看排列的顺序对不对,越是紧张就越是记不住,到底是探花在前还是榜眼在前?? 只见她清咳两声,朗声宣布:"殿下和我对三甲心中已有决定。但是,仅仅由我俩决定一百三十二名贡士的前程是否太过草率?阅卷大臣们已有多年经验,你们的意见非常宝贵。" "是,娘娘。"主考官接过阿彩递过的十首诗,眼神中尽是钦佩。 真是个疯婆子!越俎代庖,竟然信不过我的阅诗能力?岂有此理!看她说话有条不紊,句句在理,又不像是认不全那些字的人,是不是故意捉弄我?太子皱着眉头,斜睨眼前高深莫测的女子。 主考官与阅卷官们反复斟酌后,呈上三甲诗作:"禀殿下,娘娘,微臣们经过慎重地比较、商议,觉得这三首诗较为上乘,三甲的席位也已排好,不知是否与殿下、娘娘的意见一致……" "意见完全一致,就请刘大学士宣榜吧!"太子看见呈上来的三首诗作就是刚才那三首,席位排列也一样,有点小得意。但又怕主考官让阿彩来宣布结果,不等主考官说完就抢白让他宣布三甲。 "回殿下,这样宣榜没有公信力,进士科举的宣榜一直都是由皇上在宣布三甲的同时把他们所作的诗吟诵出来,所以,还是请太子妃宣榜念诗吧。" 太子一身冷汗:刘大学士这老家伙搞什么鬼?当我没到?把我完全架空? 阿彩急中生智装咳嗽,一边猛咳一边在案下踢太子的脚。 太子心领神会:"爱妃昨晚受凉,身体多有不适,还是让我来宣榜念诗吧。" 听到"爱妃"一词,阿彩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第24节:我忘了有个人在等我(2) 太子:"看,都冷得打哆嗦了。"说完把自己身上的绛色披风系带解开给阿彩披上。 阿彩尴尬地笑笑。 太子开始宣榜念诗:"探花,慕容雪春,《奉诏作催妆诗》--少妆银粉饰金钿,端正天花贵自然。闻道禁中时节异,九秋香满镜台前……" 47 进士科的殿试结束后,两人又匆匆赶往武科的殿试场地。 这里是空旷平整的击鞠场,现在用来进行武科殿试。 击鞠场两侧百官将士侍立,整装站立在空阔的击鞠场中央的五十名武举人们见太子与太子妃驾到即刻三跪九叩:"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千岁千千岁!" "殿下,这次武科殿试采用哪三试?"武科的主考官走上前询问。 "步射、骑射、武术吧。"太子仿佛经历过很多次这种场面了,一边整理衣衫一边悠然地说。 第一试为步射。五十人面前各设一个鹄,分别站立在五十步、一百步、一百五十步三个点进行弓射,每鹄发五箭,箭无虚发者晋级,但有一箭射失则淘汰出局。监考官在旁纪录各人成绩,结果有二十人晋级,有三十人出局。 第二试为骑射。设一百步、一百五十步、两百步三个鹄,二十人轮流骑马弓射,每鹄发一箭,箭箭中鹄心者晋级,但有一箭射偏则淘汰离场。监考官汇报有四人晋级,有十六人出局。 第三试为武术。最后四人分两组,每人拿自己最拿手的兵器与对手竞斗。(注意:兵器不许自带,由宫内提供数十种无伤害性木制兵器进行选择。)分出胜负后,两组败者再进行竞斗争武探花名次,两组胜者互相竞斗胜者为武状元,败者为武榜眼。 如此精彩绝伦的武术比试,人人看得目不暇接,太子也是兴致盎然。他看看身旁的阿彩…… 竟然睡着了! 一脚踩在阿彩脚背上,阿彩"啊"一声醒过来。 迷迷糊糊中听见百官的喝彩声,还有太子一边鼓掌一边帮她掩饰的话:"险象环生啊,连爱妃都失声惊叫了,看来这次武科才人辈出啊,不错,不错!" 竞斗结束,武探花、武榜眼、武状元相继产生。主考官呈上三甲金榜由太子宣读。 主考官附太子耳边说:"三甲有两名是胡人啊,殿下,您看这……是否不妥?" 太子沉思片刻,说:"并无不妥,要尊重比试的结果,否则将来武科的公信力从何谈起?况且不管胡人汉人,都是我国子民,理应一视同仁。" 毅然展开金榜,宣读:"武状元,仆固;武榜眼,李嗣业;武探花,史怀光。" 他其实也不太坏啊,为人还蛮公道的,没有一丁点儿的民族歧视。阿彩莫名地对太子有了一丝好感。 48 进士科与武科的殿试结束后,太子与太子妃走出击鞠场,走在去紫宸殿汇报殿试结果的路上。 一干太监们亦步亦趋地跟在二人身后。 太子挥挥手,为首的大太监就心领神会地带着其他太监们离开,不再跟随,留下二人独处。 "真的不识字?"太子边走边问。 "嗯。"阿彩点点头,顽皮地笑笑,"可能字认识我也说不定。" "严肃点!"太子对阿彩的玩笑无动于衷:"知不知道这是欺君之罪?" "把我打进冷宫吧!"阿彩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欺君之罪是砍头!到紫宸殿后我自会向父皇如实禀报。连母后都骗过了,伪装得蛮好的嘛!为什么不继续装下去?" "我也想头好好地在脖子上放着呀,但我不能拿人家的前途开玩笑,误人子弟啊!人家十年寒窗,三年等一回殿试,容易吗人家!"阿彩振振有词。 太子盯住阿彩,半晌无言。 眼看就快到紫宸殿,却有太监飞奔来报:"皇后娘娘有请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先行到永安殿,有要事商量。" 49 永安殿。 皇后坐堂中正位,太子与阿彩坐在一侧。 "今天的殿试皇上只主持了明经科与史科,而算科,是交给你皇兄主持的。"皇后话中有话。 "这次的殿试增加了算科,父皇也确实兼顾不了那么多,皇兄不过是在为父皇分担。"知晓母亲意思的太子避重就轻。 "胡说!"皇后一巴掌拍在茶案上,"以往的殿试全是皇上一人主持的,尚且能面面俱到,这次已交两科给你主持,皇上又怎会兼顾不到?倘若真的无法兼顾,也应交由太子主持算科,哪里轮得到平王!" "啪!"听到"平王"二字的阿彩也一个巴掌拍在茶案上:糟了,我忘了有个人在等我! 急忙告退,挑起裙角,迈开大步跑出门外,匆匆离开。 皇后面上略有愠怒:"她有什么事这么急?连仪态都不顾了?" "我哪里知道,这不正是母后挑的好儿媳啰!"太子话锋一转,"可见母后也未必事事能兼顾周到的,所以平王主持殿试一事母后还是别管那么多了吧。" "不管?哼!这次可以主持殿试,下次就可以主持国事。别人在觊觎你的位置,你却茫然不知。你叫哀家如何袖手旁观?" 第25节:我忘了有个人在等我(3) "我知道怎么处理。母后无须太过操心。母后若能袖手旁观,孩儿就已感激不尽。"太子冷漠的脸上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感激之情,有的,只是对母亲的疏离。 我给你的意见是不是很烂 50 阿彩三步并做两步一路小跑来到她跟平王约好的地方…… 宫墙下,芳草萋萋,人已无踪…… 阿彩仍然提着裙角呆呆站在原地…… 对不起,我全部精力都用去应付殿试了,忘记了你我的约定,你等了很久吗? …… 平王此刻正在紫宸殿,向皇帝禀报算科三甲。 皇帝放下手中三份答卷,频频点头:"平王,完成得很好。听奉大学士说你第一次主持殿试就颇有大将之风啊,不愧是朕的儿子!朕要再给你一个重要的任务,带领五科殿试三甲与顶级工匠们将我朝独步天下的学识与工艺带给已接受册封的番邦,有没有勇气接受这个挑战?" "儿臣谨遵父皇之命。"平王抱拳受命,眉头微皱。 太监报太子在殿外等候,皇帝宣太子进殿。 太子进来后将殿试结果交由皇帝过目,未说只字片言。 "朕等候你多时仍未见人,听说是皇后叫去了,所以让主考官先行禀报了殿试情况。" 太子欠了欠身,表示了迟来的歉意。 "御史台对武科的结果有不同的意见,韦御史,把你的意思说给太子听听。" "殿试的三甲将在三军中担任要职,得以重用,三甲中竟有两名是胡人,微臣以为,实乃一大隐患,微臣惶恐!只怕会引狼入室啊。" 太子仍未有只字片言。 "朕的太子就是惜字如金啊,将来做君王的时候可不能如此寡言少语,朕让太子妃辅佐你主持进士科殿试也是仅此一次,下不为例。"皇帝语重心长地对儿子说,"来,畅所欲言,说出你的看法。" "任人唯贤,本不应有汉胡之分。民族之间只有相互融合,才能彼此发展进步。"太子言简意赅地说着自己的观点。 "好!"皇帝激动地站起身来,"我泱泱大国就应有如此开放的胸襟与兼容并包的气度!一来唯有恩威并济,方能威服四方!二来唯有民族平等,集聚无数的文臣武士而国力实力才能冠于天下!三来,我泱泱大国应以诚信为本!殿试结果已出,就应遵从事实!" "吾皇万岁!"臣子们纷纷跪下致敬。 平王神色凝重,欲言又止。 51 入夜。未央宫。平王在房内来回踱步。 一旁默默帮平王收拾行囊的筱儿觉察到他的焦躁。 "仪君,何事烦心?"筱儿开口了,清冷的眼眸好像能看穿人心。 "没什么。"平王掩饰着,"东西你先别收拾了,我不一定会去的。"说完走了出去。 …… 平王又沿着宫墙在草径中慢慢地走,这次,他没有了目的地,手指在宫墙上轻轻划过,心事重重:事关江山社稷和黎民百姓,要不要跟父皇说?说了只会让他对我更感失望,不说,我会对自己失望。 突然,一个黑乎乎的人影晃过眼前。 走近一看,竟是阿彩! "你一直在这儿等我??"平王莫名的感动。 "谁会这么笨一直等啊"阿彩满不在乎地撇撇嘴,"我去吃了个饭,洗了个澡,才过来的。而且也不是等你,是对着太子很烦,知道吗?" "可我早上就是这样一直等你,现在也是专门过来看看你在不在这儿,幸亏你在,否则我又得一直这样等下去了。"平王故意深情地看着阿彩说着深情的话。 "哦,这样啊,那我给你赔不是吧。"阿彩却完全不解风情,学着男人的样子作揖弯腰赔罪。 平王看着古灵精怪的阿彩,笑了,笑容迷人。 "流星!"顺着阿彩的手指,平王看到一颗流星划过天际。再看看阿彩,看见流星没有一丝的兴奋,竟是一脸哀伤。 "快许愿吧,许愿之后把愿望告诉我,就灵验了。"平王逗着她。 "许愿?!你们这儿看见流星就要许愿的吗?"阿彩很不解,"我们那儿看见流星,就是又有一个人死掉升天了。" "升天做神仙不好吗?" 他带着迷人的微笑问她,风度翩翩。 她竟是看都不看眼前迷人的男子,只顾自说自话:"不好。结结实实地活着才好。这个死掉的人肯定宁可活着陪伴亲人,也不愿意死掉升天的,想想看,那些亲人该有多伤心。如果是个男人,他的孩子没了爹会被人欺负;如果是位女子,她的孩子没了娘就没人心疼。很惨的……" 平王呆呆望着身边那个絮絮叨叨的女子,笑笑,良久无语……半晌,默默地道:"也许某天,天上会划过很多流星。" 国家百姓?父皇的信任?这是一个太难的选择,但我想我知道该怎么选了。 52 平王辞别阿彩后,来到了皇帝的寝宫,仁寿宫太极殿。 皇帝正在批阅奏折。 平王跪在地上:"儿臣想跟父皇单独谈谈。" 第26节:我忘了有个人在等我(4) 皇帝支走了掌灯的太监、摇扇的宫女,独留下了平王。 "父皇,今天紫宸殿上的事,儿臣有不同的意见。" "什么不同意见?说说看。"皇帝一副很开明的样子。 "一,过分重用胡兵胡将而不加以限制,汉兵汉将得不到锻炼,作战能力日益下降,长此以往,能征善战的军队基本都是胡人,一旦有了异心,后果不堪设想。二,不设防的民族政策,四处传播我国遥遥领先于四夷的文化与技术,致使周边四夷快速发展,游牧民族的优势大大加强,我们对游牧民族原有的优势消失殆尽,而我们的武力又不足以力大化夷,将后患无穷。"平王娓娓道来,冀望能说服父皇。 "先帝能用胡兵,朕为什么不能用胡将?胡人骁勇善战,能为朕开疆辟壤,有他们在我们才无须惧怕四夷;而四夷已经接受册封,顺归我朝,成为我一国之疆,把文化技术传给他们让他们过上与长安百姓一样的生活才能国康民安。"皇帝试图说服儿子。 "但是对于异族,不得不防啊,父皇!"平王的忧虑溢于言表。 "在士族与权臣眼里,我们就是异族!那些士族与权臣们认为我们李家母系上有鲜卑血统,不是正统的汉人,作为皇帝,朕一直都不能挺直腰杆说话,你能明白朕这番用心良苦吗?胡人能做将领,我们李家做皇帝就更是天经地义!民族融合的步伐越快,士族权臣们的汉人特权削弱的部分就越多,我们的腰杆子就会越直掌管天下就会越顺!"皇帝开始激动。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一旦发生战乱,将民不聊生,生灵涂炭!我们李家既为一国之首,就更应该尽量避免战祸的发生!不能置天下人于水深火热中!"平王也开始激动。 "战争从来避无可避!对待胡人、四夷最好的策略是同化,防止战祸的最好方法是恩威并济!要让他们知道,他们也能从军从政,他们也能享受到同样的文化与技术!这个国家他们也有份!"皇帝揪起了儿子的衣领,声色俱厉。 "表面上看是恩威并济,却会使四夷速起,为祸后世!我们纳胡人为我朝子民了吗?没有!受封的番邦仍然是番邦,百姓们仍然歧视胡人,民族间的敌意仍然存在,胡人就是胡人,汉人就是汉人,流着不同的血液有着不同的文化,从来没有一个民族心甘情愿仰异族鼻息看异族脸色过日子,一时臣服只是时候未到!如若我们不能防患于未然,一旦亡羊,我们不会再有补牢的机会!"平王面无俱色,字字千钧。 "退下!不识好歹的东西!"皇帝把桌上的奏折全扫到了地下,脸早已涨得紫红。 53 早朝。 紫宸殿上,皇帝宣布平王身体有恙,由上官太傅顶替平王带领殿试三甲前往友邦。 …… 坏消息总是比好消息多长一双翅膀。这个事情很快传到了后宫。 贵妃火急火燎地赶到了未央宫。 "仪儿到哪里去了?一大早就不在房里?"贵妃问一人在房中看书的筱儿。 "上官筱儿拜见贵妃娘娘。"筱儿放下书跪在了地上,"回娘娘,我不知道。" "他是不是生病了?" "回娘娘,我不清楚。" "他是你夫君!一句不知道一句不清楚,你怎么做人娘子的?真不知道仪儿为什么要选你,既非皇亲又非士族,既无才能又不贤慧,整天捧着本烂书读个什么劲!"贵妃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筱儿暗暗咬住了下唇,叩头认错:"是,娘娘教训的是。" "母亲不用指责她,是我出去并未告诉她,我的身体亦无恙,这是父皇的一个托辞罢了。"平王不知什么时候已出现在了门口。 见到儿子无恙的贵妃转怒为笑:"这就为了袒护娘子责怪起母亲来啦。" "岂敢。"平王有点尴尬,"只是不对的是儿子,母亲要怪就怪儿子吧。"一边说一边把贵妃扶到椅子上坐,并轻描淡写、避重就轻地告诉了母亲昨晚自己与父亲的对话经过。 "我不知道你们谁对谁错,国事我也不清楚,我想跟你说的是,你父皇心中决定了的事,何曾被人说服过?你又何必自讨苦吃,连这大好的机会也失去了!你看看人家建王,总是不吭声,这种无声狗才会咬死人!" "人不去招惹狗,狗又怎会过来咬,还是各行各路,相安无事的好,母亲身体不好,哮喘常发,就不要常为这些事情操心了。" "我怎能不操心,你不思上进,你父皇又偏心,唉,殿试给你主持一个算科,建王却主持最重要的文武两科。也罢,去番邦传播学识也不是什么美差,如若不然早让建王去了,几时轮得到你。" "母亲,路要一步一步的走。" 贵妃听到儿子这么说,点点头,稍许有些放心了。出门的时候,她睨了一眼筱儿。心中似乎有了别的主意。 啊,朋友再见 54 是夜。皇帝留在了长生殿。 皇帝左手执书坐于桌前,后背靠在站立于后正为他按摩的贵妃身上。 第27节:我忘了有个人在等我(5) "还是小蕙的纤纤玉手按着最舒服啊!"皇帝索性放下了书,闭上眼慢慢享受着。 贵妃笑笑:"皇上不是正为仪儿的事烦心吗,就让为娘的替儿子将功补过。" "唉,他就是太固执,不懂变通,跟你这做娘的一点儿都不像。"皇帝皱起了眉头。 "皇上这是夸我呀还是贬我呀,呵呵,他是像爹不像娘呀,皇上。" 皇帝沉默了片刻:"是啊,确实有点像朕,决定了的事情九牛二虎也拉不回来。如果今晚做娘的想为儿子求情让他继续履行去番邦的任务,就免了吧。" 贵妃的手依然一下又一下熟练地按着皇帝的肩膀,没有半点情绪上的变化:"今晚确实有事想跟皇上说,但不是为儿子求情,是为儿子求贤妻来了。" "怎么,上官卿的女儿不好吗?这么快就为李仪另觅侧室了?这是他的主张还是你的意思?朕早有耳闻李仪好寻花问柳,没想他这么快就喜新厌旧了。"皇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站于皇帝身后的贵妃像是能看到皇帝的表情一样:"皇上的眉头别皱得这么紧,放松啊。"一只手放到了皇帝额上抚平皱起的眉头,"我是这么打算的,一来筱儿太过柔弱,管不住仪儿,找个性格强些的收收仪儿的心也好;二来这回要找个士族出身的女子,跟士族联姻即可了皇上关于血统不纯正被士族看轻的担忧。这也不算快的了,其实先帝的弟兄们还有正妃侧室同时纳采迎亲的呢,不是人人都像皇上这么专一的,对着皇后一年多了才喜欢上奴家。"贵妃两只手扶着皇帝的脸,弯腰低头,倒过来娇嗔地看着皇帝。 "他还跟你诉苦把事情全都告诉你了?"皇帝的手往后一伸,把贵妃整个从身后抱了过来让她坐在膝上,抚弄着她的头发,"不过还是做娘的聪明,联姻确实是个好法子,这事全权交由你负责,明天就办。" "我当娘的要问,他能不说吗?皇上就别怪仪儿,要怪就怪我多事吧,小蕙任由皇上处罚。"贵妃在皇帝耳边吐气如兰的说着这段话,妩媚至极。 "朕怎么会怪你呢?朕谢你都来不及呢!"双眼微红的皇帝吻向贵妃的玉颈,握住贵妃臂膀的两只手,一只探向了衣襟,一只伸到了裙下…… 55 一大早,贵妃就开始操持为儿子选侧妃的事。她来到丹青馆提取那些采女的画像,顺便向画师了解她们的身世背景,看看哪几个是士族出身,挑出这几位采女的画像,等着给李仪过目。 没想到进来的不是李仪,是皇后。 贵妃弯腰欠身给皇后请安:"没想到姐姐也会到丹青馆这么偏僻的地方来啊。" "妹妹不懂丹青都来了,何况哀家?"皇后看着那些采女的画像,眉毛一挑,把话挑明,"哀家正想为太子物色侧妃,所以才到丹青馆来。" 看着先下手为强的皇后,贵妃暗暗把气咽下:"哦,这么巧啊,咱们姐妹俩难得想到一块儿去,妹妹我也是要为平王挑侧妃才过来看看采女们的画像,那不如就一起挑吧。" "一起?"皇后面带微笑,语带讥讽,"太子的侧妃可不会在选剩的采女中挑选,哀家来这可不是看画的,而是嘱咐跟随宦官们再次出宫采选的画师挑几个慈眉善目心地纯良的,绝不能选那些个只知献媚争宠的狐媚女子!" "再次采选啊,那得好些日子了,没想到连纳侧妃也是让平王占了个先,不过也应份,他身为兄长嘛。"贵妃婉言相抗,寸步不让。 "母亲,不用挑选了,我暂时没有纳侧妃的想法。"平王边说边走了进来,一同走入的还有太子偌,两人一起跪到了地上为两位长辈请安,看来也是闻风而至。 皇后看着儿子,不知怎么的就有点犯怵,生怕他在贵妃面前不知说出什么话来呛她,就没吭声。 "为什么?这可是你父皇的意思呀。"贵妃大为不解地看着儿子,不明白曾经沉迷于眠花宿柳中的儿子如今竟然拒绝纳侧室,"如果一个嫌少,还可以多纳几个啊,只要你喜欢。" 平王唇边一抹自我解嘲的笑:"我喜欢的是筱儿,不想再另行纳妃影响我们二人感情,更何况,有筱儿一个就够了,那些俗脂庸粉,又怎么能跟筱儿比呢?今生今世,我李仪自当一心一意守护上官筱儿。" 平王的话像钉子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地钉进了太子心深处,太子只觉得头皮发麻,平王的声音在耳边炸响,他几欲脱口而出"筱儿是我的!要守护也应由我来守我来护!" 但他说出来的却是:"我也非常满意母后为我挑选的太子妃,贤良淑德,万里挑一,不需要再劳师动众采选什么侧妃了,挑来挑去也不会挑出比她更好的来,儿臣在此谢过母后,就请母后把储丽园里的采女都遣散回府与家人团聚吧。" 皇后叹气,却也找了个台阶下,同时还可打乱贵妃的如意算盘,就点头应允了:"好吧,就依你的意思办吧。" 贵妃也叹气,又恼又恨地看着不争气的儿子李仪。 第28节:我忘了有个人在等我(6) 太子斜眼望向平王,接触到平王也斜望过来的目光,锐利而深遂的四目相接。 56 阿彩慌慌张张的跑出门,一路跌跌撞撞,碰翻了两个太监端的茶盘和水盆,撞了三个宫女一个才人,来到了储丽园。 进园子一看,那些抬衣箱搬行囊的宫女们忙忙碌碌,一如来时的乱。 采女们聚在一起哭哭啼啼依依话别。 "就要各奔东西了,珍重。"甲把最心爱的衣服送给乙。 "何当再聚首,剪烛话别情。"乙取下珠钗送给甲。 "来,喝酒!感情深就跟我干了!劝汝更尽一杯酒,夕出宫门无故人。"丙拿来了酒壶与杯。 "不许念诗了,再念诗我就要哭了,你们一个两个装文豪还是怎么的……"倒酒仰头就喝的丁哽咽住,带头流泪了…… 阿彩也一副难过的要死的表情走近她们,抱住她们。 "我真羡慕你们啊,可以回家了,独留下我一个,怪可怜的。"阿彩望着远方的天空发自肺腑地说。 "姐姐就别说风凉话了。"乙拿起丝绢捂脸,哭得更伤心了。 "唉,要走的又不是姐姐,姐姐不明白的啦。"丁深深的叹气。 "姐姐都已经是太子妃了,站着说话不腰疼啊。"甲撇撇嘴。 "就是啊,可以留在宫里享福的又不是我们。"丙抱住阿彩痛哭。 "我们一日是姐妹,终生是姐妹。姐妹们什么时候嫁,一定要记得打声招呼啊。"阿彩摸着丙的头发,强颜欢笑。 "知道了,姐姐,我们出阁的时候你记得要备大礼啊。"乙说。 "好的好的。"阿彩狠狠地点头。 "姐姐可不要忘了咱们啊。"丁说。 "不敢不敢。"阿彩狠狠地摇头。 "姐姐要常常邀请我们进宫见面啊,还要让御膳房做最好吃的招待我们。"丙说。 "是的是的。"阿彩又狠狠地点头。 "姐姐,保重。"甲说。 "保重……"阿彩的头僵在了那儿,动也不动,眼神落寞地看着这些姐妹,心里想:我多想和你们换啊! 57 夏日无风的傍晚,彩霞荼靡,孤鹜偏飞,连空气中都氲氤着淡淡思绪。 把姐妹们送出了宫门才舍得离开的阿彩,一个人幽幽地过桥穿园,无精打采地回到了东宫。 晚膳也吃得淡然无味。 席间,一句话都不说,太子顿觉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偷偷望了几次奇怪的"沈善柔",猜她今天又打算玩什么花样。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吃饭吗?!"阿彩白了太子一眼。 "平时不是像猪一样大口大口吃的吗?"太子带着鄙视的笑容冷哼一声。 阿彩发作了,像以前的采女甲一样用食指戳太子额头:"除了讽刺人你还有什么本领?!" 太子没想到阿彩来这招,正中眉心,恼羞成怒地大力放下碗筷:"沈善柔,你干什么?!" 阿彩并未理会,看着自己的食指感叹:原来人跟人相处一段时间之后,连动作习性都会跟着改变。 "敢戳我脑袋?!你不识字我教你死字怎么写!"太子仍在骂骂咧咧,喋喋不休。 阿彩又沉默了,太子的话一句没听进…… …… 回到了卧房,各就各位,阿彩睡地上,太子睡床上。 阿彩长吁短叹睡不着,姐妹们的脸像皮影戏一样在她脑里此起彼伏。 "叹什么气?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太子一个枕头飞过来。 阿彩接住枕头,放在自己枕头上加高后睡下去,开始说:"我又不是故意要叹气的,我想储丽园那些姐妹了,奇书【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下的混帐命令。" "是,我,下,的,命,令!"太子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说。 "什么?!"阿彩蓦地坐起来,突然想到了自己昨天在储丽园跟姐妹们玩时太子刚好经过,于是质问太子,"是不是昨天看见我跟她们一起很开心,就故意赶她们回去让我伤心?" "你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什么赶她们回去?难道让她们留在储丽园虚度光阴耗尽青春?……"太子说到一半停顿,心想:我为什么要跟你沈善柔解释?于是改口说,"我就是故意要气你才赶她们走的,怎么?很生气是吧?这就对了!" 阿彩却消气了,检讨起自己来:"唉,是我太自私了,我不能让她们浪费一辈子就陪着我玩,她们早点出宫就可以早点为人妻为人母,过完整的人生。好,我想通了,睡觉!" 阿彩倒头就睡,却轮到太子睡不着了。 他大声嚷嚷:"沈善柔!沈善柔!" 阿彩被吵醒,抓抓头挠挠颈,闭着眼睛说:"吵什么呀,又是你说要睡觉让我别吵你自己又吵!" "我想告诉你一个自古以来颠扑不破的真理--她们真要留下来了你还不是会跟她们明争暗斗?你们女人之间谈友情?哼!少在这儿假情假义了!"太子又开始讽刺。 阿彩一个枕头扔过去砸太子。 太子轻松避过,把枕头捡回来放在脑后继续说:"谢了,晚安。" 第29节:我忘了有个人在等我(7) 阿彩被气得睡意全无…… 太子微笑着入梦…… 三字经,基本上,很难! 58 太子准备离开东宫前往紫宸殿参加早朝。 临走前怎么都找不到自己的绛色披风,于是问宫女小芷:"我的绛色披风呢?" "回殿下,送去洗衣坊了。"小芷心惊胆战地回答。 "糟了。"太子急急赶往洗衣坊。 …… 洗衣坊内上百个宫女在忙碌着。太子根本不知道知道那件披风到底在谁手中洗着。 怎么办?披风内袋放着父皇叫我代阅的奏折!谁敢不问过我就拿去洗?我要砍了她的头! 漫无目的地四处张望中,竟然看见了"沈善柔"混在一群宫女中! 稍微走近一些看看她在干什么,她竟然在--洗衣服??!! 太子倒吸一口凉气:"沈善柔!" "哎,殿下,我在这儿,过来啊,小心地滑。"阿彩一边招手一边呼喊。 太子火冒三丈又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你到这儿干什么?"太子气糊涂了,明知故问。 "没看见吗?洗衣服呀!喔,还是你的披风呢。"阿彩拿起满是泡泡的披风抖了抖。 "为什么要洗我的披风?!"太子大吼一声,额上青筋毕现,引来洗衣宫女纷纷侧目。 太子不得不贴近阿彩在她耳边说:"你是太子妃!这些事情不是你做的!你少在这儿给我丢脸!!赶快给我滚回去!" "我太无聊了才跑来洗衣服的可她们连我自己的衣服都不让我洗我只好拿了你的披风说这是太子最喜欢的一件很珍贵的衣服只有我才能洗她们才不跟我争你都不知道我想洗件衣服有多么难!我洗完自然会回去。"阿彩非常开心的样子,一口气把话说完。 "披风里的东西呢??"太子皱着眉头用几个指头摄着那件因泡在皂荚水里而满是泡泡又滑溜溜的披风翻来翻去找奏折,急得一头的汗,心想:沈善柔,你要是毁了奏折我就毁了你!! "放在你书房里靠最左边第四个书橱的第七个格子从左数到右第十本书与第十一本书之间夹着。"阿彩一边回忆一边说。 太子很认真的听,但还是记不住:"第四个书橱的第十个格子然后从右数到左第……" "不是,是第七个格子从左数到右。"阿彩纠正他。 "谁不是从右数到左?你为什么要从左数到右?故意整我?"太子又开始犯跟阿彩较真的毛病。 "因为从右数到左有二十多本书,谁那么笨不数少的数多的呀!"阿彩摇摇头,觉得此人真的不可理喻。 太子暂不理会阿彩,指着旁边一位宫女说:"那个谁?你,对,就是你,接着洗披风。" 被指着的宫女吓得赶快移动位置偏离太子的指向,然后跟身后的宫女说:"殿下叫你呢。"身后的宫女心想:连太子妃洗都要挨骂的,我去洗怕是命都保不住了吧。也连忙说:"不是叫我,是叫你。" 太子见状,叹口气,说:"不洗就扔掉!"然后用力握住阿彩的手臂又拉又扯地把阿彩带离洗衣坊。为什么握的是手臂而不是手掌或者手腕呢?因为阿彩的两手全是皂荚泡泡。 …… 回东宫的一路上,阿彩不住的叫:"放手!放手!疼!"太子就是不理会,径直往前走。 "你这个人怎么老是握人家的手?知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阿彩使劲地甩手,试图甩掉太子的手。 还是被太子紧紧握住:"跟我说这个?我是你夫君!我爱怎么握就怎么握,想握多久握多久!" 一路吵吵嚷嚷回到了东宫。 进了书房,太子才放开阿彩的手,阿彩洗干净手后,一会儿就找出奏折给太子,末了,还白他一眼。 太子翻箱倒柜找出一本书,很旧,递给阿彩:"太无聊就看三字经,把字认全!不认识的先记下来,晚上来问我!给母后知道,十个沈善柔都不够死!" 然后拿着奏折急急离开东宫。 阿彩坐下,翻开三字经看。 人之初,X本善。X相X,X相X。一页就这几个字,竟一半不认识,唉,太多不认识的了,记哪个是好? 于是一目十行,想急急翻到最后就大功告成。 翻书的过程中,她发现一件非常好玩的事,就是这本书里面每页都画了一些画,越到后面画越少,而且这个人画技很差,画什么都不太像,于是阿彩开始猜画,从第一页猜起,这个画的是什么那个画的是什么。唔,这是颗杏子…这是个箱子……这是面镜子…这是什么?看不出来…这画的什么呀?就一个圆圈圈……唉,水平太差了,我可能都画得好些…… 59 太子从紫宸殿回来,进到书房,看见阿彩在睡觉,就凶:"为什么不看三字经?" "因为我已经全部会了呀,还晚上才问你?哼!"阿彩把头高高昂起。 "不可能!"太子斩钉截铁地说。 "那我们打个赌,我要是一个字没念错你就让我离开皇宫……" 第30节:我忘了有个人在等我(8) 没等阿彩说完,太子就接过话来:"你要是念错了一个字,提头来见我!" "行!一言为定!"阿彩与太子击掌为定。 阿彩张口就来,把三字经全部背出,一字不差。一边背一边步步逼近太子,太子则步步后退,两人好像在跳恰恰。太子的眼睛越睁越大,阿彩背完最后一个字时太子已经退到了床边,一脚踩在床脚上,摔了个四仰八叉。 "哈哈哈哈,我自由了!"阿彩开心得举起了桌上的蜡烛,做了个自由女神式动作。 "哎呀!"蜡滴在了阿彩手上,阿彩大叫一声。 …… 阿彩匍匐在书桌上,头埋在书下,在黄粱美梦中惊醒。 拿书的手背火辣辣地痛。 仔细一看,手背上真的滴有蜡,已经结硬成块。 再仔细一看,太子正站在桌前斜举着蜡烛滴她的手,还用戏谑地眼神看着她。 "你什么不好玩,玩滴蜡??"阿彩猛地站起来,气急败坏。 "真厉害呀,沈善柔,看书都能睡着,梦里面周公有没有教你念三字经啊?"太子摇摇头,放好蜡烛,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其实我很认真的,我是睡着还在看书!"阿彩像个做错事被大人发现的小孩,心虚地狡辩。 太子不说话,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严厉地瞪着阿彩。 "好好好!我怕了你,我一本书大半的字都不认识,怎么记下来?不如记认得的字,更不如干脆等你回来,拿着书一个字一个字问你不是更省事。"阿彩把书递给太子。 "这页哪个字不认识?"太子打开书第一页问阿彩。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阿彩指给太子看。 "我字下面不是画着画吗?不会看字总会看画吧。这个画的什么?" "杏子。" "那这个字就念杏(性),懂了吗?"说到这个字,太子微微脸红。 "哦~懂了。这个字念杏(性)~~杏(性)~~"阿彩不懂所以然,高声嚷嚷,嚷得太子尴尬不已,"那你这个画的是什么?那个圆圆的又画的什么?" 太子清咳两声,涨红着脸答:"这个是睡觉用的席子,那个圆圆的就是圆。" "你画画的水平也太差了吧,这个圆都不够圆。听好,我念一遍:人之初,杏(性)本善。杏(性)相镜(近),席(习)相圆(远)。对不对?" "就是这样看图识字,我都画了画在上面,你还不懂,唉。" "你竟然为我画了这么多画在上面?"阿彩鼻子一酸,感动不已。 "为你?哼,我五岁时画的!当时太傅教我三字经,我怎么都记不住,常被打手心,为了不挨打,就在字下面画画,再死记硬背。"太子淡淡地回忆。 "这么小就要背三字经?可怜啊!那时候画的,也难怪画得那么差。"阿彩看着太子的眼神不知不觉柔和了些。 太子白一眼阿彩,继续说:"越到后面,认识的字越多,画就越少,但愿你也能如此!" "你放心,我觉得我比你聪明,你看看这段话,我只有四个字不认识,而你画了五个画,证明你当时有五个字不认识。"阿彩指着"相"字下面画的"箱子"说。 太子又好气又好笑:"当时我才五岁,请问小姐贵庚啊?" "皇后娘娘请太子妃娘娘即刻到永安殿。"太监在门外通传。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五岁时就为今天的我画好的画。"阿彩想着终于不用看书了,急急出门,出门前撂下一句玩笑似的感谢话。 太子仍是面无表情,连看都不看阿彩一眼,待听到门关上的声音后,却露出了一丝浅笑。 60 阿彩来到了永安殿。 跪下请安时发现皇后身边的桌子上堆着老高的一堆书,不由得脊梁骨一阵阵凉意。 "平身,坐到哀家身边来。善柔,你做太子妃已有些日子,是时候告诉你一些后宫的琐事,教会你掌管后宫。"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后宫在娘娘的掌管下四平八稳,请恕善柔愚笨,不想也不会掌管任何事情。"阿彩额头三行汗,头顶一群乌鸦。 "哎,将来你总会有母仪天下的时候,到那时可是整个后宫都交由你打理的,不提前熟知后宫一切怎么行?先帝的皇后也是在哀家刚做太子妃没多久就教悉哀家这一切,现在哀家也不过因循旧例罢了。你也不必多推辞,这是责任,也是义务。" "是,娘娘。"阿彩觉得自己的腿直打抖,眼睛的余光一直盯着那堆书。 "后宫事务繁琐庞大,一时半会也学不完,咱们慢慢来。今天就先学宫女的品级与司职。你拿纸笔记下来,回去再好好琢磨琢磨。" "是,娘娘。"阿彩接过小芊递过来的纸笔,开始回忆小姐的拿笔姿势,装得有模有样。 "六尚为宫女之首,每尚各二人,六尚共十二人,从五品,管二十四司;司乐、司膳二司是每司各四人,其余二十二司,每司各二人,二十四司共五十二人,从六品;各司下又分设典及掌,每司管三典六掌,典一百五十六人,从七品至八品。掌三百一十二人,从九品或无品级。侍女、针线女、洗衣女、炊事女等后宫所杂用差遣之众多杂工粗工,人数视需要而定,由各典提需由各尚设定由司簿记录由各掌管理。"皇后滴水不漏地跟阿彩介绍宫女的类别、人数与等级。 阿彩在纸上飞速地写着什么,脑袋瓜也在飞速地想着什么:尚管司,司管典,典管掌,掌管杂工,好复杂啊!沈府只是简简单单的管家管丫头,哪有这么多鬼名堂啊。我要是宫里的丫头非憋屈死不可! 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感涌上了阿彩心头。 "一,尚宫,管司言,掌宣传奏启;司簿,掌名录计度;司正,掌格式推罚;司闱,掌门阁管龠。二,尚仪,管司籍,掌经史教学,纸笔几案;司乐,掌音律;司宾,掌宾客;司赞,掌礼仪赞相导引。三,尚服,管司玺,掌琮玺符节;司衣,掌衣服;司饰,掌簪珥花严;司栉,掌巾栉膏沐;司仗,掌仗卫戎器。四,尚食,管司膳,掌膳羞;司酝,掌酒醴?益醢;司药,掌医巫药剂;司饎,掌廪饩柴炭。五,尚寝,管司设,掌床席帷帐,铺设洒扫;司执,掌舆辇伞扇,执持羽仪;司苑,掌园御种植,蔬菜瓜果;司灯,掌火烛。六,尚工,管司制,掌营造裁缝;司宝,掌金玉珠玑钱货;司彩,掌缯帛;司织,掌织染。"皇后一字不差地跟阿彩介绍着宫女的职责。 "娘娘,可以再重复一遍吗?说话比写字快,我记不住。"阿彩用楚楚可怜的眼神望向皇后。 皇后于是重复了一遍,顺便走过来看阿彩记得怎么样,认真记录的阿彩并未察觉皇后已走近身旁。 "什么?!"皇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扯掉阿彩写着的纸,"你这上面胡七八糟的写着什么?!" 只见纸上第一段写着:六上为宫女老大,一上有二人,六上十二人,从五平,二十四石比六上小一点点;石乐、石山有八人,另外的二十二石有五十二人,从六平;石又比点和长大一点点,三点六长听一石的…… 而第二段就更夸张了,"上十"(尚食)后面画碗饭表示是管吃的,"上亲"(尚寝)后面画张席子表示是管睡的,"石一"(司衣)后面画件衣服表示是管穿的…… 第31节:李阿彩捉奸记(1) 李阿彩捉奸记 61 "回娘娘,我这是速记。速记,顾名而思义,是一种用简便的记音符号或者简单的图形线条迅速地把话记录下来的方法,是我们沈府开家庭会议进行记录必不可少的便捷方法,我掌握得不够好,否则就能跟上娘娘的语速,娘娘说完,我也就记完了。"阿彩不慌不忙地诡辩着。 皇后凌厉逼视阿彩的眼神开始变得缓和:"唔,不错,这个方法好,应该在宫里面推广。那你现在记完了吗?"皇后把纸递回给阿彩。 "还差几个字。"阿彩接过来就写。 "有什么不明白的就问哀家。" "娘娘身边的小芊小芋她们从几品呢?" "她们是司衣与司饰,从六品,另外两个司衣与司饰在皇上身边侍候着。" 阿彩心想:皇帝皇后身边的宫女也才六品,做宫女想往上爬实在是太不容易了。又问:"那五品呢?" "从五品的六尚是不用侍候人的,只消帮哀家打点后宫一切,魏夫人即是六尚中的尚宫。" "她不是娘娘的义妹吗?怎么会是宫女呢?" "谁规定皇后就不能与宫女义结金兰了?这不过是世俗人的看法罢了。天天相对,比对着彼此夫君孩子的时间都长,感情早已血肉相连了,难道连个姐妹的名份都不能给?" 好!我欣赏!我喜欢!!阿彩对皇后油然而生十二分的敬意。 "为什么不叫魏夫人尚宫?小芊小菀她们为什么又直呼名字呢?"阿彩又问。 "善柔很好学呢,很好。"皇后夸阿彩,"宫女服务够了年限可以离宫嫁人也可选择不嫁在宫中终老,六尚是宫内唯一成亲后仍可留驻的宫女。例如魏氏,她并不姓魏,她是嫁人后随夫姓,夫人是尊称,尚宫是衔称,宫女太监只能呼其衔称,皇族中人可呼她尊称也可直接叫她魏氏。小芊小芋这些未婚的宫女则直呼其名,只有位于她们之下的宫女太监才叫其衔称。" 阿彩心里盘算:嫁人后就要随夫姓,那我岂不是叫李阿彩?? "这些宫女的名字都是六尚按哀家的意思改的,哀家喜欢那些花花草草,而且用花草做名字非常有诗意,因此所有宫女名都取草字头,字的笔画越少级别越高。"皇后颇有些自得地说。 阿彩又想:唉,做下人就是这样的了,连名字都不是自己的。幸好皇后有文化,水平高,改的名字很好听。像我刚进沈府的时候,是管家改的名字叫阿彩,看门的家丁叫阿旺,种花的家丁叫阿福,真俗啊~~~如果我真有做皇后的一天,我要让宫女们用回自己爹娘取的名字! "现在在东宫服待我的小芷从几品呢?"阿彩见话题扯远了,又扯了回来接着问。 "她是典衣,从七品。"皇后抿了一口茶,接着说,"她归司衣小芊管。" "储丽园的小菀归谁管?" "储丽园那些服侍采女的宫女级别为掌,从九品,其中有的仍未定品级,掌归典管,这个小菀的具体情况我要问问司薄才清楚。" 第32节:李阿彩捉奸记(2) "我想让她过来服待我,行吗?"阿彩小心翼翼地问,眼里尽是渴望。 皇后又怎会看不出?只见她点点头,说:"你想用谁都可以,哀家都会满足你的愿望,小芊!" "是,娘娘。"小芊立即心领神会出门交待太监通知小菀搬到东宫。 "虽然她从今后转为服待太子妃,但品级是不变的,也不会立即就从掌升为典,这点你日后要记着,宫中的一切都是论资排辈的。" "不是一切都是娘娘说了算了吗?" "是哀家说了算,但不能瞎说,不能随着心意喜好乱下决定,就算是皇上也不能随心所欲,总有限制。明白吗?所做的决定一要能服众,二要相对的公平公正,如果只要讨得皇族的欢心就能高升,那以后还有哪个宫女肯卖力干活?不都跑去谀谄奉迎了?更何况刚入宫没几年的与耗了大半青春在宫里的宫女根本就不能相提并论,凡事有个先来后到,长幼分明。" "哦……"阿彩频频点头,其实一半明白一半糊涂。 "天色渐暗,你跪安吧,这些司薄记录的名册,你拿回去慢慢看。"皇后指了指身旁桌上那堆老高的书。 "娘娘,那如果我有陪嫁丫头跟着进宫,是九品吗?"阿彩跪安后,刚踏出门槛就想起了什么,回身问道。 "陪嫁丫头是侍婢,属于杂工,既无品也无级别。你问这个做什么?是哀家不让你的陪嫁丫头跟进宫的,哀家不想又多生些事端来。陪嫁丫头都是些没良心的货色,只怕她日后爬了你的位把太子抢了去,你哭都来不及!" 我看你才不知道是什么货色!!我家小姐就是不想嫁太子才跑路的!你以为你儿子是个宝啊,抢?!白送我都不要!阿彩在心里狠狠的骂皇后,脸上却挂着笑、不住地点头称是。 62 阿彩出了永安殿,立即兴冲冲地跑去储丽宫找小菀。 两人一见面就高兴地抱在一起又跳又叫。 "我帮你收拾东西,快!我都等不及了,这是我入宫以来唯一称心如意的事情了。"阿彩一副猴急的样子翻箱倒柜收拾东西。 "不急,咱们从今往后天天都能在一起了。对我都急成这样,对着太子殿下还真不知你怎么着呢!"小菀取笑她。 "他呀…"阿彩好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笑意全无,"神经兮兮,做事婆妈,说话刻薄,为人小气……" "娘娘!"小菀扯扯阿彩衣袖,指着窗外颤抖着说,"白天莫说人,晚上莫讲…鬼呀!" "啊?!"小菀的住处在储丽园边上,阿彩透过窗户看见太子像个幽灵一样在园外边的一条荒径上走着,走几步还心虚似地回头张望一下。 "太鬼鬼祟祟了,准没什么好事!走,咱们看看去!"阿彩拉着小菀就出园,远远跟在太子身后。 太子悄悄地来到了储丽园后荒无人烟的一处宫苑,这座宫苑玲珑秀雅,一看就是给嫔妃住的。 太子来到大门前,拿出钥匙自行开门进去。 "这才大婚没几天呢,就偷腥去了?"蹲在日久无人修剪长有一米高的乱草中的阿彩恨恨地说。 "据说这里是一个皇上曾经很喜欢的妃子的宫苑,她被贬后就成了冷宫,宫里有规定除了送饭的太监谁都不许接近冷宫,难怪这儿一点人气都没有,阴森森的。"小菀觉得浑身汗毛竖起,定了定神说,"太子竟然连冷宫里被禁足的妃子都不放过?平日里还真看不出他是这种人,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难怪他对你这么差了。" "咱们明早再来吧。"被乱草中的蚊子咬得噼里啪啦乱拍的阿彩想撤了。 "捉贼拿赃,捉奸在床,白天来有什么用?"小菀把正欲站起的阿彩摁下,"再忍忍,稍等一会儿,等太子进去喝过茶说完话脱光衣服咱们再进去!" "你捉奸的经验蛮丰富的嘛!"阿彩笑。 "你还笑得出来?你夫君现在正背着你跟别的女子幽会呢!"小菀皇帝不急太监急。 "他幽他的会,我回去睡我的觉,我可不想继续留在这儿喂蚊子。我巴不得他快找个喜欢的替代我做太子妃,把我赶出宫那就再好不过了。"阿彩仍是一副没心没肺笑嘻嘻的模样。 小菀看着眼前不可理喻的太子妃,暗想: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她跟太子都是神经兮兮的! 把我赶出宫?阿彩被自己说的这句话提醒了:他有喜欢的人也不会把我赶出宫的,一定要想办法激怒他,把他惹得非常火大,才有被赶出宫的可能。我要捉奸在床,扔掉他俩的衣服,再抄家伙痛扁他们,还要一哭二闹三上吊把事情闹大,哈哈,沈府的四夫人就是这么干才被沈老爷休掉赶出府的,嗯,就这么干! "可以进去了吗?"阿彩卷起了袖子,摆好捉奸架式,一本正经地问小菀。 小菀诧异地点点头,阿彩一马当先走在前面,紧随其后的小菀惶恐不安地东张西望:她怎么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中邪了?是不是这儿真有脏东西啊? 第33节:李阿彩捉奸记(3) 轻手轻脚推开虚掩着的门,已经依稀听到嬉闹的笑声,阿彩顺手把门角的扫帚拿在手上,把食指放在嘴上做"嘘"的动作提醒小菀小心。 两人跟随笑声偷偷摸摸从前殿来到后殿的厅堂,躲在屏风后面蹲着,探头探脑窥视里面的情况。 小菀从屏风右边往里看,看到太子被一条丝帕蒙住眼睛,正伸手四处摸索。 贱男人!小菀恨恨地想,回过身来跟阿彩比划着看到的情况。 阿彩搞不懂小菀在比划什么,就从屏风左边往里看,看到厅堂八仙桌底下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冲着她做"嘘"的动作。 啊?!偷情偷了这么多年?偷到连孩子都这么大了??阿彩吓得赶紧回过身来跟小菀比划着她看到的情况。 小菀也搞不懂她什么意思,又重新比划自己看到的一幕,两人就这样比划来比划去,当她们发现太子已经摸到了屏风这边的时候,想逃已经太迟了。 "哈哈,抓到你了,让我猜猜你是明明还是小志。"太子抓住蹲着的阿彩,开始摸她的脸蛋,阿彩隐忍不发,向小菀投去求救的眼神。 小菀却吓得自己先爬到一边去,钻到了桌子底下,看见了小男孩,终于明白阿彩刚才比划什么。小男孩礼貌的伸出手,小菀象征性地握了握,紧张关注着屏风后面。 没义气啊!阿彩只好红着脸眼睁睁地任由太子一路从脸摸到了头顶,太子摸到了阿彩收在身后高出脑袋一截的扫帚,发觉不对,扯开蒙眼的丝帕一看:沈善柔?! "你跟踪我?"太子的语气非常不友善。 小菀跟小男孩一起从桌底钻了出来。 "你孩子啊,几岁了?长得挺可爱的。"阿彩摸摸小男孩的头,拉家常似地寒暄着。 "请你马上离开。"出乎阿彩意料的是,太子竟然没有发怒,只是冷冷地下着逐客令。 阿彩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厅堂的烛火灭了,只剩下门外挂着的两个灯笼照进惨淡的光,飘过一阵哀怨的筝乐后,一个声音从他们头顶若有似无地响起:"我死得好惨啊~~" 大家抬头一看,一件大红色喜服从楼上飘过…… 63 "鬼呀!"小菀惨叫一声,拉起阿彩就跑,头也不回地冲出大门,向储丽园方向狂奔,一会儿就跑没了影。 太子和小志一动不动地呆在原地,小志开始捂嘴偷笑,太子忍住笑故意板着脸指责:"明明!你又出来吓人了。" 一个跟小志一般年纪的小女孩蹦蹦跳跳从楼上跑下来,一边跑一边笑得花枝乱颤:"哈哈哈哈哈哈,真好玩,这些笨蛋次次都是这样,跑得比兔子还快,哈哈哈哈哈……" "明明,我教你弹筝不是为了吓人,还有那个大红喜服是怎么回事?"太子继续板着脸批评小女孩。 "那个大红喜服是娘的嫁衣,拿根绳子穿过它,绳子一端结在厅堂的梁上,另一端我拿到楼上,一放手,衣服就从楼上滑下厅堂,哈哈哈,小志偷偷把蜡烛吹熄,黑灯瞎火地谁也看不到绳子,哈哈哈……"明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也有份?"太子转过身问小志。 小志缩缩脖子:"偌哥哥,我错了。" "错什么?我们才没错!这里只有我们俩,那些贪心的宫女太监趁机溜进来偷娘的东西,我们只有用这个法子吓走他们不让他们碰娘的东西!"明明直着脖子理直气壮地申辩。 太子的脸上掠过一丝心酸,叹了一口气,把两个可怜的孩子搂在怀中:"今晚偌哥哥不走,陪你们整晚。" "太好了!"、"偌哥哥真好!",两个孩子在太子怀里开心不已。 "现在还没到就寝的时辰,就跟偌哥哥学一首诗,背不出来我就不陪你们了。"太子故意吓他们,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 "现在谁还学诗啊,过气了,现在时兴的是词,偌哥哥真老土。"明明嘟着嘴巴说。 "明明你又来了,为了逃避学诗又胡说些什么?"太子刮一下明明的小鼻子。 "是上官姐姐说的,上官姐姐还教了我们几首词呢,你总不会说上官姐姐胡说吧。"明明人小鬼大,知道拿筱儿出来压太子。 "她这些天来过?"太子的神色瞬间沉郁。 "是啊,来过好几次呢!你只顾着成亲,都把我们抛到九霄云外了。"明明的小嘴巴嘟得更高了。 "小姐姐,不要这样说偌哥哥了,一直以来都是偌哥哥在照顾我们,成亲是件很重要的事,所以才不能来看我们的。"小志扯扯明明的手。 "成亲并不是件多重要的事,只是身边会多一个重要的人,可惜我身边只是多了一个很烦人的疯婆子。"太子不知道自己是解释给小孩听还是在自我解嘲,顿了顿,转了话题,"好,既然现在时兴词,明明就背首词给偌哥哥听。" "听好了!"明明清清嗓子,酝酿酝酿感情,装出如悲如泣的夸张样子,开始背筱儿教她的词,"夜来皓月才当午,重帘悄悄无人语。深处麝烟长,卧时留薄妆。当年还自惜,往事哪堪忆。花落月明残,锦衾知晓寒。" 第34节:李阿彩捉奸记(4) 太子听着词,望着窗外的月色,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脸色更沉郁了:她为什么要教小孩这样的诗?她是借词喻心,还是故意借小孩的口说给我听?难道她在暗示我?也许是我想太多了,她与李仪你侬我侬,又怎会如词所说午夜独处,耿耿难寐? 64 此刻,筱儿落寞地站在窗前,举头望着同一轮明月。 午夜独处,耿耿难寐。今夜她又是一个人,只要皇上留宿长生殿,贵妃无睱顾及,平王就会到书房去睡。 平王留在房里睡她忐忑不安,平王到书房去睡她松了一口气后是淡淡忧伤。 当日雀屏中选后胜利的微笑,如今想来如此讽刺。 他也许是有了喜欢的人,所以故意对我冷淡。 父母明日将入宫小聚,这是他们引以为傲的一桩婚事,不能让他们发现我的郁郁寡欢,不能让他们失望。那种犹如云端跌落谷底的失落,我自己承受就好。一定要表现得开心,看上去幸福。可是,他,会配合吗?父母会察觉到我们的貌合神离吗? 穿堂过室,翩然来到了书房,轻轻叩门。 平王打开了门,冷冷地看着她,不发一语地站在两扇门中间,并没有让她进去的意思。 "明日,我父母入宫相见,我担心……不是,是我想……"站在门外的筱儿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不用说了,我知道怎么做的,如果不想你父母看见你憔悴的样子,就早点回房睡吧。"平王轻轻关上了门,好像门外并没有站着人。 筱儿凝视着眼前紧闭的门,眼眶微湿…… …… 午夜独处,耿耿难寐的还有阿彩。 睡在地上,看着那张空了的床,突然开始觉得有点孤单,有点想念床上的人。 他跑掉了没?鬼会把他怎么样?真的有鬼吗? 我不信,一定是他的相好在装鬼吓我,他此刻应该是与他的相好还有孩子一起吧。 他为什么要这样收着藏着?看来是皇后逼他娶我,而他早已有了心上人,不得已而为之的吧! 唉~~想不到他这么惨的,唉~~想不到我阿彩竟做了件不光彩的事,夺人所爱。好像不对!其实是他选我的,又不是我选他,既然他另有所爱,为什么不选所爱要选我呢??? 阿彩的脑中,十万个为什么。 没有最下流只有更下流 65 清晨,天蒙蒙亮,太子就匆匆离开冷宫,潜回东宫。 路上,想起昨晚阿彩落荒而逃的糗样,太子冷峻的脸上掠过一丝笑意,步履轻快。 回到东宫,首当其冲就是找阿彩算帐。 躺在地上的阿彩此际睡梦酣甜。 "死到临头了还睡?!"太子半蹲曲身,在阿彩耳边大吼一声。 阿彩被吓醒,猛地坐起来,左顾右盼,说着梦话:"干什么?失火了?快逃快逃!哎呀,你那几件破衣服就别收拾了,带上我藏在青瓷瓮里的碎银子,还有瓮,那个值钱!" 太子看着闭着眼睛说瞎话的阿彩,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未几,冷下脸来,继续吼:"谁给你的胆竟敢跟踪我!" 阿彩迷糊了一阵,这才被吼清醒过来,回想起昨晚的事,没好气地说:"昨晚怎么不凶,事情都过去了才来凶我,真是小肚鸡肠,隔夜仇还要报!"说完伸伸懒腰,打个呵欠。 "昨晚不凶你是怕吓着小孩,你以为我就这么轻易放过你?沈,善,柔!"太子继续挑衅。 "天还没大亮呢,就在这儿大声嚷嚷,想把全皇宫的人都吵醒啊?我不跟你这种人计较,我继续睡觉。"阿彩躺下去,翻个身,背对着太子,接着睡。 太子却不肯善罢干休,蹲累了,索性一屁股坐到被铺上,把她整个人扳过来逼问:"我是哪种人,嗯?!我九岁就能跟人生孩子了?!" "我怎么知道怎样才能生孩子!"阿彩被惹火了,吼回太子并甩掉他扳住自己臂膀的手,再狠狠瞪着他。 突然意识到失言,脸唰地红了。 "那你要不要试试!!"太子逼进她,扯开她的被子,故技重施,试图吓退她的气焰。 "实在是太过份了!"阿彩干脆把整张被子掀起来盖在太子身上,再骑到他身上做武松打虎状,"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 "沈善柔你想怎么样?岂有此理!"太子握住她捶向他的双手,再一个反身把她压在身下,"反了你!敢打夫君?" 阿彩又羞又急,两只脚使劲抬起踢太子的背。太子毫不松手,一副色眯眯的样子将身体越压越下,还不慌不忙地说:"蛮有劲的嘛,沈善柔!" 太子几乎将整个身子都贴着阿彩,直直的高鼻子眼看就要碰到阿彩的嘴巴,阿彩忍无可忍无须再忍对着太子的鼻子就是一口。 "哎呀!"太子惨叫一声,捂着鼻子从阿彩身上滚落到一边。 阿彩坐起来一边抡袖子一边说:"你这个天底下最下流的家伙!!以为我好欺负是吧,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再使坏把你整个鼻子都咬下来!" 第35节:李阿彩捉奸记(5) 太子眼泪都痛出了,一听这话,火更大了,顾不得鼻子的伤势挣扎着坐起来:"沈善柔!我今天就让你瞧瞧什么叫做没有最下流只有更下流!!" "嘶~~",阿彩的裙子被太子一把撕破,阿彩目瞪口呆了一瞬,立即扬手把太子的衣襟大力一扯,口中还念念有词:"撕破我最喜欢的裙子是吧,我要把你全身衣服撕成一条条的!" 太子眼看外袍已被撕开,阿彩仍不住手继续撕扯,气疯了,不甘示弱地也动手撕阿彩衣服。 两人互撕…… 两人在地上的被铺里扭打起来,声响震天…… "沈知府偕夫人已到达宫中,皇后娘娘请殿下和娘娘即刻梳洗前往会宾堂。"小芷收到太监急传,匆匆忙忙从外跑进来,根本没留意到守在卧房门前的小菀向她直摇手,禀报后径直推开门,领着身后一群拿洗漱玉盆、棉帕、牙线的宫女鱼贯而入。 刚踏进房中半步,全部宫女当场怔住,门外的小菀也张大了嘴巴:我猜到了开头,娘娘向殿下兴师问罪,然后床头打架床尾和…… 只见太子跟太子妃衣衫褴褛、酥肩半露、大汗淋漓、肢体交缠着躺在地上。 小菀强行闭上张大了的嘴,咽了咽口水:我猜不到这个结局--竟然是在地上?? 66 上官太傅偕夫人跟随司宾进入后宫,探望女儿。 "怎么不是去会宾堂吗?"熟知宫中事务的太傅见司宾绕过了会宾堂,开口问道。 "太子妃的娘家也来人了。"司宾向两人解释,"所以皇后娘娘特许上官老爷和夫人直接到未央宫与平王妃见面。" 原以为能在麟德殿会宾堂扬眉吐气一回的上官太傅面色铁青,默不做声了。 平王与筱儿早早就在未央宫外等候。眼见平王亲自躬身迎接,上官太傅又顿觉倍有面子。 进到正殿厅堂内,平王拱手作揖:"小婿李仪见过岳父、岳母大人。" "岂敢岂敢,微臣偕贱内拜见平王殿下,请殿下多多照顾小女。"上官太傅与夫人一同跪下。 "请起。"平王扶起二老坐于向南的主位上,"小婿自当全心全意爱护筱儿,请岳父岳母放心。" 筱儿只是看着父母,不叫不拜,怕只怕,唤一声爹娘,眼泪就会应声而下。 目光中一缕深情,心中万般无奈。 只是静静地坐到母亲身边,拉着母亲的手。 "我的儿呀,怎么瘦了这么多啊。"上官夫人抚着女儿愈见清瘦的脸庞,眼泪涟涟。 上官太傅干咳两声,提醒夫人不要在平王面前说这种话让他难堪。 平王脸上却没有半分难堪,仍然微笑着说:"兴许是娘子对宫中饮食尚未习惯,所以小婿才劳驾二老带些家中饭菜过来,让宫中御厨研习,务必做出娘子喜好的口味来。" 听着从未在他口中出现过的"娘子",筱儿的心在恍惚:他想得真周全,他伪装得好自然,差一点点,连我都可以骗过,以为这段日子我就是这么被他呵护着过的。 "带来了,我带来了两份。一份给御厨的,一份给筱儿做午膳。"上官夫人擦干眼泪,吩咐随身丫鬟呈上饭菜。 典宾拿支银针探过饭菜无毒后,遣太监一份送御膳房,一份端上膳桌上。 "爹娘切莫担心,女儿很好,吃得好,睡得好,这皇宫岂是家中能比?应有尽有,样样俱全,女儿没有什么不习惯的。"筱儿勉强挤出笑容,安慰父母。 平王听后,在心中深深叹了一口气,脸上笑容不减半分:"请岳父岳母与筱儿慢叙别情,小婿到前殿打点回礼。"说完作揖离开。 "他可真是个懂事的孩子,知道给咱们三个单独相处畅所欲言的机会。"上官太傅对平王十分满意。 "懂事有什么用?连会客堂都去不了,一直听你说麟德殿有多么富丽堂皇,想趁此机会见识一下都落空了,都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看见呢。唉,咱们女儿命苦啊,眼看就要做太子妃了,结果……唉,都怨你,又说太子跟你暗示过会选筱儿!总是让人空欢喜一场!"上官夫人埋怨太傅道。 "妇人之见!别小瞧了平王!也别太早下结论!"上官太傅喝斥夫人,然后压低了声音说,"女儿,别听你娘的胡话,你嫁得很好,相士说过,你是做凤凰的命,放宽心吧。" "别听你爹的,他就是喜欢吹牛!他说的从来没准过!"上官夫人白了太傅一眼。 "太子殿下暗示爹什么了?"筱儿对此并无回应,反而岔回上一个话题问父亲,眉间有掩藏不住的焦急。 "女儿呀"上官太傅微叹一口气,"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更不要再想了,既然嫁给了平王,就安心做好平王妃吧。" 被父亲看穿心事的筱儿低下头去,不再吭声。 …… 絮叨了一个多时辰的家常后,太监拿着礼单来报。 听着听着,连起初略有不满的上官夫人都喜上眉梢。 报完后,平王走入又再次弯身作揖:"岳父岳母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小婿说。" 第36节:李阿彩捉奸记(6) "太多了,平王殿下太客气了。"上官太傅生怕内人又说出什么丢脸的话来,连连点头称赞。 "贵妃娘娘驾到!"门外太监通传。 筱儿心中一紧:原来他出去不仅是清点礼单,还把他母亲都劝来了。为什么?人前待我甚厚人后却如此薄情?他究竟有着怎样难解的心事? "请太傅与夫人一道用膳吧。"贵妃一脸热情和蔼的笑容。 要让贵妃如此,他费了多少唇舌多少心?筱儿的眼眶温热,缓缓就坐在平王身旁,感激地望着他,但他正与上官太傅寒暄,并未察觉。 待筱儿转回头去,平王却转过脸来注视着她,在心中默默地说:筱儿,我能为你做到的,只有这些。 67 太子与阿彩双双来到麟德殿会宾堂,沈老爷与夫人已久候多时,沈老爷甚至打起了瞌睡。 沈夫人用脚使劲踹他,他猛地醒来:"怎么了?又失火了?" 定睛一看,太子弯身作揖,阿彩已跪在地上。 太子心想: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啊! "哎哟,不用行此大礼,平身平身。"沈老爷的眼角笑弯到了眉毛。 "平身可是你能说的?"沈夫人又踹他一脚,接着扑到地上,极其夸张地抱住阿彩直呼"我的娃哟,我的心肝儿,我的小柔柔……" 阿彩立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忍住配合着沈夫人:"我的娘呀!"使劲挤眼泪,半滴流不出,却见沈夫人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簌簌落下,打湿衣服一片,而沈老爷则频频摇头,唉声叹气,面色沉痛。 果真姜是老的辣啊!阿彩把"娘"扶起坐到椅子上,帮娘折好衣襟,掏出绢帕帮娘擦泪,倒茶端给"爹"和"娘",其动作之自然娴熟一如在沈府。 太子又想:她对着她爹娘,倒是贤惠得很,怎么对着夫君这么面目狰狞呢? 戏演完一段落,沈老爷和夫人观察太子的反应,有无疑心,却看见一个鼻头红红的滑稽太子,二人忍俊不禁。 太子看见二老笑,百思不得其解,问阿彩:"你爹娘为什么笑?" 阿彩这才看到太子清晨被她咬肿的鼻子,"扑哧"一笑,指指他鼻子。 太子摸摸鼻子,猜到了七八分,火在心里烧。 "我鼻子太高了,用早膳的时候碰碗上了。"太子自我解嘲,却是个最糟的借口。 阿彩听后笑出声来。 太子转过脸去,狠狠地瞪她。 她立刻收敛了笑容,帮太子掩饰:"是啊是啊,他的鼻子三天两头都会碰碗上的,我都见惯不怪了,爹,娘就别担心了,不碍事的。" 太子顿觉一群乌鸦从头顶飞过。 "都坐下吧。"沈夫人打起了圆场,免得让太子继续尴尬。 屋内一张长方大桌子,沈老爷与夫人坐一边,太子与阿彩坐另一边。 "柔儿近来瘦多了,在里面住得惯吃得饱吗?"沈夫人于桌上拉住阿彩的手,眼泪汪汪,掀起了第二轮演出高潮。 "是啊,宫里面有人欺负你吗?"沈老爷趁机拉住阿彩另一只手摸摸。 她被人欺负?她不欺负人就不错了!红鼻子太子挑挑眉。 "我很好,爹娘好不好?府里好不好?"阿彩其实想问的是--小姐好不好。 "不太好,家里丢的母鸡还没找到,唉!"沈夫人听出玄机,一语双关地说。 "家里丢了母鸡吗?丢了几只?"沈老爷根本不懂夫人在说什么。 阿彩低下头去,一直挤不出的泪水此刻在眼眶里打着转。吸吸鼻子,还是忍住没让它掉下来。 真是一家子小气鬼,丢个把鸡都伤心成这样!红鼻子太子抿抿嘴。 "娘带了一篮绿豆糕给你,厨娘说这是你最爱吃的东西。" "厨娘还好吗?生了吗?" "生了个大胖小子你说好不好?" 绿豆糕呈上桌面,会宾堂的宫女拿着银针挨个插,插完后,抬手示意可以食用了。 阿彩伸手就拿来吃,整个塞进嘴里:哈哈,我的最爱…厨娘真够意思…唔??…怎么这么难吃?!…天啊,我要吐了…不能吐!慢慢往里吞,慢慢咽下去…… 太子礼貌性地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轻咬一口,慢慢咀嚼…很快吃完…又夹了一个…再夹一个…还想夹一个,但见阿彩已停嘴不吃,又不好意思地放下了筷子。 "皇后娘娘驾到!"会宾堂的太监通传。 四人跪在地上迎接皇后。 皇后:"平身。表兄表嫂,赠礼我已经备好,你们看看礼单上有没有什么缺漏?" 太监接过小芋递来的礼单开始报诵:熊掌八对,燕窝九斤,鸡十筐….. 太子侧头在阿彩耳边说:"不就丢了一只鸡吗?现在给你娘家十筐! 阿彩无语:$#$Ω@$%^*! 皇宫是一个大鸟笼 68 酒足饭饱后,各行各路,不管是真父母还是假爹娘,始终都得分开。 别了众人,太子跟阿彩即刻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行我的独木桥,互不相干,仍然记恨着清晨一战。 第37节:李阿彩捉奸记(7) 太子来到了湖边,坐下,拿出刚才离开会宾堂前向负责倒剩食的宫女要回的绿豆糕,吃得津津有味。 一边吃一边想:这小妮子嘴挺刁的嘛,吵架厉害挑吃也厉害,这玩意儿味道真不错,皇宫里的玉液琼肴都没那么好吃。 阳光下的湖面,波光粼粼,不知道怎么地就记起了"沈善柔"于湖中救他的一幕,耳边又响起沉重的呼吸声。 不自觉地眺望湖中央,看看离岸边有多远。 却看到湖对面有一个女子怏怏不乐地坐在湖边发呆,竟像是要寻短见的样子。 好像是筱儿! 太子扔掉手中食物,拔足狂奔。 如果识水性,就能游到对岸…但是现在,必须绕皇宫大半圈,才能到对岸…等我去到,她可能已经跳下去了…沈善柔此刻在这儿就好了…… 气喘吁吁地跑到对岸,人已无踪。 发疯地在岸边狂叫:"筱儿!筱儿!筱儿……" 用力折断一根竹子,咬咬牙跑下水中…… 走过竹林往未央宫方向的筱儿听到呼叫,跑回岸边,看到太子一边叫,一边走到水漫腰身的地方,将竹竿探入水中捞……忍不住热泪盈眶,声音哽咽:"殿下,我在这儿。" 太子回身一看,知道自己表错情了,尴尬地扔掉竹竿,施施然走上岸来。 "筱…皇嫂,你……还好吗?"太子心中的千言万语说出来只有这一句。 "谢谢殿下关心,我就算不好也不至于想不开做傻事吧。"筱儿莞尔一笑。 太子也讪讪地笑开了。 两人就这么笑着,有一种情绪在彼此之间蔓延,而各自的身份又在两人中间竖起了一道墙,将这种情绪隔绝开来。 一时间,两人都不知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殿下,未央宫中还有点事,我先行告退了。"筱儿打破僵局,道个万福后急步离开。 太子却舍不得就此告别,远远跟着她,一路走到了人烟稀少的戏台。 "筱…皇嫂请留步。"太子在筱儿身后说。 筱儿停下了脚步,并未转身,不安地扭动着手中的丝帕。 "如果嫂嫂有不如意的事,难解的事,一定要找我,我永远都是你的……"那个"偌"字始终无法说出口,"朋友。" 一行清泪滑下,筱儿没有回头:"谢谢殿下,告辞。" 戏台前,渐行渐远,不敢回头,不能回头,筱儿感觉到太子仍然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 知不知道人有时候很倒霉,连本该是生命中最珍贵的,都会错过。没有做错什么,却会是这样的命运。在这个人头攒动的皇宫,没有人疼,没有人关心。即使我呐喊,都不会有人听见。 69 阿彩又偷偷摸摸来到了这个荒凉的冷宫,意欲一探究竟。 白天,夏日艳阳高照,这个荒草丛生的地方仍显得格外清冷、静谧,渗得人心慌。 发现大门紧锁,再看看四周的围墙有没有爬进去的可能,竟比皇宫的城墙还高! 沿着冷宫的高墙走,终于找到一个洞,可以钻进去。 洞又窄又长,阿彩的头和肩膀进了去,屁股却被夹住,使出吃奶的劲儿吸气收臀,挣扎了很久,才爬进去,却发现另一端堵着石头。 阿彩倒吸一口凉气,满目金星:屁股进来容易出去难啊,不行,再怎么着也要推开石头。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推开石头,钻出来,发现两个小孩,一人一把扫帚对着她,大扫帚把他俩的脸都遮住了。 "是吧,小姐姐,我都说不是老鼠的啦。"男孩说。 "为了偷我娘的东西连狗洞也钻就算了,竟然白天也敢来?!"女孩说完一扫帚打了过去。 阿彩一把抓住扫帚甩一边,见到一个瓷娃娃一样精致漂亮的女孩正怒目而视。 连生气都这么漂亮!阿彩对女孩莫名地有了好感:凶起来蛮像我的嘛! "我来救你!"见到姐姐的扫帚被缴械了,男孩吃力地挥着大扫帚杀过来。 阿彩又轻易抓住扫帚甩一边,看到男孩正是昨晚那个。 "还记得我吗?我们昨晚见过的。"阿彩对男孩招招手。 男孩咧嘴笑了,也招招手。 "别理她!"女孩瞪了男孩一眼 "我不是来偷东西的。"阿彩跟女孩说。 "哼,我还说我是太子妃呢!"女孩高高昂起头。 "我真的是太子妃。"阿彩一脸无奈。 "是太子妃姐姐啊,偌哥哥跟你一起来了吗?"男孩立即对阿彩变得亲热起来。 "哦,原来就是你抢掉我的李偌的!"女孩叉着腰,目光中的敌意却消失不见了。 "叫我沈姐姐就行了,你们叫什么名字?"阿彩先对着男孩说,然后跟女孩开起了玩笑,"什么破太子妃,留给你做吧,要快点长大啊,否则太子就老了。" "她做不了太子妃的,她是太子的妹妹,叫李明,我是太子的弟弟,叫李志。"男孩很乖地回答了阿彩。 "不要跟陌生人说话!"小女孩又瞪了小男孩一眼。 第38节:李阿彩捉奸记(8) "哦,原来是明公主和志王子啊,咱们一回生二回熟明日我再来就是老朋友了。你们为什么在这里?你们的娘呢?" 小志怕姐姐骂,没敢吭声。 明明却开口了,用颤抖的声音说:"昨晚在楼上飘的那个不就是啰!" 阿彩却没被吓走:"哦,这样啊,请她出来坐坐吧,她白天不来,我就等到晚上,她晚上不来,我再等到白天。" 明明拿阿彩没辙,气得无话可说。 "她不会出来坐了,她死了很多年了。"小志哭起来,"我也很想她能出来坐坐,我不记得她的样子了。呜……" "你们的娘是燕妃?"阿彩回忆起以前跟采女们聊过的皇宫秘史。 "是谁都不关你的事!这皇宫里除了偌哥哥跟上官姐姐就没一个好人!你从哪钻进来就打哪钻出去!"明明重新拾起了扫帚对着阿彩,明知没用,明知对付不了大人。 阿彩看着呲牙咧嘴的明明,无比难过:没娘的孩子都是这样的吧,不凶就会被人欺负,不恶就保护不了弟弟,小小年纪就要学会为自己打算,说话做事比大人还成熟精明。 "我这就走,你留点力气对付晚上钻进来的人,想吃些什么,明日给你们送过来。"阿彩对着两小孩顽皮地笑笑,还眨了眨眼。 "不用了,我们这儿有太监定时送三餐,想吃别的也有太子给我们送。"明明一脸不屑。 "我想玩蹴鞠,偌哥哥不让,他说玩物丧志,你能给我一个蹴鞠吗?"小志却把满心渴望寄托在一个陌生人身上。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是玩蹴鞠的菜鸟,做蹴鞠的高手!"阿彩看了看狗洞,皱了皱眉,二话不说就钻。 历尽千辛万苦,阿彩终于从狗洞又钻了出来。 爬上柳树,折柳条,坐在树上编蹴鞠。 不一会儿,一个滚圆结实的蹴鞠就宣告完工。 "志王子!蹴鞠来了!接住!"阿彩在墙外喊,墙里面顿时传来小男孩高兴的呼叫。 阿彩用力往墙里扔,蹴鞠却总是砸在墙上高处又掉下来。 "扔不进去!到狗洞这儿拿!"阿彩大叫一通后趴在狗洞外把蹴鞠塞了进去。 小志拿到了蹴鞠,放一边,半个身子爬进狗洞里,伸出小手碰碰阿彩仍放在狗洞里的手:"沈姐姐,明天一定来找我们玩,我教你蹴鞠,我是做蹴鞠的菜鸟,玩蹴鞠的高手!" 墙外的阿彩笑笑,使劲伸长手握住小志的小手:"好的,一言为定!" "刚才忘了告诉你,我们有钥匙,下次要出去从门走就行了,不用钻洞的。"洞那边传来明明嘲讽的声音。 什么?!你们有钥匙?怎么不早说#**¤§※⊙#$^?! 罚跪也无所谓 70 阿彩从冷宫回到东宫,发现庭院内跪了一地的宫女,看上去已经跪了一些时辰,猛烈的阳光下,一个个累得东摇西晃。 "怎么回事?小菀?小芷?"阿彩问跪在地上精疲力尽的两人。 两人无精打采地摇摇头,不敢吭声。 "太子呢?"阿彩问一旁监督宫女罚跪的太监。 "回娘娘,殿下在后殿御花园。" 阿彩急急来到御花园,筝声阵阵,与花香一起飘过。 定睛一看:太子正闭目端坐抚筝,淡漠的表情,淡然地弹奏,筝声中有淡淡的忧伤。 阿彩双手按在筝上,打断太子的弹奏:"让她们跪着是你的意思吧!" "做错事就要受罚,没砍她们的头已经是从轻发落了,罚跪公平公正,无可厚非。" "她们做错什么了?每天早上都是这样进房侍候的,而且也是先禀报后推门的,谁知道我们打得难分难解呀?你跟她们打招呼了吗--我今天要跟太子妃打架没我的允许不得进房来,你也没说啊?你应该也去跪着这才真正是公平公正,无可厚非!" "你!"太子气得把筝都扔到了地上,对阿彩的狠仍心有余悸,只得把怒气压下,佯装心平气和地说,"我长这么大了总该有个人空间吧,未经我同意就贸然推门进来,我十岁以前可以这么干,我十九岁了还这么干,我太子的面子往哪搁,尊严往哪摆?万一不是在打架,万一我跟你,不是,我跟将来不知哪个妃子干着不知什么好事她们也这样闯进来呢?我要杀一儆百!!" 说的也是。阿彩想,沈小姐小的时候还跟我一个被窝里睡呢,后来长大了也让我先敲门得到允许才能进去,也是说要保留什么个人空间,唉,现在的公子小姐们啊。 "那小菀没进房啊,一直老老实实跪在外边呢,你为什么不奖她还罚她一并跪着?" "我罚她是因为昨晚她与你一同跟踪我!"小气太子又在翻旧帐。 "那你怎么不罚我?" "我怕了你,沈大小姐!如果你有兴趣,自己去跪跪也无妨。"太子嘴角一抹嘲弄。 "你罚她们跪多久?" "一个时辰,现在才跪了半个时辰不到,还早着呢。"太子重新拾起掉地上的筝,继续弹奏。 第39节:李阿彩捉奸记(9) "仲夏的日头这么毒,她们已经快支持不住啦!"见太子无动于衷,阿彩咬咬牙,狠下一条心说:"事情都是因我而起,我帮她们跪完这一个多时辰吧。" 太子惊了一下,筝声嘎然而止,他怔怔地望着她,沉思片刻,又眯着眼睛狡诈地说:"一个人是一个时辰,九个人加起来是九个时辰!我给你打个折,跪八个时辰,你还敢不敢替她们跪?!" "才打八八折?现在波斯商人到处都是,整个市场的价位被拉得很低,哪儿不是打五折揽客的?有你这么做生意的吗?" "你跟我讨价还价?好吧,就算我怜香惜玉吧,四个时辰,你爱跪不跪随你的便!" "你说的啊,四个时辰是吧。"阿彩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返回前殿庭院,让太监们扶走呈中暑症状的九个宫女,自己大义凛然地跪在了地上。 池塘边的榕树上,知了在声声叫着夏天。 阿彩的汗一滴滴打在晒得滚烫的石板上,很快又蒸发掉。 太子从后殿御花园里回来,左边一个太监小心翼翼抱着筝亦步亦趋地跟着,右边一个太监拿着帕子帮他擦汗。 故意绕路来到前殿,看看沈善柔。 "要不要让她们回来跪啊,讲义气的沈大小姐,你这身子骨受不受得了啊?"太子用食指接住阿彩滴下的汗,伸到阿彩面前,笑着摇头叹气,"唉,娘子,你看看这汗,真让人心疼啊!"说完风凉话后把食指放在阿彩衣服上擦干净。 "放心吧!李大太子,我的膝盖骨硬得很!"阿彩用袖子忽地擦掉一脸汗,把汗湿的头发拨到耳后,仍是一脸倔强。心里有个声音说:这有什么,罚跪对于我来说是家常便饭,沈府管家三天两头罚我跪或打一顿或关我进柴房也没能把我怎么着! 太子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阿彩跪着的身影,随着西照的太阳移到了东边。 太子装作有事要出东宫,又绕来了前殿。 "求饶吧,沈善柔!"太子蹲下,拍拍阿彩肩膀,弹掉飘落到她肩上的柳絮。 阿彩不屈服地笑看太子,一字一句地说:"做梦吧,李偌!你欠我的,总有一天要连本带利还给我!总有一天跪着的会是你!" 太子自讨没趣,怏怏地返回正殿,连假装出东宫的戏码都忘了接着演。 …… 鸣蝉停止了嘶叫,集体默哀;连太阳都不忍看阿彩受罪,躲到了山那边。 彩霞满天。 小菀在房里来回踱步,内心挣扎不已:救不救?怎么救?为了救她太子怪罪下来我岂不是很惨?算了,娘娘,既然你那么伟大,就一力承担了吧。 "别来回晃了,晃得我头都晕了!"小芷埋怨小菀,"这么好的娘娘,咱们总该为她做点什么吧?" 小菀叹了一口气,像是做了生死决定一样对她的上级领导小芷说:"你拿吃的给娘娘,我去搬救兵!!保重!再见!" 然后壮士一去不复返般悲壮地走出东宫。 向谁求救呢?皇后?皇上?来了固然好,但肯定责罚太子,太子一怒之下明儿咱们全东宫的宫女太监都得罚跪了。太子妃又要替咱们受过的话岂不是跪到明年都起不来?不行,不能找皇后,更不能找皇上。对了!找平王去!上次太子妃晕倒他都那么着急,现在一定会来救的! 71 平王进入东宫,从前殿走入正殿的时候于长廊中远远望着庭院的太子妃。 阿彩正跪着吃鸡腿,吃得正欢,跟身边围着的宫女还有说有笑的。 平王的心微微一动:曾几何时,我也这样跪了一天,我握着拳头告诉自己一定不哭,为什么没有像她这般告诉自己一定要笑?我的心中只有仇恨,而她却云淡风轻,用愉悦的神态坦然面对一切。沈善柔,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好像什么问题到了你那儿便不再是问题。 那边厢,前殿的太监房中,太子坐在窗前窥视着阿彩。 看着阿彩大快朵颐,太子表情复杂:皇宫里天天有人罚跪,从没见过像她这样笑得欢吃得香越跪越嚣张的,而且是在硬生生地扛了五个时辰之后。这个我朝有史以来第一个帮宫女罚跪的妃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好像什么都可以承受什么都无所谓。算了,不同她计较了,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谁叫我摊上这么个娘子? 从太监房中步出前殿厅堂,正想步出庭院亲口赦了"沈善柔",好让她感恩戴德,却碰上了太监引来的平王仪。 "打扰了,皇弟,请恕我不请自来。"平王深深一鞠。 "哪里哪里,皇兄,请恕我有失远迎。何事须亲自前来?"太子弯身回鞠。 "想约皇弟一同出宫寻欢,偶尔出去寻花问柳、醉生梦死才像是已婚男子。"平王脸上一缕不羁的笑。 "哦,皇兄不是说很喜欢自己的娘子,要一心一意对她好吗?"曾经像钉子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地钉进太子心深处的话他又岂会忘记?铭刻于心,随时当作反击的利器。 第40节:李阿彩捉奸记(10) "哦,原来皇弟也知道要对娘子好啊,我看皇弟媳跪在前院那儿,料想皇弟也是对她不满意,既不满意,不如随为兄一道去喝喝花酒解解闷。" "内人愚钝,罚跪不过以示儆诫而已。可不比皇兄,舍得让皇嫂独守空房,夜夜垂泪到天明。" "那既然我见着了,就向皇弟讨个面子,放皇弟媳一马吧。" "我的娘子由我负责,皇兄无须费神,多操心操心自己娘子吧。" "如果皇弟想我对娘子好,自己也要做出表率才是。" 用筱儿威胁我?太子恨恨地想。忍不住说:"看来皇兄对弟媳蛮关心的嘛!" "皇弟看来对嫂嫂也很关心呀!"平王反唇相讥,针锋相对。 还是被平王用筱儿要挟打败,太子唯有让步,勉强维持着太子的骄傲:"那就卖皇兄一个面子吧,明日让娘子亲自登门答谢皇兄搭救之恩。" "不必了。她自然明白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平王说完率先离开前殿向阿彩走去。 太子紧跟其后。 一起来到阿彩面前。 "可以起来了。"平王对阿彩说,表情温和。 阿彩却望向太子,在等他的应允。 "叫你起来就起来啊,嫌跪不过瘾明日可以接着再跪!"太子仍是凶巴巴的。 阿彩呶嘴站起想走,但跪到麻木的腿完全不听使唤[奇*书*网-整*理*提*供],整个人四仰八叉摔在地上。 平王作势要扶,太子抢先出手。 把阿彩整个拦腰抱起,向后殿走去。 太子怀中的阿彩挣扎不已:"放我下来!" 无奈太子抱得很紧:"放你下来你爬回去是不是?" 平王落寞地看着拌嘴离开的二人…… 第41节:双人房,单人床(1) 双人房,单人床 72 太子把阿彩放在床上:"今晚你睡床上,我睡地上。" "我没事,我还是睡回我的地上去。"阿彩却不领情。 太子没理会她,吩咐门外候命的宫女:"把晚膳端进来,把太医找来。" "我都说我没事了!"从没被人如此关怀过的阿彩非常不习惯,"我六岁就开始浸谷、播种、插秧、耘田、收割,再大的太阳还不是从早晒到晚!"说完才知闯下大祸:完了!一定是晒晕了,怎么说这些?不要命了呀? "赶快叫太医来看看,都说起胡话来了。"太子又打开门吩咐宫女。 "看你都胡说些什么呀,我知道你从早晒到晚,很委屈是吧,沈大小姐,以后就别跟我作对了吧。"养尊处优的太子又怎么会知道什么叫浸谷什么叫插秧。 阿彩虚惊一场:差点就露馅了!第一次没有顶撞太子,第一次跟太子好好说话:"还是别叫太医了,等会又惊动了皇后,我真没事,我是说我的身体倍儿棒横晒竖晒左晒右晒从早晒到晚都没事。脚有一点点麻而已,休息一会就好了。" 太子于是又打开门让宫女把刚才找太医的宫女叫回来,第一次听阿彩的话。 宫女敲门禀报:"晚膳到!" 太子说:"送进来吧。" 宫女们把晚膳端入。太子见安排妥当,于是离开,到正殿用膳。 …… 用过晚膳,走回后殿卧房。隔着屏风看到阿彩不知如何回到了她地上的"床"上缝衣服,缝的正是被太子撕破的那件。 阿彩缝得十分投入,连太子回到房中都没有察觉。 "一件被撕得这么破的衣服也要缝?缝好了也穿不出去了,你还真是姓"省"(沈)啊。" "我本来也没打算穿出去,我一直都拿来当睡服穿的。" "你要什么睡服没有?偏要这件破衣服,衣橱里一大堆,如果不喜欢,让制衣坊再给你专门定做。" 阿彩嘴上说:"你不知道,这件衣服是我进宫那天穿的,有纪念意义。"心里说:这件衣服是小姐的,见物如见人,我也只有这件衣服可以留个念想了。 73 "你说什么?"茶杯失手摔在了地上,贵妃气得浑身发抖:"平王又出宫了?!朝什么方向走?" 长生殿内,一个值守城门的侍卫正跪在地上向贵妃汇报情况:"回娘娘的话,平王殿下是朝……城南方向去的" 贵妃闭上眼睛暂缓心中满腔怒气:城南乃烟花之地,这个儿子真是要了我的命!给他娶妻希望他定心,还是要出宫寻欢,都是王妃无能!连夫君都管不住!还让我这做娘的来操心! "赏他二十两银子,让他退下吧。"贵妃吩咐身边亲近宫女。 …… 来到了未央宫,准备向儿媳兴师问罪。 并没有让跪在地上恭迎的筱儿平身,张口就问:"知道你夫君到什么地方去了吗?" 筱儿久久无语。 "又不知道?!做娘子的总是不知道夫君到什么地方去了,证明你对他的关心不够,也难怪你总是抓不住他的心。"贵妃打算告诉筱儿她夫君是去了烟花之地,让她好好警醒一下,"他是到……" "是到东宫去了。"筱儿像是下定了决心,突然冒出这一句。 "东宫?"贵妃心念一动,儿子自从孩提时在东宫摔坏李偌的东西被皇后责打之后就再不踏足东宫半步了,"他因何事去东宫?" "据东宫宫女来报,是太子妃被太子罚跪已五个时辰,希望平王说和去的。"筱儿如实相告。 "他倒是好心,管起人家的家务事来了。"贵妃鼻子里冷哼一声,心里却有了别的主意。 终于抓到太子一次把柄的贵妃心情大好,把儿子寻欢之事暂且放一边,对儿媳的不满也一扫而光:"我说嘛,太傅的女儿怎么会像个木头一样,原是我错怪你了,你还是有你父亲一半的智慧的,起来吧。" 74 皇后风闻太子妃被太子罚跪一事,突然驾到东宫。 并且不许前殿的太监宫女们通传。 直接就来到了后殿太子卧房。 推门而入。 听到门打开的声音,仍在想着心事未曾入睡的太子大为光火,吼:"是不是还没跪够?!怎么还敢贸然闯入?!" "不贸然闯入哀家怎么知道你们在胡闹些什么?!"皇后看见本应在床前的屏风竟立在卧房中央,将房间分为两半,太子睡在这一半的床上,善柔睡在那一半的地上。 "母后!"太子急忙起身相迎跪在地上。 跪了一天累得半死的阿彩睡得很沉,仍在梦中。 "沈善柔!"太子大声唤她。 还是没有反应。 "沈善柔!"太子拿起桌上的茶杯就扔,茶杯砸在沈善柔的被褥上。 "谁打我?!"阿彩迷迷糊糊地醒来,摸索到茶杯,喝一口,发现杯里没水,沿着杯子视线落在皇后脸上。 她是谁呀?怎么这么眼熟啊。阿彩心想。 "皇后娘娘!"阿彩一个激灵,完全清醒过来,爬出地铺跪在地上,膝部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息退了麻木却肿痛了起来,阿彩跪立不稳倒在地上,又爬起来,忍痛跪着。 "母后,她的腿部有伤,就让她免行跪拜之礼吧。"太子替阿彩向皇后求情。 "伤?伤不是拜你所赐吗?怎么这回倒心疼起来了?既知道心疼就不会让她从早跪到晚跪到全宫皆知!你仔细明天皇上问你话!" "不关他的事,是我的错,是我自告奋勇要跪的。"阿彩帮太子申辩。 "善柔,哀家原以为你比他懂人情世故,能处处提醒他、影响他、改变他,怎么也随着他胡闹?" "是,娘娘,善柔知错,善柔下次不会了。"阿彩轻声细语地答话。 太子吃惊地望着眼前破天荒认错、判若两人的"沈善柔",强烈怀疑她跪一天跪傻了。 "我不需要她提醒,她也改变不了我,反而是我影响了她在母后心中一贯的好印象。事实是我逼她跪的,父皇要追究也是我的责任,与她无关,与母后也无关。"太子毫不领母亲的情,字字如芒,刺痛皇后。 皇后强颜欢笑,转移话题:"既然抢着帮对方承担错误,又为什么分床而睡?" 太子一时语塞。 脑筋转得极快的阿彩却娓娓道来:"善柔从小到大习惯一个人睡,两人睡一起的前几个晚上善柔严重失眠,殿下是关心我才分床睡的。" "两人如此相亲相爱,那就证明没事了?既然没事,哀家摆驾回永安殿了,你俩好自为之。"皇后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席话后,向阿彩使了个眼色。 阿彩反应很快,配合很好:"善柔送送娘娘吧。" 太子并未察觉,也没有送母亲的意思:"母后好走。"末了,还说了阿彩一句,"当心你的腿走得出去走不回来!" 阿彩一瘸一拐地送皇后来到了东宫大门,皇后说:"你的腿不方便,就送到这里吧。" "是,娘娘。" "太子关心你所以让你睡地上他睡床上?"皇后点破后幽幽一笑,"哀家知道今天这事是太子的错。但明日皇上若问起,委屈你,帮太子把责任全揽过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要皇上不怪责太子,也不会为难你的,明白吗?" "善柔明白,娘娘放心。"阿彩心想:即使不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也能明白一个母亲的心。 有个待你这么好的母亲,却不知珍惜,李偌,你真是一个混帐忘八端! 非走不可 75 皇后一路走一路想,还是觉得甚为不妥,心中隐隐不安,于是吩咐掌灯的太监:"改道,往太极殿。" 太极殿外,禁军环绕。通传的太监跑回跪地禀报:"回皇后娘娘,圣上已就寝,圣上请娘娘明日再来。" 皇后一把推开太监往里走:"哀家今晚就要见皇上,你们谁敢阻拦?" 殿内外禁军无一敢挡,纷纷让路下跪。 皇后来到了皇帝寝宫,让宫女去报有要事,自己则在卧房门外的正堂等候。 走出来的却是头发披散衣衫不整的贵妃:"哟,姐姐怎么来了?别不是太监传错了吧,皇上今晚召的是我。" 皇后淡淡一笑,回道:"除了陪皇上就寝以外,身为皇后,哀家还有更多更重要的责任与义务,这些琐事妹妹是不知道的了,也不劳妹妹操心了。" 贵妃被呛得无话可回,正想返回卧房却见身着睡衣的皇帝怒气冲冲地走出卧房,于是又留下看这出好戏。 第42节:双人房,单人床(2) 皇后未等皇帝开口即跪下回道:"臣妾知道,皇上为了太子一事寝食难安,即使睡下仍未能成眠,本着为皇上分忧的心,臣妾去东宫了解情况后即来太极殿禀告皇上,让皇上安心。臣妾斗胆扰皇上清梦,请皇上恕罪。" 皇帝一腔怒火被浇灭,想发火却连火星子都找不着,只好扶起皇后:"无罪有功啊,有劳皇后了,把你了解的情况告诉朕吧。" "他们小两口现在好得不得了呢,抢着在哀家面前替对方担过,皇上就放心吧。" "这件事的重点不是他们感情好不好。朕只想知道一件事,为什么太子这么大的皇威,连自己亲选的新娘子都要罚跪如此之久毫不心疼?!将来做了皇帝还得了?全天下百姓都要给他鱼肉!枉我一直以为他胸怀仁慈!"皇帝脸上写满失望与愤怒。 "皇上过虑了,不过两口子耍耍花枪罢了,床头打架床尾和,咱们做父母的实在不应多干涉。两人从前素未谋面,如今朝夕相处,误解与争执总是难免的,太子一时意气用事也是有的,臣妾也狠狠地批评过他了。皇上想想,太子平日可是连太监宫女们都从不责罚的呢,所以皇上也才会常常夸他有仁者之风。" "太子妃连宫女太监都不如了?太子若是罚罚宫女太监也就罢了,太子妃才过门没几天就被折磨成这样还闹得全宫皆知!况且,不管太子妃犯了什么过错,都不该如此对待千金之躯吧,跟一个弱质女流这般计较,他的气度可见一斑!" "他还是个毛头小伙,哪里就懂得怜香惜玉了,要是这个年纪就懂得怎么讨女人喜欢怕是更让皇上操心呢。不过脾气一时急躁了些,将来跟太子妃处久了自会收敛。我方才去了一趟东宫发觉两人竟然分床而睡,咱们这个儿子呀真是个傻小子,想必是害臊不知道怎么跟娘子相处,表现出来才会是粗暴和计较。皇上不记得啦,当初跟臣妾大婚的时候足足三日不跟臣妾说一句话呢,臣妾当时误以为是皇上不喜欢我,后来两人感情熟络后皇上说是因为太喜欢了反而不知怎么面对,呵呵,看来这个儿子也是跟爹一样的外冷内热呢。" 皇后一席话,将皇帝的思绪带回二十多年前,两人也是这般年纪也是太子太子妃的时候。忘了这份鹣蝶情深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满目疮痍,差点不记得面前这个机关算尽不可理喻的老女人也曾经娇羞胜花柔情似水。 皇后重提与皇帝的恩爱往事让一旁的贵妃很不自在:"他还是个毛头小伙,哪里就懂得怜香惜玉了,要是这个年纪就懂得怎么讨女人喜欢怕是更让皇上操心呢"这句话更让贵妃如梗在喉,但此时皇后占了上风,她也只好一忍再忍,默不作声。 "太子太子妃这么分开睡可不行啊,皇后要想想法子。"皇帝转移了焦点,开始操心这个。 "法子是有,要看看皇上意下如何。臣妾与皇上当初不是去了流水山庄避暑后才开始有说有笑,变得融洽的吗?宫中人多事杂,让他们出宫到僻静的地方去游玩散心,才好培养感情。"皇后掩嘴窃笑。 "唔,是个好办法,就依皇后的意思办吧,尽早让他们出宫避暑。"皇帝点头赞许。 "皇上呀,平王与平王妃也是新婚燕尔,二人虽然处得和睦但以夫妻名份相处还是有几分生疏,能不能也让他们一同前往避暑?"贵妃终于按捺不住开口了。 "这个留待朕与皇后商量后再定。"皇帝对贵妃的插嘴略有不满,也觉得跟皇后商谈家务事她杵在这儿多有不便,"小蕙,先回长生殿吧,今晚皇后留下陪朕就可以了。" 贵妃五脏俱焚,心中忿忿不平表面淡然处之:"皇上,臣妾告退。" 76 终于可以出宫啦!一逮着机会我就逃,哈哈!小翠我来也!厨娘的大胖小子你干娘来也! 大铜镜前由着宫女们穿戴行装的阿彩陶醉在幻想中。 望望身旁也在由着太监们穿戴行装的太子,还是那张人人欠他银子不还的脸。 不要紧,我很快就可以离开这个魔鬼太子了!皇帝陛下做出这个英明决定实在是太万岁了! 宫女们备行囊,太监们备马车,忙进忙出,东宫乱腾腾像一锅煮沸的粥,这是太子生平第一次离宫。 穿好行装后要先到仁寿宫向长辈们辞行。 二人仍是往日的惯例,各走一边离开东宫。 阿彩仍是走那条平王走出来的草径。 不想却真的看见平王,在那个老地方远远冲着她微笑。 "能走路就是没事了。"平王看着她一路小跑过来,说道。 "能跑能跳能绕圈。"阿彩单脚支地转了一个圈,调皮地眨眨眼,"有事也要装没事,否则就不让我出宫玩了。" "如果有事,我背你出宫,做你的脚力,陪你走天下。"平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她说。 "哈哈,被骗了吧,我早没事了,休息好几天了呢!"没心没肺的阿彩仍是察觉不到半点他的心意。 第43节:双人房,单人床(3) 突然,阿彩想到了什么,收敛了笑容,很严肃地说:"我走之后,你多保重。" 这场暂别在阿彩心中是永离。她抬头环视着皇宫:也许永远不用再到这个地方来了。我怎么却在这个时候,有一点点不舍?这里的锦衣玉食,真的就这么难放下?阿彩呀阿彩,没志气啊没志气,向前看不要向后看!你的正前方是自由,不要再回头贪恋这宫中的荣华富贵了。 "怎么说得像生离死别似的,咱们很快就会见面的,不用想我。"平王一脸万人迷的笑容,用那充满暗示的眼神挑逗着阿彩。 "我不会想你的,既然走了就要走得坚决。我走之后,你也不用想我,咱们就相忘于江湖吧。"阿彩一本正经地拍拍平王的肩膀。 平王顿觉挫败得想自杀以谢天下:这个女子,怎么半点反应不给我?怎么就这么难搞定?她说这番没来由的话是想暗示我什么?相忘于江湖?琢磨不透啊…… 77 仁寿宫。 皇后向太子太子妃交待完出宫的注意事项后,皇帝突然说:"你们二人去皇家园林避暑要互助互持,不能再生事端,像前几日那样的事情朕不希望再看见。那日的事,太子妃如今有什么话,尽可在朕面前放心大胆地说,朕会还你公道。" 皇后早料到有此一着,面不改色地望向阿彩。 "多谢陛下关心,事情起因是善柔顶撞冒犯了太子殿下,夫为妻纲,殿下责罚是应该的,皆在调教善柔怎么为人妻为人媳。"阿彩的心情很靓,嘴巴很乖。 皇帝不住点头,赞许有加。 太子感叹:沈善柔,不去唱戏真浪费! 皇后放下心头大石,命人拿来几本册子交给阿彩:"这是给你带去的,出去虽是放松但也不能松懈了后宫事务的学习。" "是,娘娘。"阿彩答应得爽快,反正咱们就要拜拜了,你给我一百本书我都会照单全收的! "照顾好太子,有劳善柔。"皇后另有所指地握住善柔的手,投去感激的目光。 "是,娘娘。"阿彩答应得更爽快,一个太子妃离开了,还有千千万万个排队等着照顾你儿子的太子妃,放心吧! 78 山路崎岖,马车颠簸。一排马车浩浩荡荡走在丛林中。每辆马车上都插着两杆黄色旗子,旗子上分别标注"车队经过"和"路人注意"。 一辆最不起眼的单人马车里,太子与阿彩膝靠着膝肩挨着肩坐在狭小的空间内,随着颠簸的马车互相碰撞,面无表情,各有所思。 太子想:母后以为这么做就能拉近我们的关系?哼!我又不是野兽,跟母的关在一起就发情。 阿彩想:灭了灭了!身旁搁这么一个人还指望逃走?他个大屁股挤得我站都站不起,还逃走? 不行,凭什么一个位置他坐大半我坐小半?太子了不起啊!阿彩暗暗使劲挤太子,马车颠簸一下就趁机挤过一点。 马车轮碾过一个大石头,车身摇晃得厉害,阿彩又刚好在使劲挤,惯性将她甩到太子怀里,她的一只手恰好按在他两腿之间。 气氛瞬间变得怪异。 阿彩急忙爬起坐好,红着脸,不敢瞄太子一眼,一边往马车右窗上贴一边喃喃细语道:"我不是故意的……" 太子清咳两声,掩饰慌乱,抖抖长袍下襟,掩饰生理反应,并尽量往马车左窗边靠,想不触碰阿彩,但马车一摇晃两人又紧紧挨在了一起。 "你平时有什么爱好?"太子开始没话找话聊,转移注意力。 爱好?什么是爱好??阿彩认真考虑了很久,答:"我洗澡时喜欢唱歌算不算爱好?" "这是癖好不是爱好,比如我喜欢蹴鞠、马球、弹筝,这些才是爱好。"太子表面心平气和,内心波涛汹涌:干嘛又跟我提洗澡!洗澡?…玉腿?…酥胸?…李偌!!打住!! "这些才是爱好呀?那我没有什么爱好。"阿彩表面心平气和,内心唠叨不已:爱好是你们富人家的玩意儿,我们穷人家哪有什么时间去爱好?像厨娘那样,一天到晚除了做饭还是做饭,那她的最大爱好就是做饭啰,像我这样一天到晚陪着小姐跟进跟出帮她叠被洗衣梳妆捶背,那我的最大爱好就是服侍小姐啰。 "那你在什么时候会感到忧伤?"太子心想:这疯婆子一天到晚嘻嘻哈哈,还真没见她伤感过一次半次。 阿彩又很认真地思考,沉思半晌后,说:"每当发现自己又弄丢银两时,真的很伤感,或者每次听到有人说"借几两银子"的时候,简直忧伤得不行啊!" 太子顿觉脑子像被马车碾过一样。 停顿片刻后,太子说:"你们女孩子不是春去秋来日落月缺就会伤感半天的吗?" "哈哈,这些都是自然现象,有什么好忧伤的!春去春再来,月缺月又圆,太阳下山明早一样爬上来!就算它不爬上来,也没有什么关系,天塌了还有个高的顶着呢!比如说你这种个高的,哈哈哈哈哈!"阿彩咯咯笑起来。 第44节:双人房,单人床(4)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车门外传来太监的声音:"禀报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娘娘,流水山庄已抵达,请殿下与娘娘下车。" 什么??这就到了?!才个把时辰就到了???不用中途下车如厕吃饭投宿我怎么逃?!阿彩感觉此刻有好几桶冷水从头浇下,拧拧衣襟,还湿得滴水。 "怎么流水山庄这么近的?"阿彩于万分失望中脱口而出,此刻,她感到深深地忧伤,再也笑不出来。 "谁告诉你流水山庄很远的?"太子反诘一句,心中暗自庆幸与女子同车零距离接触的煎熬终于宣告结束。 阿彩环视四周,看看从这个山庄逃走的机会大不大,却看见与皇宫一样的深院高墙、侍卫环绕,忍不住叹气:原来,是从一个鸟笼,飞到了另一个鸟笼里。 这个太子不太冷 79 用过午膳,太子与太子妃随引路的太监来到他们的卧房中。 "为什么只有一个房间?!那么多空房子留来做什么!!"太子于房中怒不可遏。 被他质问的宫女簌簌发抖:"遵皇后娘娘的懿旨,其它空房全封上了……" "你别难为人家,在东宫咱们也是一个房间啊,难道来了山庄我就会变妖精吃了你不成?"阿彩唇边一抹嘲弄。 "你你你什么你?我是太子,叫我殿下!"太子气不打一处来:这里既然不是东宫,总该给我点面子吧,在东宫你可以"你"在这儿你怎么还"你"来"你"去的!实在是太过份了!! 阿彩竟然没有计较,还必恭必敬地回了句:"是,殿下,我到外面走走,熟悉熟悉环境,顺便帮你留意一下还有没有别的可以住的地方吧。" 不等太子应允,人已跑远。 …… 阿彩在山庄四处转悠,看看有没有狗洞之类的逃跑途径。 一边转悠,一边叹气:这花花草草跟皇宫也没什么不同,山还是那样的山,水也不见得绿多少,宫女太监们还不都是穿成那样,午膳倒是难吃不少。 转悠半天,流水山庄还没走一半,腿已酸得不行,正打算放弃时,却隐约听到潺潺流水声。 水?水!有水的地方一定有出路!! 阿彩兴奋不已,全身仿佛又充满了力量,随着流水声找到一条瀑布,瀑布下形成一条小河,沿着河水往下游走,走到了高墙边。 高墙拦得住我总拦不住水吧,水可是能流出山庄外的。哈哈!讨人厌的殿下,再见!说再见也不会再见的了!小菀啊,你都跟来了山庄我却没跟你道个别再走也没来得及问你愿不愿跟我一起走,唉,有缘再见吧! 阿彩一个猛子扎下水去,潜到水底,摸索出口。 发觉水中有鱼:唔,跟着鱼走总是没错的。 水底是没有墙,却有着结实的木头做成的水篱笆,隔绝了山庄内外。 眼睁睁地看着鱼儿随着流水游过篱笆的缝隙,游出山庄外,自己却仍被阻隔在这山庄内,阿彩忍不住在水底开骂,嘴里的水泡泡一个个往水面上窜。 阿彩也窜到了水面上换气,再游到水底使劲摇晃水篱笆,纹丝不动。 折腾了几番,阿彩已精疲力尽,不得已游回岸上,另觅良策。 对了!瀑布!那条瀑布是从高山上流下来的,高山后面会不会有另外一个世界? 又走回了瀑布前,看着那半山腰上耸立着的高墙,阿彩总算明白了一个道理,终于彻底死心:唉!还是那句话,如果连我都能从这里出去,那外边的人一定可以进来了,皇帝的行宫又岂会如此不安全!进得宫来,除非死掉,都不可能离开的吧,不对,做了太子妃就算死了也是埋在皇陵里面!哎呀,小姐呀,你选择不进宫实在是太明智了,却让我做了这个替死鬼,你又实在是太没义气了。 全身湿透的阿彩在这山间感觉到了阵阵凉意,决定回去换衣服,这才发现已经找不到来时的路。 迷路了!累死了!阿彩一屁股坐在草地上休息。[—wWw.QiSuu.cOm] 清风拂面,流水潋滟,绿丝垂绦,瀑布在前方如水银般飞泄而下。一种惬意在阿彩心底油然而生,不由得睡在草地上,欣赏这如画美景。 瀑布溅出的水星子飘到阿彩脸上,凉丝丝的,阿彩不由得睡着了。 80 "沈善柔!"阿彩听到有声音在耳边炸响,有如平地惊雷。昏昏沉沉醒来睁眼一看,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黑了,自己身边围着一群宫女太监,太子正蹲在她面前对她冷言冷语:"你还真厉害!什么时辰什么地方都能睡!不是说出来找住的地方吗?怎么,就算找不到也用不着睡这儿吧?" 说完站起身就走,阿彩无精打采地跟在后面,觉得自己的脑子像米浆糊过一样,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来反击。 走到半路,太子突然示意太监鞋子不适。一个太监立即四肢伏地,太子习以为常地坐在他背上,另两个太监帮太子脱掉靴子检查。 "回殿下,靴底已裂开,或许是尖石所致又或许是枯枝……"未等太监说完,太子二话不说愤然扯过靴子用力一扔,靴子砸在了树上。几个宫女急忙到树边捡起靴子,一个与太子身高相仿的太监脱下自己的靴子递给太子。 第45节:双人房,单人床(5) 看来,为找"沈善柔",在偌大的流水山庄绕,太子没少走冤枉路。 阿彩并未意会到这些,却对太子奴役太监的行为愤慨不已,感同身受。 "我走不动了。"她对太子说。 太子穿上鞋子,并未看她一眼,也没吱声,继续向前走。 阿彩干脆一屁股坐到路边的草丛里:"我不用坐人家的背,我也不用穿人家的鞋,我休息一会再走!" 太子怔住,深呼吸,回身,走到阿彩面前,拦腰抱起,扛在肩上,像扛一袋米一样。 任凭阿彩拳打脚踢,毫不松手。 …… 八仙桌前,阿彩气鼓鼓地瞪着太子扒着饭。 太子埋头吃饭,并不理会。 两人的筷子却不经意地夹住了同一块肉。 阿彩使劲夹,太子不松手,一块好肉在二人的拉锯战中撕成惨不忍睹的两半。 "啪!"阿彩猛地放下碗筷,开始发飙:"我是你想抱就抱的什么玩意吗?男女授受不亲你知不知道??" "娘子本来就是夫君的玩物,抱抱算什么?哼!我爱怎么玩你就怎么玩!"太子也大力地放下碗筷。 身旁服侍的宫女太监们心惊胆寒。 阿彩一碗饭扣在了太子头顶:"今天这是第二回,事不过三!再敢抱老子,哼!扣上来的绝不会是一碗饭!!" 然后气冲冲地离开。 宫女太监们面面相觑。 太子一头一脸米饭,发髻边还挂着两根青菜,脸色铁青,隐忍不发。 离开的阿彩不时回头看看太子有没有追上来报仇雪恨:来啊!发怒啊!赶我出山庄啊!怎么不来了?不是老爱跟我斤斤计较的吗?奇怪,小气太子转死性了? …… 阿彩一如往常睡在地上,睡不着,思考着太子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下一步会干些什么。 听到门响动,立即背过身去装睡着。 太子推门进来,看阿彩两眼,轻声关门,并未点灯,直接脱衣上床睡觉。 阿彩提醒自己:别睡!千万别睡着!看他鬼鬼崇崇的样子肯定没好事,天知道他会趁我睡着干什么?! 眼皮却已经开始打架:那就先睡一会儿吧,就一会儿!醒睡一点!否则他半夜起来掐死我我都不知道! 却还是昏昏沉沉睡去…… …… 81 山庄夜色凉如水。 阿彩梦见自己来到了冰天雪地,那里,有一头狮子,和一个女巫,明明彼此在乎,却偏偏斗得遍体鳞伤。 半梦半醒之间,太子觉察到凉意,起身添被,突然想起什么,于是翻身下床。 看见地上睡着的人正说着呢喃的梦话:"太子…又…怎么样……太子…就…了不起啊……" 不经意间,他微微一笑,笑容转瞬即逝,正色道:"起来!滚床上去!还避暑山庄呢,这也太热了吧,我要在地上睡!" 忽然察觉自己的语气跟眼前这个疯婆子越来越像,他不禁又是微微一笑:原来人跟人相处一段时间之后,连说话方式都会跟着改变。 "听到没有?!起来!!"他恶狠狠地推搡她。 黑暗中触碰到她的手,冰凉;探触她额头,滚烫。 就算你扣个屎盘子到我头上来,这回我也非抱你不可! 他把她抱到了床上,盖好被子。开门叫小菀传随行御医。 御医诊断后开了药,小菀立即拿药去煎。 御医向太子汇报太子妃病情:"娘娘这是寒毒入侵,高烧不退啊。娘娘自上次失足落水大病一场后,体质变得虚弱,短期内又再次感染风寒,寒毒极难清除,病情容易反复。而此处又是阴凉之地,应小心照料,避免再次着凉。" "她是为救我而下水,不是失足落水。"太子解释道。 "是,殿下。"御医十分尴尬。 宫女们十分诧异。 …… "药来了!药来了!"小菀端着药碗匆匆跑入房中。 山庄的门槛比东宫稍高,小菀又急,脚绊在门槛上,汤药倒了一半出来。 太子责怪道:"一点小事都做不好!不知道她为什么带你出来!把药给我!" 于是小菀扶起不省人事的太子妃,等太子喂药。 太子从没服侍过人,手忙脚乱,这边汤药喂不进不知道拿勺子,那边药汤顺嘴角淌下来不知道拿手帕去擦,昏迷中的阿彩又总是不配合,太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药还没喂进多少。 "把她的嘴撬开!灌进去!"太子来了脾气。 "这样会呛着娘娘的,还是让奴婢们来侍候吧。"小菀劝太子,心想:娘娘不病死都给你折腾死! 太子没搭理小菀,却吩咐身旁站立的宫女:"再去熬一碗药。"说完又笨手笨脚地接着喂阿彩。 我做了很长很美的一个梦,梦境跟现实是相反的吧,因为在梦里,他对我很好。 梦里,他把我抱在怀里,我欲挣扎,却无力抗拒,也不想抗拒,原来,被男人抱着的感觉这么好! 梦里,他喂我吃药,喂我喝粥,我吐出来,吐了喂,喂了吐,哼,我就是要跟他作对!他不耐烦极了,索性把粥一饮而尽,回头又让小菀再去熬; 第46节:双人房,单人床(6) 梦里,他衣不解带整日整夜地守在床边,时不时帮我换头上敷着的冷巾,困了,就伏在床沿睡一睡…… 梦里,平王来看过我,他们之间的谈话不太友好,不像兄弟倒像仇人。唉,我发梦而已,平王还在宫里呢,现实中两兄弟的感情不会如此淡薄。 阿彩于沉睡中醒来,看见房中烛火通明,暖融融的。 原来是自己睡在床上,难怪感觉暖。转身,看见太子伏在床沿熟睡,冷得簌簌发抖,一如往常连打鼾都是小心翼翼的。 阿彩心头一热,推醒他,开口道:"你上来睡吧。"只见她侧身睡到墙边,让了半个身位出来。他冷得不行,也没想那么多,抱着被铺就跳到床上盖着。 "这个夜晚很长啊,我还告诉自己醒睡点呢结果一睡就睡了这么久。"阿彩发现自己就连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这才知道自己是病了。 "睡了两天你说久不久?!"太子没好气地答。 病中的阿彩说话缓慢,显得格外温柔:"你坏得来嘛又有一点点好,好得来嘛又真的很坏。" 太子仍是凶巴巴的:"别说话!睡你的觉养你的病!"摸摸她额头,还是滚烫滚烫的。 却发现她的体温竟会传染,热度通过他的手迅速传到他全身,他像是烧着了一般。 她仍发着烧,双颊红晕,半闭的星眸迷醉……她刚喝过药,大量出汗退烧,汗水湿透衣襟…… 察觉到自己的意乱情迷,太子立即收回手,转过头不看她,却浇不熄心头的那团火。 晕晕乎乎的阿彩却意识到了太子的心猿意马,自己也心如鹿撞:我不是很讨厌他的吗?怎么会这样?哦!一定是因为我发烧,神志不清,才会觉得他今晚特别的帅!我脸滚烫的热也一定是因为发烧,绝不是别的原因! "李偌…"阿彩开口后追悔莫及:见鬼了,我平时从不这么叫他的!本来就头晕,再一紧张,于是就连接下来想说些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 太子并未转身,却能感觉到身后有一双眼睛,也许是火辣辣的眼睛,正火辣辣地望着自己伟岸的背,她消魂的玉手抚过我英俊的脸,春宵一刻值千金,李偌,就这样吧!她是我娘子我是她夫君,一切都是天经又地义…… 察觉到自己正在想入非非,太子猛地坐起,下床,拿剑,冲出门,到庭院外,舞剑。 太子一边舞一边对自己说:这都能忍住!李偌!我实在是太佩服你了! 阿彩颤巍巍地翻身下床,远远看着舞剑舞得一地树叶的太子,叹:唉~~没辙了,就连舞剑都舞得那么帅! 流水山庄的幸福生活 82 "动一动身体才好得快,让我出去逛逛山庄行不行?求你了,殿下,我都没好好看看山庄长什么样呢?"关在屋里养了十天病的阿彩闷得不行,可怜巴巴地求太子。 太子毫不心软,完全不受阿彩那一套:"不是刚来那天就逛过了吗?逛完病得半死不活的,这次再去逛,是想我帮你备棺材爆竿吧!" "我真的很闷的,你天天都可以出去舞剑啊、狩猎啊、蹴鞠啊,为什么我连逛逛都不行?我病全好了,真的。"阿彩继续可怜巴巴地眨眼睛,一脸无辜。 太子横眉冷对:"不行!"然后换下长袍,换上短装,带上一众太监,准备去蹴鞠。临出门前,甩给阿彩一本书:"既然病好了,就看书!少给我出门吹风!母后交给你那堆书简看完了?" 阿彩咬牙切齿地目送他出门:可恨的家伙!跟梦里边完全相反…还是梦中的你好啊,对我真好….可我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呢??? 看看手中的书,竟是那本《三字经》。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窦燕山,有义方。教五子,名俱扬。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子不学,非所宜。幼不学,老何为。玉不琢,不成器……" "娘娘,平王妃来探望你了。"小菀在门外通传。 "哦,叫她进来吧。"阿彩全神贯注在看书,云里雾里,根本没听清是谁来了,胡乱应了一声。 "善柔,你的病才好,看书伤神。"筱儿抢过阿彩手中的书。 "筱儿?你也来山庄了?!"阿彩这才反应过来,开心不已,"太好了!我快闷死了。" "我来好些天了呢,你一直病着,所以没敢来打扰。"筱儿说着客套的话,心想:不过是他叫我来看你罢了,我与你本不是一路人,也说不到一块去。 "跟我来!这几天我太无聊了就编了很多玩意儿,山庄的草都快让小菀拔光了,呵呵,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挑几件回去。"阿彩一直以为筱儿是真的喜欢她编的草织品。 筱儿放下手中书的一刹那,无意瞥见此书竟是《三字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被阿彩拖走的同时再三回头看桌面的书,确实是《三字经》无疑。 筱儿满肚狐疑:三字经是初识字的孩童看的,她为什么要看?难道她不识字?不可能啊,她是才女沈善柔。应该是我多心了,也许山庄的书少,一时闷得慌才看的。 第47节:双人房,单人床(7) 跟着阿彩来到书房,书房里摆满了草枕、草人、草灯笼、草扇等各式草织品。 阿彩一一介绍给筱儿,筱儿却在关注这书房里琳琅满目的书:这里的书很多,四书五经齐全,连宫中禁看的野史传奇都有,她为什么看这三字经? "三星日月光,四诗风雅颂。善柔喜欢风雅颂中的哪一种?"筱儿冷不丁地问了句。 "唔…都喜欢。"阿彩的脸色都变了。 "那你猜我喜欢这么多草织品中的哪一个?"筱儿又把话题转回到阿彩感兴趣的内容上来。 "我怎么知道?"阿彩笑笑,"你喜欢哪些只管拿就是了。" "我全都很喜欢,特别是这个,还有这个。"筱儿拿起了一件草蓑衣和一个草枕,诵道,"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这个草枕啊,夏天睡觉可凉快了,我再做多一个,送一双给你跟平王吧。草衣你就拿这件去吧,再多做一件我怕山庄的草真给拔没了。"阿彩快人快语,还开起了玩笑,唯独对筱儿的诗没有反应。 筱儿心中已猜到六七分。虽无法肯定心中猜想,但被阿彩的一席话打动,不忍再试探。 "过些日子再做吧,小心身子。"筱儿拉过阿彩的手,"善柔心灵手巧,我得向你学学怎么编这些东西,不能次次白拿啊,既然你说山庄的草快拔没了,我这就命小葶去拔光。" 阿彩、筱儿两人相视而笑。 83 太子兴冲冲地拿着从守庄侍卫脚下赢得的镇庄之鞠返回,路过一片草地,就顺便让太监拔了一筐草带回。 把鞠和草一并交给阿彩:"编个盒子把这个鞠装起来。" "好吧,这个就是我的收山之作!"阿彩接过鞠和草,"以后我不编东西了,我要把皇后给的书全看完,还有,我已经把这本三字经看完记熟了,你还有没有别的画了图的书?" "你受什么刺激了?还是病傻了?" "因为筱儿说只有全力以赴方能无愧于心,她跟我学编草枕时手被草划出好几道血痕还是坚持学会,所以,我决定,把所有的字认全,还要学会写!" "她来过?" "嗯,才走的。" 太子沉默,眼中有几分惆怅。 顷刻间,得胜的好心情一扫而光,把气全撒在阿彩身上:"整天编这些劳什子编得满屋子都是,真是岂有此理!自己编就算了,还教人家做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会编这些破玩意有什么用?大街上随便找个人都会编,学来做什么?!" "既然如此,你要么自己编这个劳什子要么到大街上随便找个人来编这个破玩意!"阿彩把鞠和那框草一并塞回给太子,扁嘴离开。 太子知道自己有些过份了,伸手拉住就要步出书房的她:"这样吧,我教你写字,你帮我编好它。" 阿彩虽在气头上,但想想字有千千万,盒子只编一个,很划算,就举手道:"一言为定,击掌为盟!" 两个手掌"啪"地拍在一起。 …… 阿彩抓笔写字,太子教她握笔而不是抓笔,她一用力毛笔划到太子的袖子上…… 阿彩写"太子"两个字总是写成"大子",太子恨恨地想:大子大子,我又不是太监…… 阿彩背诗,背错一字被太子用笔划脸一下以示儆尤,一首诗背完就变成了个花猫脸…… 夜晚,太子跟七八个太监挤一铺通床,太监们有打呼噜的有磨牙的,组成一支交响曲,太子翻来覆去睡不着;阿彩却有床不睡,连夜披衣编盒子,编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阿彩和太子一起在看书,阿彩看着看着就伏在桌子上睡着了,太子一本书飞过去,正中阿彩的头,阿彩爬起来晃晃头接着再看…… 阿彩拿着太子写的字帖临摹,写好后挂在书房中央;太子蹴鞠回来进书房把鞠放入阿彩编的草盒时看见挂起的帖,狂吐不已…… 阿彩又背诗,太子拿笔沾满墨汁…阿彩一边背一边举高袖子,装模作样以袖拭泪,其实是偷看袖子里连夜抄上去的字…阿彩背得一字不差,高兴地拿过太子手中的笔在太子脸上划一"点",太子自我解嘲说:"这回就是太子而不是大子啦"…… 七夕 84 我终于能出门啦! 阿彩轻快地走在林荫路上,跟太子去用早膳。 在膳堂前远远见到平王跟筱儿走来,阿彩开心地直招手,太子面露不悦,一副避之则吉的模样拉着阿彩快步走入膳堂,还瓮声瓮气地对阿彩说:"小心你脚下的石阶!" 平王带着筱儿走到摆着五六十种膳食的巨大膳桌前坐下,与太子相互点头示意问好。然后带着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对阿彩说:"我说过咱们很快会见面的。" 阿彩会心一笑。 筱儿察觉到仪、彩二人之间的默契,望向太子。 太子没有任何表情和反应,开始吃东西。 美食当前,禁足房中养病二十多天的阿彩大块朵颐,完全没有太子妃应有的仪态。 第48节:双人房,单人床(8) 筱儿目光复杂地望向埋头默默用膳的太子:有这样一个失礼人前胸无半点墨的太子妃,他快乐吗?他幸福吗?如果我是太子妃……没有什么如果,不应该再想,现在我是平王妃!我很快乐!我很幸福!! …… 用膳完毕,四人以玫瑰花茶漱口。 "七夕乞巧宴的膳谱,请殿下过目。"随行太官、汤官、导官分别呈上"膳食""饼饵""米汤"三份食谱。 "奢侈了些。"太子阅毕递给平王,"皇兄皇嫂意下如何?" 平王接过食谱看了看,笑笑,说:"这不算什么奢侈的。"忽然,正色道,"宫中负责膳食的官吏过千人,父皇的膳桌上每日必摆上百道菜,逢年过节各宫各院的菜式更是以十倍递增,皇宫一年的膳食开支相当于长安二万户中等水平百姓的家产,比起这些,这顿算得了什么?皇弟又何苦舍本求末呢?" "在宫中一切大小事务由父皇母后作主,我不会过问亦无权过问。如果皇兄皇嫂没有异议的话,我认为这份食谱至少应该撤掉一半的膳式。"太子把话题转回到七夕节的食谱上。 "太子殿下的意思,你们听清楚了吗?"平王把食谱递回给太官、汤官和导官,嘴角带着轻蔑的笑:"皇弟既然身为一国储君,就应该设法改变宫廷奢靡无度的风气而不是改变流水山庄的几张食谱!" 太子拂袖离开,面色沉郁。 …… 太子与阿彩走在回去的林荫路上。 见太子闷闷不乐,阿彩想了想,开口道:"其实我觉得东宫的膳食也应该减半再减半,还有那些衣饰珠钗每个月都送一大堆来,我又没有九个身子十个头,哪里穿得了戴得了那么多?" 太子不吭声,看都不看阿彩一眼。 阿彩又说:"虽然你一个人改变不了什么,不过万事开头难,你带头,我响应,慢慢会有更多人加入到咱们这个节俭队伍中来的。" 太子仍不吭声,面无表情地继续走路。 "我发现,除了跟我吵架以外,你平时总是很少话的,为什么不爱说话呢?"阿彩继续逗太子说话。 "那你为什么总是像只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吵个不停?!"太子终于开腔了,却把阿彩气得无话可说了。 两人悄然无声地走了一段路后,太子突然说道:"有些话,说了等于没说,又何必多说?等有了说话权再说吧!" 怎么你现在没有说话的权力吗?你逮谁骂谁,整天命令这个命令那个的,连你这个太子都没有说话权,我们这种小百姓是不是应该去拿线缝嘴巴?!阿彩忿忿不平,却不发一言,以免又被那小气太子说像只麻雀:我即使是麻雀,也是缝上了嘴巴的麻雀! 85 清冷幽静的流水山庄因太子与平王偕伉俪的到来而热闹非常。时值七夕,更是隆重其事,山庄内外一派喜气洋洋,灯火通明。 爱凑热闹的阿彩又怎会坐得住?拉着小菀兴奋地在山庄四处游荡。 一路上,有精心做好巧食陈列在庭院中拜祭的宫女,有一面观赏着遥远的夜空,一面吃着宫女赠的巧食的守宫侍卫,有用树枝等物扎成一对青年男女像代表牛郎、织女相会的山庄杂役,有躺在葡萄架下偷听牛郎、织女说悄悄话的太监…… 阿彩看到有几个宫女在用彩色线比赛穿针乞巧,跃跃欲试,宫女们发现身边围着的人竟是太子妃,纷纷下跪,战战兢兢,悬殊的身份地位是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你是主我是仆泾渭分明,阿彩兴致全无,跟宫女们点头示意后快速离开,怕坏了宫女们比赛穿针的气氛。 突然就明白了那个叫做太子的人,会有多寂寞,因何很少话。 回忆起自己在沈府是七夕穿针的常胜将军,阿彩忍不住跟小菀说:"我一次能穿七个针孔,每发必中,你信不信?" "我信啊!"小菀撇撇嘴,不以为然地说:"我能一口气穿九个针孔呢!" 阿彩长叹一声,郑重地拍拍小菀的肩膀:"你厉害!" …… 烟霄微月澹长空,银汉秋期万古同。几许欢情与离恨,年年并在此宵中。 太子将写好的字帖挂起,看到阿彩那幅歪歪扭扭的字帖,郁郁寡欢的脸上有了几许笑容。 想起刚才阿彩鬼鬼崇崇探个脑袋进书房--"去放灯吗?""不去。""去吃巧食?""不去。""去看牵牛织女星相会?""不去。""不去拉倒!" 突然有一起放灯看星的冲动,于是决定出门找她。 …… 寂寞夜空,星光点点,山庄各处张灯结彩花团锦簇,百来个花灯随着流水飘浮,此情此景,美不胜收。 太子沿着瀑布一路找下去,河边放灯乞巧的多为守庄宫女,其中一人认出了眼前这位男子是太子,失声尖叫:"殿下!"其余宫女一齐看了过来,她们难得遇见太子殿下,顿觉织女显灵,有望得到青睐,兴奋不已,统统上前围着太子跪下直唤"殿下",有的甚至扯住太子的长袍,弄得太子分外尴尬,不知如何招架。 第49节:双人房,单人床(9) "放肆!太子殿下岂是你们可以拉扯触碰的?还不快快退下!" 随着一个女子不怒自威的声音,宫女们松开了扯住太子衣角的手,各自散开。 缓缓走来的是拿着花灯的筱儿,帮太子解了围。 "你…来放花灯?"太子明知故问,没话找话。 筱儿微微点头,一丝浅笑:"寥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能得圣恩眷顾的宫女有几人?更别说是在这个皇族人十年都未必来一回的行宫,也难怪她们见了殿下会激动。" "今天是个好日子,所以她们稍稍激动了些。"太子顾左右而言其它。 "都说今天是牛郎织女隔着银河相望的日子,永远只能这样守望,不过一对可怜人罢了。有什么值得世人羡慕的?还要向织女祈求姻缘美满,她自己都不幸福,又哪里管得了世人的姻缘?七夕一到即意味着秋天即将来到,万物萧条,说到底,今天不过一个悲凉的日子罢了。"筱儿抬眼望着天上距离遥远的牵牛织女星感同身受地说着这番话。 "那你为何放灯?"看着筱儿苍白而落寞的脸,太子的心隐隐的疼。 "我放灯,是放走我自己的心……"筱儿没有往下说,而是话锋一转,谈到了前日的事,"那天平王的话有些过火了,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 "其实他说得对,我只懂独善其身不能胸怀天下,确实不是一个合格的储君。"太子面带微笑,对那天的事已释怀。 "你不是独善其身,你是想留待有说话权力那日,再施展自己的抱负。"筱儿仿佛能看穿太子的心。 那种心灵感应,让太子身心为之一震。 两人说着说着顺着河水越走越远,远离人群…… 86 阿彩跟小菀来到河边放灯,两人都两手空空。 "花灯呢?"阿彩问。 "糟!刚才想跟娘娘去比赛穿针,把花灯撂路边了,后来娘娘急急拉我走,我就给忘了。"小菀二话不说往回跑,"你在这儿等我,我回头去找。" 阿彩于是一个人在河边溜达,顺便看看天上那颗牵牛星有没有过河会织女。 "不用看了,他们不会相会的。"一把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太子?阿彩开心地转身一看:原来是平王。 平王接着说:"我小时候试过在七夕的晚上睁大眼睛望天,傻傻地望了一宿,那两颗星星还在原来的位置上一动不动。" 阿彩笑:"说不定趁你打瞌睡的时候他们就偷偷相会了!你真的一天晚上没合眼?" "真没合眼,一直望着呢。" "你小时候可真逗!" "现在就不逗啦?" "小孩才逗的嘛,大男人有什么逗不逗的。" 平王感觉像是自己扇了自己一大耳光子,明知阿彩不会像那些知情识趣的女子一样回答,又何苦多此一问。 "想不想到对岸去?"平王指着远处一艘小木船问阿彩。 "好啊!" …… 两人划着船,阿彩说:"你划船比太子强。" "其实我很多方面都比他强。"平王细看阿彩表情,并无任何反应,于是又说,"开玩笑的,其实是我们配合默契。" "对岸那边是不是也有高墙?"阿彩才不关心谁比谁强谁又跟谁配合默契呢。 "当然有啊。"平王觉得这个问题很怪。 "没什么,问问而已。看这盏灯!"阿彩尽量掩饰内心的失望,伸手打算捞起一盏漂过船边的花灯。 "那是人家许了愿的灯。"平王提醒她。 "我知道。"阿彩还是把花灯捞了上来。 船靠岸,平王先上岸,伸手欲扶阿彩。 "不用,我自己能行。"阿彩轻松一跃就拿着花灯上了岸。 阿彩伏身在岸边放花灯,口中念念有词,平王走近蹲在她身边,听到她说:"请织女娘娘保佑这盏花灯的主人心想事成得偿所愿请织女娘娘保佑这盏花灯的主人心想事成得偿所愿……" 平王发自内心地笑了: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心情总是很好…… 两人坐在岸边,看花灯随流水远去。 "为人处世是应该随波逐流呢?还是逆流而上?"平王有感而发。 "命运像河流一样推着人走,虽然无法掌控,但总可以改变,可以奋力挣扎,可以逆流而上,可以,上岸,老子不游了!!"阿彩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平王笑笑,不置可否。 "说是这么说。其实很多时候,人无法改变命运,就像那盏花灯一样力量薄弱,只能无奈地被流水推着走,流到哪儿是哪儿。在这个时候,我会想,一边流一边想法子改变,实在改变不了就算了,就这样流呗,看我可以流到什么地方去,可以去到什么地步,就算结果很糟,我也算是沿路观赏过岸边风光。"阿彩看着不远处的高墙,眼神迷离,越说越认真。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平王说道,心底里,对阿彩的话有着深深的共鸣。 …… "娘娘!太子妃娘娘!"小菀提着新做的花灯在对岸呼喊。 "我在这里!"阿彩站起招手,大声回应。 小菀身边不远处,是刚好走回来的太子和筱儿。 听到阿彩呼喊,太子望向对岸,伫立在岸边的,除了阿彩,还有平王。 阿彩也看见了对岸走在一起的太子和筱儿。 天上,是两岸遥望永远无法相会的牛郎织女;星光下,一水相隔的太子和阿彩,默默地看着彼此和彼此身旁的人…… 第50节:四人餐桌(1) 四人餐桌 87 次日早膳,气氛格外诡异。 四个人默默地吃东西,谁也不吭声,连咀嚼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阿彩实在忍受不了这种沉静,率先打破僵局:"昨晚花灯可真漂亮。" 太子和筱儿都没有回应。 为免阿彩尴尬,平王接过她的话打趣道:"是啊,特别是你从河里捞起来那盏,你说它现在随水飘到什么地方去了?会不会到飘到海里去?然后大海里的鱼看见了说:哇,红灯啊!吓得统统不敢通行,全停在原地了。" 阿彩被平王逗得捂着嘴巴呵呵直笑。 太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阿彩根本没发觉身旁某人的火烧得正旺,接过平王的话说:"还大海呢,刚流出庄外就被山村里的孩子全抢光了!那些捡到花灯的孩子比过年还高兴,没捡到的小孩拿糖跟他们换他们都不换,他们认为那是织女姐姐赐的礼物,要珍藏一辈子的。很多官宦人家七夕都放这些做工精美的花灯,公子小姐们在上游许愿放灯,穷人家的孩子们守在下游捡灯……" 平王津津有味地听阿彩说这些他生平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事情,同时在认真倾听的还有太子和筱儿,他们简直无法想像,得到花灯竟然可以如此高兴,他们根本无法体会,一盏花灯对平民的孩子意味着什么。 太子留意到,平王那双随着阿彩眉飞色舞讲叙而生动的眼睛和他那张专注的脸。 "够了!"太子猛地放下手中的碗,"食不言寝不语这个道理你不懂?没半点太子妃的样!学学你皇嫂!" 阿彩被打断,扁扁嘴,无趣地使劲夹东西吃塞住自己的嘴。 平王敏锐地感受到来自太子对筱儿赞许中的深意,于是决定更添一把柴。 他夹起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丸子,放到筱儿碗里:"这个好吃…小心烫…喜欢吗…我再夹一个给你……" 他示威似地直视太子,眼神分明在暗示:知道应该怎么对待女人吗?不是你这种态度的,你注定是不会讨女人欢心的主。 太子如梗在喉,无从发作。只见他抢过阿彩正夹着芙蓉饺子往嘴里送的筷子,另夹一个芙蓉饺子喂阿彩。 "我病早好了,不用你喂……"阿彩话没说完就被塞个饺子进嘴,未等咽下又被塞一个,差点噎着。 太子强忍怒火,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吼:"我喂你吃你就吃!少在那叽叽歪歪!!" 看着贴错门神似不咬弦的两人,平王笑笑,夹一条鱼,用筷子小心翼翼剔掉所有的刺,递给筱儿,又盛了一碗杨花粥,加少许糖,搅拌,拌匀后放入冰盆里,片刻后,取出端放在筱儿面前。 筱儿完全明白这两个男人的用意,接过平王递过来的玉勺子,微笑着吃杨花粥,配合着平王,冷眼旁观这台戏。 一碗粥而已,有必要脸上挂着幸福的笑来吃吗??太子火烧火燎地扯下围在脖子上的膳巾,突然灵机一动,把膳巾展开铺到阿彩膝上:"娘子,小心弄脏衣裳!弄脏了也没关系,我让制衣坊再做十条八条一模一样的送来。"又拿起另一条干净的膳巾帮阿彩擦嘴,使劲装出爱怜的样子说,"看你这小馋猫的嘴!怎么总是让夫君操心呢?" 阿彩起了一身又一身的鸡皮疙瘩,边吃边看着奇怪兮兮的太子为她做这做那,完全搞不清状况,也没嗅到膳桌上浓烈的火药味。 从没见过太子这般模样的筱儿不由得恍惚了起来:从小到大一直寡言少语、冷若冰霜的他,原来也可以是这么温柔的男人,他喜欢她?不会的!他不过是在跟李仪斗气,他绝不会喜欢如此粗鄙庸俗的女子! 太子忙着为他娘子做这做那,平王与筱儿已用完早膳,平王拿过宫女手中的披风亲自帮筱儿系上,并牵着筱儿的手,温柔地说,"筱儿,我们走。二位慢用。" 太子没有任何表情、貌似平静地坐在椅子上,夹鱼剔刺、敲蛋剥皮、喝完杨花粥再喝莲子羹、吃完槐叶冷面再吃茶香馄饨…… 看着化悲愤为食量的太子,阿彩终于有点开窍了:他好像喜欢筱儿呢! 88 刚才早膳赢了那么漂亮的一仗,挫了太子的锐气,平王并没有感到心情愉悦。 他牵着筱儿的手,默默走在林荫路上,默默想着心事。 筱儿对我而言,以前是学堂内里屡屡考第一让人心生敬佩的师妹,现在是拿来对付太子的棋子,永远不会是娘子。做得我娘子的人,大概都不会幸福,我的心,从来不会为了任何女子停留。 第51节:四人餐桌(2) 我志在必得的,是皇位。 通向皇位的路在弟弟出生那一刻就被父皇亲手堵死,嫡出还是庶出决定彼此命运走向。我只能走那条卑躬屈膝仰人鼻息任人鱼肉的路? 我不会让命运来摆布!父皇为李偌铺设了通途大道,我李仪就只有靠自己另辟蹊径。 毫不进取胸无大志沉迷女色不过是让那对大权在握飞扬跋扈的母子放松警惕,自古以来,欲望太过显山露水,只会枉送了性命。我的伪装,连母亲都一并骗过,让她以为我无心于此她就不必劳心费神更不会牵涉其中。 为明志?为野心?为报复?为雪耻?为保命?也许都有吧。欲望在心底潜伏得太久,连自己都分不清初衷究竟是为什么。只知道二十年的生命里唯一的目标就是皇位,我只管一往无前。 我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他对筱儿难以割舍的感情是我获得皇位的筹码。 我要赌一把,赌我这个弟弟,爱江山更爱美人。 平王与筱儿回到住处,他放开了了她的手,然后各回各的房间。 平王佇立窗前,对着皇宫的方向,默默在心里说:母亲,你的夙愿我很快就会实现。 窗前的竹风铃随风舞动,竹片互相碰撞的声音扰得人心乱如麻。 隔壁房间,筱儿翻着书,看不进,换一本,又看不进,再换一本,还是看不进。 膳桌上两个男人暗暗较劲,为的是一个女人。 即使不相信,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不是我。 可为什么是她?目不识丁胸无点墨的女子竟能俘获两位王子的心,我是不是很失败。 一早看出李仪的心里没有我,父母教导要用手段赢得男人的心,我只相信日久见人心。我选择默默忍受一切,恪守妇道,无怨无求,做个贤惠女子,等待夫君发现等待夫君靠近。我最大的愿望,不过是与夫君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如今,转眼成空。 一直隐约知晓偌的心意,也发现自己的心在李仪的冷淡中渐渐偏向了偌,当他以词表白的时候,我选择拒绝逃避。我以为自己是那么的循规蹈矩,三从四德,但当我看到他为了她吃醋的时候我竟控制不住自己配合着李仪激怒他,我竟是那么迫切想证明他也会为了我吃醋。当他的心事在膳桌上表露无遗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有些感情是避无可避的,原来自己是没办法放手的。 宁静真能致远?淡泊真可明志?渡尽风雨后,不一定迎来艳阳。 89 他怎么每隔十来天就要独自到山上去一次?山上有什么好东西不成? 阿彩看见太子又鬼鬼崇崇地溜到山上去,决定跟踪。 一会儿藏到这棵树后,一会儿藏到那棵树后,忽左又忽右,没到半山腰,阿彩已累得气喘吁吁,举步维艰了。 以前这样的山我走个来回都脸不改色气不喘,唉,不过以前服侍人现在被人服侍啥事不用做,吃得又好,还胖了这么多,难怪走不动啊。 "你又跟踪我??"不知太子什么时候发现有人跟踪,突然出现在阿彩面前,怒气冲冲。 "没…有…闲功夫…跟踪…你,我…早…练…"阿彩还没有喘过气来。 "什么是早练?"太子看看阿彩又打算玩什么花招。 阿彩摆摆手,示意等自己喘完气再说话。 在喘气的过程中,阿彩发现太子左手拿着一个鸽子,右手拿着一张小纸条。 "早练就是早上起来练练身子松松筋骨,简称早练,你说话不是喜欢简单直接吗?这么说最简单了,千年以后肯定会流行这种二字说法的。"阿彩瞎掰一通后开始转入正题,"给谁传口信呢?干嘛不让驿使送要让鸽子送这么神秘?" "何干。" "什么是何干?"这回轮到阿彩问了。 "就是千年以后流行的与你何干的二字说法,简称何干。"太子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么神秘,准没什么好事。"阿彩使用激将法。 "我给我的老相好传信报平安倾衷情是不是好事?"太子使用能令天下所有为妻者抓狂的激将法。 "哦~~"阿彩作恍然大悟状,"那你到底是喜欢你的老相好还是筱儿?" "什么?!"太子惊慌之下失手放走信鸽,信鸽拍拍翅膀飞走了。 "哎,不要这么紧张,有意中人很正常嘛。"阿彩拍拍太子肩膀,"爱要大胆说,爱要大胆做,指不定我能帮你呢?" 这样的激将法对这样的娘子完全不起作用,太子气愤地拍掉肩膀上那只手,把小纸条塞在那只手上:"你自己看!我是写给老相好还是写给筱儿?!"自己也搞不懂为何如此急于辩白。 阿彩把纸条塞回给太子:"我又不关心,我管你写给谁呢。把鸽子叫回来吧,我来绑纸条,我来放鸽子!" 原以为她会大吵大闹给自己难堪,没想到她竟然是玩心大起。太子吹哨把信鸽唤了回来。 抓住信鸽,与纸条一并交给阿彩,并耐心教她怎么将纸条放入细小竹筒里绑在信鸽的脚上。 第52节:四人餐桌(3) 阿彩跟太子继续爬山,来到一个较空旷的岩石台上,阿彩伸出双手,放飞信鸽,二人一起目送信鸽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圈套 90 闷热的下午,阳光似有还无,密云飞卷,远雷几声,燕子在屋檐下低声鸣啾。 平王来到筱儿房间,筱儿正在午睡。 众宫女跪下请安,小葶说:"平王殿下,我去叫醒娘娘。" "不必了。"平王递过一包药,"昨晚在隔壁听到她咳得厉害,叫御医开了包药,现在拿去熬,她睡醒便可以喝了。" 小葶接过药,心里感动极了:他对她可真好,又细心又体贴。 平王转身就走,迈出门槛时突然想到什么,回身交待道:"待她喝过药后让她到山上狩猎场那儿等我,我带她去狩猎,整天呆在屋里写东西,只会越来越弱不禁风。" 太子在书房小憩。 太监来报,平王邀约太子前往山上狩猎。 这天气也许有雨,还狩猎?也许是故意制造点难度,不想每次狩猎都输给我吧。技不如人,就算是下雪下冰雹也一样是败在我手上。 太子换装,带上弓箭欣然前往。 来到狩猎场,发现空无一人,管马的人也不见人影,所有的马还在马厩中锁着。 我来得太早?还是他改变主意认输不来? 雷声轰隆,天色降黑,眼看有暴雨将至。 正想离开时,却远远看见树林里有位女子靠在树上。 快步走上前一看,是筱儿。只见她满脸通红,香汗淋漓,靠在树上扶着胸口直喘气。 "筱…皇嫂,你怎么在这儿?" "我……"筱儿刚开口,就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筱儿!"太子扶住她。 天色越来越黑,天空打起闪来,霎时,暴雨象天河决了口一样倾泻而来。 太子只好把筱儿背起,大步流星,准备到马厩里避雨。 两人淋得湿透。 雨水打在筱儿脸上,筱儿醒了过来,看见自己是在太子背上,心隐隐一动。 把筱儿放在干草上,发现她已醒来,于是问:"你没事吧?" "没事。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晕过去。"她只是深情地看着他。 "可能是爬这么高的山,一时身体受不了吧。"太子突然想到前几日阿彩爬山喘气喘得连话都说不完整,"你刚才爬山出了一身汗,现在衣服又被淋湿,赶快脱下来吧。" 然后自己开始动手脱自己的衣服,脱掉外袍、中衣,只穿着底衫。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何况是敏感的女子,筱儿只是涨红了脸,一语不发,目光不敢正视太子。 太子把中衣递给筱儿:"我这件没湿,你穿上吧。" 却看见筱儿害羞的表情,太子意识到了两人之间此刻微妙的情愫,于是说:"我去找石头取火,你把湿衣服脱下来。"然后穿上湿漉漉的外袍,冲进了雨里。 筱儿一边脱掉外衣一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厉害,脸一阵一阵的发热,头也有些晕乎乎的。 开始不动还好,现在一动全身的血好像都往脑门上冲了。我这是怎么了? 穿上太子放下的那件中衣,筱儿赶紧坐好不动,想平静心绪,树欲静而风不止,心里像是有团火在烧,越想平静心越乱…… 太子捡到火花石回到马厩,拿干草生火,先把自己的外袍脱下烤干,让筱儿坐在外袍上,自己则蹲着帮筱儿烤湿衣服。 "你也坐到袍子上吧,这样蹲着不累吗?"筱儿让出一点位置。 "不累。"太子依然蹲着。 筱儿干脆拉过太子的手,把他扯过来一起坐着。 火光映红了两人的脸。 挨着全身发热的筱儿,看着她红润娇媚的脸、含羞低敛的眉目,太子不由得心神迷醉。 她突然靠在了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他以为她睡了,伸手揽住她肩头。 不料她却开口道:"偌,筱仍是玉洁之身,今生今世,筱只是你的人。" 她的手抚上了他的脸。 他的耳边,回荡着一句话--"偌,你的脸脏了,喏,这儿。" 以为已尘封心底的感情被轻轻开启,你的手抚掉上面的灰,一切是否依然鲜活如昔? 心猿意马中,脑海里不断浮现的却是阿彩的脸。 沈善柔,走开!别打扰我的良辰美景…还不走?别烦我!…快滚出我脑里去!…滚!--太子不住地对自己说,探向筱儿衣襟的手伸了又缩回,反反复复。 但还是一点不起效,怀抱着美人,心里念着的却是疯婆,唉,天啊!我这是怎么了?! "对不起。"太子扔下筱儿和三个字,冲出雨里。 马厩外站着平王仪与众侍卫,看着衣衫不整的太子,目光中尽是怀疑与鄙夷…… 91 马厩外的人隐约可见马厩内衣衫不整、神色不安的平王妃。 "原来你不是来猎兽,是猎艳来了。"平王仪平静地调侃着太子,"皇弟,做人要厚道啊,我们不过因为下雨山路难行迟来了些,早知如此,就不该来坏你的好事。" 第53节:四人餐桌(4) 众人哄堂大笑,议论纷纭。 太子气得额头青筋暴突,一把揪住平王的衣领:"什么好事?你可以污蔑我,别毁筱儿清白,她是你娘子!她是什么样的女子你最清楚!!" "你既知她是我娘子就该守男女之防!"平王反揪住太子的衣领把他推到了墙上,"你有把我这个兄长放在眼里吗?你平日里不尊重我,我忍!如今连我的娘子也一并欺负,是可忍,孰不可忍!回宫去让父皇评评理!!" 平王放开了太子,一脸受辱的表情,眼光如鸷般犀利,对着众人说:"今天,张太保、高太医、蒋太官以及众侍卫都在场,有请各位回宫后为此事做个见证!!" 筱儿看见平王与太子就快打起来,顾不得颜面尽失跑了出来,刚好听到平王的一席话,联想今日种种,恍然大悟,顿时心如锥刺,失望、忿恨、羞愧,一齐涌上心头。 一脚踩入精心筹划的圈套,如今自己与偌都百口莫辩。 她缓缓地走进雨幕中,慢慢地向山下走去。 "王妃娘娘,雨停再走吧,娘娘的身子骨经不住这么淋。"高太医作揖道。 筱儿毫无反应,继续走着,步伐踉跄,目光呆滞。 平王赶上筱儿,拦住她,脱下自己的蓑衣披在她身上。 她扯开蓑衣扔在地上,狠狠地瞪着他,目光怨毒。甩开他的手,继续往山下走。 看着雨中筱儿单薄羸弱的身影,太子突然冲了过去,不由分说抱起她,在众目睽睽中抱她下山。 筱儿挣扎着,脸上已分不清是雨是泪:"你被我连累得还不够吗?你何苦还来坐实这莫须有的罪名何苦让他们在皇上面前再多一条说辞?? 太子对她故作轻松地笑笑:"再乱动你就真的是连累我跟你一起摔下山!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既然认定我们有染,多加一条罪状又何妨?" 筱儿怔怔地看着他,滂沱大雨中,仍能清楚地听到自己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一寸一寸沦陷的声音。 92 "太过份了!!"阿彩一巴掌拍在书房的墙上,作痛苦状,"这是什么世道?!" 太子心烦意乱地在练字,只见宣纸上凌乱的写着"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山雨欲来风满楼"、"天将降大任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太子"啪"地扔下笔:"沈善柔!你烦够没有?" "还没烦够!我都急得坐不住了,你还有心情写字?现在山庄到处在传你平日里经常一人上山就是去私会筱儿,这么大顶帽子扣下来你照戴不误啊?想法子澄清啊!" "怎么澄清?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这张沾满墨汁的纸你怎么还它清白?"太子拿起刚才写的纸放到阿彩眼前。 "我不知道众口什么金,积什么什么骨,但是……"阿彩扯过太子手中的纸,反过来,"啪"地放在书桌上,"反一面不就行了?这面是空白的呀,这面可以写跟那面不一样的字吧!那面写不好的,这面就写好的呀!" 太子心中一动,但思绪混乱,一时间理不出头绪来,反问阿彩:"你倒是说说怎么写好的上去?" "不知道!办法一定有,我没想到而已。对了,要不你放下太子的架子去找平王谈谈,跟他解释清楚整件事只是个误会吧,我觉得他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 "不可能!好不容易等到一个落井下石的机会他怎会轻易放过?" "你们俩兄弟的感情怎么那么差的?" "小时候大家常玩在一起,还是他教我蹴鞠的,但是随着年纪增长越来越生疏,面和心不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时我会想,是不是天下间所有兄弟情都如此。又或者肝胆相照义薄云天是发生在老百姓身上的,因为穷,所以没什么可争的,反而会为了过上好日子而携手共进。但在这帝王家中,是没有真情在的,宫中各处上演着明争暗斗的戏码,此消彼长,永不停歇,生长在这里的人注定了争斗也已习惯了争斗。" "这叫什么话!说什么穷人家好穷人家没烦恼穷人家没有明争暗斗,你们穷过吗?你们知道穷人家的兄弟会为了半亩田打个头破血流吗?知道穷人家的孩子抢馍馍吃抢鞋子穿从小抢到大吗?你们这些帝王家的人是生在福中不知福,穷人家愁没吃的没穿的,你们愁吃的穿的太多了,一个两个不知道什么是生存艰难吃饱没事干在这儿互相找茬!" "你…你……"太子被阿彩抢白得无话可说,又生气又无处撒气地直瞪着她,心想这个足不出户的大家小姐怎么懂得那么多?而她说的又好像挺有道理的。 阿彩被太子盯得直发毛:"干嘛用这种眼神打量我?我只不过是懂得多一点点,特别是比起你们这些不知民间疾苦的二,二……"阿彩舌头打结,思量着要不要说出来:说出来这小气太子不抓狂才怪。 "没关系,直说吧,我们这些二世祖。"太子自我解嘲地笑笑,"曾几何时,我也是这么看自己的。" 太子出人意表的反应竟让阿彩不好意思起来:"对不起,我的语气重了些,你正烦着呢,我还数落你。" 第54节:四人餐桌(5) "嗬,原来沈善柔也会说对不起的啊?我还以为你认识的字里面没有这三个字。"阿彩的道歉也让太子颇为吃惊,他对着阿彩一贯以来不是发怒就是冷漠的脸上有了淡淡的笑意,捉狭地打趣道。 "哟,原来李偌也会开玩笑的呀?我还以为你是木头做的呢。"阿彩像敲木头一样敲敲太子的头。 这次太子没有恼怒,纵容着阿彩恶作剧:"敲出是紫檀木还是花梨木?良禽择木而栖,难怪你选择进宫做太子妃。" 阿彩咯咯地笑了,捶了太子一下:"别以为拐着弯儿骂我禽兽我会不知道!" "回禀殿下、娘娘,我到那边院子打听过了,听说王妃娘娘重病不起,高太医一边诊脉一边摇头。"小菀在门外禀报。 "我去看看她。"太子急步出门。 阿彩拉住他:"这谣言满天飞舞了,你还去?!想知道她安危想照顾她想劝慰她都由我代你去,你好生待着想想怎么解决你自己的事是正经。" 说完一溜烟跑走了。 太子的心隐隐一抽:我想什么她竟然完全知道。 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 93 筱儿慢慢醒过来,面色苍白如纸。 平王一直带着隐隐愧疚守候在床前,见她醒来,忙问:"喝水吗?" 筱儿像没听见一样,不予理会。 "如果不喝水就先喝药吧。"平王示意宫女喂药。 筱儿吃力地支起身子,把面前的药碗打翻,气若游丝地说:"这次又给我下了什么迷药?又打算怎么利用我来害你弟弟?" 平王一脸尴尬,默不作声,好像早有准备筱儿会有此反应,示意宫女再拿一碗药来。 这时,门外太监通传太子妃驾到。 阿彩看见地上摔破的药碗,向平王投去询问的目光。 平王掩饰道:"这么大的人了,还像个小孩一样怕喝药。" "我来喂她吧,咱们姐妹边聊边喝药不知不觉就把药喝完了。"阿彩拿过宫女手上的药碗。 "那你们慢慢聊吧。"平王知道自己不出去筱儿是不会喝药的。 等平王出去后,筱儿对阿彩说:"别白费力气了,我不会喝这碗药的。" "是太子叫我来看你的,他不方便过来。"阿彩直接表明来意。 在这种谣言纷纭的时候,你会来探望我?筱儿半信半疑地看着阿彩,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会不会又像李仪一样藏着什么险恶用心。 阿彩并没有察觉筱儿的不信任,接着说:"他还让我转告你,如果不把病养好,就白费了他这片心,你们被人冤枉就更不值得。" 筱儿一听这话,鼻子一酸:是偌让她来看我无疑,也只有偌,懂我的心。 "他最不值得的就是还要关心一个连累了他的人。回宫后都不知道他该如何自处,皇上皇后一定对他很失望,朝臣们一定会弹劾他。"筱儿由衷的担心正是平王志在必得的渴望。 "船到桥头自然直,办法肯定有的,没想到而已嘛!先把病养好。来,喝药!"阿彩劝慰她。心里却在想:她很在乎李偌! 阿彩扶筱儿坐起,拿绢帕先帮筱儿围好脖子,自己先喝一口试试烫不烫,再喂筱儿…… 门外的平王透过雕花窗格看她服侍筱儿得心应手的样子,惊叹不已:娶妻若此,夫复何求?李偌竟不知珍惜,三心两意辜负她。如果他对筱儿无心根本不会走入我设的局,一切是他咎由自取。 94 日子一天天流逝,阿彩精心照顾筱儿,凡事亲力亲为。 趁着阿彩忙着照顾筱儿的空当,平王单独去找太子。 太子正在独自下棋,看见平王走进来,不作理会。 平王径自坐在棋盘另一端:"自己跟自己较劲,是不会有任何长进的。一局好棋,需要旗鼓相当的对手。"遂拿起黑色棋子,与太子对弈。 太子的白色棋子布局占优,咄咄逼人;平王沉着应对,步步为营。 "攻击是最好的防御,你这样被动防守只会落入圈套。知否防不胜防?"太子话中有话。 "我只知,留着青山在,方有后为时,被动防御是为了寻找最佳时机,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平王一语双关。 平王落一子于死角,太子看看他,冷笑:"大凡高段旨在掌控中腹,低段才在角部纠缠,你在自寻死路。" "是自寻死路还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现在还未可知。"平王又落一子于另一死角处,突然切入正题道,"我知道你一直喜欢筱儿。" 太子的手一震,一个棋子失手落地。 平王俯身帮太子拾回棋子,继续说:"我也喜欢筱儿,从她进皇宫学堂的第一天就喜欢,并不亚于你。所以你该知道那日我的愤怒与痛心。事后冷静一想,她的心不在我这儿,强留也无用。既然无法得到她,何不成全她?" 太子不语,默默下棋,淡漠表情下,是比棋局还乱的心。 "我来,是想跟你把话说清楚。两条路,要跟她在一起就光明正大一起,跟父皇提出休沈善柔娶上官筱儿,即可平息此事有情人也终成眷属;要么就彻底断了过去从此只当她是你嫂子,我可以前事不计后事不提跟她继续做夫妻生孩子过日子,从此她与你无关,你也自当好好待沈善柔,别娶了一个又挂着另一个的举棋不定。"平王不假思索又落一子,干脆利落,举手无回。 第55节:四人餐桌(6) "你的每一步都计算得很好,一如博弈。你我都知父皇对皇子耽于儿女私情本就深恶痛绝,何况是这种叔嫂乱伦的关系?即使你休了她,父皇也不会让我娶她,要么贬她出宫,要么废我太子平息此事,你要的,不过如此。" "难道现在就不是叔嫂乱伦?我要的,已经在手。不是为了筱儿,今日我绝不会多此一举来找你。你只担心自己会被废,有没有想过筱儿将面对的是什么?她回宫说不定是死路一条,父皇也许会保车弃卒,废你杀她。即便父皇不追究她,她又该如何面对宫中众人的指指点点蜚短流长?你有没有想过怎样保护她?" "……"太子手执棋子,困惑,犹豫,无从下手。 "置之死地而后生,现在最好的对策就是你带她远走他方隐姓埋名过你们双宿双栖的日子,我回宫禀报你们在流水山庄殉情双双溺毙。跟心爱的人在一起浪迹天涯不是苦亦为甜吗?当然,你也可以跟她一起回宫或者自己回宫让她独自远走,不管你怎么抉择,结果都会如我所愿。"平王下最后一子棋,此黑子与原先下在死角的几粒黑子不经意地形成包围,封杀隔绝占据中腹优势的白子。 胜局已定,话已说完,平王笑笑,离开,留下太子在棋盘前苦苦思索。 一个皇宫大内侍卫快马加鞭、风尘仆仆地赶往流水山庄。 …… 晚上,阿彩回来后像往常一样向太子汇报筱儿的康复进展。 太子一句没听进,看着阿彩唾沫横飞的样子陷入了沉思:真的跟她走?一直向往外面的世界,但出去看看跟永远离开是两回事,十九年来都呆在宫里,现在突然说要走,担心自己根本适应不了外面的世界,好像有很多事情放不下,放不下手中的权力,舍不得高高在上一呼百应的位置,放不下父母弟妹,舍不得--眼前这个厉害的疯婆子。 筱儿,我有多爱你?竟不愿放下一切与你远走天涯过那种闲云野鹤的日子。 "殿下,娘娘,宫里来人了。"小菀通报。 "宣。"太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难道父皇知晓了这件事勃然大怒让我们提前回宫? 大内侍卫跪地禀告:"殿下!吐蕃单方面撕毁盟约,向我朝宣战,大举进攻,现岷州、洮州已相继失守。皇上命太子殿下与平王殿下明早即刻启程赶回宫中商议战事!" 95 阿彩正在打包刚从书房里搜罗来的十几本传奇,太子正出神地望着窗外。 "马上就要离开山庄回宫了。"太子言语中带着淡淡留恋。 "嗯。"阿彩心不在焉地回应一声,把传奇分别塞在几个衣箱底。 "你在干什么?这是山庄的书。"太子见阿彩爱理不理的样子,有点不爽,扯过她手里的一本传奇翻来看。 "我问过山庄管书的太监了,他说只要我喜欢,随便我拿多少!再说了,不都是你家的书啊,只不过从这个书房拿到另一个书房罢了。"阿彩说得头头是道。 "什么你家我家的,咱们是一家的。"太子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一边翻书看得津津有味。 "既是一家的,你的书就是我的书,我想拿走就拿走。那些四书五经看得我瞌睡虫全跑出来了,还是这些传奇好看易懂,是我识字的好帮手。"阿彩说着说着,趁太子不注意,又把那本书抢了回来,还揶榆他道,"你昨儿一晚都呆书房里,还没看够啊?!" "我昨夜是在书房里冷静思考,没看书,更不会看这些宫里的禁书,你把这些禁书带回去,是找死吧!" "冷静?就你这火爆性子还会冷静?真是神奇!所以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事情不一定非要这么办,那样做也不见得是死路一条,你倒是瞧瞧我能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传奇带回去!哼哼,我边吃绿豆糕边看的时候可别跟我抢!" 一语点醒梦中人,与之前阿彩说把纸反过来写的那番话前后呼应,在脑里盘旋了一晚的问号此刻变成了感叹号,太子急急出门。 临出门前,说,"帮我多挑十几本带走!还有,我要武侠传奇,少拿些才子佳人爱得死去活来的老套玩意,多看无益!" …… 太子来到西院这边,正好遇上牵着一匹千里良驹的平王。 平王把千里马的缰绳交给太子:"筱儿在屋里,如果走,就进去,盘缠我已经帮准备好了,和行囊一起放在山庄西侧门外的马车里;如果不走,不要进去,她永远不会知道曾有个长相厮守的机会,你选择放弃。" "谢谢皇兄打点一切,我决定不走了,筱儿也不走,一起回宫!"太子语气坚定,没有半分迟疑。 平王的表情有些许僵硬,很快又恢复如常:"为兄尊重你的决定,但也请你尊重为兄,一旦回宫,筱儿就是你的嫂子,请不要再打扰。" 说完,拿回缰绳,牵着马,与太子擦肩而过。 两人神情相仿,半分复杂,半分凝重。 筱儿此刻正在屋里指挥宫女们收拾细软,她根本不知道,有些什么正与她擦肩而过…… 一行马车停在山庄北门前,马夫正往马车上插黄色旗子,每辆车上插两根,旗子上分别标注"车队经过"和"路人注意"。 不一会儿,即将告别这个山庄的人们陆续走出来,与早早等候在北门前的驻守山庄的人们依依话别。 阿彩、太子、平王、筱儿,一人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缓缓起程,离开他们呆了一个多月的山庄,宫女太监侍卫们互相挥手道别。 阿彩也探出车窗外挥手。 太子、平王、筱儿端坐车内,各自各怀念。 一场旅行,以阿彩生病开始,以筱儿生病告终,恍如一梦。 遥望着山庄越来越小,直至隐于群山中渐看不见,阿彩才肯把脑袋从车窗外缩回来。 叹气:才离开不久,我怎么就开始有点挂念?好像山庄里的花大朵一点,嗯,应该是这个原因,没错的。 第56节:置之死地而后生(1) 置之死地而后生 96 "娘娘,到了。"马车外传来小菀的声音。 阿彩掀开帘子,看着这既熟悉又陌生的宫,粉墙黛瓦,雕栏玉砌。 传令官传御旨:"皇上有旨,请太子殿下与平王殿下即刻前往紫宸殿商议战事,二位娘娘请先行回宫休息,明早再请圣安。" 太子来到阿彩身边,在她耳边叮咛:"送筱儿回未央宫。" 阿彩点点头:"你放心。" 与此同时,平王交待身边随从:"见情形不妙就先带王妃娘娘出宫,等我从太极殿回来再做安排。" 偌仪一起向紫宸殿走去…… 阿彩陪筱儿回到未央宫,帮她打点好一切后,告辞离开。 临出门前,筱儿叫住她:"善柔!…这些日子承蒙你一直照顾…常言道大恩不言谢…但除了道谢以外我想不到还能为你做些什么……" "想谢我就常到东宫找我玩呀!"阿彩摆摆手,"我走啦!你好好歇着。" 从未央宫回东宫的路上,途经一个御花园,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阿彩走了进去,在脑里细细回想:我什么时候来过这儿? 来到一棵树下,往事一幕幕在脑里涌现:我在树上睡觉,他来这里采花,我睡着睡着就摔下了树,刚好摔在他身上…… 带着一丝甜笑,阿彩爬上了树,进行"案件重演":某年某月的某一日,一个貌美如花的少女在树上歇息,一个玉树临风的少年路经此树…少女一个不留神摔下了树,说时迟那时快,少年飞身上前接住少女,两人在空中转啊转啊转,衣袂翩翩,深情对望…少年忍不住开口问:"姑娘是否愿意与我一同浪迹天涯,四海为家?"少女忍不住说:"且慢!你是做什么的?月收入多少?有没有房产?""海上打渔的,月入百两银。""那你明早来提亲吧!""一言为定。"少年作揖离开,少女沉浸在幸福的遐想中,突然想起什么,朝着人已无踪的前方大叫:"你还没问我住哪呢!" 唉,传奇看多了吧我!多看无益啊!站在树上的阿彩拍拍自己的脑袋,无意中看见贵妃正气势汹汹地朝未央宫方向走去,顿感不妙。 "你还有脸回来?给我仪儿丢的脸还嫌不够吗?!"人还未进门,贵妃的声音已从门外传来。 筱儿从床上爬起跪下:"筱儿参见贵妃娘娘。" "真看不出来,门户低微也就算了,这骨子里竟是个水性杨花的婊子!"贵妃语带不雅,极尽羞辱之能事。 筱儿低着头,暗暗咬住了下唇,强忍就要夺眶而出的泪。 "善柔参见贵妃娘娘,请娘娘自重!这件事等皇上下了定论娘娘再骂不迟。门户低微跟水性杨花有什么关系?!"阿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房门口。 "反了你!别以为有皇后撑腰就可以目无尊长!" "善柔愚笨,不懂尊老,娘娘聪慧,一定知道爱幼。" "你!"贵妃气得讲不出话来。 筱儿连忙叩头认错:"娘娘教训得是,一切都是筱儿的错。"然后斥责阿彩,"长辈说话,小辈不该插嘴。" 贵妃这才找到了台阶下:"这才像是人说的话。想必是皇后素日对她缺乏管教她才会如此狂妄!幸亏我的儿媳还算是知书达礼,否则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阿彩看在筱儿份上,忍住不吭声。 贵妃叫骂一通后,气忿难消地离开了。 阿彩扶起筱儿:"这也太欺负人了,你怎么这都能忍啊。" "你的心意我领了,以后不用为我强出头。"筱儿正色道。 阿彩错愕地看着筱儿。 97 紫宸殿上,只有父子三人,围着一块牛皮地图分析战况。 皇帝只谈战事,绝口不提流水山庄那件事。 平王暗想:难道那件事并没有传到宫里?不对,父皇遣走所有大臣的用意应该是为了谈那件事而不是战事。 皇帝说完,坐下喝茶:"情况就是这样,谈谈你们的想法。" 太子率先发表见解:"儿臣以为,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想当年先帝把四夷打得毫无脾气,纷纷选择归顺,吐蕃为了表示臣服,还跟我朝和亲。这次毁约宣战,想必是忘了当年的教训,因此我们一定要迅速收复洮州、岷州,给他们一个下马威,让他们知难而退。" 第57节:置之死地而后生(2) 皇帝边听边点头:"唔,很好,太子与朕的想法相同啊,朕准备派重兵奔赴战场,这一仗一定要打的坚决迅速,不给吐蕃任何机会,让四夷看清楚我朝实力,以儆效尢,从而威服四夷!李仪,你怎么看?" 平王思虑片刻,说道:"儿臣担忧的是,今日的吐蕃已不是当年的吐蕃,通过归顺与和亲,他们获得了我朝大量的文化和技术,发展迅速,他们这次毁约宣战,迅速攻占两城,来势迅猛,可以说是蓄谋已久,有备而来,只怕无法快速拿下洮州、岷州,反而会因此牵制住了主要兵力,后防虚空。儿臣以为,不宜调出大量兵马,只派出精兵强将退守河州。河州城易守难攻,等敌人斗志消磨殆尽,再伺机反击,一举收回失地。" "混帐东西!"皇帝一忍再忍听平王把话说完,还是忍不住摔了茶杯,"我朝国力强盛,兵多将广,麾下军队以百万计,岂能龟缩在河州被动挨打?!连失两城了还防守,我泱泱大国风范何存?!还有,向四夷传播文化技术乃民族融合的手段,何错之有?难道先帝不主张归顺和亲朕不主张民族融合吐蕃就不会有谋反之心?跟你母亲一样的目光短浅!小家做派!" 平王感觉像被甩了一大耳光一样,强忍心中的不忿与难堪,向父亲跪下:"请恕儿臣浅薄,但事关重大,应慎之又慎,请父皇三思!" "父皇,皇兄的顾虑有一定道理,就让儿臣先行带一支精锐部队到河洲探明敌军虚实,见机行事,迅速收复失地,李偌一定不辱使命!"太子抱拳请命。 皇帝没有理会太子的请求,挥挥手:"你们退下吧。" "父皇!"太子也跪在了地上,"不知父皇是否因为流水山庄的谣言对儿臣失望不肯给儿臣机会,但那确确实实只是一个谣言,李偌与皇嫂之间并无任何苟且之事,皇兄在此,李偌绝不敢有半句虚言!" "朕是不给你去送死的机会!一个儿子是这样,两个儿子也是这样,完全体会不到朕的用心良苦。山庄的谣言朕早有耳闻,只字不提是为了给你一个主动向朕解释的机会!是你,还是上官筱儿?一定有一个人犯了错,否则不会空穴来风!"炯炯目光下,是一颗做皇帝和做父亲两难的心。 跪在一旁的平王不由得一阵心酸:原来他不提,是在给李偌澄清的机会。父亲,如果换了是我,你会给我同样的机会吗? 我猜得没错,为了李偌,他打算牺牲筱儿。 "这件事如果是真的,就是两个人都犯了错,绝不会是一人犯错!是假的,那谁都没有错,如果有人为了谣言背负罪名,这个谣言便不再是谣言。父皇,皇嫂原打算回何府暂住,一来调养病体二来暂避谣言,是我坚持劝她回宫,人正又岂怕影子斜?逃避只会让谣言越传越真,一定要回来正面一切流言蜚语,让它无所遁形,以正视听!"太子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听完太子一席话,皇帝若有所思。 沉思半晌,皇帝开口道:"时间可以去伪存真,就让时间来见证事实的真相。李仪你可有异议?"询问口气下是半点不容置疑。 平王在心里长长的叹气,苦笑自己自作聪明,多此一举,险些赔上了无辜的筱儿。我斗得过李偌我斗得过父亲偏袒的心吗? 从紫宸殿出来的时候,平王拍拍太子的肩膀:"皇弟越来越厉害了,这么大的难题也能迎刃而解,为兄自愧不如啊。" 太子也拍拍平王臂膀:"哪里,其实是皇兄教我的,这招叫置之死地而后生。况且,我相信清者自清……" 98 一个孤伶伶的身影伫立在紫宸殿外空旷寂静的高台上,目送两个儿子离开。 皇后从殿内走出来,站在丈夫身边,扶住他微微颤抖的手:"皇上对太子刚才的表现还算满意吗?" "朕这手颤的老毛病又犯了。"皇帝轻轻叹了一口气,"朕刚刚听闻这件事的时候,万分痛恨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不是你劝住,朕早一道圣旨把他给废了。正因为你说这恰恰是考验他经不经得起挫折是不是一个合格储君,所以朕才给他机会看他回宫后如何面对朕。他方才能够沉得住气静得下心与朕讨论战事,证明他心中无愧,最后那番话有理有节,保全了参与到这个事件中的所有人,足以赢回朕对他的信心。" "皇上信任他不代表臣子们信任他,明日早朝臣子们一定会要一个说法,不管皇上怎么说谣言仍然会像铁一般的事实横亘在每一个臣子的心里,这个储君仍然得不到尊敬与拥戴。必须想个两全之策啊。"皇后搀扶着皇帝走回殿中,蛾眉紧蹙。 "皇后以为应该如何做方为两全之策?"皇帝握住皇后的手,皇后感觉到皇帝的手仍在颤抖。 "不如就让太子出宫为皇上寻访名医?一来可以治好皇上的病,二来可以带给大臣们太子孝礼忠悌的正面形象,三来既可让太子暂时回避一下,减缓谣言带来的负面影响,也可趁他不在宫中的时候处理好这件事。皇上是否记得上次太子落水昏迷时叫的是谁的名字?这样纠缠下去迟早会出事,所以上官筱儿这个人不能留!" 第58节:置之死地而后生(3) "你方才在帘后没听懂太子的话吗?他在暗示朕,他不能废上官筱儿不能杀,两个人必须一如往常好好呆在宫里向所有人证明那只是个谣言,他们当中不管谁人因此事获罪,就等于朕承认了这个谣言是事实,另一人就会受到牵连。如果为了保太子杀了上官筱儿实际上还是保不住他。好小子,知道如何要挟他老子!"皇帝脸上浮现难得的笑容,拍拍皇后的手道,"这个是老病根了,寻再多名医也没用啊。" "还是皇上比臣妾懂儿子的心。"皇后也笑了,"英明睿智的老子总要想想办法帮儿子一把呀。" "办法不是没有,关键是你这个做娘的舍不舍得。"说到这里,皇上停顿了一下,卖了个关子,逗得皇后心急地推搡他催他快说,他方才又缓缓道来,"封他做兵马大元帅,让他带兵出战,打赢吐蕃回来就算他真的做过叔嫂乱伦的事也是功大于过,对比起私生活检不检点臣子们更关心的是未来的国君有没有统率三军开疆辟土的魄力。也许李偌也想到了这一点,自动请缨出战,朕没有答应,是想跟你这做娘的商量商量再定。" "当爹的都舍得,做娘的还有什么不舍得的?这样也好,也该让他去磨炼磨炼了。" "战场上刀剑无眼,你就不担心?" "不担心。一如皇上所说,对他有信心。" 两人相视一笑,二十年的相濡以沫已经在彼此眼中定格。 不管你在我心中是如何见异思迁贪新厌旧,而我在你眼中又是如何机关算尽不择手段。 明天你要离开我了 99 太子回到东宫,看见阿彩气鼓鼓地拿着他的剑乱舞,学他那晚耍帅的样子,却半片树叶舞不下来,干脆直接拿着剑往树上捅,捅了一地落叶。 不禁哑然失笑,走近她,只见她一边捅还一边道:"没见过这样的人,心甘情愿被人欺负逆来顺受,就是不让我为她出头,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太子心想:竟然知道心甘情愿逆来顺受这两词,不错!看来从传奇里还是学到不少。不知这个爆竿筒子又想着为哪个宫女打抱不平。 故意收敛笑容,板起脸说:"你少做些狗拿耗子的事,袖手旁观顺其自然不就得了。" 阿彩收回剑,深呼吸:"唉!我也只能不闻不问了,只是可怜了她,饱受欺凌。" "谁饱受欺凌了?" "筱儿啊。" "什么?!!" 太子气极败坏地夺过阿彩手中的剑,火急火燎要出东宫,阿彩左挡右挡拦他不住,唯有一把抱住他:"你少狗拿耗子吧,袖手旁观顺其自然吧。在这节骨眼上你为她做任何事都会害了她!" 拉拉扯扯间,太子冷静了下来,把剑扔回给她,闷闷不乐向房中走去。 次日,太子早早叫醒阿彩,急急赶去仁寿宫太极殿请安。 帘幕内,宫女太监们正为皇帝洗漱穿戴。 "朕经过昨夜仔细思考,同意让你带兵出战。你有没有信心?"皇帝的声音透过层层帷幕。 帘幕外,太子跪在地上:"谢父皇成全!儿臣一定不负圣望!" 太监跪在地上,拿着温热的毛巾,小心翼翼地帮坐在榻上的皇帝擦脸,皇帝闭上眼睛接着说:"朕今日要跟几位军机大臣商议,明日早朝宣旨后你即刻带领大军启程!今日你就不用参加早朝了,好好准备一下,有什么话要跟你母亲你娘子说的,今日说完!" 阿彩的心咯登一下:出战???明天就走??? 请安出来,太子拉住阿彩的手:"先别走!我只远远看她一眼,不会再生事端的,你放心。" 阿彩的心又咯登一下:原来他早早来请安是为了等筱儿。 在百无聊赖的等侍中,阿彩的手指不自觉地缠绕头发玩,与她并肩靠在大柱子上的太子正闭目养神。 突然,阿彩开口道:"你要出战?" "嗯。"太子眼皮都不抬一下。 阿彩继续绕头发,绕到发根,松开,再绕。 "去打仗?"阿彩又问。 "嗯。"太子仍然闭着眼。 "是不是很危险?"阿彩再问。 "小姐,你说呢?"太子睁开眼,有点不耐烦。 "哦,知道了。"阿彩又继续绕头发。 "像你这种做太子的应该是指挥打仗不用上战场的嗬?"阿彩冷不丁又冒出一个问题来。 太子想发作,斜着眼睛瞪着她:"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问问而已。"阿彩转过脸去绕头发。 没多久,平王夫妇也来到太极殿。 远远看到太子,筱儿的脸立即明亮了起来,嫣然一笑,仿佛在说:别担心,我很好。 太子亦回报会心一笑。 看着太子那张灿烂的笑脸,阿彩的心再咯登了一下:原来他笑起来的时候是这么好看的。可是他的笑容好像只为了她绽放。 100 太子先到永安殿向母后辞行,再到冷宫跟明志姐弟道别,然后被皇帝叫去与军机大臣及武将们开会。忙到傍晚时分才回东宫。 第59节:置之死地而后生(4) 一个老太监颤颤微微地跪在门外,想禀报些什么,张开直哆嗦的嘴巴半天没迸出一个字。 一大把年纪了还要跪来跪去的,这宫里头真不是个人呆的地方,沈府这方面就做得不错,不是逢年过节祭祖或者做错事什么的都不用跪!真是的,皇宫了不起啊?太子了不起啊?阿彩白了太子一眼,太子被白得莫名其妙。 "安阳公主…周岁诞辰,淑妃娘娘设…寿宴,邀…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前往…饮宴。"老太监颤抖着把话说完。 安阳公主了不起啊,淑妃了不起啊,人家老太监七老八十了谁给他贺寿啊,一岁的孩子贺个什么寿!阿彩今天做什么都不顺心,看什么都不顺眼。 "不去……"太子话还没说完,阿彩就插话说:"即使不去,也该回个贺礼吧,也该回个话让人家交差吧,人家一把年纪了干嘛难为人家!" 太子搞不懂阿彩今日又搭错了哪根筋,于是跟宫女说:"就按太子妃的意思办吧,去备礼。" "您回去就跟淑妃说太子明日出战我们都去不了饮宴,谢淑妃好意,改日再登门道贺。您先坐下等等吧,贺礼很快备好。"阿彩竟然跑去搀扶老太监,吓得受宠若惊的老太监连声"使不得娘娘使不得娘娘"地躲闪,差点一个踉跄摔倒。 太子眼疾手快,飞身过去拉了老太监一把,喝斥阿彩道:"你想把人家这把老骨头摔散了是不是?!尊卑不分!主仆颠倒!!你进宫时学的那些仪态教养全白学了?!" "我本来就没仪态没教养!宫里这些破仪态烂教养不学也罢!!"阿彩大声回敬太子。 "你还没妇德!"太子贴近阿彩的脸吼,"你怎么做人娘子的?!夫君明日就要出战了,你嘱咐过什么?一句好话都没有!!你帮收拾准备过什么东西?半件都没有!!" 阿彩忽地用袖子擦掉太子喷到她脸上来的口水星子,回吼太子:"我本来就不懂做人家娘子!!谁让你选我!!!" 两人的争吵声响彻东宫,夹在两人中间的老太监尴尬万分,赶紧捂上那本来就半聋了的耳朵。 晚膳,两人各吃各的,谁也不理谁。 用完晚膳,两人分走两边长廊回同一间房,仍是眼角都不扫对方一下。 太子吩咐小芷:"帮我备好出行衣物!"阿彩吩咐小菀:"帮我备好洗澡水!" 小菀吩咐众女杂役将几桶热气腾腾的水倒入大木桶中、在水里洒上碎花瓣、把衣物放在搁物桌上、拉好屏风,然后锁好门,离开,去叫太子妃娘娘来沐浴。 小菀一走,太子就鬼鬼崇崇地来到沐浴间,拿出钥匙开了锁,再掩上门,蹲在搁物桌后躲着。 不一会儿,阿彩和小菀来到沐浴间,小菀看着没上锁的门喃喃自语:"我竟然没锁?才这年纪脑子就不好使了?" 阿彩走进去,关好门,脱衣服,洗澡。 守在门外的小菀仍困惑不已:"我记得好像锁了呀?!" 阿彩赤裸着身子半躺在大木桶里,闭上眼睛享受这氤氲水气中的淡淡花香。突然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挡住了烛光,睁开眼来,太子竟然站在木桶前!! 太子猛地捂住就要失声尖叫的阿彩嘴巴,压低声音说:"不想有事发生就别吵!" 阿彩点点头,太子放开手,阿彩又想叫,太子又捂住她嘴巴:"再吵我把你从水里拎出来!" 阿彩狠狠地点点头,表示真的不吵了。太子松开了手,带着一脸坏笑道:"你叫啊,看谁丢脸!相公跟娘子一起沐浴天经地义!" 阿彩学乖了,轻声细语地骂:"你这变态为什么到这里来?" "有事找你说。" "刚才怎么不说非要到这说?" "让人看见我刚吵完架就跟你求和很没面子的!"太子一脸无奈。 阿彩突然想到了什么:"那你闭上眼睛再说,不行!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闭上了,你背过身去说!" 太子就转过身去说:"上次你和小菀跟踪我到冷宫见的那个小男孩还记得吧?那个女鬼就是他的孪生姐姐扮来吓你们的。" 阿彩一边穿衣服一边说:"我知道啊!他们是你弟弟妹妹嘛,我还跟他们玩了好几次蹴鞠呢。" "你知道??"太了吃惊地转过头去。吓得阿彩将整件衣服包在太子头上:"你这变态又偷看?!" 太子赶紧把头扭回去:"偷看不变态,不偷看才变态。既然你们认识那就更好了。这次出战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说不定一年半载,我想把他们托付给你,这宫里也只有你可以托付了。" 阿彩一听这话,怔住了,眼里有融融暖意。 太子想扭头又不敢扭头:"怎么不说话?" "怎么不托付给筱儿?"阿彩没来由地问了一句。 "她自身都难保,而且……我觉得你更会照顾人。"太子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听不到。 阿彩甜笑着扣上最后一粒钮扣:"我穿好啦,你可以转过来了。同样是你的手足,怎么你对平王和安阳公主差那么多?" 第60节:置之死地而后生(5) 太子转过身看着被氤氲水气熏得红粉水灵的阿彩,心想:都说女人出浴时是最美的,看来此言非虚!收回有点失控的目光,答:"他们已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我没必要去锦上添花。" 太子!人人都知锦上添花,雪中送炭的有几个?透过氤氲的水气看着俊眉朗目的太子,阿彩在心里狠狠叹气:唉!怎么可以这么帅? 有一种情绪,在彼此心中流动…… 阿彩细细检查小芷她们收拾准备的行囊,一个箱子一个箱子打开来看,又放了些东西进去。 太子正伏案写些什么,看见阿彩往箱子里放药,就说:"有随军御医的,还有上千个军医。" "我不管你少了胳膊还是少了腿,总之给我活着回来!"阿彩答非所问,仍然把药塞进了箱子。 太子转回头去,带着浅浅笑意继续写。 "你喜欢筱儿什么?"阿彩唐突地问了一句,偷偷塞了几本传奇进箱子:打仗也有无聊的时候嘛! "那是过去的事了。你昨天说她被人欺负,毕竟是受我所累,所以今早上想看看她尚好。"太子说完才想:我干嘛跟她解释?! 阿彩仍不罢休:"那你过去喜欢她什么?" 太子想了想,回答:"人淡如菊,与世无争。" 三更,夜雨敲窗,乍暖还寒。 太子醒来,下床,慢慢走近在地铺睡得正熟的阿彩。 轻轻将她抱起,放到床上,盖上被子,掖好被角,拭掉她腮边的口水。 到书案前拿出一封信,放入阿彩经常穿的被他撕破还要缝好的那件衣服兜里。 然后躺在阿彩睡了这么长日子的地铺,闻着枕上她留下的淡淡发香,心满意足地睡去…… 雨滴晰晰沥沥地打在竹叶上,惊醒了阿彩的梦,发现自己正睡在床上,看看地上,太子睡得正香,轻轻地打着鼾。 做太子一定处处都要小心翼翼的吧,你看你,连打鼾都打得那么小心翼翼。 你这么看重尊卑分明、主仆有别,如果知道我不是什么大家闺秀沈善柔,只是个无名丫头,你会对我怎么样?应该是第一时间把我扫地出门吧。 唉!太子了不起啊!! 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 101 细雨飘摇,一直从昨晚下到今晨。 含元大殿,文武百官伏首朝堂。执事官正在宣旨:"……册封太子李偌为兵马大元帅,授右肃政台御史大夫韦枭保为军师,夏官尚书王晖宏为中军将军、羽林卫将军关羽为骠骑将军,右威卫将军秦琼为镇西将军……" 殿外,蒙蒙细雨中,将士们整装侍发。鼓声隆隆,声威震天。 皇后嫔妃们站在大殿右边阙楼的栖凤阁上,送太子出征。 阿彩和筱儿站在一起,站在最前面的皇后忧心忡忡地说:"怎么是个雨天……" 执事官宣旨完毕,皇帝道:"众卿家平身",然后走下龙座,来到太子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朕为你派了最好的武将,你一定要赢!莫要刚愎自用固执己见,多听听将军们的意见,他们有丰富的作战经验,切记!" 太子正欲跪下表明决心,被父亲拉住,父亲的眼中弥漫着一层浅浅的水雾,一语千钧:"儿子…保重!" 平王冷眼旁观。 太子来到栖风阁,向皇后跪下:"儿臣拜别母后。" "太子…"皇后的脸上竟不见半分方才的忧心,目光中全是希冀与信心,"哀家等你平安归来。"然后悄声叮嘱,"所有大臣们都在看着,跟太子妃道别时表现得恩爱些。" 太子来到阿彩面前,先看了一眼阿彩身边的筱儿,筱儿眼中满是担忧与不舍。再看看"沈善柔",正咧嘴笑着,好像太子不是去打仗而是出宫游玩。 太子张了几次嘴,极不自然地开口道:"爱妃,我离开后,你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又听到"爱妃"一词,阿彩忍不住又打了个冷颤。 "善柔谨遵殿下教诲。"阿彩的演技极为娴熟自然,说完,嘴角又牵出一丝笑意来。 太子不禁忿然:就知道没心没肺地笑,难道一点不舍都没有?真是岂有此理! 突然,他当着皇帝和文武百官的面,猛地把阿彩拥入怀中,向皇后投去比这雨天还要阴冷的目光:母后,这回你满意了吧! 筱儿惊呆,对于"沈善柔",她的心终究是有了些许妒意。 太子的嘴巴贴近阿彩的耳朵:"其实我想说,我昨天才发现,你身材不错!" 说完猛地放开阿彩,留给她一瞬间捉狭的笑意,毅然转身离开。 阿彩又恼又羞:@^%$¥#*-* 他没有再回头,与众武将走下白玉石阶,走进纷飞细雨中…… 102 正午,细雨初歇,几缕阳光刺破乌云,薄絮在清新的空气中飘飞。 冷宫的荒草沾着雨露,绿意盎然。 阿彩在冷宫跟明志姐弟踢毽子,每人踢两下再传给下一位,谁踢飞了就算输。 阿彩边踢边说:"唉,太子有型,平王又俊,明公主是个大美人,连志王子都帅得没边了。" 第61节:置之死地而后生(6) 明明接过阿彩踢来的毽子:"那当然了,也不想想我娘是谁!吐蕃第一美人!" 说的也是!皇帝的老婆,个顶个的漂亮,生出的孩子不漂亮才怪。阿彩的脑海,浮现的是太子那张帅气的脸……忽然,那张帅脸瞬间变得面目狰狞凶神恶煞咬牙切齿……嗯,奇书【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这才是你平日里的模样~~阿彩点点头。 小志稳稳地接过姐姐传来的毽子,踢两下,传回给阿彩:"沈姐姐也很美。" 阿彩被小男孩夸得不好意思低下了头:"哪里哪里,嘿嘿。"她加大了难度,平踢一下再拐个花跳踢一下传给明明。 明公主接过了阿彩的毽子,依法效仿着踢:"嗯,孺子可教也,你还是蛮有自知之明的嘛,我觉得筱儿姐比你更漂亮。" 阿彩的笑容僵在脸上,无比尴尬:"是的是的,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小志也平踢一下再拐个花跳踢一下传给阿彩:"不是啊,我觉得沈姐姐比筱儿姐漂亮。" 阿彩又得意起来:"哪里哪里,其实差不多,嘿嘿。" 得意忘形之下,一个技术动作没处理好,毽子踢飞了…… "你输了!罚!"、"沈姐姐输了!太好了!"明志二人欢呼雀跃,想必是很艰难才赢了阿彩一次。 阿彩顶着一盆水站在庭院中,叹气:"你们一家人都是这样的,有罚人的爱好,太子罚我跪,你们罚我顶水站!" 明明拍拍阿彩的肩膀:"嫂嫂,你今天第十九次提哥哥了。" 阿彩惊讶之下头偏了一点点,头顶的水倾盆而下,她跟明明都成了落汤鸡,小志在一旁幸灾乐祸地大笑…… 筱儿来到皇宫学堂,坐在自己曾经坐过的位置上。 小葶在旁边陪伴,她不明白,王妃娘娘眼里那晶莹的泪光,所为哪般。只看见娘娘几近失控地在书桌里翻找着什么,翻出一张已泛黄的字幅,一本页扉上提了字的书,一个碧绿通透的小瓶子…… 嫁娶是成人礼,我们已不用再到学堂里来,再回首,原来那已是最美好的一段人生。 因为父亲是太傅,才可以在这里拥有一席之地。尽管只是个陪读,已经荣幸之至。我以为,你跟他们一样,因为我是这个学堂里唯一的女书生,所以对我格外关怀、呵护。 当时你坐在我前面,经常会送我一些字幅、书籍和小玩意。你总是腼腆地笑,寡言又少语。 是那太子的尊贵地位吧,你身边常常围绕着一群人,而你哥哥,却是独来独往。父亲嘱咐我,要与你俩多接近,相比起你,我更愿意接近你哥哥。我总是忽略你,你送的东西,常常被我随手不知扔到哪。如今想寻回,已无觅处,只剩了这些。 人常道十年人世几番新,只这半年,已是咫尺天涯。那次你抱着我下山的时候,我真的很想问你,愿不愿带我走,出宫,寻一处乐土,从此相依。 偌,我等你回来,我不会再次错过。 马蹄声声,车轮滚滚,扬起烟尘,迷离了路。 马车上的太子正闭目养神。 已经不知是第几次出宫了,从未试过会……想念。也许是放心不下筱儿的病情、处境、安危…可眼前一直晃动着的,分明是离开前最后一眼…疯婆子那又恼又羞的样子…… 人不在这儿,还有本事来烦我!使劲甩甩头,把她赶出脑海。 结果却是更多的她跑了进来,凶巴巴的她,俗不可耐的她,脸上常挂着傻里叭叽笑容的她,从不把他这个太子放在眼里的她,骑在他身上张牙舞爪咬他鼻子还撕他衣服的她,一边罚跪一边说笑一边啃鸡腿一边用袖子擦汗的她,甚至还有脱掉衣服光溜溜地跳进木盆洗澡的她……一股脑儿出现眼前,挥之不去…… 平王急急地穿堂过室,来到仁寿宫太极殿,跪在外屋向父皇禀报:"方才兵部尚书又从长安抽调了十万兵马向河州进发,加上之前在兴州、秦州、歧州、陇州、泾州和长安调配的三十万兵马,一共四十万了,父皇!" "四十万兵马对比起我百万大军算什么?"皇帝的声音从里屋懒懒传出。 "百万大军三分之一驻守边塞,三分之一分布各州,三分之一留守长安,长安左邻各州的精锐部队已被悉数抽去,如今长安的兵马也抽调一空,后防虚空啊,父皇!" "朕一定要他赢!"皇帝从榻上猛地坐起,"你兄弟在河州出生入死!如果换了是你,朕也会派三十万兵马随你共赴沙场,十万兵马为你殿后!" "恳请父皇收回这十万兵马,我带一万羽林卫为弟弟殿后!请父皇,把我也送到战场去!"平王的额头贴近地面,多希望父皇相信,这一次全然来自真心。 "平王!"皇帝脸上略有愠色,"兵部的事由太子负责,朕希望你把重心放到刑部,你是一个很有想法和见解的人,应该为完善我朝的刑律出谋划策!" 103 是夜,皎月当空,叶落无声,晚风中略带几分凉意,秋天,悄然临近。 第62节:置之死地而后生(7) 亭台水榭重帘间,平王仪斜倚雕栏,对月独酌。 一滴泪,不经意地顺着眼角淌下,滴落清幽的湖面。 往事历历在目,耿耿于心。 阿彩坐在烛火通明的房间里,百无聊赖。 刚想振臂高呼"自由万岁!",谁料到估计错误,没有了太子的夜晚,格外漫长,东宫,冷冷清清。 到书案上拿起他常用的毛笔,龙飞凤舞地写下几个大丑字…… 找来湿抹布清洁书案,连一个雕花的空隙都不放过…… 清洁完书案清洁椅凳,接着是衣橱、圆桌、门、窗、地…… 大扫除完毕,又无事可做了。 把宫女全部叫进来,聊天,聊到宫女们都已东歪西倒睡去…… 翻开一本传奇,拿起一对红烛,自导自演着独角戏--"相公,你想我吗?""娘子,我好想好想你,告诉我我要怎样才能不想你呢?我非常、肯定、确定想你想到骨头里!""相公,我也好想好想好想你!睡里梦里都是你,你永远永远都是我心中最美、最大、最圆的月亮!"独白完,阿彩连打几个冷颤:不知道写传奇的人写这段话的时候会不会感到阵阵凉意呢?然后面无表情五音不全地握住红烛开始唱歌,"不知道为什么掉眼泪~你难道不明白是为了爱~~若不是有情人跟我要分开~我眼泪不会掉下来~掉下来……" 唱到宫女们纷纷随手拿起绢帕、书、毛笔、鞋子、茶杯盖、阿彩刚擦桌子的抹布、隔壁宫女的手……塞住捂住耳朵继续睡。 阿彩重重叹口气,决定……睡觉! 一会儿睡在床上:他天天睡这儿;一会儿睡到地铺上:他离开前那晚睡这儿。 怎么办?睡不着。 干脆偷偷离开东宫,四处溜达,在这无法成眠的夜。 不知不觉来到湖边。 糟!战场上会不会有湖?河??江??? "咚…"听到有样东西掉下了湖,抬眼望去,平王正在亭子里,探出护栏大半个身子…… "小心~~"阿彩跑过去拉住他。 他喝得满脸通红:"我的杯子失足落水了,我要把它救上来……" "我已经救上来了,在这。"阿彩拿起石桌上另两个杯子,"它还把龙王的女儿娶了回来。" "哦~~"平王拿过阿彩手中的杯子,坐回石桌前,继续倒酒喝,"我忘打红包了,咱们干一杯!略表心意!"杯子举到阿彩面前。 阿彩也倒满酒:"干!" "知道吗?杯子,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平王弹弹手中的酒杯,仰颈又是一杯,"不管我做什么都没有用,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我永远是输家。" "没有什么是注定的…你们宫里的人真奇怪,动不动就说注定这个注定那个的,太子也说生长在宫里的人注定了争斗……"阿彩意识到自己又提太子了,于是闭嘴不说,喝酒了事。 "我斗不过也争不过,我是个丫鬟的儿子,连自己的父亲都看不起我,不给我机会……"平王的脸上泛起苦笑。 听到丫鬟二字,阿彩沉默了:原来在宫里我最讨厌的人,与我是同样的。对贵妃的厌恶一扫而空。 两人默默地喝酒。 "贵妃娘娘,是怎么进的宫?"阿彩轻轻地问,尽量不要刺激到他。 "母亲是皇后的陪嫁丫头,从宫女到才人、到贵人、到嫔、到妃、到贵妃,这一路走来的辛酸,只有我们母子知道…她被皇后百般打压、排挤、折磨…下雪天罚跪一宿祖宗牌位,落下哮喘的病根……"平王狠狠地又饮一杯。 阿彩难过地低下了头:丫头在这宫里混,多难!如果我不是沈善柔,也许十个阿彩都混不下去。 "我很想,很想为母亲争得一次荣光。但是…击鞠、蹴鞠、狩猎、做诗、写文,只要父皇在场,我不能做得比李偌好,不能抢过太子的风头…小至学堂的座位、番邦的进贡,大到朝中各部事务、带兵出征…所有一切,他选剩的都未必轮到我,还要看父皇给不给…唯一一次!唯一一次例外就是选妃,所以我要,选走他深爱的人……"平王眼中,寒光阵阵。 深爱?是有多深?阿彩甩甩头,让自己不要想。她抢过平王的酒杯,把他扯到湖边:"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烂醉如泥的人可以为母亲争得荣光吗?" 看着月光下湖面上自己的倒影,醉醺醺的平王摇摇晃晃:"我甚少照镜,害怕看到镜子里原是一个面目狰狞的家伙。" "没有啊,你看清楚,很帅啊!"阿彩指着平王在湖中的倒影说。 平王笑笑,像堆烂泥一样瘫坐在湖边草地上。 阿彩也跟随着坐下,茫然地看着清冷的月光,淡淡地说:"我有个丫鬟,从小死了娘,爹娶后娘,生了个弟弟,后娘说她命硬克死亲娘,她爹怕她把后娘和弟弟也克死了,就把她卖给大富人家做丫头。起先卖得很近,她逃了回去,她说自己很能干什么都会做求爹娘留下她,结果第二天她爹把她带到千里之外的长安给卖了,卖到我们沈府,那年她才九岁。我发现她很喜欢编些草蝈蝈草灯笼什么的,就问她编给谁,她说这是她弟弟最喜欢的东西,她怕将来见了她弟弟没有这些东西给他他就不认这个姐姐了,就这样一编编了十年,她都没有再见到她弟弟……" "她不恨她弟弟吗?夺走了属于她的一切。"平王顿感于我心有戚戚焉。 "为什么要恨?爹娘偏疼谁轻视谁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就算是同父异母,也是自己亲弟弟啊,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阿彩淡淡地说着,心里想着:这是太子教我背的第一首诗,当时他在想什么? 平王带着几分醉意看着阿彩,从眼里看到了心里。 第63节:人人有本难念的经(1) 人人有本难念的经 104 皇帝跟上官太傅在钓鱼,皇帝钓深水,太傅钓浅水,他们身后,是密密麻麻的禁卫军。 "站远点!鱼都给你们吓跑了。"皇帝扭过头去,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禁卫军们说。 "是,皇上。"统领带领禁军退后十丈。 "你说,做皇帝有什么意思?不管去哪里干什么身边一堆又一堆的人,垂钓而已嘛,身后的那些人比塘里的鱼还多!"皇帝的鱼篓里仍是空空如也。 "是没什么意思。白天上朝议事,晚上批阅奏折,一天批的折子比微臣一辈子看过的书还多。"上官太傅钓起了一条小卿鱼,放进已有很多鱼虾的鱼篓里,"不过祖宗留下来的基业,皇上总不能挂个"结业待售"的牌子洗手不干吧。" "朕只希望不要挂个"经营不善亏空倒闭"的牌子就于愿足矣,到了下面才有脸去见列祖列宗。"皇帝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鱼篓,再看看上官太傅的鱼篓,笑,"你看看你,要数量不要质量,虾兵虾将也钓上来,无甚大志啊。" 上官太傅也笑:"微臣确实没什么大志向,能从皇上眼皮底下钓些小鱼小虾已经感恩不尽了。" "大鱼上钩了!"皇帝来回攻了十几回,用力提起鱼杆,一条金色大鲤鱼扑腾着被钓起,把鱼放进鱼篓里,"凡事要沉得住气才会有好收成。" "所以皇上是皇帝,微臣是臣子。"太傅眼中掠过一丝狡黠,"微臣常常在学堂上跟学生们说"命运不是偶然的,是必然的"。" 皇帝微微点头,表示认同:"可惜你那两个最不长劲的学生不懂这个道理呀。怎么,对朕把你女婿从兵部遣到刑部没意见吗?" 太傅跟皇帝开起了玩笑:"有,不敢说,微臣怕皇上用石头砸死我呀。" 皇帝开怀大笑:"说说看,指不定结果只打一顿板子就了事呢。" "那好,反正微臣也皮子痒痒了。"太傅忽然正色道,"不提意见,是因为了解皇上心里想什么。他是我女婿但更是皇上的皇子,皇上遣他去刑部是想看看他怎么面对逆境,沉不沉得住气,一个逆境中长大的皇子也许会比一个顺境中长大的皇子更适合做皇帝。" "瞧瞧,又徇私了不是?"皇帝拍拍太傅的肩膀,"你不了解朕啊!在一个心机甚重的皇子和一个仁爱为怀的皇子之间,朕更愿意选择后者,不想待朕归西后这宫中上演同室操戈的戏码。" 105 皇后午膳传召太子妃一同进膳。 阿彩来到永安殿,皇后拉她一道坐在八仙桌旁:"哀家一个人吃饭,你在东宫也是一个人吃饭,不如一起吃。" 阿彩坐下,拿起白玉筷子,心想:叫我过来,绝对不是吃顿饭这么简单。 "经过山庄一行,你跟太子的感情有没有增进?"皇后夹起"群莺荟粹"这道菜的一个红萝卜放进阿彩碗里。 "简直就是突飞猛进爱得死去活来啊,谢娘娘成全!"阿彩油嘴滑舌,吹牛皮都不用打草稿。 皇后以膳巾掩嘴而笑,二人你夹菜给我我夹菜给你好不亲热。 "他喜欢筱儿你应该知道吧。"皇后忽然停筷问道。 "哪里,他喜欢我!"阿彩斩钉截铁地帮太子掩饰,说起大话来毫不脸红。 "你会喝酒吗?跟哀家来两杯吧。"皇后话音刚落,小芊就拿来一壶贴着大标签名为"宫廷玉液"的酒。 "会啊!"阿彩带点小调皮地笑,"没想到娘娘也喝酒的。" "哀家还以为你会回答说不会呢。"皇后的笑容很深。 小芊满上了酒。阿彩举起酒杯:"祝娘娘凤体安康,善柔先饮为敬!"说完一饮而尽,面不改色。 皇后浅斟薄饮,娓娓道来:"哀家曾经也相信爱情,相信传奇所说"太子和太子妃从此过着幸福的生活"。" 阿彩小得意了一下:嘿嘿,原来她也看过传奇的。 "太子本有个哥哥,哀家所指并非李仪。当时皇上还是太子,哀家是太子妃,两情相悦,恩爱有加。大婚一年后,哀家怀了五个月身孕,为让哀家安心养胎,皇上搬离东宫,凡事都由陪嫁丫鬟小蕙通传。小蕙每次去通传的时间越来越长,某天,哀家忍不住亲自去找,竟然发现皇上跟小蕙在床上…哀家万念俱灰地离开,脚绊在了门槛上…孩子就这么没了……"皇后闭上了眼睛,不让任何人看到眼底泄露的痛。 再次睁开的时候,眼神空洞:"小蕙却恰好在这时被御医验出怀上了龙种,被封为惠才人,接着是惠贵人,然后是惠嫔,再然后是惠妃,最后是贵妃,一步步地把皇上从哀家身边抢走。" 第64节:人人有本难念的经(2) 阿彩的酒杯停在了半空,筷子含在了嘴里:都道皇后心狠手辣,谁知道她心里的伤? 笑容很快重现皇后脸上,她直视着阿彩道:"感情,是这个宫里,最廉价的东西,可以背叛,可以利用,可以出卖,不值一文。进宫待选的采女一拨又一拨,宫里的男人,真心爱过谁?哀家从不指望你们能真心相爱,只要和平相处相敬如宾就已足够,别给哀家惹事添乱!在这段太子不在宫中的日子,哀家也希望你别给他制造不必要的麻烦!" 说完拿起酒杯,碰碰阿彩的酒杯:"喝酒,也是要看对象的。"依旧是浅斟薄饮,淡淡几口,酒已无踪。 106 夜幕深沉,点点遥不可及的星光忽明忽灭,迷蒙月光映照远处群山。 军队在此安营扎寨,忙进忙出的人们脸上既有抵达目的地的片刻放松,又有对不可知未来的几许凝重。 听镇守河州的将军汇报我军人数、敌军人数、粮草数量、最新战况和死伤情况等,听军师的分析,和将军们商议作战计划,安排粮草的使用和战死将士的抚恤……忙了一天的太子略感疲惫的回到自己的营帐。 身前身后,营帐内外,八个大内高手金牌侍卫时刻守护着他。营帐内,随军照顾他起居的太监们正在整理行囊,一个随军御医正在调制给他提神消疲的补药。 太子喝着补药,看着太监们搬出一个又一个箱子里的东西,不由得想:她看到那封信了吗? 御医瞧见一个太监正从箱子里拿药出来,就警惕地喝止道:"怎么箱子里会有药?拿来给我看看!" 太子道:"不用紧张,是太子妃塞进去的,不会有什么问题,反正我也用不着,拿去给那些受伤的士兵们用吧。" 御医嗅嗅药,神色尴尬:"士兵们也用不着……" "为什么?但说无妨。"太子感到奇怪。 御医支吾着,靠近太子小声地说:"这是…开给…太子妃娘娘…调经…补气…用的药……" 太子的脸唰地红了,好不尴尬,心里都快疯掉了,仍维持着表面的镇静:"调经补气的也是活血化瘀的吧,怎么士兵们就不能用?!" "是,殿下。"御医一头冷汗地退出了营帐。 太子气冲冲地推开那些搬东西的太监,自己翻箱倒柜看看那个疯婆子还往里面放了些什么?! 一个草枕加几双草鞋、一包发了霉的绿豆糕加几本传奇、一件他曾下令扔掉的绛色披风…… 太子闭上眼睛,深呼吸,咬牙切齿地迸出几个字:"沈,善,柔!!" 107 "太子!"阿彩从梦中惊醒,猛地坐起。 小菀在床边摇着她:"娘娘做什么恶梦了?" "没什么。"阿彩穿衣下床,到来一个加锁的箱子边,"我叫你找的东西找到没有?" "找到了。"小菀从身后拿出一把大铁锯,"娘娘真要这么干啊?直接拿石头砸锁不就行了?" "不行,锁坏了太子就知道我动过这箱子。"阿彩拎起大铁锯,眯起眼睛一脸小人得志,"但是我从底部锯开,再钉起,不就人不知鬼不觉了?哼哼!" 锯开了箱子,掏出了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有字画、香囊、风筝、丝帕等等。 "这上面的诗什么意思?"阿彩拿起题了诗的丝帕问小菀。 小菀接过丝帕左看右看,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回娘娘,奴婢不知道。" "不知道??你不是说你饱读诗书学富五车吗?"阿彩七窍生烟。 "是念(车)ju不是念che,娘娘。"小菀还是一副死要面子的样子纠正太子妃道。 "你……"阿彩七孔流血。 "娘娘,平王殿下求见。"太监在外面通传。 "不见不见。说我不在。"阿彩把两条丝帕胡乱塞进兜里,急急往外走,突然想到什么又折回来,"他在前门后门侧门?" "回娘娘,平王殿下在南侧门等候,请娘娘从北侧门出去直走别拐弯就不会撞见了。"太监话音刚落,阿彩已无影无踪。 108 阿彩把两条丝帕的其中一条拿给明志姐弟看:"这首诗是什么意思?" 明明一马当先抢过丝帕:"这是词,不是诗,懂吗?听好!章台柳,章台柳,昔日青青今在否?纵使长条似旧垂,也应攀折他人手。"念得是声情并茂。 小志慢条斯理地解释开了:"这首词好像是说有人不爱护花草树木,爬树折柳枝,折呀折呀,章台这个地方的柳树就全被折光了,今时今日就再看不到满眼的柳树青青了。" 明明学阿彩的样子用食指戳小志额头:"笨蛋呀,哪里是这个意思!据我分析,这首应该是情诗,不是,是情词。以柳喻人。大概是写词的人喜欢一个女子,但此女子另嫁他人,于是就写词问她心境是否一如过去?还是她已把过去一切埋葬?写这首词的人还真是贱啊!人家都已嫁作他人妇了,还不放手,还要去搅和,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明明摇摇头,一副看不惯现在年青人的样子,"嫂嫂,哪个写给你的呀,你可不要为他所动啊,现在的男人最靠不住了,你要知道,你的夫君是偌哥哥,偌哥哥待你也不薄。再说了,要让偌哥哥看见这手帕,这人准完蛋!" 第65节:人人有本难念的经(3) "多事!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阿彩一边这么说一边收回了丝帕:想不到我阿彩真做了件不光彩的事,夺人所爱。好像不对!夺人所爱的是小姐!小姐生性清高,如果嫁给心早另有所属的太子一定很难过吧,还是跟着章公子走的好,日子苦是苦了点,但两情相悦,苦亦为甜。小姐,你现在身在何方?寂寥时有没有想过阿彩? 突然从沉思中听到冷宫大门响动和男人的脚步声,阿彩想: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有太监来送午膳了? 只见两个小家伙开心地向大门跑去,一人一边牵住那人两只手,走了进来。 竟然是--平王仪!唉,惹不起也躲不过啊! "原来你经常不在东宫是来了这儿。"平王明知阿彩有意避他,仍不挑破。 "你好像也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嗬。"阿彩把两个小孩拉到自己臂弯下,"你等一下,我有话跟他俩说。"说完把两小孩连拉带扯揪进了里屋。 "他怎么会来这里?你们还跟他挺熟?"阿彩疑惑丛生。 "当然啦!仪哥哥跟偌哥哥一样都是我们的哥哥!"小志脸上荡漾着烂漫笑容。 "那为什么总是偌哥哥来照顾你们?你们的仪哥哥都干嘛去了?"阿彩心中仍有疑虑。 "仪哥哥也常来看我们的,蹴鞠就是他教我的!"小志肯定地点点头。 "听乳婆说我们很小的时候仪哥哥和偌哥哥经常一人背一个带我们去玩!但是这几年仪哥哥就很少来了,而且从来没有跟偌哥哥一起来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接过小志的话说。 阿彩的脑海里浮现一幅画面--少年平王肩上扛着幼年志王子,少年太子肩上背着幼年明公主,一起走在绿意葱茏的山坡上,明媚阳光下,四张天真无邪的笑脸……少年阿彩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地背着自己流着两筒鼻涕的弟弟追赶着他们:"等等我!"怎么追都追不上,脚一滑,摔一跤,头上身上沾满野菊花…… 109 阿彩与平王走出冷宫。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阿彩看看左右很谨慎地锁上冷宫大门。 "一个眉心有痣的宫女告诉我的。"平王得意地笑笑,"不需要收买,不需要恐吓,只是对她温柔一笑,她就全部从实招来了。" 小菀你这个二五仔!阿彩在心里狠狠地骂。 "怎么?心情不好?"走了一段路后,看见素日嘻嘻哈哈的阿彩闷不作声,深谙女人心的平王立即猜到她有心事。 "没有。"阿彩回应道,半晌,又道,"一点点了。" 平王微微一笑,默不作声,等"心情有一点点不好"的女子主动倾诉。 "你有没有试过想念一个人想到吃不下饭?"阿彩问。 "我只试过讨厌一个人讨厌到吃不下饭。"平王眨眨眼睛,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其实我从来不会想念任何人,倒是有不少人想念我想到吃不下饭。" "哦。"阿彩懒懒地应了一声,丝毫不理会这个万人迷的超高魅力指数,"时候没到而已,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想念一个人是什么滋味。" 平王温柔地笑笑,不置可否。 "你不开心的时候会做什么?"阿彩又问。 "对着天空或者墙壁发呆。"平王反问道,"你呢?" "像你那样我非憋疯了不可!"阿彩指着前面一座城楼,"你到那上面等我,我去找张纸就来。" 城楼上的平王不知阿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非常乐意等下去。 只见阿彩拿着一张纸跑上来,然后把纸撕个粉碎。 "看好啦!"阿彩伸手一扬,把纸屑洒向空中。 漫天纸屑迎风飞舞。 "你看,它们多开心,这片还打着旋儿飘下去呢!还有这片也是!"阿彩指着那些纸屑,又恢复了灿烂的笑脸,"当我不开心的时候就会这么干,看着这些碎纸片儿无力地被风吹来吹去,慢慢掉入尘土中,会觉得自己的命运其实也不算太坏,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阿彩盯着纸屑,平王盯着她。他的眼睛里有了另外的内容:她是这纷纷扬扬碎纸片中最特别的一片吧,即使落入尘埃,仍微笑着面对。 "哪个混蛋在楼上扔碎纸?!老娘我刚扫完地!!!"城楼下,一个扫落叶的老宫女在吼骂着,气极败坏地举着扫帚冲上了城楼。 平王赶快拉着阿彩从另一边的楼梯往下跑,两人一溜烟跑了很远才停下来,气喘吁吁地看着对方,笑了起来…… 来自千里之外的信 110 秋意渐浓,盈月光华万千灿烂在天际,冷桂幽香几缕飘洒在夜空。 时值中秋,宫内一派浓郁的节日气氛,场面浩大。 在皇帝的带领下,五千皇族人在麟德殿的广场举行迎寒与祭月仪式,然后依次是舞龙、烧塔、猜谜、看戏。 戏台前,皇族的人分男女各坐一观戏楼台。 阿彩面前的案几上摆着月饼、西瓜、苹果、红枣、李子、葡萄等各式各样的食品,她的眼睛里只有这些吃的,戏台上的人演些什么唱些什么毫不关注,她拿起每片皆切成莲花状并已去籽的西瓜塞入口中,清甜入脾;又拿一碟小糖芋头,浇以桂浆,滋味妙不可言;再拿几个绿豆口味的月饼,三下五除二全数干光……吃得不亦乐乎中,想起了什么。 第66节:人人有本难念的经(4) "皇后娘娘,善柔略有不适,想回东宫休息。"阿彩向皇后告退。 "嗯,夜已深了,回去好生歇着吧。"皇后点点头,怜爱地看着阿彩。 "我,可不可以…把这些都带回东宫……"阿彩指了指那满案几的食物。 "喜欢吃呀?哀家这就遣人多送些到东宫,让你慢慢品尝。"皇后的眼中仍是无限怜爱,心里却在想:不是说不舒服吗?还能吃这么多东西? 待阿彩离开后,皇后向身旁的魏夫人使了一个眼色。 没多久,平王也借词向父皇告退。 醉人清亮的月光下,阿彩、平王、明明与小志四人一起在冷宫后院池塘边赏月。 阿彩带来了那些送到东宫的食物,还扎了各种颜色的灯笼装点冷宫。 平王除了带来食物,还带来一棵桂花树栽种在池塘边。 四人围着院子里的石桌坐着,边吃东西边谈天说地。 冷宫阵阵欢声笑语。 此时,千里之外,太子正与将军们坐在苍穹冷月下,一起喝着清酒,谈论着家乡的中秋习俗。 中军将军王晖宏抱拳举杯示意先干为敬,饮完后道:"我地家乡呢个节日一定会赛龙舟,场面好大好热闹嘎。" 镇西将军秦琼一口将酒喝完,猛地放下酒杯然后飞擒大咬一块肉道:"额老家八月十五搞啥登山比赛,额年年寺第一咧!" 军师韦枭保轻轻抿着酒,长唉一声:"不知我家中那八位夫人可会在这月圆之夜想起我?我不在家也好,她们刚好开两台马吊。" 骠骑将军关羽自顾自地喝着闷酒念着闷骚的诗:"戍鼓断人行,秋边一雁声。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浊酒一杯家万里。太子仰颈喝酒,酒入愁肠,低下头时却是带着微笑帮各位将军满上酒,并不言语,静静地听着将军们诉说思乡之情…… 111 "你说什么?!"皇后喝茶的琥珀杯停在了嘴唇前,一种皇后的威仪受到了挑衅的恼怒只闪了一瞬,又很快消失不见。 "他真的跟太子妃在一起?!"距离永安殿七里处,未央宫,筱儿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小葶。 魏夫人心中忐忑不安,嘴上却劝慰皇后:"千岁爷离宫后太子妃也闷得慌,不过找个年纪相仿的朋友解解闷,娘娘放心,除了平王,她还经常跟平王妃一起的。" 皇后冷哼一声,不置可否地望向窗外。 把视线从窗外收回,筱儿淡淡对小葶说:"太子妃当初怎么照顾我,你也是看得一清二楚的。平王感激她跟她走得近也是很自然的事情,你也不必见风就是雨。" 小葶自讨没趣:"是,娘娘。" 112 "这么急找我有什么好事?"阿彩兴冲冲来到冷宫,看见明公主左手拿着一个鸽子,右手拿着一根细小竹筒。 "从来没见过土黄色的鸽子,稀有品种啊!"阿彩拿过鸽子左看右看,"比上次在流水山庄太子说给老相好传信报平安的那只白色的可漂亮多了。" 明公主和小志像看怪物似地看着她。 "哼!"明公主白了阿彩一眼,"那个老相好不就是我啰!是不是女子嫁了人后就是喜欢瞎猜乱想,吃些有的没的干醋!" "土黄色是因为它飞了太远的路,风尘仆仆。"小志捧过鸽子,爱怜地抚摸着它的羽毛,喂它吃东西,"这只就是上次那只。" 阿彩这才反应过来,激动地一把抢过明公主手上的小竹筒……捣腾半天,竹筒里的纸卷还是拿不出来。 "嫂嫂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想偌哥哥也不用急成这样,我们可是把你叫过来打算一起看的。"明公主拿根细树枝往竹筒里一戳,纸卷掉了出来。 三人一起看信--"见信勿挂。为兄一切皆好。保重。" 就这几个字?还半个字都不提我?我侍候这两个混世魔王容易嘛我。阿彩相当不满意,拿着小纸条正面看了反面看。 "沈姐姐别看了,偌哥哥一直都是这样惜字如金的,平时话也不多。"小志提醒道。 "不对啊?他平时跟我话挺多的呀?教训起人来没完没了的。"阿彩嘟哝着。 "你可以写给他呀!"明公主建议道。 东宫,阿彩磨墨写信,不满意,扔掉再写……地上一个又一个纸团。 "娘娘,很勤快嘛!"小菀走近正在写信的阿彩,捡起扔了一地的纸团,"好像比殿下在宫里头的时候勤快多了,不过进步不大。" 阿彩头也不抬地继续写着其丑无比的字:"太子说了,要我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你懂什么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吗?懂么你?" 小菀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刚想溜走,却听闻太子妃道:"蹴鞠两字怎么写?" "难度这么低的问题娘娘还是别问奴婢了,一来显得娘娘没深度,二来显得奴婢没智慧。"小菀抱起一怀废纸团,一阵风似地消失。 阿彩兴冲冲拿起写好的信跑去冷宫。 小志打开一看,宣纸足有一丈长! "捆上这个老鹰都飞不动!"明公主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摇头叹气,再比划道,"只能是这么小的一张小纸条,我和小志一个字都不写了,全留给你写,可以了吧?" 第67节:人人有本难念的经(5) 113 "捷报!皇上,首战告捷!"传令官带来了前线的好消息。 "好!"皇帝看过战报后拍案而起,"只要再打赢下一战,就能收复洮州!" "皇后娘娘!千岁爷打了大胜仗啦!圣上说收复洮州指日可待!"魏夫人眉开眼笑地向皇后禀报。 皇后失手将暖手的炭火小炉摔到地上,激动得老泪纵横。 "娘娘!殿下赢了!殿下英明神武地带领千军万马收复了失地!"小菀急冲冲地来到她最害怕的地方,跑进冷宫向太子妃报喜。 阿彩与明志姐弟抱在一起又跳又叫,兴奋不已。 "娘娘,听东宫那边的人说,失地已收复,太子殿下立了大功,很快就能回来了!"小葶汇报她从东宫打探到的消息。 筱儿不动声色地继续喂鸟,喜在心头。 "请让我与骠骑、镇西二位将军一起出战!"太子向军师请战。 军师韦枭保下着象棋,不紧不慢地说:"博弈也是一场战争,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殿下有没有兴趣与在下博弈?赢得了这场博弈,再谈那场战争不迟。" "韦大夫为何三番五次阻止我出战?"太子人虽坐在棋盘前,心却在战场。 "战争不是博弈,可以悔棋,可以重来。圣上要微臣保殿下毫发无损平安回去,殿下以为,微臣可以怎么做?"韦枭保轻描淡写地将了太子的军,"将!不过数十回合,殿下就输了这盘棋,大意失荆州啊!" "韦大夫所言甚是,李偌受教。"太子抱拳,退出了军师的营帐。 来到坡顶,远眺战场。他身后,八位金牌侍卫如影随形。 看得见如蚁群般涌向城门的士兵像枯叶般落下,抛石和箭矢如飞蝗般在城内城外半空互飚,星星点点的火光与鲜血交错遍布映红蓝天;听不见冲锋的号角,怒吼的战鼓,兵刃的撞击,惨烈的厮杀,耳边,只有风声,一阵紧似一阵…… 一个小小的身躯,越过丘陵,穿过丛林,飞到军营中。 --"大子,明志二人很听话,放心,我们(下面画了个蹴鞠),很开心。" 大子大子,我又不是太监,我有下面那一"点"!! --"小儿身体完全好了,放心。有什么话对小儿说?我代你传话。她叫你小心,她说(然后画了把刀画了把剑再画个没有眼珠子的眼睛),明什么保身。" 不是明志就是筱儿,你自己呢?? 战争 114 三天两夜的攻城战,以失败告终。 在接连取得两场战役的胜利后,在洮州的城门下,他们遭遇了一次沉重的打击。 将士们没有取回胜利,取回的,是呻吟的伤者,是弟兄的尸首。 太子跟随将军们视察伤亡,那淋漓鲜血、断臂残肢、焦尸灼魂,随处可见,触目惊心。 想像过无数次战争何其残酷,但到真正面对,才发现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震憾。在安享太平盛世的人们,是否想像得到为了这种太平,将士们付出的是什么?更遑论宫中奢华侈迷生活中的众人,心安理得地享用无数将士用命换来的天下。她说的对,宫中各人还不知生存艰难地没事找事斗来斗去,多么可笑! 寂静秋夜,广袤大地上,只闻一锹又一锹的铁铲声,黄土新松的味道弥漫,惨白月光下,白色冥纸漫天萦绕。 没有超渡的僧人,没有送行的歌声,没有哀悼的哭嚎,三万亡灵,默默下葬。 几十万存活将士眼中,只有复仇的怒火,铮铮铁汉,强忍泪水,不需要用悲伤证明! 太子暗暗握紧了拳头:这笔债,我一定帮你们讨回来!! 祭拜过后,几位将军与太子不约而同地拎着酒坛,来到新坟前,洒上酒,与阵亡将士们一道喝这苦酒,品味失败。 "别太伤感了,胜败乃兵家常事,上得战场,这条命就存放在阎罗王那啦。"秦琼拍拍太子肩膀,劝慰他。 关羽感慨道:"敌军用我朝所制投石车与排箭阵阻挡我们攻城,穿的是我朝所制明光铠与我军抗衡!真是讽刺啊!" "养虎为患。"王晖宏接过话来,"这些兵器铸造术都是我朝传给吐蕃的!唉!促进文化技术传播交流是好事,但臣服的番邦一但有了异心,这些文化技术就成了他们对付我们的利器,真系搬块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太子突然就想到了平王的那番话,一语成谶。 "连你都说"番"邦了,吐蕃人又怎么会心悦诚服屈居汉人之下?输了,是咱们技不如人,错了就要认,挨打要站直!不要唉叹,整理心情,稳定军心,十日后再战,一定要拿下!"韦枭保给大家打气鼓劲。 "咱们商量商量对策吧!"太子附和着韦大夫的意思,随手捡了几个石子,分析道,"骑术,我们不如敌军,他们胜一筹!"往左边放了一个石子;"投石车,敌军在高处我军在低处,他们胜一筹!"又在左边放了一个石子;"箭弩术,我军更精准,我们胜一筹!"在右边放了一个石子;"刀剑术,他们拿惯了榔头,动作迟缓,我们可以胜一筹!"在右边又放了一个石子;"明光铠,五五分成。"在左右两边各位一个石子。然后拍拍手,"三比三。还有没有什么是他们没有而我们独有的?" 第68节:人人有本难念的经(6) "没有了。我们使用的先进兵器他们统统学会铸造使用了。"关羽摇摇头。 "我们人多,可以再胜一筹!"秦琼捡了个大石头,重重放在右边。 "现在我还活着,你我都活着,让那些跟随咱们的将士好好活着,能多活一个是一个,这就是我要做的。"太子扔掉了那块大石头,目光坚定,"兵器人数上都无法占优的情况下,我们还剩下什么?战术和军心,如若这两样都能胜敌军一筹,我们就能取得这场胜利!"太子把左边的三个石子一并扫到了右边。 将军们纷纷点头,表示决心。 韦大夫看着太子,目光中满是赞赏。 夜深了,太子回到营帐内,拿出宣纸,裁一小张,准备写信。 "小的不知殿下回营,罪该万死。"睡梦中的太监这才清醒过来,连忙请罪,并欲帮太子磨墨。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你去歇息吧。"太子自己动手磨墨。 太监顿有一种太阳打西边出来的感觉,带着满腹疑惑退下了。 沉吟片刻,终于落笔。 115 "少带明志玩,多督促他们学习,你亦然,看你乱七八糟写的什么信!向筱儿问好。你多保重。" 筱儿展开了卷起的信纸,眼中的期盼渐渐转为失望。 阿彩感觉到一点点的不对劲:"怎么了?有什么不好的事吗?" "没有。只是来信很短。很多人觉得他很闷,话不多,但我欣赏的,恰恰是他这点。"筱儿意味深长地说道,"怎么?你还没看信吗?" "没呐,我一收到信就拿来给你看了,明明小志也还没看的。"阿彩想,即使自己看了可能很多字也不认识,于是又说,"你告诉我他说些什么就行了,我好回去告诉明志姐弟,这封信你就留着吧,反正我也是帮你传话的。" "他责怪你带明志姐弟玩物丧志,影响学业。其余的话,确实都是跟我说的。不过……"筱儿突然想试探些什么,以证实潜伏心中已久的疑惑,"他写的草体,有个字看不太清楚,你才高八斗,就帮看看好么?这个字是不是玩物丧志的"丧"?"说完把信硬塞在阿彩手中,指着那个行楷的"糟"字。 "哦~~"阿彩心虚地把信拿过来,扫了几眼,一头雾水,佯装看懂,"是的是的,就是你说的"丧"字。他就是喜欢怪这个怪那个,从来没怪过他自己,目中无人的家伙!" 筱儿闻言即掩嘴而笑,梨涡浅笑中,几许诡异:她不仅分不清草体楷体,连信里面有没有"丧"字都不知道! 待阿彩离开未央宫,筱儿怅然若失地呆坐在贵妃榻上。 信纸揉皱,眉心轻颦。 你一直是个言简意赅的人,廖廖数字,却重复啰嗦地提了她三次,可见你在写这封信的时候心有多乱!她究竟有什么吸引你?兰心惠质?知书达礼??博古通今??? 你不是,一直等在原地的吗?为什么当我走近的时候,你已远离?你"长条似旧垂"的承诺呢? 如果事实证明她只是一个目不识丁胸无点墨的粗鄙庸人,你还会不会这么意乱情迷?! 116 驻军营地,太子营帐内,太子、军师与几位将军正在商议作战计划。 "围城二十日,切断城内的供给,轮流叫阵,二十日后休战撤兵,等敌军战意松懈时再打他个出其不意!"韦枭保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拟定初步作战方针。 将军们纷纷点头。 太子提出自己的看法:"不仅要出其不意,还要声东击西!先猛攻南门,将敌军主要兵力牵制在南门,再突发奇兵从北门而入!" "好!二十日围城额就带兵时不时骚扰他们一下,让他们多浪费些箭和石头。哈哈!"秦琼勇字当头。 "我带兵主攻南门!一有机会就落手破城而入!"王晖宏侠骨义胆。 "就由殿下带奇兵!破北门!!"韦大夫拍拍太子的肩膀,委以重任。 "我这个骠骑将军就做次老二,为几位殿后!"关羽抱拳。 太子率先伸出手:"马到功成!" 五只手重重地拍到了一起! 117 围城第十九日,双方都已人困马乏。 太子营帐内,他与韦枭保成竹在胸、悠然自得地下象棋。 "老夫拿你没辙了,和局吧!"韦军师下最后一子棋,"小子,进步蛮大的嘛!明天就看你的了!有没有信心?你带的奇兵人数虽少,可都是养精蓄锐的精兵!" "谢韦大夫给机会,李偌一定不负所托!" "微臣可是把脑袋都交给殿下了,殿下不负所托事小,保住性命事大啊!" 军师离开后,太子收拾好案几上的棋盘,拿出鸟笼里的鸽子,取出信来看。 "偌哥哥,一定要快些回来,我们想你,嫂嫂也想你,明。打仗好不好玩的?我也想去,下次带我去好吗?志。" 脸上仍是酷酷的表情,轻快地拍拍鸽子的头、手忙脚乱地裁纸执笔回信已然泄露内心的愉悦。 "明,恐怕要些时日才能回去,不用记挂,想哥哥的时候就对嫂嫂好些,听她的话。志,哥哥小时候总觉得到战场上奋勇杀敌是一件多么光荣的事,直到真正面对,才发觉这两个必死一个的游戏有多不好玩。" 第69节:人人有本难念的经(7) 副将匆匆入帐禀报:"吐蕃人正吹奏我们的故土乡音,乱我军心,围城的士兵出现乱阵!" 韦枭保与关羽赶到太子营帐。 "提前休战撤兵!让我军听乡音而退兵是吐蕃的目的,却正中我们下怀!现在是吐蕃人认为我们最放松警惕的时候,其实也是他们最放松警惕的时候,他们认为此刻的我们不堪一击,必定掉以轻心!按照原定计划,撤兵后两个时辰就声东击西!"太子迅速作出反应。 "话虽如此,吐蕃人狡诈多变,困兽犹斗,而将士们此时思乡情切、士气低落,突袭时能不能拿得下来是个变数啊。"韦军师不无担心地说。 "让我带兵从北门突破吧,不能让殿下去冒险!"关羽跪下向二位请命道。 韦军师尚在犹豫不决,太子就坚决打断:"不行!" 他扶起关羽:"关将军,不可能容易取胜的我去,困难危险的就别人去,我李偌不是沽名钓誉贪生怕死之辈!" "殿下,你是太子!皇上有令,不能让你一意孤行,关键时候必须听我的话!"韦军师搬出了皇令这个"尚方宝剑",希望能劝服太子。 "太子亲征,才能破敌军的思乡之计!"太子向韦军师单膝跪地请战,"请让我一意孤行一次!" 韦军师叹气,双手重重拍在太子肩膀:"保重!" 然后吩咐八个金牌侍卫:"好好保护殿下!" 118 围城将士全线撤退。垂头丧气、斗志全无。 四更时分,乡音仍旋绕洮州城内外。 太子连夜召集即将对南门和北方分别发动突袭的十万大军,在死去将士的坟前训话。 冽冽冷风中,太子身上的绛色披风猎猎作响,他声如洪钟,铿锵有力:"谁没有父母高堂、兄弟姐妹、老婆孩子?我有,你们有,洮州和岷州的百姓们也有!此刻他们正饱受敌军的欺凌,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等着我们去解救!!如果因为我们思乡情切军心涣散而让敌军有机可乘长驱直入,我们的家乡也将沦为敌军铁蹄下的鱼肉,我们的亲人亦会流离失所,朝不保夕!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不能守住自己的国土家园,又有何面目去见亲人??现在,敌军正吹奏着我们的乡音,吹得好!这是我们战斗的号角!听此乡音如见亲人!!就让我们为了他们而战斗!!!" 太子说完,翻身上马!手持长矛指向洮州城,目光炯炯。 负责南门诱敌的王晖宏第一个响应,大吼一声"拼了!",亦翻身上马! 十万将士热血澎湃,纷纷响应,或翻身上马,或拿好武器,斗志昂扬。 没有进攻的号角,在哀愁的故乡歌调下,十万将士如潮水般向洮州城涌去,视死如归!! 等敌军察觉,架起投石车,满天花雨抛射过百斤石弹的时候,十万大军已过半来至城下,兵分两路,王晖宏带领八万将士直奔南大门,太子带领二万奇兵绕到城后的北门…… 架起攻城云梯,在投石车和箭队的掩护下,一批将士开始爬云梯,一批将士推着攻城车撞门…… 八位金牌侍卫手持利剑,眼如闪电,酷得要死,于城墙下围成一圈保护着坐在马上指挥的太子。 "别站着不动!帮忙!"太子跳下马来,推开侍卫,扔掉手中长矛,扶住眼前那架就要被敌军推开的云梯,用力往城墙推。八位金牌侍卫赶忙上来帮推。 尽管王晖宏的八万将士在南门已牵制住了敌军的大部分兵力,但北门仍有上万守城敌军,他们向城下投石、放箭、倒沸油、掷投枪…… 已上了城墙的士兵被砍下一批又一批、云梯上中箭的士兵像落叶一样往下掉、被沸油淋中的士兵撕心裂肺的惨嚎,云梯也被推翻了好几个,但余下的士兵仍前赴后继地往上爬…… "上了城墙的士兵需要一个领头人!"太子把号令牌交给副将,"你指挥城下,城上由我负责!" 太子抢过一个金牌侍卫手中的剑,开始跟随着士兵爬梯。金牌侍卫们捡了地上的盾牌,紧随其后。 太子刚登上城头就有几个人拿着刀砍过来,太子避过,再一剑封喉,但双拳难敌四掌,又多了几个人围了上来…… 说时迟那时快,八个云梯顶上的金牌侍卫八个盾牌扔过去,一一命中…… 太子拿着剑左护右削,上刺下挡,看见一个正要往下淋沸油的家伙,一脚把他踹下了城…… 他号令上了城墙的士兵先解决掉淋沸油、投石和放箭的敌军。太子带头冲锋陷阵,身先足以率人,已上了城墙的将士们士气大增,气势如虹,奋力拼杀…… 一个金牌侍卫爬上来,还未站稳,就被打下了城墙…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再次爬梯…… 一个金牌侍卫背上中了一箭,背着那支箭跳来跳去地打斗…… 一个金牌侍卫连续砍翻了三四个掷投枪的敌人,被一个敌军弓箭手瞄上…太子察觉,一把推开他,箭擦着太子的耳边飞过…… 第70节:人人有本难念的经(8) 打着打着,太子突然发现迷蒙了眼前的并不是汗,而是血,不知自己的脸何时被划伤,管不了那么多,他用袖子忽地一擦,继续战斗…… 敌军从南门调兵至北门,王晖宏也及时调兵到北门支援…… 厮杀,混战,血肉横飞,鬼哭狼嚎,城墙上下,城里城外,南门北门,血迹斑斑,尸横遍野…… 天蒙蒙亮,太阳即将出来,晨曦里的洮州城,连薄雾中都带着淡淡血色…… 双方仍在战斗,但吐蕃已渐显颓势,北门已被攻下,关羽的殿后大军即将赶到,已有吐蕃将士开始弃城逃亡…… 攻北门的将士已冲入城内,几个金牌侍卫碰到一起,互相询问,才发现太子已不见踪影…… 城内混乱不堪,各处火星飞溅,有惊慌躲藏的洮州百姓,有四处逃窜的吐蕃士兵,有仍在厮杀扭打的双方将士,有嘶鸣狂奔的失控马匹…… 太子孤身一人,不知在追赶着什么,他的肩上、腿上,撕开几道血口,血汩汩地往外渗…… 两个士兵正围着一个挟持小孩做人质的吐蕃小兵,他们身后,孩子的娘哭哭啼啼,苦苦哀求。 "放他走!"太子赶到,命令两个士兵。 "放开小孩,我让你走。"太子带头扔掉剑。 然后制服一匹狂奔的马,把缰绳递给吐蕃小兵:"把孩子给我,你坐这匹马离开!" 吐蕃小兵将信将疑颤抖着接过缰绳,上了马后,将小孩一扔,飞奔离开。 太子飞身将孩子接住,一个在茅草房顶上躲藏已久的吐蕃大将从房顶一跃而下,举着大刀向太子劈去…… 太子感到背上被什么大力划过,一阵凉意后是热辣辣地痛。 两个士兵冲上来跟吐蕃大将拼命。太子将小孩交还他娘,拾回剑,跟两个士兵一起制服了吐蕃大将。 那件绛色披风满是血渍,血一滴又一滴地沿着衣脚往下淌,太子铁青着脸说:"竟敢砍我披风?!…别杀他,先捆起来……"话没说完,两眼一黑,倒栽葱一样栽倒在地上…… 第71节:穿绛紫披风的恶魔(1) 穿绛紫披风的恶魔 119 "好!"紫宸殿上,皇帝的巴掌重重地拍在龙椅上,"四十万大军拿不下的城,太子两万奇兵就给拿下了!真乃我朝栋梁之材,从没让朕失望过!!" "陛下英明!陛下万岁万万岁!"大臣们纷纷跪下拍马屁。 "传朕的旨意,命兵马大元帅李偌乘胜追击,速速拿下岷州!"皇帝下了圣旨后,接着议政。 刑部杜尚书上前一步:"启奏陛下,平王殿下对《捕亡律》和《断狱律》中一些律文细则提出修改意见,用流放三千里加劳役两年替代断右趾;对于年过七旬或未成人的老幼疑犯不得拷讯;将死刑复奏制更改为五复奏;减少部分死刑条款、用流刑代替;对死刑犯中的孕妇及残废人者宽宥处理;疑罪从轻……微臣呈递中书省与门下省审察,几位大人一致认为,修改后的律令用刑持平,合情合理,充分体现了我朝宽仁慎刑的立法原则,请陛下过目御批。" 皇上接过奏折看了几眼:"唔,就按杜卿家的意思办吧。另外,还有一事要杜卿家尽快办妥,洮州城大胜吐蕃是我朝一大喜事,朕要大赦天下!该赦免的赦免,该减刑的减刑,这亦能体现我朝宽仁慎刑!" "臣谨遵圣命。"杜尚书退了回去。 平王跪在群臣中,双唇倔强地紧闭,眼中闪过一丝不忿。 120 "你好!魏夫人!"阿彩拉着筱儿三步并作两步往冷宫方向跑,经过储丽园的时候碰到魏夫人,打了声招呼,若无其事地装作是来储丽园。 "太子妃娘娘,平王妃娘娘。"魏夫人道了个万福,"太子妃娘娘人逢喜事精神爽呀。" "那当然!我夫君打了大胜仗!"即使太子不在,阿彩照旧在皇后的耳目面前做戏,再次强调,"是我夫君喔!"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番话筱儿听来尤其刺耳。 阿彩挽着筱儿走进储丽园:"呀,这园子又有人住进来啦?" "是的,太子妃娘娘,这批采女是给皇上挑选才人的,所以皇后娘娘让卑职过来打点照料一下。"姜是老的辣,实际上是奉皇后之命监视太子妃的魏夫人掩饰得不露丝毫痕迹。 当然,阿彩也不是盖的:"我听说啦,所以才跟筱儿过来看看她们到了没?反正咱们闷得慌,多认识几个姐妹也好。" 在确定魏夫人离开后,阿彩才一步三回头,和筱儿谨慎地往冷宫走。 "明,恐怕要些时日才能回去,不用记挂,想哥哥的时候就对嫂嫂好些,听她的话。志,哥哥小时候总觉得到战场上奋勇杀敌是一件多么光荣的事,直到真正面对,才发觉这两个必死一个的游戏有多不好玩。"小志拿着信一字一句地大声朗诵,鸽子正绕着他轻快地飞。 阿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前面那句你念太快了,听不清楚,再念一次嘛~~" 小志又念了一次。 阿彩心花怒放,筱儿脸色骤变。 对于阿彩,筱儿心底究竟是有了些许妒意:"我突然有些不舒服,想回未央宫休息,下次再来跟你们玩吧。" 筱儿快步离开了冷宫。 阿彩把信小心翼翼地放入里襟内袋,想想又拿出来看看,再小心翼翼地放好。 明明在跟小志踢毽子。 小志:"还是仪哥哥和沈姐姐好,带我们玩儿。" 明明:"偌哥哥总是一副凶巴巴的样子逼我们学完这样学那样……" 说完回头只见阿彩双手叉腰,柳眉倒竖:"玩疯了你们!给我去看书写字!!!" 吓得俩小屁孩赶快扔了毽子翻书看,一边写字一边窃窃私语。 "哇,从没见过她这么凶的!吓死人了,她凶起来好像偌哥哥哦!"小志仍心有余悸。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就叫夫妻相!"小明撇撇嘴。 拿着鸡毛禅子凶神恶煞站他们身后监督的阿彩听到这话,心里甜滋滋的,一边偷笑一边幻想: 壹:穿着男装的阿彩粗犷地抱着穿着女装的太子说:"娘子,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吃鱼的?"女装太子含情脉脉地拉住男装阿彩的手直晃:"唔~~人家嫁鸡随鸡嫁渔夫随渔夫嘛~~" 贰:阿彩与太子一身渔夫渔妇的打扮,招摇过市,两人下巴右边都长了一颗大黑痣,头发统一八两金锅盖发型,笑容同样那么欠扁。路人见状,纷纷面无表情地鼓掌赞叹:"哇!好有夫妻相啊!"说完狂吐不已。两人对路人作揖:"过奖过奖!承让承让!" 叁:渔村遭海盗洗劫,男装阿彩被五花大绑,海盗头子熊猫眼船长拿刀恐吓:"快说!你的金鱼钩藏在哪里??"阿彩魂飞魄散:"此事绝对与我无关!问我娘子吧,鱼钩在她那儿。"一胖一瘦两个强盗押着女装太子走过来:"我们找到他娘子啦!"阿彩诧异:"你们怎么知道他是我娘子?"只见太子吓得簌簌发抖,不住地说:"此事绝对与我无关!问我夫君吧,鱼钩在他那儿!" 121 退朝后,平王来到冷宫后院,教小志剑术。 阿彩和明明一起坐在石桌上看。 "劈…刺…点…撩…挑…抹……"平王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悉心指导,"不对,抹也要用力,手腕加点劲,要做到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力道千钧……" 小志还是笨手笨脚的,一边舞剑一边看看姐姐和嫂嫂,舞着舞着连剑都失手掉到地上。 "练剑讲求心静,心静方能快、准、狠。看我做一次吧。"平王跨左击、跨右击,翼左击、逆鳞刺、坦腹刺、双明刺、旋风格、御车格……动作越来越快,仿佛所有的郁郁不得志都潜藏在那一招一式中……剑如疾风,行云流水,看得阿彩和明志眼花缭乱,目瞪口呆。 在翻腾后凌空回身一抹的瞬间,一走神,手中的剑意外地划破了自己的衣袖。 "呀~~"旁观的三人失声惊叫。 "快给我看看!"阿彩不由分说拉过平王的手臂细看,小臂上绽开了一个小口子,顿时血流如注。 明明跑到楼上找来绷带,阿彩帮平王细心包扎:"又说练剑要心静自己却心不在马(焉)!" "我……"面对心直口快的阿彩,平王一时语塞,只呆呆地望住她。 "想什么呢你?!"阿彩缠好绷带后用力一扯,平王痛得手臂不由自主地往里弯。 "弯什么弯?还没包扎好呢!一个大男人怕什么痛?伸直!!"阿彩大声喝斥,她身后,明志二人捂着小嘴偷笑,小家伙的眼神分明在说:知道她的厉害了吧! "你们两个笑什么笑?闲着没事干呀,去学习!"阿彩的背后好像长了眼睛,两个小家伙的一举一动她全知道。 两个小家伙脚底抹油:母夜叉在此,还是跑回楼上比较安全。 "有时候觉得自己卑微得好像地底下的泥。"平王的脚蹭着地面的泥,自我解嘲地淡然一笑。 "你贵为平王,怎么跟泥比?知道真正命贱如泥是怎么样?在菜市场为了两个铜板跟人讲价讲到打架,大过年的在柴房里跟旺财一起吃又硬又小的馒头过年,看见路上有块碎银子就兴奋得两眼发绿光不管马车来来往往多危险连滚带爬过去捡才发现是假银,拿主人赏赐的东西出去卖还要小心城管税官否则卖的都不够给的一看见穿官服的人就要夺命狂奔结果一脚踩空摔进粪坑……" "哈哈哈哈,旺财是什么?"平王忍俊不禁。 "老鼠啊!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平王开怀大笑,抑郁的心情一扫而空。 "有时候我觉得你很不像一个足不出户的大家闺秀。"平王的眼眸里有光。 "什么?!"阿彩一惊,又大力地扯了绷带一下:完了完了,我的多嘴又害死自己了。 平王痛得连腰都弯了,急忙解释:"我的意思是你更像一个智者,即使足不出户,仍可胸怀天下,体察民情。" "那当然啦,我是才女沈善柔嘛~~"阿彩心里长吁一口气:早说嘛,给你吓死了! "我很……欣赏你。"那个"喜欢"怎么都说不出口,以往再肉麻的情话也是信手拈来出口成章,如今自己怎么像个楞头青一样结结巴巴? 第72节:穿绛紫披风的恶魔(2)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关注她的一言一行,觉得她怎么笑都好看,什么姿态都很美,就连凶起来的样子都很特别。 122 李偌穿着绛色披风,拿着剑,站在城墙上,低着头,冷冷地说:"放开她,否则你不会看得到明天的日出!" 夕阳武士掐住阿彩的脖子冷冷地答:"我想,明天一定是阴天!" "降熊十八腿!"…"九阴辣凤爪!"…"打蛇棍!"…"五指禅!"……两人大战七七四十九回合后,李偌黯然地以一招"黯然销魂掌"将夕阳武士销魂地打下城墙。 "谢大侠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阿彩说完就走。 "等等!"李偌低着头,伸手拉住阿彩,冷冷地说,"姑娘想回报我吗?可以!以身相许吧!" "啪!"清亮的一耳光,大侠李偌脸上五根手指印。 岂有此理!沈善柔!敢打我??!!太子从梦中惊醒。 床前守候的御医扶起太子,"殿下要小心,你的背伤得很重。" "洮州城攻下了吗?"太子这才记起前因后果。 "殿下此刻就是在洮州城中养伤。大军已向岷州进发,临行前御史大人让卑职转告殿下,砍伤殿下那人正是吐蕃的将军,他已供出吐蕃军队在岷州城的兵力和布阵。" "我睡了多久?" "七天七夜。" "我受伤的消息没有传回宫中吧?" "御史大人交待封锁殿下受伤消息,传回宫中咱们全体吃不了兜着走。而且……" "而且什么?"太子暗笑:知我者莫若韦大夫也! "而且…殿下在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嚷"不许让宫里知道!"…还有,一直在唤一个人……" "谁?" ""姓沈的",叫了四百三十八次。" 太子闻言一愣:从何时开始在意她?她生病?罚她跪?还是她从水里救起我?那些争吵斗气是因为在意吗?抑或是这次分离让我有机会看清楚自己的心? "这个"姓沈的"是不是砍伤你的吐蕃大将?你总是咬牙切齿地叫,你一定很恨他!" 太子:@#$%^@%#???? 123 阿彩拿一叠传奇在翻,找自己需要用的字,依样画葫芦地回信。 --"大子,多日不见你回信,明志旦(担)心。你还好吗?平王(画了把剑)自己次(刺)伤自己,你会不会也次伤自己?" 太子交待太监找洮州城最好的裁缝补那件绛色披风,然后坐在床上艰难地回信,动一下则背疼如绞,汗如豆大。 "收回洮州城后诸事缠身,无睱回信。吾智勇双全,英勇神武,自当毫发无损。" 阿彩和平王带着明志姐弟放风筝,风筝挂到了树上缠着,看着爬到树上捡风筝的平王,阿彩想:不知太子爬树的动作是不是也这么潇洒? "大子,我看了一个(画了本传奇),男女主人公前后死掉,双双变成(画了对蝴蝶),好美,不过太笨,为什么要死掉呢?活着才有一切呀。" 酷得要死的金牌侍卫穿着白色衣服,他们中间,太子披着那件绛色披风,在床上看着传奇打发百无聊赖的养伤时间。 "著书人的安排,他们不死,这本传奇就不会如此畅销。战场上的累累尸骸,又是谁的安排?你说的没错,活着才有一切,也许对那些士兵而言,与其死得轰轰烈烈,不如活得平平淡淡。" 阿彩和平王带着明志姐弟蹴鞠,阿彩跟小志一边,平王跟明明一边。阿彩奋勇当先,中场断鞠,带鞠轻松晃过平王后一脚把鞠踢进了自家鞠门,小志掩面长叹。阿彩用袖子擦汗时想:不知跟太子蹴鞠好不好玩? "(没有只字片言,阿彩画了一幅画回复太子的信,画中一个女子在扫地,地上一只蚂蚁在爬,一个女子在灯上罩灯纱,灯纱上有蛾在飞)" 酷得要死的金牌侍卫换了黑色衣服,他们中间,太子照样披着那件绛色披风,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两个金牌侍卫交头接耳:"你说殿下为什么老穿着这件披风?不出门也穿?""想必他觉得穿上这件披风很拉风吧!" "我知道你画里的意思,想必你也知道我这段话的意思,你知道吗?" 阿彩拿着刚写好的信跑去问正在练太极修身养性的明明:"书信来往这么密好像不太对劲哦。"明明双手平放腹前深吁一口气,道:"当然不好啦!严重影响他战斗!!" "七十(其实),我一点儿也不想你,明志也不想,你也别想我们,好好打你的丈(仗)!" 酷得要死的金牌侍卫换了绛色衣服,他们其中一个忍不住问还是披着那件绛色披风的太子:"殿下,怎么老穿这件披风?是不是什么暗号?我们已经步调一致了。""你们出来走秀吗?!打战干嘛换那么多衣服?!"正在看信的太子凶巴巴地吼。 看完信,太子得意一笑:她看懂了我那封信。 不识字的才女 124 推开窗,雪花纷纷扬扬,冬天以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来临。 第73节:穿绛紫披风的恶魔(3) "太子妃娘娘,皇后娘娘有请。"小芷通传。 "哦。"在窗前呆呆地看雪花飘的阿彩回过神来。 "天寒地冻的,东宫又冷清,善柔就搬到永安殿来与哀家做伴吧。"皇后捧着玉质袖炉,脸上的笑容比袖炉中的炭火还温暖。 "善柔谢娘娘关心,能与娘娘做伴是善柔的福份。"阿彩喝着燕窝糖水羹,说着比燕窝羹里的蜂蜜还甜的话,心里却在盘算着如何婉言相拒。 "既知哀家关心你,你也该关心关心哀家,快些生个皇孙给哀家做伴,以解孤独。"皇后放下袖炉,这才开始喝燕窝羹。 阿彩的脸上泛起红晕:"娘娘就别取笑善柔了。" "哀家不是跟你开玩笑,生儿育女本就是为人娘子应尽的本份,有了孩子才能拴住夫君的心。"喝完甜羹,皇后拉过阿彩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来。 阿彩感觉到,皇后的手冰凉如水。 "为人娘子应尽的本份还有很多,譬如三从四德,又譬如贤惠忠贞。"皇后话锋一转,切入正题,"哀家知道善柔是个老实本份的人,就是因为太老实了,才容易让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有机可乘,加以利用。" "娘娘过虑了,其实……"阿彩马上猜到皇后所指,想替平王说几句好话。 皇后却猛然打断她:"哀家不希望你成为他人手中对付太子的一只棋!" "是,娘娘,善柔谨遵娘娘教诲。"阿彩见形势不对,只好不再申辩,乖巧地回应道。 "你尽早搬过来吧,以免夜长梦多,哀家要好好调教你日后怎么去做一个皇后。"皇后脸上的笑容,仍然温暖如袖炉中的炭火…… 无精打采地回到东宫,却在侧门碰见等候已久的平王。 "怎么,心情不好?"平王察觉到阿彩情绪低落。 "没有…一点点了…其实我心情蛮好的…"阿彩前言不搭后语,心情复杂。 "想不想去踏雪寻梅?"平王脸上浮现如冬日阳光般的微笑。 "宫里有梅花开了?"阿彩兴奋不已,皇后的叮嘱仿佛顷刻丢脑后。 白雪皑皑,寒梅点点。冰枝缀玉,疏影暗香。 阿彩在梅林中奔跑,冷冽的风拂过她脸庞,更显晶莹剔透。 平王递给阿彩一捧落梅:"洒呀,看着它们漫天飞舞不是所有的不开心都会随风而去吗?" "嗯。"阿彩点点头,接过落梅,为平王仍记得她心情坏时的爱好而微微感动。 你真的会利用我吗? 看着梅花树下如寒梅傲雪的女子,随着雪花飘动的衣袂,扬手飞洒瓣瓣梅花,如同一幅清韵淡雅的画。 平王心旷神怡。 "我有些话想跟你说…又觉得挺难为情的…"阿彩欲言又止,难以启齿。 "没关系,说吧,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不可以说的。"平王眼中几许希冀。 "我想…我们以后…少些见面吧……谢谢你带我来看梅花。"阿彩说完转身离开。 那眼中的希冀随着落梅掉入尘土,无法再翩然轻飞。平王怅然若失地站在梅树下,看着她渐渐消失于视线…… 平王身后,筱儿与小葶遥站于梅树丛中,几剪梅花散落地上…… 125 宫女小芊往锦衾中放入银制被中香炉,小芋在锦衾上再加一席狐裘。 阿彩与皇后娘娘大被同眠。 "你很像二十年前的哀家。"平躺着的皇后忽然说道,像在自言自语似的,"性格爽直,待人热情,心无城府,直到被这皇宫改变"。 "善柔怎能跟娘娘比呢?娘娘这么优秀,又这么漂亮,白里透红,与众不同。"阿彩转过身,侧脸看着皇后,近看才发现,她白里透红的脸上已有些许细纹,蓬松的乌发中隐有几根白发。 "善柔也很漂亮呀,否则太子怎么会在芸芸采女中独独挑上了你?"皇后轻拍一下阿彩的脸,慈爱溢于言表。 "娘娘可以说些他小时候的事吗?他喜欢做些什么?"阿彩突然间很想知道在未来得及遇上他之前,他是什么样子的。 "小时候的他很乖,很粘哀家,就连哀家沐浴都要在门口守着,第一次上学堂从去哭到回,哭的声音又大,吵得太傅们的耳朵犯了重听。"皇后的记忆仍那么清晰,那年代久远的事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他爱好帮人捶背,皇族里的长辈大臣都给他捶了个遍,有时甚至还帮太监宫女捶,最喜欢追着先皇捶,先皇也最喜欢他,问他为什么这么孝顺常帮祖爷爷捶背呀,他说他在练一种高深莫测的武功。" "哈哈哈……"阿彩一顿暴笑,皇后也呵呵地笑了。 "他还喜欢爬树,可当时他长得胖敦敦的,哪里爬得上去?先皇就让大内侍卫用轻功把他带到树上,他在那些树上都刻个"大"字做记号,证明他上去过了。" 两人又是一阵笑。阿彩不由得想:爬树跟长得胖有什么关系?真是笨死了,要是当时遇上我,就算胖得像猪我都能教会他爬树! "那他不喜欢什么?" "嗯……他不喜欢说话,曾经试过十来日不说一句话,把皇上急得呀,什么江湖术士都请进了宫,做法施功,为此他喝了不少符灰和香炉灰,都没有用,到现在都是老样子。" 第74节:穿绛紫披风的恶魔(4) 为什么大家都觉得他不爱说话?没见他一骂起我来就没完没了的? "还有,他最讨厌人家养鸟,一看见就会冲过去打开笼子放跑,把皇上最喜欢的两只画眉都给放跑了,给皇上一顿狠打,挨打后就去找先皇告状,先皇又把皇上一顿狠打。" 阿彩笑弯了腰,皇后沉浸在往日温馨回忆中。 "也许现在,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哀家吧。"皇后苦笑。 "不会吧,谁会不喜欢自己娘亲。"阿彩的头不经意地挨着皇后肩膀,想着自己在天上的娘亲,"如果现在能跟娘一起,我一定好好待她。" 皇后索性搂住她笑:"已嫁为人妇就快是个做娘的人啦,还想娘亲呀。如果他能像善柔一样孝顺,哀家就宽慰了。他渐渐长大,也渐渐对哀家疏远,从当初一刻也不肯离开哀家,变成如今来永安殿一刻都不想多呆。哀家处处为他着想,打算,费尽心机巩固他的太子之位,没想到赢得太子,却输了儿子,他半点不领情,越来越抗拒哀家为他所做的一切,无视哀家的用心良苦,处处与哀家作对。"皇后眼里,淡淡哀愁。 "总有一天他会明白的。"阿彩把头埋进皇后怀里,闭上眼睛,轻嗅着她身上那种母亲的味道,假装此刻,是被自己娘亲拥在怀中。 二人良久无言,各自想着心事。 "娘娘想他吗?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岷州不是早就收复了吗?" "是你想他了吧。前儿皇上说派去四十万大军绝不仅仅为了收复失地,要给点教训,让吐蕃人知道不听话的下场是什么。" 126 "占了一个郡又一个郡,再这样下去,整个吐蕃都给攻下来了,这哪里是给点教训?我们现在做的事跟当时吐蕃侵占我们两个州有什么分别?"伤愈的太子已经归队,对父皇的决策颇有异议。 "军令如山,咱们只管听命皇令,攻城掠池就是了,何必想那么多?"韦枭保一副明哲保身的样子。 "韦大夫,还记得当年你考取状元时写的那篇诗文吗?先皇尤为赏识,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教我诵念了。我还记得那几句--饮马渡秋水,水寒风似刀。黄尘足今古,白骨乱蓬蒿。由此可见,对战争,你并不抱支持态度。如今怎么只知道听令与服从?你当年殿试进谏做诗讽战的勇气呢?" "那是少不更事时写的东西,如今洞悉世事,才知自己当年的幼稚,现在你给我十个水缸做胆,我都不敢在皇上面前写这种诗啦。"韦枭保摆摆手,依旧一副明哲保身的样子。 "报!军营外有不少吐蕃的百姓在聚众集会抗议。"传令兵来报。 "发生了什么事?"太子与韦军师异口同声地问道。 "据闻…听说…大概是…我不知道!"传令兵窘红着脸,支支吾吾。 于是太子与韦军师出外了解情况,原来是有十几个士兵路过吐蕃村寨的时候奸淫了几个吐蕃女子。 那十几个士兵被清查了出来,五花大绑地跪在练兵场上。 有几个将领为他们求情:"战争时期发生这些事情很正常。""吐蕃人占领洮州岷州的时候不也是这么干的?""都是些血气方刚的年轻小伙,在所难免,小惩大诫吧。" 副将向太子禀报:"经查实,除了奸淫,还抢了五户人家的钱财,打伤三个人。" 太子点点头,闭上眼睛,长吁一口气,平缓情绪,道:"宣!" 传令兵接过韦军师递过来的军令,开始大声宣读:"所有将士官兵,上至兵马大元帅,下至炊事兵,无论镇守地方,或攻开地方,不许擅入村寨,妄动一草一木,违者,罢职;不准强娶民间妇女,违者,从重治罪;不得奸淫掳掠,杀人放火,违者,枭首示众……" 宣读完毕后,太子睁开眼睛,咬咬牙,宣布:"斩!" 127 "少带明志玩,多督促他们学习,你亦然,看你乱七八糟写的什么信!代我向筱儿问好。你多保重。" 筱儿坐于房中的圆桌边,看着太子那封信,眼泪不自觉地顺着眼角淌下,滴在圆桌上。 意识到自己哭了,赶紧走入屏风后,拿起绢帕拭干腮边泪,坐于镜前,补好哭花的妆容,对镜练习微笑。 如果沮丧,把它藏在微笑背后。绝不让任何人,看见我心底的伤。 补好妆,走出屏风,惊讶地发现贵妃不知何时走入房中,站在圆桌旁,她赶快欠身道个万福:"贵妃娘娘,请恕筱儿有失远迎。" "这不是你的错。是我不让太监通传的,如果通传了,只怕我看不到如此精彩的信!"贵妃的玉指正紧紧捏着那封信。 "娘娘!这信不是筱儿的,是太子妃的,请娘娘不要误会,我跟太子之间真的没什么。"筱儿心中满是惊恐,担心贵妃利用此信大做文章,对太子不利。 "哦,这么说这个写信乱七八糟的人是太子妃?她不是才女吗?怎么可能连封信都写不好?"贵妃脸上写满得意,原来她并不想从筱儿身上下手,也许是顾忌儿子的名声。 第75节:穿绛紫披风的恶魔(5) "回娘娘话,这是太子妃昨儿过来玩时落下的信……"话未说完,筱儿竟一把从贵妃手下抢下那封信,撕得粉碎,"其实不是娘娘想像的那样…他们小俩口耍花枪而已……" "你?!放肆!!"贵妃气愤难当,一巴掌刮过去,"胳膊拐出不拐进,不帮自己夫君竟然帮外人?!" "对不起,娘娘。"筱儿立即跪下磕头赔罪。 正想接着掌嘴的贵妃突然想到了什么,躬身扶起筱儿,和风细雨般说:"我也气糊涂了,本不该打你。你还小,很多为人处世的道理不懂也是可以原谅的。我希望你明白,你嫁给了仪儿咱们就是一家人,你该时时处处为他筹谋打算。就算你不为仪儿想也该为自己着想呀,他日仪儿若做了太子,你就是太子妃,将来还会是皇后!这是个机会你懂不懂?" 见筱儿不语,贵妃继续开导她:"做妃子的痛苦,这种滋味我尝了二十年,不希望你重蹈我覆辙,即使你是平王妃,不也一样处处受太子妃的挟制,低人一等那种感受好过吗?自己不去争取,让别人做了皇后,将来的你就是今日的我!" 筱儿垂首道:"娘娘教训得是,筱儿知错了。" "既然知错,就老老实实告诉我沈善柔究竟是不是一个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才女?信里的"你亦然"和"乱七八糟写的信"是怎么回事?你还知道些别的什么?" "娘娘,筱儿真的不知道。" "即使你不说,我也有办法试出来!我要的东西,始终都会在手中!" 软硬兼施,见实在套不出什么来,贵妃于是摆驾回长生殿,临出未央宫前,交待太监等平王回宫就让他即刻去长生殿。 酒意微醺的平王刚回到未央宫,还未来得及进卧房换衣服,又匆匆赶往长生殿。 "母亲急着见我,不知所为何事?"平王跪下请安后坐在贵妃身边,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不由得担心,"是不是哮喘病又犯了?" "这老病根了,不碍事儿。仪儿,叫你来是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有一个人,可以帮我对付皇后!" "谁这么厉害呀?"平王笑笑,随口回应母亲一句,哄她开心。 贵妃眉开眼笑地说道:"沈善柔!皇后这次真是老马失蹄,她为了让亲戚进宫做太子妃辅助她,竟然对全皇族的人谎称沈善柔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的才女,如此徇私,哪够资格做皇后?!" 平王的笑容渐渐凝结在脸上。 "你说,如果让你父皇知道此事会怎么样?哈哈,他最疼爱的儿子竟然被皇后欺骗着娶了一个连信都写得乱七八糟的伪才女,想着都替他难堪。"贵妃讪笑两声,整了整肩上的貂毛披肩。 "母亲怎么知道的?"平王问道,仿佛对沈善柔是伪才女早已了然于心,半点不吃惊。 "我刚刚从你娘子那里得知此事,虽然还不能百分之百的确定,但我肯定有办法可以让沈善柔现出原形来!" "这方法不妥,母亲另觅良策吧。何必牵连无辜的人?"平王心中隐隐不安。 "我的仪儿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心慈手软了?在我印象中,你从来都不会关心那些不相干的人,更何况是一个皇后那边的人?"贵妃敏锐地觉察到儿子有点异常。 "我说过,我对太子之位没兴趣!"平王站起,背过身去,唯恐母亲看见他眼中满溢的担忧。 "由不得你有没有兴趣!这些年咱娘俩所受的委屈与折磨…你可以忘…我不可以忘!!"贵妃一激动,又开始哮喘。 平王返身抱住母亲:"母亲怎么说就怎么做吧!"吩咐太监:"去传御医!" "为什么对母亲搬弄是非说沈善柔不是才女?!"平王"砰"地推开门,对着筱儿劈头盖脸地吼道。 正在绣架上绣花的筱儿放下针线,又好气又好笑,一口怨气在胸,说不出话来。 "你就这么恨沈善柔?非除之而后快?"平王却以为她因心虚而瞠目结舌,逼近她道,"你以为除掉她,就可以得到李偌?!请你记住!我是你夫君!即使没有沈善柔,你也别指望跟李偌在一起!!" "你就这么关心沈善柔?"才受了贵妃一肚子气的筱儿又受此冤屈,已不想再为自己申辩些什么,她盯着平王慢慢说道,"也请你记住,我是你娘子,我不可能跟李偌在一起,你也不可能跟沈善柔在一起!" 第76节:皇帝寿辰上的来客(1) 皇帝寿辰上的来客 128 恰逢皇帝四十寿辰,皇宫大宴宾客,万人瞻仰跪接,皇亲贵族拜贺,文武百官祝寿,番邦使节进贡。 皇恩浩荡,麟德殿内,寿乐萦绕,流光溢彩,花团锦簇,巨典繁盛,连空气中都氲氤着喜庆的气息。 前方战事频频告捷,高坐金碧辉煌的龙位上穿得金光闪闪的皇帝喜难自禁:"这是太子及几十万将士送给朕最好的寿礼!" 千里之外,塞外疆场,黄沙滚滚,胡雁嘶鸣,战后的硝烟弥漫。 太子在将军们的陪同下,站在城墙上,风沙卷着刺鼻的血腥味向他迎面扑来。 几万具尸体伴随着四分五裂的战车散落在一望无涯的大漠,黄沙中斑斑点点的血迹早已风干成褐色、布满那些年轻的脸庞。不管是敌是友,一同长眠此处,共由沙尘淹没。 想一览刚刚收入囊中的异土,却发现再也感受不到胜利的喜悦。攻破的城池越多,成就感却越少,就连豪情壮志也在渐渐变淡。 我曾经放了一个吐蕃小兵,饶过一个吐蕃将军,尔后却杀了不计其数的吐蕃将士,那些与我同样年轻的生命,本该娶妻生子过日子的生命。 曾经,我认为我在捍卫家园与百姓,现在,我又在做些什么? 战争。战争究竟是为了什么? 永安殿内,阿彩被宫女们打扮得隆重其事,光彩照人。皇后把自己最喜欢的一只红玉簪插在阿彩云鬓上。 这样打扮过很多次了,可阿彩还是感到全身不自在。 镜中人真的很美,可那是不属于我的美。我是丫头阿彩,现在应该站在人群后,端着盘子踮高脚尖看热闹。而不是在这里,戴着比铁锅还重的头饰,装出正儿八经的表情,被人当成热闹看。 皇后携她的手,一起乘轿来到麟德殿参加万寿宴,走上阶梯,步过金毡,入席安坐。 似曾相识的场景触动了她的心。 这是第二次盛装来这儿吧,第一次是什么时候?当时又是谁牵着我的手? 跟着皇后,学着隐藏心事,仪态万千地笑。 贵妃看着亲密无间携手入席的婆媳二人,笑得特别开怀。 129 大食人进贡了一批珠宝、象牙、犀角、琉璃、玳瑁和香料。皇帝当场分赐群臣与嫔妃。 大食??这个地方的人一定很能吃!也许比我还能吃!!这么能吃怎么还那么瘦呢?阿彩好奇地看着大食来的使节。 波斯人进贡了九千九百九十九盆波斯菊和十个波斯美女。箜篌伴着琵琶,异域美女们穿着袒胸露脐的罗衫在菊丛中翩翩起舞。 "此情此景,美不胜收啊!"皇帝忍不住感叹,"只可惜花开易谢,一如美人,只争朝夕呀。" "皇上,画上的花与美女,永不会凋谢。"贵妃借机提议道,"太子妃是远近驰名的才女,闻说能笔下生香,不如就让太子妃画下这一幕吧,皇上以为如何?" 皇后的眼角余光扫了一眼贵妃:她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这可是个让沈善柔大展才华大出风头的好机会,她不踩反倒来捧?? "好!朕也一直想见识一下太子妃的画,就有劳太子妃为朕永远保留眼前美景吧。"皇帝摇晃着手中酒杯。 "是,皇上,那善柔就露两手吧。"阿彩嘴里答应得痛快,脑子却在飞快地转:谎称手痛?太假!装病晕倒?更假!! 在她胡思乱想中,太监们将纸笔、颜料与画案一并抬到她面前来。 "回皇上,善柔必须独处一室才能静心画画。"阿彩找到了最佳借口:哈哈,我发现自己真聪明,这都能想到!管他呢,一离开这里就找机会逃! "过目不忘尽现画中,只有画坛鬼才赵相基才做得到,原来圣上的儿媳也是此中奇人呀!"宾客们赞称不已。 "等她画出来大家再夸也不迟。"皇帝掩不住满心喜悦。 阿彩在侍卫与太监们的陪同下来到麟德殿一间偏房。 "你们出去,别影响我作画。"阿彩边说边装模作样拿起画笔蘸墨边打量这间房,在心中规划着逃跑路线。 待太监们掩门退出与侍卫们一同守在门外,阿彩立即打开窗,却发觉此处离地面好几丈高,没有任何攀爬物,这样跳下去非摔断腿不可! 抱着试试看的侥幸心理,硬着头皮抓起画笔画了一朵其丑无比的花,自己看着都嫌太丑!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画纸撕碎放进嘴里吃掉,毁灭罪证。 这纸味道太淡了,沾点颜料会不会好吃点?如果喝完这案几上所有的颜料能让我作出画来,再多我都喝!!显然这是不可能的,肚里的墨水太少,给我喝一缸也浇灌不出花来呀!算了,还是走吧,宁可摔断腿也别掉脑袋! 鼓起勇气做好折胳膊断腿的准备重新站到窗前,却意外发现窗沿不知何时已架上一座梯。[—wWw.QiSuu.cOm] 哇,天助我也!小菀,是你吗?枉我一直以为你胆小如鼠贪生怕死,原来你这么有义气的啊!好像不对,小菀怎么会知道我不会画画赶来救我呢?! 再定睛一看:好像更不对了,有个陌生男人正顺着梯子爬了上来! 阿彩赶紧抓起画笔对准那人小声地嚷:"你是谁?竟敢干扰本妃作画?死罪死罪!" 那人很快爬进了窗,跪在地上压低声音说:"草民赵相基,奉命来帮娘娘作画。" 谢天谢地!还有人帮我作画!老天待我真不薄,我怎么谢你才好?不过好像你对我也没怎么厚过,把我扔到这宫里,提着脑袋过日子。 "奉谁的命?"阿彩还是有点信不过。 "草民是奉了平王殿下的旨意而来。"赵相基拱手道,"时间不多了,请娘娘恩准草民作画。" 第77节:皇帝寿辰上的来客(2) 哇!李仪!你真是太够朋友了!! "准!准!你这就画,快点画!"阿彩频频点头,为捡回这条命或者腿而开心不已。 画由两个太监展开,呈现在众人面前。鲜活欲滴的波斯菊,神态各异的波斯美女,玲珑剔透的罗衫,美仑美奂的舞姿,跃然纸上。 众人啧啧称奇,波斯的使节更是鼓起了掌。 "太子妃娘娘的画,很有赵相基的风格呀!"王爷东忍不住夸道。 "王兄这是什么话!"王爷南插嘴道,"明明就比赵相基画得更好嘛!" "是滴是滴,赵相基若看到此画,也是要自愧不如找缝钻滴。"王爷西吹牛拍马道。 "赵相基要画得这么好,还用得着卖画为生吗?早被皇上赏了一官半职了不是?"王爷北接着拍。 皇上龙颜大悦,不住点头称赞,皇后更是得意万分地又扫了贵妃一眼。贵妃也附和着笑,脸上并不见多失望,仍是成竹在胸的样子。 阿彩暗暗长吁一口气,下意识地望了望左右,看到了那个人群中对着她微笑的平王仪。 她满怀感激地望着他,无声地说:"谢谢。" 他看懂了她的心思,点点头,笑,笑容温暖。 130 阿彩回到皇后身边坐好,早就对案几前那个火红色的异域奇果虎视眈眈,一直没来得及大开杀戒。 阿彩的手刚伸向火红色的果子,就听到传令官报扶桑的使节来晋见,又缩回了手。 扶桑使节送了寿礼,说了一番恭祝陛下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之类的客套话后,跪下请求道:"陛下,鄙人在贵国游历十载,对围棋略有研究,在民间会过各路高手,一直希望能与宫中的能人较量一下,请陛下成全。" "皇上。"宰相在皇帝耳边小声提醒,"万一输了恐怕有辱国体,请皇上三思。" 贵妃刚想跟皇帝说些什么的时候,平王妃来到皇帝面前跪下:"请皇上给筱儿与远道而来的客人博弈的机会,筱儿一定不负圣望。" "就凭你?事关国体,岂可儿戏?"贵妃冷脸瞪了筱儿一眼,转过头又柔媚地跟皇帝说,"平王妃的棋艺如何宫中无人知晓,但太子妃不一样,进宫之前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声名就已广为人知,皇上不如再给她一个表现的机会,好事成双,扬其美名,既为咱们皇族长长脸,也是给皇上一份大寿礼,皇上以为如何?" "难得平王妃一片赤子之心挺身而出,也难得贵妃会为太子妃着想。"皇帝顿感欣慰,思虑片刻后,轻声道,"后宫融洽,彼此和睦相处便是给朕最好的寿礼了,就按贵妃的意思办吧。"然后又交待皇后:"让太子妃好好地下,下出水平来即可,不要给她太大压力。" 本欲帮阿彩一把的筱儿倍感尴尬地退回了座位上。 "这次是唱的哪出戏?"迎接她的是身边平王的冷嘲热讽、怀疑误解,"你跟母亲还有那些使节们一唱一和配合得不错嘛。" 筱儿没有做声,暗暗咬住了下唇,面对一个比陌生人更陌生的夫君,任何的解释都是多余,任何出自好意的举动都会被当成居心叵测。 听到皇帝宣布让太子妃与扶桑使节博弈,阿彩伸向火红果子的手又缩了回来,然后叹气。 阿彩坐到了棋盘前,若有所思,露出了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看来,她脑子一定又在飞快地转。 平王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担心地看着阿彩。筱儿则默默看着七情上脸的平王。 扶桑使节做了个请的动作,让女子先行一棋,眼光中带几分蔑视。 阿彩满不在乎地也做了个请的动作,一副巾帼不让须眉的样子。 扶桑人笑笑,拿起白子下在边角,然后又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阿彩也笑笑,镇定自若地拿起黑子下在白子旁边。 基本上扶桑人的白子下在哪里,阿彩的黑子就跟到哪里。 平王的心凉了半截:这样跟着人家的棋走,输定了! 还有半截心是暖的:不过还好,值得庆幸的是,至少没做出一步连下两三个子或者拿对方的白子移开这类丢脸的事情来,目前人人都还以为她是懂棋的。 看见对手被他牵着鼻子走,扶桑人脸上的笑容更飞扬跋扈了。 突然,阿彩不再跟着扶桑人的棋路走,沿边跳了一子。 扶桑人怔了一怔,有点心乱地下错一子,阿彩又沿边跳一子,几手棋后,阿彩基本上守住了这个角,扶桑人在这个边角已没有发展的余地,只好另起炉灶,把目标转向中腹。 二人在中腹地带你来我往、虚虚实实、明刀暗枪地布局、抢夺、谋杀。 扶桑人暗暗吃惊:原以为是个半桶水,谁曾想竟遇到了个厉害角色!! 这一分神,又出现了失误,中腹白子大龙被黑子穿断,眼看棋型崩溃,就要中盘告负。 阿彩却开始让棋,让出一个缺口,让对方得以喘息。 在座的王爷和大臣们看不懂阿彩让棋的意图所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第78节:皇帝寿辰上的来客(3) 平王却明白了阿彩的想法,放下了一直悬着的心,带着微微的笑意开始喝茶:她想既赢得体面,又不至于让对方输得难看,呵呵,原来她是箇中高手,我白担心了一场。 筱儿的心却一点一点往下沉:真多余!亏我自作多情想帮她,怎料她的棋艺比我高出几段不止。沈善柔,你目不识丁胸无点墨是装出来的假象吗?为什么要伪装?你的目的是什么?! 在明显占优的形势下,官子阶段阿彩只求保胜局,并不与扶桑人斤斤计较,最终至201手结束,她以2目半获胜。 扶桑人向阿彩跪下:"娘娘棋艺高超,人品更高,鄙人输得心服口服。" "哪里哪里,承让承让。"阿彩眉毛上挑,嘴上谦恭平和,心里得意洋洋:哼!琴棋书画本丫头还真的会一样,就是下棋!小姐棋艺了得,那也得有个陪练的不是?呀!我的水果,火红色的水果,好像,被吃完了?没有了??!! 131 宴席散后,皇帝携皇后一道回太极殿。从麟德殿到太极殿,一路铺着金光闪闪的地毡,新栽的青松在路两旁延绵。 两人共乘一轿,皇帝喝高了,拉着皇后的手,不断唠叨着:"这就四十不惑了…人生岁月匆匆…有如白驹过隙…又如走马观花…我还是困惑呀…看不明白这人生……" 皇后不断点头回应皇帝,心里却在细细回想贵妃与平王妃今夜反常的举动,疑窦丛生。 到了太极殿,魏夫人扶皇后下轿,皇后交待她:"打听一下贵妃这两天的行踪。" 阿彩不肯坐轿,跟小菀一起走在回永安殿的路上,太监们抬着空轿远远跟在后面。 小菀一边数荷包里的银两一边跟阿彩说:"刚才平王殿下让我传话给娘娘,叫娘娘今晚到冷宫那儿等他,有要事。" 阿彩正在考虑要不要去,小菀又说:"娘娘是不是跟平王殿下对上眼啦?" "你胡说些什么!"阿彩觉得简直拿小菀没辙,"我可是有夫君的人啦,你可别造谣生事啊,让筱儿误会就不好了。" "你那叫什么夫君呀,天天吵架,貌合神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一直分床睡!"小菀数银两数得心花怒放两眼放光,"平王殿下就不同啦,心肠好,又细心,又温柔,又体贴,脸上的笑容简直迷死人了,多少宫女做梦都叫着他名字呀……" 阿彩一把抢过小菀荷包看:"迷死你的是这些银两吧!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给你几锭银子就把人夸得天上无地下没的,下次给你几锭金子,还不把我给卖了?!哇,十两银子!不如咱们二一添作五分了吧。" "六四。"小菀想了想太子妃如果不去冷宫的利害关系,然后杀价。 "成交!"阿彩一把握住小菀的手:好不容易逮着皇后娘娘去太极殿陪皇上这个机会,就算没平王这档子事,今晚我也会去冷宫瞧瞧那两个小家伙!! 阿彩来到冷宫,看见平王早等候在此,他身旁的桌子上放着一叠书,明明小志则一人拿绳子一人拿蜡烛地分立桌子两侧,三人的神色都很严峻。 "不知道明日那些使节又会让你当众表演些什么,所以咱们方方面面都要作好准备。"平王絮絮叨叨地交待,"如果让你表演书法,你就用画画那招,要求到偏房去写,自会有人来帮你;若提议让你弹筝,你就要求到栖凤阁那个楼台上去弹,一来楼台底层安排有人弹筝,筝声听起来就像在楼台上弹的一样,二来楼台上有很多垂帘遮挡,大家就看不清你弹奏的动作,你只要装个架势出来就可以了……" 小志:"仪哥哥对沈姐姐真好呀,设想得真周到。" 明明:"他很少这么啰啰嗦嗦的,看来这次偌哥哥有难了。" 小志:"为什么是偌哥哥有难?不是沈姐姐有难吗?" 明明:"唉!明白的始终会明白,不明白的说再多也不会明白。" "你怎么知道我什么都不会的?"刚才在麟德殿,阿彩就很想问了。 "这你就别管了。"平王顾左右而言其它,"反正我有办法让你什么都会,你不用怕。" "我不怕。但是,为什么那些使节老要让人表演这样那样而皇上次次都派我去呢?"阿彩始终不明白。 "这你也别管了,时间很紧,只有一晚,别管那些无谓的事情。"平王转移了话题,"现在最难的就是吟诗作对,你得自己面对。这几本册子是我让十来个诗人今日写的新诗,你必须在今晚全都背下来。" "那我岂不是一晚没得睡?不行,我会打瞌睡的。"阿彩只要看那些诗书就算是白天都会打瞌睡。 "不止你没得睡,今晚我们四个人谁都不能睡。你放心,我们有办法让你精神百倍。"平王说完,向明志二人使了个眼色。 小志把绳子一头结在阿彩头发上,一头拿上楼拽着。 明明拿着烛台站在阿彩身边。 阿彩都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小志,我的头发没挡眼睛,你搞这么复杂干什么?明明,把蜡烛放桌子上吧,拿着多累呀。" 第79节:皇帝寿辰上的来客(4) 平王打开了册子开始一字一句地教阿彩:"诗分很多种,咏春诗、悲秋诗、吟月诗、赞花诗……" "赞花诗分为花草树木几种,其中花又有很多种,有梅花、菊花、桃花、桂花……" "听好,写牡丹的诗--红艳袅烟疑欲语,素华映月只闻香。剪裁偏得东风意,淡薄似矜西子妆……" "错了,不是念"淫欲",是念"疑欲",再重头背一次……" 天寒地冻,烛光摇曳,阿彩开始打瞌睡……忽然感到头皮和手背同时刺痛,整个人马上清醒过来……一看,小志在楼上猛拽绳子扯她头发,明明拿着蜡烛滴她手背。 又玩滴蜡?!怎么一家子都那么喜欢折磨人,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这话听起来很耳熟喔,是谁常说来着?哎~呀~~~我走一下神而已嘛,又没睡着,干嘛又滴我?! 清晨,浓霜结满篷窗,一缕阳光像轻纱一样飘了进来。 宿醉的皇帝仍在熟睡,皇后捧着袖炉坐在镜前,宫女们为她悉心妆扮。 魏夫人来到,跪在门外,皇后示意宫女们退下。 "回禀娘娘,贵妃前日以皇上的名义去会见了波斯、扶桑和大食的使节,听说还带了厚礼。"魏夫人帮皇后调整好头上凤钗的位置。 皇后忽然打了个冷颤,十指把袖炉握得更紧了…… 第80节:皇后的救赎(1) 皇后的救赎 132 正午,皇帝及嫔妃们陪同使节及使节夫人们游览皇宫御花园,炫耀本国的园艺技术已经达到冬天都可以看到四个季节的花同时盛开。 贵妃笑脸盈盈地陪在皇帝身后,皇后却没有到场。 阿彩亦在陪同之列,跟大食使节夫人手挽手并肩走着。 "太子妃娘娘的气色不太好呀,昨晚没睡好吗?"大食使节夫人表示关心地问道,脸上堆满的笑容甜得仿佛可以把蜜蜂招来。 "哦,昨晚听闻今日将与各位大使夫人见面,开心过度,无法成眠,谢谢夫人关心。"阿彩表示友好地答道,脸上堆满的笑容浮夸得连马蜂都会给恶晕。 茶花、兰花、睡莲、昙花……沿路一直走过去,并没有任何人有以花作诗的提议。阿彩每路过一种花,脑中就浮现出一幅画面:问我呀,怎么不问我了?怕了吧~~你以为你难得倒我吗?我信手拈来,只走了五步就能作出一首流传千古的佳诗来,听好--好一朵迎春花呀,花开每一家呀,好一朵芍药花呀,谁人不爱它呀,好一朵水仙花呀,人人都栽它呀…今晚我要找平王继续教我吟诗作对…不过今晚我要好好补睡一觉,还是明晚再说吧…… 永安殿。 皇后正在询问刚以探亲名义紧急请进宫中的沈老爷:"哀家只问表兄一件事,此事事关沈善柔的脑袋,表兄的脑袋,亦牵连到哀家,表兄一定要如实地回答。" 沈老爷趴在地上头不敢抬大气不敢出:"娘娘尽管问,小的一定照实回答。娘娘千岁千千岁!" "沈善柔事实上并不是一个才女,对吗?"皇后面有愠怒。 沈老爷趴在地上簌簌发抖:"事实上,娘娘说她是她就是,说她不是她就不是。娘娘千岁千千岁!" 心中的问号变成了感叹号,皇后震怒:"不是人人都说你女儿知书达礼,博古通今,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吗??这又如何解释?!" 沈老爷额头一滴汗滑下:"那是谣传,谣传。娘娘千岁千千岁!" "混帐!"皇后的手重重拍在了桌子上,"你早该老老实实告诉哀家,也许还有回旋的余地,现在已经是纸包不住火,事情已不在哀家的掌控中!一旦被揭穿,哀家自身都难保,更保不了你们!!" 赏花后,使节们即将告返归国,皇帝御赐奇珍异宝数件、茗茶百担、绣品千件、丝绸万匹。 大食使节看着精美的绣品,忍不住道:"江南水绣堪称一绝,鄙人想见识一下贵国鬼斧神工的绣艺,开开眼界,请陛下御准。" 皇帝正欲传召宫廷绣工的时候,贵妃附在他耳边道:"皇上,请恕臣妾无才,不能为皇上解难…臣妾也只有提些良策,为皇上分忧了…素闻太子妃的绣艺精湛,与画艺同样那么出神入化,方才游园时,皇上不是听到大使们对太子妃赞誉有加吗?不如皇上就遂了他们的心愿,让太子妃再露一手。皇上你看怎么样?" 太子妃两次为朝争光,皇帝十分高兴,扬手宣布:"那就有请太子妃为各位大使表演绣艺吧。" 啊???不是吧,缝衣服我就很厉害,十件八件没问题,叫我绣花也凑合,但要绣到出神入化这个地步就……唉~~小姐,你害死我了,既然要我替你到宫里来你就不该这么十八般技艺样样精通啊,你这不是难为我吗? 平王坐不住了,拿起茶杯未喝又放下,刚放下又拿起……筱儿一一看在眼里。 绣架被摆到了大殿正中。 阿彩慢慢走过来,坐下,又站起,跪下回道:"回皇上,善柔必须独处一室才能静心刺绣。" 闻言,平王头大如斗,筱儿冷眼旁观。 皇帝微微一怔,立即又以笑容掩饰心中疑虑:"善柔呀,大使们想看的是一幅绣品形成的过程,你若不当众刺绣,他们又如何观看呀?" "是,皇上。"阿彩意识到自己失言,立刻坐回到绣架前,把针插进了绣架,心急如焚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波斯大使夫人的衣襟有些许脱线,不如我为夫人缝好,须知最容易做的事其实是最难做好的,缝衣服亦是很考绣艺的,更何况我用的是天衣无缝针法,保证夫人的衣服看不到一个针眼和线脚。"阿彩急中生智,拿着针走到了大使夫人面前。 大使夫人跃跃欲试,大使却拉住了就要站起的夫人,道:"不必了,我们想看的是陛下御赐精美绝伦的绣品是如何从一根线变成一幅画的。" 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贵妃的脸色却越来越好看。 "皇后娘娘驾到!"此时,殿外传令官通报。 "皇上,臣妾表兄今日进宫会面,请恕臣妾来晚一步。"皇后跪在地上,"皇上,臣妾有个不情之请,还望皇上恩准。昨日亲见善柔棋艺画艺超群,臣妾一时技痒,请皇上恩准由臣妾为各位大使表演刺绣!" "平身。那就有劳皇后了。"皇帝意识到皇后是来救驾的,如果不让她绣,今日也许将下不了台,"在座各位意下如何?" 大使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不等他们表态,皇后就面带微笑斩钉截铁道,"各位大使与大使夫人,须知我朝人才济济,可不是只有太子妃会刺绣,哀家非常希望能在各位面前献丑一番,还请各位不要见笑。" 说完,她径直坐在绣架前,朝仍杵站在大使夫人面前的阿彩说:"把针递给哀家。" 行云流水般地飞针走线,两个时辰后,一幅百鸟朝凰图栩栩如生地出现在绣架上。 使节们纷纷站起鼓掌致意。皇后已是一身冷汗,望向皇帝,看见鼓掌的他目光中带丝丝愠色。 133 皇帝留宿长生殿。清晨起床漱洗后,竟亲自帮贵妃梳头。 "这天空昏暗,风平树静,看来会有场大雪啊。"皇帝望望窗外的天色说。 "既是如此,皇上今日就哪儿都不去了,留在长生殿好不好?"贵妃娇嗔道。 "好好好!"皇帝的手轻拍了贵妃的脸两下。 "陛下,皇后娘娘殿外求见。"门外太监高声通报。 皇帝把梳子交回给贵妃,向外走去:"朕避她都避到了这儿,她还真是锲而不舍啊。" 贵妃的脸由晴转阴,手紧紧捏着那把梳子。 "皇上,臣妾是来负荆请罪的。"皇后跪在了地上。 "皇后何罪之有啊?"皇帝懒懒地答,裹着裘皮坐在暖榻上纹丝不动。 "一罪,臣妾一时疏忽,因为信任而让娘家人有机可乘,滥竽充数把沈善柔当才女送入宫选妃,她的才艺名不副实;二罪,臣妾先斩后奏,刚才已下令把沈善柔打入冷宫。臣妾身负两罪,请皇上发落。"皇后再次伏身请罪。 "皇后大义灭亲,功大于过呀,朕又岂能怪罪?起来吧。"皇帝并没有下榻去扶皇后的意思,"朕相信皇后只是一时疏忽,而非徇私。皇后要管理的后宫事务太庞杂繁多,很难面面俱到,出些纰漏也是在所难免的。朕希望让贵妃参与后宫事务管理,为你分担一些,遇事也有个商量和照应。" 究竟是遇事有个商量照应还是你根本不再信任我?!皇后如梗在喉,心隐隐在痛,神色却不见变化:"皇上所言极是,有妹妹帮忙,求之不得,甚幸哉!" 皇后坐到榻边的方椅上,透过珠帘,看到内屋搔首弄姿的贵妃正对着她微笑。 "捷报!陛下!吐蕃的都城已攻下!"门外太监又高声通报。 "太好了!"皇帝激动得连裘皮都甩一边,"快快把战报拿进来!!" 军机大臣走入,跪下,呈上战报和一封信,然后退出门外等候。 皇帝越看眉头越舒展:"吐蕃王的老窝都给端了,剩下的残兵穷寇还成得了什么气候?!朕给吐蕃起个什么州名好呢?叫蕃州?哈哈!" "恭喜皇上!"走出珠帘,贵妃道了个万福。 "看看太子写些什么,这可是他出征以来第一封家书啊,呵呵,脾性像朕,打了胜仗都不算什么,一定要达到最终目标才肯写家书!"皇帝拆开了那封信。 看着看着,皇帝的脸色暗过屋外下雪前的天空。 皇后担心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太子负伤了?" "你自己看!"皇帝把信一推,"你教出的好儿子!!" 一旁的贵妃不发一语,脸上闪过难以捉摸的窃喜…… 皇后看了信,极力为儿子申辩:"其实太子也是不想死太多的人,体恤将士们……" 却被皇帝粗暴地打断:"所谓将士,本就应为战而生为战而死!天下间哪有不用打仗不用流血不用牺牲的将士?现在吐蕃都城已经攻落[奇*书*网-整*理*提*供],就应该乘胜追击一举消灭灭吐蕃,开疆拓土,威震四夷,扬我国威,这更是他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现在他居然要撤兵休战!真是岂有此理,你看看你看看……"皇帝把信抢过来指着中间两行字念,"都城已攻下,所失城池亦已收回,卫国战役已告一段落,我军虽胜但将士死伤严重,儿臣决定休战,按兵不发,直到父皇宣布撤兵……这叫什么话?!竟敢威胁他老子?混帐东西!!!"说到激动处,一掌重重地拍在案上,手又开始颤抖不止。 第81节:皇后的救赎(2) "请皇上息怒,保重龙体。"皇后赶紧扶住了皇帝,"太子少不更事,白费了皇上一片苦心。皇上让他出征就是希望他立下赫赫战功彻底消除山庄事件对他声誉的损害,更让他在群臣面前树立威望,如果此刻迁怒于他,只怕皇上把自己的这片苦心也白费了。臣妾知道,皇上派出的几十万大军,目标不是洮州岷州,而是志在吐蕃,太子也许思乡心切,一时没转过弯来,一个人的成长和成熟是需要时间需要引导的,给点时间他,把他叫回来好好教育就是了。" "怎么回?仗都没打完就跑回来不是让人看笑话吗?还是让他顺心如意撤兵回朝?!"皇帝说着反话,手抖得更厉害了。 皇后握住他的手:"皇上是气糊涂了,这个战场不是少了他就不行,关键是靠那些将军,他首次出征也只是学东西的。何况失地早已收回,都城又已攻下,太子的使命已经完成,让他回来合情合理呀。尽早让他回宫,以免延误战机,干扰将军们继续作战。" 皇后一劝,皇帝的心情稍微平静,思索皇后的一席话后道:"也罢,朕就下旨让他回来吧!" 冷宫,我阿彩来也! 134 阿彩兴奋地收拾包袱,为能与明志姐弟朝夕相对而开心不已:哈哈,冷宫,我来也! 把太子的笔与玉镇纸一并打包带走,当然,那些传奇一本也不能拉下。 宫女们垂手而立,没有一人出来帮忙收拾,就连小菀,也只是呆呆地看着忙进忙出翻箱倒柜的废太子妃。 "贵妃娘娘驾到!"无精打采的太监们顿时精神百倍地通传。 "娘娘千岁千千岁!"宫女们纷纷跪下。 "善柔见过娘娘,原以为世态炎凉,不会再有人理会善柔了,没想到娘娘竟会前来相送,有如雪中送炭,善柔感激不尽。只可惜善柔去了冷宫后,怕再难与娘娘相见,请娘娘多保重。"阿彩道了个万福,心底明白来者不善,故意反话正说。 贵妃冷笑一声:"难得太子妃如此关心呀,哦,好像不能称为太子妃了吧,应该是叫前太子妃呢还是废太子妃比较贴切?到了冷宫那种地方,你自己多保重才是。你也不用难过,以后咱们见面的机会多得很,因为,今后冷宫的一切事务由我全权负责,就连皇后也无权过问。" 阿彩在心里狠骂贵妃一百遍,一百遍!脸上却挤满笑容:"呀!以后还能经常看见娘娘呀,那可真是太好了~~" "是吗?只怕每次见我,都不是什么好事呢。就比如现在,我是专程来告诉你一些规矩,例如东宫的一切物品,不得带走,冷宫自有备给废妃专用的物品。什么马配什么鞍,这个道理你应该知道吧。"贵妃皮笑肉不笑地宣布所谓"规矩"。 "我本来也没打算带走,这些东西都是太子的,不过收拾放好,不让宫女太监们乱碰,以免太子回来兴师问罪罢了,让娘娘白操心了一场,真是不好意思。"阿彩把包袱一个又一个地塞进箱子放好,然后拍拍空无一物的两手,让贵妃瞧清楚。 贵妃又是一笑,眼尾扫了一眼身边的太监,太监意会,对阿彩做了个请的动作:"请娘娘随小的移步冷宫。" "冷宫的路我熟得很,不需娘娘费心带路。又让娘娘白操心了一场,真是太不好意思了。"阿彩回敬贵妃一声冷笑,甩甩袖子,大大咧咧地自行走出了东宫。 趾高气扬地走着,头都不回半下。 太监们远远跟着,监视着。 走过了储丽园,走到了冷宫地界,远远看见明明小志正拿着铜盆和木桶猛敲,列队欢迎。 阿彩心头一暖,大步流星地飞奔向明志。 拿起锅铲使劲敲锅头,放开喉咙高歌一曲严重走调的歌--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咳!…草丛的朋友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这里的表演很精彩…请不要假装不理不睬…… 明志捂着耳朵帮和音"啊~~~噢~~~唻唻唻~~~喔哎噢!" 吵得尾随至冷宫藏在对面草丛里的太监们掩耳疾走。 三个人笑成一团。 阿彩突然想到了什么,蹲下,从裙子里抽出两本传奇,又从袖管里掏出一个玉镇纸:哈哈,我阿彩实在是太聪明了!!跟我斗?哼! 135 "斗?斗赢了战争输掉了民心,我们从保卫的一方变成了侵略的一方。"棋盘前,太子苦笑,走了一步"馬"。 "攻城容易守城难,更何况是在这种局势下。吐蕃军民一心,空前团结,或在井里投毒,或赤身肉搏同归于尽……"韦枭保频频摇头,走了一步"象",以"象"顶"馬","可惜你那封家书并未奏效,兵不仅不能撤,还要速速剿清穷寇。速剿?谈何容易?!殿下还有何良策?" "皇令在此,帅印已移交韦大夫,我亦须按旨返宫,只希望回宫后能劝阻父皇吧。在未能撤兵之前,请韦大夫多加提防拼死保国的吐蕃人。"太子的"仕"移至"帅"前。 第82节:皇后的救赎(3) "如此看来,这是你我在吐蕃的最后一次博弈。"韦枭保的"卒"过了河,"有封信,希望殿下帮转交我夫人。" "难得见韦大夫柔情似水的一面。"太子笑笑,接过信,惊讶,"怎么有八封?" "八位夫人,一人一封,免得她们争风吃醋。"韦枭保无奈地耸耸肩。 "如果她们比较写给谁的字数多呢?"太子难得地开起了玩笑。 "这一层我早领教过了,所以家书永远是一式八份,这样字数内容就完全一模一样。"韦枭保自我解嘲地笑了起来,"所以说,女人可以很多,娘子只娶一个就够了。" 太子也呵呵地笑了:"有时候,一个都够头疼的啦。" 谈笑间,棋已下至最后一步。只差一步,太子的"車"就能吃了对方的"將"。 太子却选择放弃:"和局。韦大夫,就此别过,等你回宫,我们再战一场。" 韦枭保心领神会太子此举深意,抱拳:"殿下,一路平安!" "保重!"太子拍拍韦枭保的肩膀,唇边一抹顽皮的笑,"有没有打算在吐蕃带个九夫人回去?" "才带一个女人回去?殿下也太小看我了吧。"韦枭保拍回太子的肩膀。 "哈哈~~"二人相视而笑。 笑容里带着一丝沉重,就此别过。 太子离开军师的营帐,回到自己的营帐前,返宫的快马已备好,金牌侍卫们正在打点行装。 忽然看见信鸽迎风呼啸而来。 解下竹筒,取出信卷: "大子,你好,宫中一切很好,我更是好得不得了,匆挂。我天天去陪明公主与志王子,放心。" 不错,沈善柔,这次才错了两个字,有进步! 136 "哇,这饭少了点吧,怎么够三个人吃?还有这菜汤里怎么一片菜叶都没有?萝卜炒白菜、豆腐煮玉米、外加三个烤红薯,这些菜一点肉影子都不见!"阿彩对太监送来的晚膳表示强烈不满。 "娘娘,今时不同往日啦,有得吃就吃,别挑挑捡捡的啦。"送膳太监奚落道。 "死太监别狗眼看人低!"明明和小志很是愤慨。 阿彩反倒没事人一样跟太监求情:"这两小孩在长身体呢,营养不够啊,你能不能帮加两个鸡蛋?"见他没有出声,索性把头上的珠叉和手上的玉镯统统摘下塞进他手里,"以后每日晚膳多加两个鸡蛋。" "一定照娘娘吩咐办好,不过你们可要藏着吃,别让上头的知道。"太监高兴地把首饰一件件放进膳箱内,提着沉甸甸的膳箱离开了。 "以前皇后管理冷宫的时候,好歹还能吃顿饱饭,现在…唉~,没有心情吃了!"明明把面前的饭菜推开。 "我也不吃了。"小志学姐姐把饭菜推开一点儿,舔了舔嘴唇。 阿彩没有理会他们,自己倒了碗汤喝,别喝边说:"哇~这燕窝太好喝了,又甜又滑,入口即化,让人完全感觉不到燕窝的存在。"又拿了根红薯咬,"哇~这鸡腿太美味了,又香又嫩,还带着甜味,最厉害的地方就是没有一点油腻的感觉!" 明志二人看着阿彩滑稽的样子,嘻嘻地笑了。 小志立即吃了一勺玉米,学阿彩的样子叹道:"哇~这些鸭掌心好大一粒啊!吃得我好饱啊!" 明明也拿起了筷子伸到了萝卜炒白菜的盆子里:"哇~人参加鱼翅!这得多少两银子啊,不吃浪费!" 阿彩夹了豆腐给明明和小志:"快吃快吃,这鱼肉凉了会有腥味,就不好吃了。" 三个人一边展开丰富的联想一边大快朵颐,你夹菜给我我菜给你,吃得不亦乐乎,连平王进了冷宫都没发觉。 平王于门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角眉梢笑意融融。 "仪哥哥。"小志最先发现了他,招呼道,"快过来吃大餐,我们这儿想吃什么就有什么!" 平王走过来,扬扬手中的膳箱:"那看来你们不需要我送吃的啰!" "要!!!"三人异口同声说道,一起过来抢膳箱,打开--"哇~真的有鸡腿啊!" 吃得正欢,又有一个人出现在了冷宫。 "我就知道你会来。"阿彩笑着说。 小菀鬼鬼祟祟地走了进来,边关门边连珠炮似地说:"来看娘娘实在是太冒险了,不知道贵妃有没有派人监视啊,被发现我就惨了。" 回身一看,贵妃的儿子正坐在一旁,吓得赶紧跪下:"平王殿下千岁千千岁,殿下千万别说在此见过奴婢呀,求殿下保密!求殿下开恩呀!" 平王笑笑:"那你也别说在此见过平王殿下。" "一定不说,一定不说。"小菀举三个指头做发誓状。 在阿彩要求下,小菀也坐到了桌边吃饭,她气愤地说着那些昔日情同姐妹的宫女们太子妃帮她们罚跪过的宫女们都以服侍过这种大字不识几个的太子妃为耻,嚼舌根的话说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阿彩满不在乎:"墙倒众人推,世事本如此。也怪不得她们。这种人情冷暖,我早习惯了。" 平王闻言即凝视着阿彩侧脸。 第83节:皇后的救赎(4) 明明道:"你能说出这么有水平的话来,不像大字不识几个的人呀。" 阿彩答:"这才在传奇上看的嘛,我真是大字不识几个的人。" "娘娘,你有什么心愿未了?"小菀突然停筷问道,想想不对,又改口道,"你有需要吗?"想想又不对,再改口道,"你想怎么样?" "我可以帮你做些什么?"平王专注地看着阿彩,眸子里闪动着诚挚而温柔的光。 "嗯……"阿彩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答,"看这冷宫年久失修,我想好好整修一番。" 137 腊月初六,阴天,阿彩和小菀在房顶上重新铺瓦,平王在梯子上爬上爬下递瓦……阿彩铺瓦动作娴熟麻利,小菀则笨手笨脚地跟着阿彩做,平王看着眼前奇怪的一幕--太子妃教宫女怎么铺瓦不易滑落不会漏雨…… 腊月初七,阴转多云,阿彩像个资深木匠一样修理门窗和桌椅,小菀和平王跟着学……小菀一榔头敲在自己大拇指上,平王则用力过猛将椅子分成两半…… 腊月初八,多云转晴,阿彩和小菀取下一些发黄的字画给明志姐弟收进箱子放好,平王拿来全新的挂上,阿彩顺便在冷宫大门的柱子上帖一字幅,字写得歪歪扭扭,其丑无比--热烈欢迎贵妃娘娘莅临冷宫参观指导。 腊月初九,天气晴朗,阿彩和小菀把积满灰尘的帘幕帐幔拿去洗,明志姐弟帮忙晾,平王则带来了一些别致的摆设和各类生活用品。洗完后,阿彩和小菀带着明志姐弟在晾起的帐帘中间演起了传奇《柳毅传》,不断听到阿彩呼呼喝喝的声音--"就算扮羊也要扮得专业一点嘛"、"龙女说话很温柔的,你也太粗鲁了吧,重来一次"、"小志你的走位不对,作为龙王应该站这个方向,不要挡住我的脸"、"这句是主角柳毅的对白,你别老抢我台词呀"……平王远远地微笑看戏,入戏太深…… 腊月初十,冬日暖阳下,冷宫焕然一新,生机勃勃,整修活动仍在进行,冷宫里阵阵欢声笑语…… 你是宫里不同寻常的一抹彩色。 138 平王意犹未尽地离开冷宫,夜空中突然飘起了雪花,轻轻打在身上,他竟毫不察觉。 忽然听见背后有人呼喊,转过身去,心心念念的那个女子,撑一把油纸伞,翩然而至。哦,不是,是一路风风火火连跑带跳地冲过来。 "下雪了,给你伞!"阿彩递过一把伞。 平王接过伞,却不打开:"送我一程,可以吗?" "当然可以!"阿彩俏皮一笑,仿佛雪花都能被她的笑意溶化。 二人共撑一伞走在漫天纷飞雪花中,步履轻快。 阿彩抬头仰望飘雪夜空,平王问:"是不是喜欢雪?" "当然啦!扔再多碎纸片都没有这种效果啊。"阿彩伸出双手接雪花。 "你真的不需要帮忙?" "你已经帮我很多了呀。" "我是指不需要我帮你离开冷宫吗?" "如果可以,你不如帮我离开皇宫吧。" "不喜欢呆在皇宫?" "比起冷宫,皇宫不过是个大一点的鸟笼,又有什么分别呢?" "被打入冷宫是所有妃子感到最可怕的事情,你怎么一点都不慌?" 阿彩心想:我莫名其妙到这宫里来的时候,都没慌过,现在这点事就更不会慌!我早就知道,一定会有这一天。她喃喃答道:"我是个倒霉的家伙,当我很想留下的时候,往往呆不久,当我很想离开的时候,往往走不掉,也许一呆就是一生。现在我很想留在这个冷宫里,所以我知道,想留都留不久的。你不用为我担心。" 看着阿彩倔强紧闭着的双唇,平王目眩神迷:我不担心,其实你的太子妃身份被废我是多么乐见其成,因为这样,我才有机会。 不知不觉未央宫已近在眼前。平王用充满暗示的语调说:"平时总觉得未央宫离冷宫太远,今日多希望皇宫再大一点,这条路再长一点。" "不是吧,还要长一点?哇,我脚冻得都快走不动了。"阿彩摇摇头,觉得平王这个想法是多么不可思议呀,"我要回去了,我只希望这条路短一点,再短一点,短到一转身就到最好。" 说完转身,又风风火火连跑带跳地往回冲。 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小,隐于夜幕中消失不见,平王仍呆立于原地,雪花又轻轻打在他身上,他浑然不觉:你是宫里不同寻常的一抹彩色,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你的鲜活明艳,不想看到你就此黯淡。 139 平王回到未央宫,绕过卧房,向书房走去。 推开门,却见筱儿端坐书房中等候。房中无灯,暖炉里的火星轻轻跳跃,映照筱儿静如止水的脸。 "这么晚了,天又这么冷,快回房睡吧。"看得出来,平王今日心情很好,破天荒关心起筱儿来。 筱儿没有丝毫喜悦或感动,等他只是为了告诉他:"贵妃娘娘刚才来过,询问你的去处,我说是到宫外边去了。" 第84节:皇后的救赎(5) "谢谢你。母亲找不到我,应该很生气吧,她是不是又难为你了?"摇曳炉火映照下,平王察觉筱儿脸庞有哭过的痕迹。 "没有。"筱儿仍是一脸平静,"实际上,你是到冷宫去了吧。" "我去探望明明小志,你不也常去跟他们玩吗?" "也许你探望的,是沈善柔吧。" "那又如何?" "没什么,不过是想提醒你一句,你常到冷宫去会给皇上和大臣们造成一些不好的印象与传闻,不仅白费了你在流水山庄的一番心思,还连累沈善柔与你一同重蹈覆辙步了我和太子的后尘。" "不仅我应该常去看她,你也该去。以前亲密相伴,情同姐妹,如今她被遣入冷宫你不闻不问,总归不妥吧。即使不想惹祸上身,关系也不该即刻撇得那么清吧。" "我不去自有我的顾虑,在旁人看来我去探望也许是落井投石,在当事人看来也许是幸灾乐祸。在这个皇宫,任何善意的行为都可能会被认为是恶意的,若我真的去探望她了,也许你也会这样看我的。设身处地的想,如果被打入冷宫的是我,我不希望她看到我失魂落魄郁郁寡欢的样子。" "你想太多了。事实上,她很开心。" "开心是伪装给外人看的,是不是真的开心只有自己知道。" "她不需要伪装。" "哦,是吗?看来你很了解她呀。" 140 "沈姐姐!沈姐姐!"明明使劲摇晃熟睡中的阿彩。 "怎么了怎么了?有贼进来啦?"阿彩迷迷糊糊坐起。 "小志半夜跑我房里来叫了两声"好冷",就晕过去了!"明明说完就跑走了。 "啊?!"阿彩立刻完全清醒过来,急急冲去小志房间,想想不对,又冲去明明房间。 只见明明抱住弟弟,在他身上盖了厚厚几床被子。 阿彩摸摸小志额头,滚烫,估计是发高烧:"明明,你去找仪哥哥,我背小志去求贵妃娘娘找御医,咱们兵分两路,快!" 胡乱地穿上衣服,头也不梳就背起小志跑向长生殿。 贵妃起床穿衣梳头磨蹭好一会儿才从睡房由宫女搀扶着走出来:"现在深更半夜了,御医院值更的御医只有两个,一个到淑妃那儿帮安阳公主诊治了,另一个在皇上那儿侍候着,我也是没有办法啊。你认为我是应该把淑妃那儿的御医给叫过来呢还是把皇上那儿的御医叫过来?" "善柔求娘娘了,小孩子身子骨弱,这病拖不得的。"阿彩低声下气地央求道。 "你求我?怎么沈善柔也有求人的时候吗?"贵妃冷嘲热讽。 阿彩一听这话,火大了,但看看身边烧得满脸通红的小志,只好把火压住,露出一脸马屁精似的笑容来:"是的,是我求娘娘,以前若有得罪娘娘的地方还望娘娘大人不计小人过。娘娘与燕妃姐妹一场,怎么说小志也是燕妃的孩子,求娘娘帮传御医。" "姐妹?哈哈,在宫里谈这个不觉得很可笑吗?你可真是个有意思的人,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你了呢,沈善柔。"贵妃拍拍阿彩的脸讪笑道,"若我没有记错的话,上官筱儿与你也算是姐妹一场吧,如今你被贬入冷宫,怎不见她嘘寒问暖?" 阿彩没有出声,任凭贵妃损贬。 "真不知你是真傻还是装疯扮傻,如此的不知世事深浅轻重,被打入冷宫是迟早的事。"贵妃却没有停止的意思,继续挖苦。 阿彩只能在心中骂骂咧咧:你又知世事深浅轻重?你知道每日所吃的那些山珍海味多少银两一斤吗?身上穿的绫罗绸缎一尺又卖多少银两?知道多少个铜板才有一两银吗?知道有的人为挣一个铜板要扛三袋米走五里路吗?知道有的人连一个铜板都没有要去卖身为奴吗?也许曾经知道的,但如今贵为娘娘,早把那些忘光光了吧。" "打扰娘娘了。"阿彩知道再哀求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索性背着小志离开。 硬着头皮违反宫规直接跑去御医院,发现值更的两位御医果真都不在。 再跑去淑妃的宫苑找帮安阳公主诊治的御医,淑妃说御医刚刚被贵妃召去。 我还能去找谁?找皇后?怎么可能?是她把燕妃打入冷宫甚至是她害死的燕妃又怎会帮燕妃的小孩?找皇帝?如果皇帝真把俩小孩当自己的儿女就不会扔他们在冷宫十年不闻不问任其自生自灭。 寒夜里,背着小志东奔西跑的阿彩精疲力尽,一时没了主意。偌大的皇宫,此刻竟无处可去,无人可求。 "怎么办?太子,如果你在就好了。你怎么还不回来?"阿彩自言自语,咬着牙,一脚高一脚低地走着。 平王骑马飞奔而来,坐在马上的明明沿路叫唤:"沈姐姐!…小志!…沈姐姐!" 阿彩于六神无主中,看见平王,一颗心完全定下来,知道宫中还有这个人,可以托付。 "把小志给我,我带他出宫找大夫!"平王把明明放下了马。 阿彩把小志抱给平王,平王一拉缰绳,飞驰离开。 看见阿彩累得直喘,额头发梢的汗都凝成细密的冰霜,明明鼻子一酸,哭了起来。 "傻孩子,哭什么,小志没事的!别自己吓自己了。"阿彩摸摸明明的头。 明明回身抱住阿彩放声大哭。 阿彩把明明揽入怀中,轻拍她的背:那就哭吧。从来没能在娘亲怀里哭泣的孩子,也许早就忘了哭泣的感觉。 第85节:嗨!你回来了(1) 嗨!你回来了 141 三千里路云和月。太子一行人一路风雪兼程,回到长安城门外。 雪没马蹄,满面征尘,太子闭上眼,呼吸着空气中熟悉的故土味道。 一别数月,别来无恙? "娘娘大喜!太子殿下回到长安城啦!皇上将圣驾出宫迎接呢!"魏夫人喜滋滋地跑来向皇后报喜。 皇后正在筹备过年衣物,在百来套刚送入宫的新衣裤鞋帽中精挑细选从除夕至元宵十六套皇帝的新装,闻讯立即放下手中衣物,掩不住满心喜悦:"备轿!哀家要前往含元殿等候殿下归来!" 不管这孩子多么伤自己的心,最牵挂的人,仍然是他。 "娘娘,要不要去通知太子妃…废太子妃一声?" "不必了。" 含元殿内,文武百官伏跪恭候。 皇后与嫔妃们在栖凤阁上迎接太子,一如当时送他出征。 皇帝与太子一前一后共同走在含元殿的白玉石阶上,一红一紫两件披风在白雪覆盖的阶梯上格外醒目。 太子遥望栖凤阁,阁楼上是迎接他归来的女人们。皇后、筱儿、贵妃、淑妃……依次看过去,偏偏没有那张最讨厌又最想念的脸。 又在使什么性子发什么小姐脾气?哼~,就没有一次知道我想什么的,回头再跟你算帐! 看见太子远远望向这边,筱儿的嘴角微微向上,目光流转,顾盼生辉。 皇帝与太子进了大殿,群臣们开始吹捧:"派殿下出征实乃陛下的英明决策啊"、"太子殿下此次骁勇善战,带领大军势如破竹拿下吐蕃,居功甚伟啊"、"虎父无犬子啊"…… 太子汇报战事……群臣各抒己见……皇帝论功行赏…… 典礼结束后,太子退出含元殿,三步并作两步,直奔东宫。 手中拿着,途经市集时买的最新传奇。 东宫还是老样子。 卧房也还是老样子。哦,好像有点不同,沈善柔的地铺呢? 看着本来是放置地铺的北边墙摆设着大大的铜鼎暖炉,南边的床上只有一套被褥,太子暗自窃喜:她果真看了那封信,撤掉地铺睡到床上。明知我回来,仍然没有摆放地铺,那是不是意味着……太子不由得想入非非,心旌摇荡。 可她人呢?真是岂有此理!不来含元殿迎接我也就罢了,竟然连东宫都不见人影?! 在房中坐立不安地来回踱步:本该是你等我回来,怎么变成我等你回来了?岂有此理啊岂有此理!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太子等得一点耐性都没有了,火冒三丈地拉开门对着太监宫女们吼:"太子妃去哪了?!" 142 "娘娘,太子殿下求见。"魏夫人向皇后通报。 不等皇后开口,太子已擅自进入房中,面色阴沉:"不需尚宫通传,退下吧。" "是,殿下。"魏夫人退下,掩上门,忧心忡忡。 "太子过来看看哀家为你精心挑选的过年新衣,满不满意?"皇后没事一样拿起了那些衣服,展示给太子看。 太子一眼都不瞧那些衣服,只瞪住母亲的脸一字一句地说:"不劳母后操心,儿臣的衣物自有太子妃打点。" "不是为这废太子妃的事情想必太子都不会主动来见哀家吧。"皇后显然对太子的来意了如指掌,"沈善柔欺上瞒下,实际上她是个无才无德的庸俗女子,不配做太子妃。" "这我一早知道,替她隐瞒就是为了让她在母后面前出丑,让母后看看自己千挑万选的"知书达礼博古通今"的好儿媳!"太子言语间有意刺伤母亲。 皇后惊讶之下仍是和颜悦色:"确实是哀家疏忽所致。哀家已将她打入冷宫,择日再为太子另行挑选太子妃,这一次,哀家保证不会再出差错!" "选谁为妃由我决定,我的娘子由我来休,要打进冷宫也由我来打!要栽赃要陷害要灭口让我自己来!"太子的眼神冷过屋外的冰天雪地,"母后为我的太子之位已做得太多,请恕李偌担当不起!" "你?!"皇后揉皱了手中为太子挑选的衣服。 "沈善柔也算是母后的亲戚,是母后挑选入宫,又是母后授意我选她为妃,如今却牺牲她来成全母后大义灭亲的美名。知道母后狠,只是没想到会如此狠,连自己亲戚都不放过!"太子的言辞寒冷刺骨。 皇后气极,把衣服随手一扔:"与其让别的嫔妃利用此事大做文章,诬她欺君犯上灭九族,不如哀家先下手为强。你认为哀家对待善柔过份了,你是不明白哀家的用心良苦,哀家是在保她的命啊!" "你究竟是在保她的命?还是保我的太子之位,又或者是保你的皇后之位?"太子冷哼一声,摔门离开。 第86节:嗨!你回来了(2) 143 "小志你要听话,乖乖把药吃了才能快些好,过年咱们才能一起玩。"平王和明明守在小志床边哄他吃药,他把头扭来扭去就是不肯吃。 阿彩决定使出杀手锏!"你知道年是什么吗?年是一只大妖怪,只在除夕那晚会出现,专抓生病的小孩吃掉。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桃符、灯火和爆竿,所以人们在除夕夜要在门外贴桃符、挂彩灯、燃爆竿,把他吓跑。它长得太可怕了,据说见过它的人都被吓死了,它的眼睛这么突,鼻子这么长,嘴巴这么厚,牙齿这么尖,脸上还有一道很难看很难看的疤……"阿彩手舞足蹈、绘声绘色地跟小志讲故事。 小志吓得抢过药碗一饮而尽:"我吃药!除夕前我一定会好的!我不做生病的小孩被年吃掉!你们快到门上贴桃符挂彩灯呀,快呀!" 阿彩与平王相视而笑,平王看她的目光有如一汪深潭:"你对小孩真有一套,将来必是一个好母亲。" "那当然!"阿彩毫不谦虚,"走,咱们去贴桃符挂彩灯吧,快过年了,这些咱们都没准备呢。明明,你陪着小志。" 两人一边贴桃符挂彩灯一边聊。 "见过那个怪物的人都被吓死了,那你怎么知道它脸上有道疤的?"平王开玩笑问道。 "因为我胆大,吓不死呗。"阿彩笑语嫣然,贴完手上的,转过身去拿椅子上的桃符,突然惊呼,"吓死我了!" 平王哑然失笑:还有什么比"年"更可怕的怪物?转过身去看--竟是太子!不动声色地站在他们身后不知多久。再看看阿彩,那脸上的喜悦与兴奋是那么地无可隐藏。 看着皮肤变得黝黑、愈发清瘦挺拔、眉间还有浅浅一道疤痕的太子,阿彩失声惊叹:"哇,你越来越像渔夫了呀!" 忍不住伸手去摸他眉间那道疤,于心中再次惊叹--好帅啊~~ 太子抓住她抚到他脸上的手,凝视着眼前朝思暮想的疯婆子,差一点点就忘了今夕何夕,此处何处,差一点点就顺着那只手一拉把她紧紧拥入怀中,可还是记起了刚才那一幕,记起两人身旁,还有一个平王。 顺着那只手一拉:"跟我回东宫!"太子拖着阿彩往外走,故意话中有话地说,"你是我选的妃子,谁废都不算数!" 力度大得捏疼了阿彩:"放手!我叫你放手!" 毫不理会,继续拽着走。平王看着阿彩被拖得很难受,想开口又不知怎么开口。 太子的野蛮粗暴激怒了阿彩,她使劲甩太子的手:"进冷宫总比跟着你这个魔鬼太子强!我哪里都不去,就呆在这儿!" 那只手怎么甩都甩不掉,她只好用力踩他脚背一下,他手松了,她的手从他手心中抽出。 他欲再次抓住她的手,平王挡在了他面前:"其实你根本不了解她,在冷宫这段日子恰恰是她在宫中最快乐的日子,你自以为是救她脱离苦海,实际上却是毁了她的快乐!" "你又有多了解她?我是她夫君,在宫中她快不快乐取决于我,是去是留也由我说了算!回东宫是为她好,即便是胸无点墨,呆在我身边她还是那个万人敬仰备受尊重的太子妃!"太子眉毛也不抬一下,目光越过平王只盯住阿彩道。 "真正为她好,就常来冷宫陪她帮她!这段日子你只顾着四方征战博取功名声望去了,她不开心的时候你在哪?她需要帮助的时候你又在哪?!受万人敬仰备受尊重对你来说是最重要的事,对她而言,未必!你顾及过她的感受吗?你在乎过她吗?你只知道叫她帮你照顾筱儿帮你传话给筱儿帮你这样帮你那样!"平王唇边一抹冷笑,目光深遂。 气得太子猛地揪起了哥哥的衣襟,挥拳要打。 "你说我们女人之间没友情,我还以为你们男人之间有友情呢,如今看来,只怕比我们女人的友情更假三分!连手足兄弟都这样了,哼!"一旁的阿彩冷不丁地来了这么一句,像看笑话似地故意翘起手。 所以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亏她还记得,女人还真是小心眼。 太子像被当头浇了一盆凉水,忍住一肚子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揪住衣襟的手改为拍拍平王衣襟,像是帮他掸掉衣服上的灰尘一样漫不经心,皮笑肉不笑地凝视着平王片刻后,转身离开冷宫,没有再看阿彩一眼。 阿彩怅然若失地看着太子离开,想不通为什么在心中幻想了千百遍的重聚会是这个样子。 144 "回娘娘的话,太子殿下一大早就离开东宫,一直没回来。"小葶匆匆跑回未央宫向筱儿汇报。 "殿下是不是去了冷宫?"筱儿正坐在热气腾腾的木澡盆中沐浴,眼中掠过一丝不快:为你担惊受怕了这半年,你竟不曾来见我一面。 "没有。听人说殿下这几日都是在太极殿和紫宸殿求见皇上,但皇上没有见殿下。"小葶把打听来的小道消息一五一十的禀报。 筱儿皱了一下眉:皇上为什么不愿见他?是不是沈善柔不是才女的事牵连到了他?他为沈善柔求情激怒了皇上?难道皇上避而不见就是不给他为沈善柔求情的机会? 第87节:嗨!你回来了(3) "行了,你退下吧。" 筱儿看着自己光洁的肌肤和水面飘浮的花瓣发呆: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已见松柏摧为薪,更闻桑田变成海。宛转蛾眉能几时? 人活于世短短几十年,是做这澡盆中为他人留余香的花瓣还是做那窗外迎风争艳的寒梅? 145 "圣上正与几位军机大臣商议战事,请殿下先回吧。"羽林军校尉回禀。 太子被挡在了紫宸殿外,无功而返。 看见皇后迎面走来,太子想改道已太迟,只有拱手道:"母后。" "东宫的太监都干什么去了?大雪天也没个人跟着。"皇后拿过魏尚宫手中的伞为太子遮挡片片飘雪,"别在紫宸殿和太极殿两头跑了,你父皇暂时不会见你,至少在战争结束前不会。" "儿臣一定要见父皇,劝父皇结束这场早该结束的战争。母后能帮儿臣这个忙吗?"太子眉头紧皱,破天荒地向皇后求助。 "太子应该知道,皇上心中决定了的事,谁都无法说服和改变。哀家希望太子能保持缄默。太子得胜而归,这次出征的目的已经达到,不要再节外生枝了。"皇后难得跟儿子站这么近,共站一伞之下,她的表情和语调仍然表现得像一个皇后,而不是一个母亲。 "儿臣出征的目的跟母后所指的目的有点不太一样。"太子表现得更不像一个儿子,而是一个陌生人,"儿臣先行告退了。" "且慢,哀家还有一事。"皇后压低声音说,"哀家问你,想不想沈善柔好好活在冷宫?如果想,就不要轻举妄动,你违反宫规去冷宫探望她只会让人看穿你在乎她。你得明白,如今冷宫的掌控权是在谁手里。" 太子走近皇后一步,在她耳边说:"不想她好好活在冷宫的是母后吧!她如今是你的制肘与污点,她存在一天,你就会觉得耻辱一天。知道父皇为什么不让母后插手冷宫的事情而交给贵妃全权处理吗?也许他不希望十年前的事情重演。燕妃,母后还记得吗?" "你相信宫中那些谣传?"皇后一脸错愕,语带心酸。 "我相信我的眼睛。"太子眼睛里写满了失望,转身离开皇后为他撑着的伞…… 雪落无声…… 第88节:最近与最远的距离(1) 最近与最远的距离 146 "殿下得胜而归,又逢岁初将至,东宫要装典一新,累死我了。"小菀一进冷宫就找张凳子坐下抱怨。 "来,我帮你捶捶。"阿彩要帮小菀捶背。 "使不得娘娘。这要坏规矩的。"小菀嘴上这么说,身体却一动不动享受着太子妃娘娘给她的最高礼遇,"娘娘捶得好舒服啊!" "那当然!"阿彩当仁不让的接受夸奖,她捶背的动作熟练,力道均匀,一看就是个老手,"对我来说没有什么规矩不规矩的,说了很多次你不要叫我娘娘,我现在不是什么娘娘了,叫我名字。" "沈善柔是殿下叫的,我才不叫呢。"小菀取笑阿彩,扭过头去问她,"殿下今天来冷宫看你了吗?" "没有。这几天都没有来。"阿彩撇撇嘴,"我正想问你呢,殿下这几天都在忙什么?" "我也不知道,反正是早出晚归,我还以为他是来你这儿呢。"小菀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阿彩少有的沉默了一会儿,岔开这个话题回到上个话题:"对了,我还有个小名叫阿彩,不想叫沈善柔那你可以叫我阿彩。" "阿彩??哈哈哈哈!这个名字好土哦!"小菀一顿乱笑。 阿彩使劲捏了她的背一把:我让你笑! "疼,娘娘,小点力嘛!人家细皮嫩肉的。"小菀抗议道。 "皇后娘娘驾到!"一声通传犹如平地惊雷,吓得小菀摔下凳子,连滚带爬躲上了楼。 这是一个皇后从未踏足的地方,明明小志不敢下楼,跟小菀一起躲在小志房间的床下。 "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阿彩亦有些胆战心惊,生怕皇后发现小菀。 "平身。是不是仍记恨哀家不顾情面将你打入冷宫?" "善柔不敢。" "哀家来这是请你帮一个忙。" "娘娘请讲。" "如果太子来冷宫,闭门不开,不作理会,拒他于千里之外,做得到吗?" "娘娘放心,殿下不会来这的。" "如果哀家跟你说太子来冷宫是违反宫规的,你也明白显然这只是个借口。事实上,一个是得胜而归如日中天的储君,一个是打入冷宫庸俗浅薄的废妃。你不觉得这其中的悬殊太大吗?你如果真的为他好,就该知道什么样的女人才适合他,什么样的女人才可以辅助他!他好不容易打个胜仗赢回人心,你愿意看到他的努力为你而白废吗?"皇后语调平缓却不容置疑。 "是的,娘娘,善柔明白。"阿彩看着皇后,心中一叹:其实这其中的悬殊还不够大,事实上,一个是万人之上的太子,一个是万人之下的丫头。 147 "禀皇上,殿下求见。"侍卫跪在门外通传。 皇帝正与皇后共进晚膳。 "皇上,就让太子进来一起吃个饭吧。"皇后放下手中的白玉筷子,用丝绢拭拭嘴,劝道。 "不见。"皇帝不耐烦地挥挥手,继续起筷吃东西。见皇后并没有动筷的意思,只盯着他看,叹了口气,道,"眼看就快过年了,朕不想与他起任何争端,不管是因为这场战争,还是因为废妃一事。" 明白了皇帝躲着太子的原因,皇后微微感动--他,还是很在乎这个儿子的。 "李偌这段时间有没有到冷宫去?"皇帝突然问道。 "没有。"皇后几乎想都没想就回答。 "嗯。不将儿女私情略萦心上,这才像个男人,像个储君的样。"皇帝颌首称赞,停顿片刻,又问,"贵妃辅助你管理后宫也有些日子了,表现得如何呀?" "不错啊,有妹妹替我分担后宫大小事务,我轻松不少。"皇后答得十分违心,二十年夫妻,她太了解皇帝接下来会说什么。 果不其然,皇帝接下来就道:"你要相信她的能力,多给她机会,适当放权,你也不用太累。朕最希望看见你们齐心协力姐妹同心。" "臣妾知道,皇上放心。" "嗯,朕寻思着过年里里外外事无具细都得你操心,你也乏了。挑选采女入宫待选太子妃一事交给她张罗吧。"皇帝拿起筷子为皇后夹了一块凤尾鱼翅。 当别人对你好的时候,不要会错意,想清楚别人为什么对你好,即使这人是你夫君。皇后心里一凉:"谢皇上关心,臣妾不累,太子娶妻一事应该由为娘的去张罗。" "我看还是让贵妃来操办吧,放心吧,她会做得很好。"皇帝以不容分辩的口吻道,"另外有一事想跟皇后说,朕有意将新晋董才人擢升为德妃,皇后意下如何?" 即使为甄选太子妃一事的大权旁落而心有不忿,皇后仍压下忿恨就事论事道:"董才人色艺双绝,品性温纯,理应册立为嫔,但若跳过嫔直接擢升为妃恐有违先例,皇上,这不妥吧。" "那些士族臣子们已经在朕耳边说了一上午这个不妥那个不妥,朕希望在皇后这里不用再听这句话。"皇帝的语气仍是那么地强硬。 "请皇上给臣妾一点时间去办这件事。"是给自己时间去办这件事还是给自己时间去接受这插在胸口的又一把刀?皇后的笑容,阴晴难辨。 148 太子又被皇帝拒于门外,再次无功而返。这是第几次闭门羹了? 走出仁寿宫,看见筱儿正站在不远处张望着。 "皇嫂。"太子走过来,拱手作揖。 太子:"我们有半年没见了吧。"筱儿:"半年不见,别来无恙?"二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筱儿低头微笑,太子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为二人之间这种默契。 "你在等谁?"太子问道。 我在等你。筱儿多想这么说。 "我刚刚从贵妃那儿出来,找不到小葶了,可能她先回去了吧。" "天色渐晚,我送你回去吧。" 两人默默地并肩走着,只听得到鞋踩在积雪上的声音。 呆在你身边,不需要说什么,这样的感觉便很好。筱儿侧脸偷看身边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 却被他察觉:"怎么,我脸上有什么?" "没有,我在看你脸上那道疤,是怎么受的伤?"胡乱找个借口,掩饰乱了的心跳。 "攻打洮州的时候被划了一剑,当时的情况很危急,城头上的敌军投石、放箭、倒沸油……"太子滔滔不绝地说着本来想说给另一个人听的故事。 筱儿静静地听着,想像着那属于男人的世界和那个世界的九死一生,连回到了未央宫都并未觉察。 "皇嫂,到了。"太子提醒她。 "哦。"筱儿回过神来,鼓起勇气道,"你还是叫我筱儿吧,你我不必再忌讳些什么,反正流水山庄的事情在宫中人心中早已有了定论,不是吗?" 提起这件事,太子仍面有愧色:"那件事是我没处理好,才会让你身陷流言蜚语中,而我一走了之,留你一人在宫中面对这一切……这半年你过得还好吗?" 筱儿低下了头:"别这么说,那件事不是你我的过错,而且,这半年我过得很好。"回答的是这句话,有另一句话,只能放在心里默默地说:你不是一走了之,你恰恰是为了保护我而出征,而这半年,我都在思念中渡过。 筱儿突然抬头道:"我在流水山庄生病的时候,你让善柔替你照顾我,传话给我。如果现在你不方便到冷宫去,我可以替你去。有什么东西或什么话要我捎给善柔?" 太子面露感动:"你去冷宫不也一样是违反宫规?谢谢你。可是…我没有什么东西要给她,也没有什么话想跟她说。" 筱儿闻言心中暗喜:原来他,并不那么在乎她的,之前种种,大概是我误会了。 "有空的话来找我,再给我说些战场上的事,好吗?"筱儿大胆迎上太子的目光。 太子轻轻点头:"好。" 149 第89节:最近与最远的距离(2) 月黑风高,这里的夜晚静悄悄。一个黑影鬼鬼崇崇地来到了储丽园。 黑影并没有进储丽园,而是绕过储丽园,来到冷宫。 一如往常用钥匙开门,发现开不了,就无声无息地撬开了锁。 推门进去,一盆水从门顶应声而下,正中黑影头顶,淋得湿透。他眼疾手快接住了快要掉到地上的铜盆,避免发出声响惊动里边的人。 落汤鸡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拍拍湿透的衣服继续往里走。 里面黑灯瞎火漆黑一片,黑影轻手轻脚走进去,摸索着上楼。 楼梯中间空了两块踏板,黑影看不到,一脚踩空,眼看就要摔下楼发出巨大声响,说时迟那时快,他眼疾手快地拉住了楼梯扶栏的边缘,使尽浑身解数,又爬了上了来。 黑影继续向楼上走,每一步都走得很谨慎。 上了楼梯后一间房一间房地走过去,忽然脚底一凉,又不幸中招,踩在了夹在木地板缝中一根竖起的绣花针上。他一手捂嘴不让自己发出惨叫,一手抱住被针刺中的脚慢慢坐下,疼得全身蜷成一团。 没多久,黑影又充满了力量,重新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来到明明房间,放了一样用布包着的东西在她房前。 又一瘸一拐来到小志房间,从窗外往里张望。 昏暗烛火下,小志睡得香甜,小脸儿红扑扑的,也许还发着烧。阿彩守在床边,以手支头,也睡着了。 黑影将门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然后轻轻摇摇门,感觉到门上没有一盆水的重量才放心推开,蹑手蹑脚走进去。 将一样用布包着的东西悄悄放在小志枕头边,又悄悄拿起了床角的被子,轻轻展开,对着阿彩准备罩下去…… 衣衫尽湿的黑影却在这个关键时候打了个喷嚏! 阿彩惊醒过来,黑影赶紧将被子整张盖住阿彩的头,然后飞快逃离…… 大意失荆州,黑影一紧张,忘了楼梯空了两块踏板,又一脚踩空,这次没能及时拉住楼梯扶栏,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到了楼下奇书【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轰"地一声…… 明明和小志醒了过来…… 阿彩掀开盖住头上的被子,追出房间,却看见楼下的黑影已经爬起来…… "你是谁?!站住!"阿彩大声疾问,冲下楼梯…… 黑影反手捂着背慌不择路地逃出大门,出门时撞在门柱上,从衣服里撞落下来两本书…… 阿彩追出门时黑影已不见踪影,明明和小志也追了过来:"这么多机关都防不了这贼!太猖狂了!" "快去看看少了什么?"阿彩叫明志先回房检查,自己则关好大门,重新放了一盆水到门顶,然后捡起两本书端详。 天太黑,看不清这是什么书。 跑回正厅点好蜡烛,一看…… 明明和小志轻车熟路地跨过那空了两块踏板的楼梯,下来向阿彩汇报。 小志:"没有少东西。" 明明:"但多了东西。" 小志举起一把金质小弓箭,明明举起一个精致小布偶:"谁给我们的东西呢?" "我猜…"阿彩头也不回呆呆看着那两本书出神,"是"年"给你们的礼物。" ""年"不是专抓小孩的怪物吗?"明明和小志对两份礼物爱不释手。 ""年"不抓乖小孩,还会送礼物,所以你们一定要听话。"阿彩转过头来,跳动烛火闪烁下,她手中紧攥着两本书傻笑…哦,不,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应该是两本传奇…… 第90节:你又要选妃啦?? 你又要选妃啦?? 150 阿彩正在冷宫大门外晒着微暖的冬末正午的太阳,帮明志缝衣服。 远远看见小菀提着篮子走过来,扔下手中的针线活直奔小菀:"我等你一上午了,怎么现在才来?是不是殿下病了所以整个东宫都很忙?" "没有啊,好好的为什么咒殿下生病呀?"小菀打开篮子,拿出点心拼盘,自己先捏起一块点心来吃。 "那他的腿是不是有点瘸?"阿彩很异常的没有第一时间关心小菀带来些什么好吃的。 "没有啊,你今天的问题很奇怪呐,殿下为什么会有点瘸呢?还是你希望他有点瘸?可我没想明白他瘸对你来说又有什么好处?"小菀又捏起一块点心,"好吃!" 阿彩拍她的手,收起点心拼盘:"你这是带来给我们吃的,还是带来给你自己吃的?" "两者都有。本来就是偷来的,在东宫哪好意思明目张胆地吃啊!"小菀吮着手指头上的点心粉末,"都说进宫当差好,进来了才知有多糟。咱们做宫女的很惨的,起的比鸡早,干的比驴累,吃得比猪差,每天看着那些好吃的只有流口水的份,娘娘就再赏我一块吧。" "做宫女总比做丫鬟强多了吧,不图利,图个名也成啊。"阿彩于我心有戚戚焉,把点心拼盘递给小菀,"留两块给明志,其余的你都吃了吧。" "有得吃,脑子也灵光一点,我记起殿下的背有一点不对劲。殿下早上洗漱的时候背都挺得直直的,用膳的时候也是,好像弯不了一样。"小菀吃得眉开眼笑,不亦乐乎。 "严重吗?"阿彩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我又不是御医我哪知道?" "那他找御医看了吗?" "我又不是太子妃,谁管得着殿下看没看御医呀。"小菀突然想起些什么,脸色变得沉郁起来,"听说马上又要选新的太子妃了。" "哦,知道了。"阿彩呶呶嘴,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你今天的发型很别致呢!怎么弄的?" 151 入夜,皇后以手扶头斜倚在榻上,双目微闭,眉头紧锁。 宫女蹲坐在小凳上帮皇后捶腿。 魏夫人走了进来,示意宫女退下,自己接着帮皇后捶腿:"娘娘,册封董才人为德妃的相关事宜已经打点妥当。" "嗯,义妹辛苦了。"皇后仍在闭目养神。 "哪里,这宫里过大年的大事小事哪样不是娘娘操持的?娘娘才真的累呢。" 累?最累的不是这些纷繁复杂的后宫事务,亦不是这斗智斗狠的后宫争宠角力,而是如何在步步惊心的宫中为了自己和儿子步步为营谋求最大的利益。可身后,并没有儿子作为坚强的后盾,只有自己一人,苦苦支撑,紧紧把握那流沙一样的权力。 魏夫人欲言又止,思虑再三,还是忍不住说了:"请恕卑职多嘴,娘娘对册封德妃一事隆重其事,难道娘娘心甘情愿吗……" 皇后闭着眼睛笑了:"皇上交待的事,不管愿不愿意,正不正确,都得照办。心里越不痛快就越得把事办好,这样皇上看见的是风风光光的册封礼,而不是哀家心里的不痛快。" 魏夫人摇摇头:"卑职不明白,娘娘得想法子阻止册封啊,一个贵妃就够让娘娘心烦的了,现在还要多一个…唉……" 皇后睁开眼,笑容更深了:"不用急,有人会比哀家更着急。多一个人,有时并不是坏事。" 魏夫人立即心领神会皇后的意思。 "太子这段时间有没有去冷宫?"比之德妃册封,皇后更关心这个问题。 "没有。" "那有没有见上官筱儿?" "有。" 152 太子直着背,走上石阶,走进了太极殿。 皇帝金碧辉煌的寝宫披红挂绿,红寓意红火的一年,绿代表春天即将来到。节日气氛渐浓。 阵阵莺声燕语从房内传出。 "殿下,您看这…这,恐怕来得不是时候…有什么事明日再议……"在皇帝寝宫外守候的张大太监面有难色,深怕太子一个冲动进了去,自己就轻则渎职重则丢命了。 "谁在里面?" "回殿下的话,圣上传召了四个新晋才人。" "储丽园的采女不是还没册选吗?" "这…过了今晚不用册选至少也是个才人了呀。" "有道理。"太子点点头,"我就在门外等着吧。" "哟,殿下是男人,这事儿再清楚不过了,完事了圣上也得安歇了,哪还有精力跟你议事呀。"张大太监阴阳怪气地笑,"长夜漫漫,良宵苦短,要不小的也给殿下安排几个尝尝鲜?" "不必了。我没什么胃口。" "殿下是身边绕着的桃红柳绿太多了,挑花了眼,就像这备着的年夜饭太多菜式,看着都腻了,哪来的胃口。"张大太监一脸贱笑。 "也许吧。"太子轻叹一声:看这情形,今晚是见不到父皇了。只好放弃等候。 仍是直着背下石阶,下可比上难多了,背部痛得他快疯了,在心里不住地骂沈善柔谋杀亲夫…突然他想到了什么,转身返回。 "殿下,你怎么又回来了?别等了,明日请早吧。"张太监好像算准了太子会返回似的。 让他吓一跳的是,太子这回竟然说:"其实我也有想吃的菜,就不知道你有没有本事弄得来?" "哟,瞧殿下这话,这宫里宫外,高矮肥瘦,黑眼睛蓝眼睛,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就没小的弄不来的菜,再怎么说小的也是敬事房里的二把手,殿下只管吩咐。"张大太监的脸都笑成了麻花。 "冷宫的废妃,怎么样?" "哟,这难度大咧。"张大太监话锋一转,"小的上头还有一把手盯着不是?如果殿下能有法子让小的来做一把手,那问题就好办多了。" "一把手是吧,我会考虑的。"太子含糊其辞,心里恨得牙痒痒的:贱人!我要让你当敬事房的一把手我就不叫李偌! 张大太监也不是省油的灯,很会察言观色:"小的知道这事很难办,一把手也不是说当就能当的,要办不成,就随便赏小的几个金光灿烂的玩意儿也成。" 赏?恨不得赏他几个金光灿烂的大耳光子。但现实是,还得跟他达成共识还得通过他把事办成。太子强压怒火,伸出了两根手指:"有两个条件,一,传召不得记录在敬事房的册子里;二,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放心吧,殿下,这事若走漏了半点风声,小的把上边这个头也给切了!"张大太监信誓旦旦,眯着眼想像着自己的光辉前程或金银满屋。 第91节:你那迷人的断背伤 你那迷人的断背伤 153 一顶藏青色轿子穿行在夜色深沉曲折迂回的深宫。 阿彩坐在轿子上琢磨:这是打算带我到哪去呢?这么神秘?惨了,不是打算人不知鬼不觉地把我干掉吧?唉,做人要乐观一点,人生有无数种可能性,说不定是把我赶出宫呢?哈哈! 绕来绕去,绕得脑袋都晕了,终于抵达目的地。 阿彩拉开轿帘:不是吧,东宫??这是猜一百遍都猜不到的最糟的一种可能性。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带我来东宫呢? 东宫后殿一个人影都没有。 "人呢?"阿彩问张大太监。 "他们该干啥干啥去了。娘娘,请。"张大太监推开了后殿的门,那张不怀好意猥琐的笑脸,笑得阿彩心里直发毛。 走进去,使劲呼吸,这熟悉的味道,生活起居了半年的地方。原以为再也不会到这儿来,也不觉这儿有什么好,可当你重新站在这个地方,才发觉,原来心底,是想念的。 后殿正厅的摆设还是老样子,只是多了很多应节的挂饰与桃符,帘幕转了颜色,插在青瓷长瓶里的梅花变成了迎春花……而已。 转过正厅,来到偏厅,转过偏厅,来到卧房,里面烛火通明。 小气太子一定在里面吧。不知他的背好了没有?既然来到,去看看他也好。可我怎么会……有点紧张? 当她轻轻推开门,正坐在案几前拿着书一个字也看不进正焦急等待的太子直着背十分僵硬地站起来,显得比她更紧张,手足无措:"你来了?坐。" "看书啊?" "唔,看书。" "好看吧?" "唔,好看。" 连空气都变得拘谨起来。 眼前这个人我熟得很,吵架、打架,什么都干过,用不着紧张。阿彩!我叫你别紧张你听到没有!!前几天小菀说应该怎么装淑女来着?动作要尽量放慢,声音尽量要小要细,要把嘴巴嘟起来尽量显得占脸部面积比较小…… "你没事吧?"见阿彩一直站在原地发呆,太子忍不住走近她问。 "没事。"阿彩下意识地退了两步找凳子坐,慌张中竟然一屁股坐空,直接摔到了地上。 "你没事吧?"太子还是这一句,并没有上前搀扶的意思。 "没事没事。"阿彩也并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索性坐在地上掩饰摔跤的事实,"我就坐地上吧,反正我以前在这里都是睡地上的。你要不要也试试坐在地上的感觉?" 太子微微一笑,走到床边,扶着床沿直着背蹲下,再直着背坐下,靠在床沿上:"以天为被,以地为榻,这种感觉很乞丐嘛,挺适合你的,沈善柔。" 就这种时候还不忘损阿彩两句,是往日的阿彩早吵个人仰马翻了,可今日的阿彩却像只哑火爆竿没有反应。 "你的背怎么了?"阿彩明知故问。 "落枕扭伤的。"太子的视线刚好落在床边的枕头上,就随便找了个理由。 落枕扭伤的是颈又不是背,这个谎撒得真够烂的!阿彩没有拆穿他,而是站起来,从床上拿了个枕头垫在床沿与太子的背之间,然后自己也靠着床沿坐在太子身边。 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闭上嘴。 沉默,致命的沉默。几乎连烛蜡滴下的声音都听得见。 "找我来什么事?" "没什么,聊聊天。" 沉默,又是一阵沉默。几乎连对方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快过年了,你有什么新年愿望?"太子清清嗓子,问。 "离开皇宫。"阿彩也搞不懂自己怎么就说了实话。 "你以为皇宫是客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太子有点不高兴。 "说说而已。你呢?" "我希望战争早日结束。" "最好永远都不要有战争,这样我就不用再给你写信。写信可是个体力活,每次写完我都累得不行。对了,你小时候为什么要在树上刻个大字?" "你听谁胡说的?" "你娘。" "没有的事。" "少唬我,我到所有树上看过了,真的有很多大字!说嘛说嘛,告诉我为什么是个大字而不是个李字或者偌字或者太字?" 太子被缠得不行,只好从实招来:"因为小时候先帝和父皇都很疼我,什么都依我,让我觉得自己才是最大的大王,一时骄傲,就往树上刻"大"字。你以为会像你一样写错字把太字写成大字吗?" "你还别说,不到那些树上瞅瞅我还真不知道自己写错字了呢,这回我记住了,太字下面有一小点,对吧?"阿彩挑挑眉。 "不是一小点,是一大点。"太子强调。 坐靠在床沿边的两人越聊越投机…… 坐靠在床沿边的两人聊着聊着打起了瞌睡…… 坐靠在床沿边的两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两个脑袋互相挨着…以天为被,以地为床…… 154 清晨,平王来到冷宫,带来几套过年穿的新衣裳:"明明,这是你的;小志,这是你的,这是你们沈姐姐的,她呢?" "她还在睡懒觉呢!"、"她一晚上没回来!"明明和小志异口同声给出了不一样的答案。 心思缜密如平王,立即察觉到小志说的才是真话:"她到什么地方去了?是皇后还是贵妃的人把她找去的?你们昨晚见她出去就该通知我!一晚未回…她可能会有危险啊…我去找她!" 那样的着急与担忧,连明明都不好意思再欺瞒:"不用去找她,她很安全的,她是去了偌哥哥那里。是几个太监抬着轿子把她接走的。喏,那个轿子现在还放在后院呢。" 平王觉是自己仿佛掉进了冰窟窿,彻骨的寒意弥漫。 来到后院一看:原来是敬事房的轿子! 第92节:李偌,你究竟想干什么?!(1) 李偌,你究竟想干什么?! 155 "李偌!你究竟想干什么?!"睡梦酣甜中,太子听到一声凄厉如女鬼的叫声在耳边炸响。 睁开惺松睡眼,看见"沈善柔"披头散发地坐在他身边柳眉倒竖眼如铜铃地吼:"为什么我们会在床上?为什么我们盖同一张被子?为什么你不穿衣服?为什么为什么!!" 太子脑袋"嗡"地一声,连耳根都红了:"我怎么知道?!你问我我还问你呢,你为什么跑我床上来还盖我的被子?还有…你为什么只穿半件衣服??" 什么?!阿彩低头看看,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只穿着件肚兜!她又羞又急地把被子全拉过来包得严严实实的,顺便踹了太子一脚:"你个死人李偌,上次偷看我洗澡,这次又……以为我好欺负是不是?你死定了!等我穿好衣服你就死给我看!" 太子忍着背疼慢慢坐起来,不紧不慢地说:"哼,那么激动干嘛?该看的上次出征前就已经全看了。不过,我倒想知道我是怎么个死法!!" "皇后娘娘驾到!"门外太监通传。 阿彩吓得脸色都变了,手足无措:"这回怎么办?我怎么这么倒霉呀~~" 顾不得背伤,太子迅速放下床帐,不由分说把被子从阿彩身上扯下来,猛地把她按倒,再用被子盖住两人:"睡下点,你的头别露出来!" 阿彩赶紧把头缩进了被窝里。一张被子就那么点大,为了不露馅,她在被子下面紧紧贴着太子后背。 "太子,听说你背部受伤了?"透过若隐若现的床帐,可以看见皇后走入房中站在离床不远的地方。 "是的,母后,所以请恕儿臣不能起身相迎。"太子的左手紧紧拉住床帐的中缝,生怕皇后会上前拉开床帐。心想:不管什么事母后都能略知一二,看来东宫确实有她的耳目在,幸亏昨晚支走了所有的宫女太监不留一人。 "怎么弄伤的?为什么不管大事小事总是瞒着哀家?" "谢母后关心,伤是……在战场上,我被受了惊吓的马摔下地,伤了筋骨,还未完全康复,偶有复发而已,不碍事,儿臣不说也是不想让母后担心。" 阿彩这才留意到太子赤裸后背上触目惊心的一道疤痕:他撒谎。是受了多重的伤才结了这么长这么深的疤?会有多痛?当时没有一个亲人陪在他身边,他是怎么扛过来的?回来后只字不提,要有多坚强? "让御医过来看看吧。" "不必了,母后,我昨日已经看过御医擦过药酒了。想必母后今日来此还有更重要的事吧。咱们还是说正事吧。" 阿彩嗅嗅太子的背:他又撒谎。他身上一点药酒的味儿都没有。都是我设的那些抓贼的陷阱害了他,他的背伤还没好完呢,又这么一摔,唉~~~ "听说这几日你跟平王妃走得很近?"皇后切入正题。 "不过说一下战场上的事,父皇不给我机会说,我总要有人倾诉一下,对否?"太子暗暗担心身后那个人听了会难过,会误会。 被子下的阿彩才无暇顾及这些,她仔细回想昨晚情形:半夜我冷醒,迷糊中忘了究竟是在冷宫还是东宫,糊里糊涂闭着眼睛爬上床,随手扯过被子来盖……睡了不知多久又开始觉得热得直冒汗,在半梦半醒间自己把衣服脱了接着睡……天呐,我错怪他了! "那你就跟哀家说战场上的事吧。" "慈悲为怀,我不认为母后会懂。" "够了!送你上战场正是因为要辟你和她之间的谣,你倒好,一回来就找她?" "那好,不找上官筱儿,就找沈善柔,如何?" "你!"皇后艴然不悦,但仍谆谆善诱:"为什么总要跟这些会贻误你前程的女人纠缠不清?将来做了皇帝,全天下的女人都是你的,何必为了两颗死鱼眼放弃大好河山里无数珍珠!" 第93节:李偌,你究竟想干什么?!(2) 你才是死鱼眼呢!我现在就跟你儿子在一起!在一个被窝里!! 皇后絮叨了几句后,不想打扰儿子歇息养伤,离开了。 太子掀开被子:"她走了。" "哦。"阿彩急急穿好衣服,"我想拿些东西回冷宫。" "想拿什么就拿。"太子坐在床上穿衣服,停顿了一会,说,"我想跟你解释一下,昨晚在地上睡很冷,我就到床上睡了,当时又冷又困,根本没想起你也在此。后来可能因为两人一起睡,有点热,我就把衣服脱了…我们之间真的没有发生什么……"说完转念一想:我解释什么呀解释,就算发生了什么又怎么样,天经地义! "哦。"阿彩随口应了一声,。打开衣橱找到那件被太子撕破还要缝好的衣服,再跑到青瓷花瓶旁,拿开瓶里的花,往瓶底掏,掏出了几锭银两,"好了,我就拿这件衣裳和这几两银子走。" "就这么点东西?不拿那些珠宝首饰?不喜欢我还可以给你再买。"太子心想这银子有什么特别的,就从阿彩手上拿了一锭来看,看见银子底部标识的"平"字,暗暗不爽。 "我得回去了,否则明志会担心的。"阿彩没有嗅出空气中多了些酸酸的味道,把银子放进了衣兜。 "本来是打算让你天未亮就回去的,现在那些宫女太监都在外面,等我安排好你再走吧。"太子穿戴好衣冠,出了门,关上门的时候恨恨地想:早知如此,昨晚就真该发生点什么! 156 "平王殿下千岁千千岁!" 张大太监伏跪在地上,屁股翘得比头高。 "知不知道你犯了死罪?"平王劈头盖脸来了一句重话。 "殿下饶小的一条贱命吧,小的愚钝,有逾法犯规的地方请殿下批评指正。"张大太监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昨晚敬事房的轿子把废妃抬去东宫了?"平王单刀直入,根本不给对方思考狡辩的余地。 "哪里的事?绝对没有!殿下是眼花了,哟,不是,是告诉殿下这事的人眼花了,里面坐的可是皇上钦点的采女,送去仁寿宫的时候经过东宫而已。"张大太监额头贴近地面,纹丝不动。 平王走近他,蹲下,用目光逼视他:"知不知道说谎得付出代价,比如说你这只耳朵……"平王停顿,戏谑地看着张大太监的耳朵,忽然目光一寒,"你的耳朵只懂听太子的话,听不懂我平王的话,要来何用?割掉吧!来人!" "殿下有何吩咐?"侍卫听令进门,跪下复命。 "哟,殿下神明呀,皇宫飞过只苍蝇都知道。"张大太监吓得抬起头,脸上笑得比哭还难看,不敢直视平王的眼睛,"小的昨晚把采女们送回储丽园的时候,听到冷宫有人哭得很惨啊,就去看看怎么回事,结果废妃娘娘哭着求小的带她回东宫看一眼。小的一时心软,就用轿子载她去了……" "这么说,你还挺好心的嘛。"平王冷笑两声,对侍卫说:"把那箱东西拿进来。" 侍卫拎进了箱子后退了出去。平王打开箱子,里面银光闪闪一箱子银两:"如果是这样呢?你说不说?" 一见银子,张大太监的眯眯眼就更眯成了一条缝:"我说我说!,其实是……" "其实是你不能说!"平王"啪"地把箱子关上,"你刚才的解释很好,事情就是你刚才说的那样,明白吗?我不过想试试怎样才能撬开你的口。现在这箱东西全归你,以后不管是谁问起这件事,你该能编很多谎话了!" 张大太监不住点头,信誓旦旦:"这世道说真话难,说谎话还不容易吗?" "很好!你给我听清楚,如果这件事你走漏了半点风声,我要回的绝不是这箱东西,也不仅仅是你这条小命!你的户籍清晰记录在册,家住何方一家几口…你贪财也不过为了家人过得好点…我想你懂我的意思。"平王轻描淡写地说,却字字重如千斤,像钉子一样敲进张大太监心里。 也敲进了路过门外驻足偷听的筱儿心中。 157 天空阴沉灰暗,冷风冽冽,眼看快有一场雪,阿彩呵手跺足,站在冷宫门外焦急地等着谁。 小菀一路小跑着过来,脸冻得紫红。 "买到了吗?"阿彩双手捂暖小菀的脸,问道。 小菀叹气:"唉~~~" 阿彩那清亮的眸子瞬间灰黯了下去。 小菀突然像变魔术一样变了一支药酒出来:"我小菀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哈哈,被骗了吧,不这样哪看得出你有多心急哟!" "我哪有急呀!"阿彩一把抢过药酒,声辩道,"我是为你着急嘛,多怕你出宫买东西被逮住啊。" "我肯定是出不去的,是托守宫门的侍卫买的,我一个媚眼,就搞定了!"小菀一副魅力没法挡的样子,"宫里头什么药酒没有,为什么偏偏要出宫买?" 阿彩打开药酒瓶盖嗅嗅真伪:"也不一定什么东西都是宫里头的好,有时民间的土方子更有效。" 158 雪簌簌地落下,是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第94节:李偌,你究竟想干什么?!(3) 平王邀约太子前来未央宫烹茶观雪,闲庭对弈。 棋下到一半,平王借故走开,让筱儿替他把棋下完。 筱儿坐到棋盘前,举棋不定。 "怕他又使招设计你我?"太子看出了筱儿的心事重重。 "他的心思目前不会用在这上面。"筱儿另有所指。 太子立即心领神会筱儿所指,无语下棋。 "这人生好比一局棋,下错了一子棋,所有的棋都跟着错下去,再也没有办法重新开始。"筱儿以棋喻四人目前纷繁复杂的境况。 "山重水复,柳暗花明,将错就错,也说不定错有错着呢?"太子联想起自己如何阴差阳错地错失了想娶的女子娶了不想娶的女子。 筱儿亦心领神会太子所指。 两人又默默地下棋。 忽然,筱儿站起身来:"从局势和目数上来看,我们是平手。就下到这吧,这局棋,我不想它结束。" 筱儿走后,平王就出现了。 偌仪二人一起品茗。 "你刚才没有走远,对吗?"太子用杯盖刮去茶面上浮沫,轻抿一口。 "走远了就无法证实我心中所想,显而易见你们仍藕断丝连……我会休了筱儿,机会我给了,后面的事,你看着办。"平王快人快语,干脆利落,"一心不能二用,我希望你不要再去打扰沈善柔,那只会害她了。" "我害她?不是你娘在害她吗?而且,好像三天两头去冷宫打扰她的人是你吧!" "你不是我,你是未来一国之君,你知道父皇对你寄予了多大厚望,他绝不会让自己最器重的儿子毁在一个废妃手上!不可以负责到底的事,就不要开始。" "说得好,不可以负责到底的事,就不要开始。既然当初选了筱儿为妃,就该为她负责到底而不是把她推给我!" "她不是你从小就喜欢的人吗?这不是推,是让,君子有成人之美。" "可我已经选了沈善柔为妃,那么就负责到底。" "你怎么负责到底?你现在连冷宫的边都不敢踏足半步!你除了半夜偷偷摸摸召她去东宫,你还可以为她做些什么?!" "你不觉得你关心她有点过份了吗?她是我娘子!" "你母亲已经替你休了她,她现在已不是你娘子!!" 159 寒夜,筱儿迎着飘雪,站在东宫门外,怔怔地看着敬事房的轿子抬着人进东宫,再空轿抬出东宫,眼底深处有隐忍的泪。转身离去,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 如果连你都失去,这死水一般的宫廷生活该怎么继续? 早有耳闻这深宫的寂寞,暗处的倾轧,为了家族的荣耀我选择这样的命运。我以为我可以做得很好,远离是非,独善其身,温良谦恭,相夫教子。而事情永远不是我想像,失去的永远比得到的多,多太多!还记得最初的初衷吗?如今我连自己都过得一塌糊涂,怎么帮助我的父亲我的家? 远处灯火迷蒙,她羸弱身影投影在金碧辉煌披红挂绿的宫墙上,渐行渐远,身影隐没于拐角暗处…… "你在写什么?"阿彩推门进来,清亮的眸子犹如点点星光。 "父皇不肯见我,却给了一些奏折让我批阅,然后他再审阅,教我如何去做一国之君。"书桌前的太子放下笔,站起身,整理好散乱的奏折。 "哦,做一国之君蛮累的嗬。"阿彩讪讪地笑,有点懊恼自己听不太懂太子的话。 "坐。"太子还是那句言简意赅的话。 "不坐了,上次都坐一晚了。你快把衣服脱了,睡到床上去。"阿彩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地说。 "???"太子额上冷汗直冒。 "磨磨蹭蹭干什么?不好意思呀?真是的,像个女人一样!"阿彩噘起了嘴。 飘飘然地脱掉衣服,脱剩一条亵裤,坐到了床上的太子,表面上正襟危坐,实则心旌摇荡,浮想翩联:真巧,我也觉得上次瞎坐一晚很浪费……像个女人?等会你就知道我很男人! "不是坐着,是睡着,","不对,睡反了,要趴着睡。"阿彩发号施令。 太子乖乖地完全照做。忽然,感到后背一阵凉意,不知阿彩弄了什么到他背上。接着阿彩双手在他后背使劲揉搓。不对吧??我们彼此间要做的事好像弄反了。 顷刻感到如芒在背,火辣辣地痛:"搞什么名堂,沈善柔?!" "帮你的背擦药酒啊,不然你以为是做什么?"阿彩大力地又拍又按,一点儿也不怜香惜玉,疼得太子咬紧牙关哑忍,心情像是从皇宫最高的那座塔顶跳下。 "为什么把中裤也脱了,你不冷吗?"阿彩略感奇怪地问。 "不冷。"太子打肿脸充胖子。 "干嘛被砍这么一大刀也不说一声?都伤着骨头了!不拿药酒往死里擦怎么行?会落下病根的!"阿彩埋怨道。 "一点点小伤难道到处敲锣打鼓去说?男人再伤再痛都不会哼一声的!"太子正耍着酷,阿彩用力一搓,疼得他忍不住叫唤,"唉~呀~,你轻点!" 第95节:李偌,你究竟想干什么?!(4) "你在冷宫那边缺些什么,想要点什么?"太子的脑袋枕在交叉的小臂上,面部表情非常严肃。 阿彩想了想:"嗯……我想要…种!" 种???闻言,太子又开始心猿意马。 "想什么呢,你!"阿彩用食指戳太子额头,"我要菜种!我打算在冷宫后院那片泥里种菜,自己下锅煮来吃!我还要花种,撒满冷宫四周,春天快到了,我要让冷宫到处开满花,成为皇宫最美的地方!羡慕死那些想进都进不了冷宫的人,哼!" 扭头看看沉浸在幸福瞎想中的阿彩,太子笑了笑,道:"我还以为你被打入冷宫也不介意呢,原来你也会怀恨在心的啊!" "那当然,我小气得很!"阿彩挥了挥拳头,又道,"你比我还小气呢,还跟自己哥哥斗气计较。我跟什么人都可以斗,就是不跟自己亲人斗!" "别提他吧。"太子顿觉很扫兴。 阿彩看不出太子吃味了,继续喋喋不休:"两兄弟怎么好像陌生人一样,不是,是连陌生人都不如。我看过一个传奇是讲哥哥被冤枉杀人,抓进了牢里准备杀头,弟弟为救哥哥故意打劫金铺入牢,带哥哥逃跑……" "我体会不了这些俗人的廉价兄弟情。"太子不耐烦地打断。 "什么俗人?太子就不是俗人啊!"阿彩停下了擦药的手,非常不满。 太子耐着性子跟她好言解释:"你得明白,这个宫里有多复杂,人心多难测,我得顾虑有可能危及到我的人。" "那明明和小志呢?你经常去照顾他们就不担心他们危及到你吗?" "其实是父皇让我去照顾他们的,这是一个只有我跟他知道的秘密。别看做皇帝万民臣服金口玉言,他有很多苦衷、无奈、身不由已,很多没办法掌控的事情。他生活在所有人的视线里,就连吃喝拉撒都是记录在册的。燕妃犯的是叛国罪,明明和小志身上流着一半吐蕃人的血液,他想去看看他们都不能去,如果他对他们有一丝的好,就会被士族臣子们拿来大做文章。保住他们的命,就是他这个做父亲的可以做的唯一的事情。"太子眉心微皱。 "那我呢?你不怕我危及到你吗?" 太子沉默了,低下头…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语气亦很温柔:"你对我构不成威胁。" 这回轮到阿彩沉默了:可能我会对你构成很大的威胁呢,你娘说的,我会害了你。忍不住喃喃:"对你而言,(|Www.【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做太子真的那么重要吗?" "我从出生那刻起就是太子,我从未失去过一直拥有有手的东西。"太子的唇边带着一抹骄傲与优越。 皇后的话又在阿彩耳边回响:"一个是得胜而归如日中天的储君,一个是打入冷宫庸俗浅薄的废妃。你不觉得这其中的悬殊太大吗?他好不容易打个胜仗赢回人心,你愿意看到他的努力为你而白废吗?" "既然这样,以后我不来东宫了。"阿彩这才开始担心自己会对他造成不好的影响。 "为什么?" "不为什么。" "因为我不肯听你的话跟李仪和解你就不肯来东宫?发什么小姐脾气!!"太子炉火中烧。 "这跟他没关系!"阿彩觉得这太不可理喻了。 "你就这么着急为他撇清关系?"太子大为光火,"那好,给我一个理由,给我一个理由你为什么不来这了?!" "为什么非要我来?你可以让明明和小志来呀!你回来后去看过他们没有?"阿彩一心只想着把太子气得大发雷霆然后二人大吵一架老死不相往来,"为什么一定是让我们来这见你,你也可以去见我们呀,太子了不起啊!" 可太子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怒火全消,拉住她的手道:"我是想去看你们的,但是我没有时间,我回宫后天天都忙着往仁寿宫跑,只想能见父皇一面,说服他撤兵……" 没辙了,阿彩只能装作自己生气:"是啊大忙人,不敢打扰你浪费你的宝贵时间,我不会再来东宫,你也不要再来冷宫!总之以后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咱们,咱们……哎呀,传奇上那话怎么说来着?"阿彩懵懵懂懂地抓抓头,使劲回想,"哦,记起来了,是咱们河水不犯井水。听见了没?!" "砰"地摔门离开。 只穿着条亵裤的太子不好追出去,靠在门前,双手抱头,苦恼不已:我该怎么跟你说,我去冷宫看你可能会害了你。 160 清晨,长生殿,雾锁重楼。 "筱儿给娘娘请早安。"筱儿跪在地上。 "嗯。"贵妃点点头,坐于铜镜前左顾右盼,亲信秋尚宫正为她梳发髻,"今天是腊月二十四,等会一起随皇上去祭祀。祭祀后皇上会让后宫各女眷即兴作诗,亲自过目评点,你机灵点,给仪儿长长脸!"心里仿佛已经在幻想皇帝夸赞筱儿诗才过人,而有个目不识丁儿媳的皇后脸被气绿的样子。 "是的,娘娘。"筱儿今日的妆容清丽雅致,看得出来精心打扮过。 第96节:李偌,你究竟想干什么?!(5) "祭祀之后你跟我一道去看看那些通过太子妃初选的采女,试试她们的文才,如果有强过你的,告诉我,我会找理由刷掉,明白吗?"贵妃接过秋尚宫递来的玫瑰红纸,放于唇间抿了抿。 "是的,娘娘。"筱儿波澜不惊的面容下心潮翻涌:即使没有沈善柔,我也不会成为太子妃。但没有你沈善柔,我永远都是太子心底挥之不去的印记! "你知道太子跟废太子妃还有来往吗?"贵妃试探性地问。 "不知道。"筱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娘娘亲自去冷宫看看不就清楚了。" 贵妃装扮完毕,与筱儿一前一后两顶轿子准备向奉先殿出发。 贵妃对扶她上轿的秋尚宫说:"晚上随我到冷宫一趟"。 "娘娘何必白走一趟?平王妃刚才也没说什么啊。" "她说了。她后半句是在暗示我,你没听出来吗?" 161 太子参加完祭祀回到东宫,坐在书桌前准备批阅奏折,却看到了摆在书桌上的那瓶药酒。 "小菀!"太子唤道。 "殿下有何吩咐?"小菀一阵风似地跑进来跪下。 "拿些年货送到冷宫。还有,把这瓶东西也拿过去。"太子指了指那瓶药酒。 "殿下,这……违反宫规的,不太好吧。"小菀眼见太子都不知药酒是她买的,心想没人知道她去过冷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装傻充愣。 "你三天两头去那儿以为我不知道?你当本殿下是傻子?!"太子吼道,吼得小菀耳朵嗡嗡直响。 "是的是的,殿下。哦,不是不是,奴婢不敢当殿下傻子,哦,不对不对,应该是殿下绝对不是傻子!只是…奴婢以为…殿下…想亲自送回去……"小菀惴惴不安地接过药酒,转身就走:殿下又发飚了,看来心情相当差啊,谁又招惹他了? 才到门口,又听到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回来!把药酒给我!" 162 无星无云的夜晚,贵妃与秋尚宫藏匿于冷宫外的衰草枯杨间,守株待兔。 "顺便看看还有谁敢违规私自来冷宫,一并报告皇上,知道吗?"贵妃交待秋尚宫。 "放心吧,娘娘,卑职会跟皇上禀报是卑职送东西来冷宫的时候看见的……"秋尚宫正说着,忽然压低声音急声道,"有人来啦!" 透过影影绰绰的树叶,看见太子悄悄绕过储丽园,沿着小路来到冷宫。 贵妃轻蔑一笑:"哼!跟他老子一个德性!老子年轻时爱跑冷宫幽会,儿子也有样跟样了,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尽干些偷鸡摸狗的事!" 秋尚宫也附和着笑。 太子站在冷宫大门前犹豫片刻,还是没有进去,返身离开。 贵妃竹篮打水一场空,想当场逮个正着的妙计落空,好不气恼地正准备钻出树丛离开,就在这时,秋尚宫忽然失态地拉住贵妃的衣服,愕然地指着那条小路:"又有人来了!是……是……" 贵妃扭头一看:竟,是,儿,子,李,仪!!! 平王用钥匙打开冷宫的锁,径直走了进去。 贵妃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感觉像是自己抽了自己几大耳光子…… 筱儿眉头紧锁、神情严肃地在抚筝,筝声激昂,有如暴风骤雨:想看见太子与沈善柔违规私会好借此打压?贵妃,小心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看见的结果满不满意?我做够了被你们利用的棋,一次又一次走进你们安排的战局,你们母子对我不仁在先,休怪我不义! 男人大丈夫,说不道歉就不道歉!…大丈夫能伸能屈,道歉一次也没什么所谓…不行,我堂堂一国太子的面子往哪搁?!…要不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吧…不行!这回让了你,以后还得了?日后我还怎么振夫纲!! 太子带着左右为难的矛盾心情离开冷宫,回到东宫。 一个金牌侍卫远远看见太子就冲过来跪下,大冷的天却一头的汗:"禀报殿下!右肃政台御史大夫韦枭保阵亡!" 第97节:修屎厕真的很惨呐~~(1) 修屎厕真的很惨呐~~ 163 "右肃政台御史大夫韦枭保率兵十七万围剿四万吐蕃余孽,战于石城东。吐蕃余孽佯退将我军诱至东硖石谷,由于道路险隘,我军军队前后脱节,埋伏在此的六万吐蕃敌军立即回兵猛攻,十万敌军前后夹击,我军节节败退。右肃政台御史大夫韦枭保坠崖死,十七万将士无一生还,吐蕃乘胜收回石城、济驿、琼洁三地,逼进都城逻逤。" 空荡荡的太极殿正殿上,只有皇帝、宰相、兵部王尚书三人。王尚书拿着战报诵念,表情沉痛。 皇帝兴许是刚从寝宫出来,披着明黄色龙袍,披头散发。听着尚书触目惊心的战报,他镇定自若,稳如泰山,只是那背于身后的手,颤动得厉害……沉思片刻,他发出旨意:"再增兵前往,一定要控制住吐蕃的局势!" 王尚书提醒道:"陛下,长安城的兵马早已抽调一空,余下的不能再动,否则后防虚空啊。" 宰相建议道:"这不是还有龙武军和羽林军在镇守长安吗?依微臣之见,长安的兵可以再抽调一部分,另外还有驻守边镇的节度使麾下兵马可以抽调前往吐蕃。" 王尚书又道:"石城东一战我军中汉人兵力损耗惨重,而边镇兵力雄厚,又以胡兵胡将居多,微臣也同意抽调边镇兵马!" 三思?我可以说不吗?自从我倡导胡汉一家亲以来,你们为保士族汉人优势一直在捣鬼。让胡兵胡将驻守边镇远离长安是你们的提议,如今情况危急拿胡人当挡箭牌亦是你们的提议。什么情况什么对策,这个游戏只能这么玩,这件事情只能这么办,对吗?皇帝的眉头纠结再纠结。 沉默,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沙漏里缓缓下陷的细沙,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殿下!请殿下留步!"殿外传来一阵吵嚷喧哗。 只见太子抽剑冲破侍卫们的阻拦,贸贸然闯入正殿,跪在地上:"儿臣拜见父皇,事关紧要,请恕儿臣无礼!" "朕在与大臣们谈论战事,岂由你擅自闯入,太不像话,退下!"皇帝背过身去,挥手示意太子离开。 太子站起,没有转身离去,而是一意孤行执意进谏:"正好兵部尚书和宰相大人在此,儿臣想跟父皇谈论的亦是战事!请父皇结束战争,收回兵马!亡羊补牢,未为晚也!" "做皇帝要有一统天下的霸气,开疆辟土,使天下归心。这是做皇帝的责任!是不世之功业。"皇帝见儿子不肯走,只好耐着性子跟他讲大道理。 "父皇有没有想过这丰功伟业后面的尸骨累累?所谓天下归心,不是征服异族国土,而是各民族和谐相处,天下大同,这不也正是父皇对胡人的态度吗?"太子正好说中皇帝心事。 皇帝不能说是,那等同于允许撤兵,又不能说不是,反对胡汉一家亲的两位士族大臣正站在面前,他只能恼羞成怒地吼太子:"那吐蕃人欠我们这笔十七万条性命的血债,就不用讨还了吗?" "杀敌一万,自损八千,战火之下,谁都不可能是赢家。我们只会损失更多的将士!"太子言之凿凿,情真意切。 "一将功成万骨枯,战争就是这么残酷,你不杀他,他就杀你,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朕派你出征不仅仅是抵御外侮而是消灭不臣势力!"皇帝一把揪起太子胸前衣襟,手剧烈抖动:儿子,此刻我多么需要你站在我这边,就像从前任何时候一样!不要让我腹背受敌!! 太子定定地看着吹胡子瞪眼的父亲,一字一句地说:"可惜这次出征让儿臣领悟的是战火之下玉石俱焚生灵涂炭!孟子说"春秋无义战",战争带来最大的灾难是无辜百姓和将士们的性命、土地大面积荒芜以及衰退的生产力!父皇,战争不代表征服,发动战争是为了制止战争,才是仁义之师。" 儿子的话让父亲眼里的希冀渐渐变淡,幻化成满腔怒火:"你不用再插手兵部的任何事务!从明日起到礼部史馆去修史!看看我朝江山怎么来的?历代江山又怎么来的?跟朕谈仁义?妇人之仁!!" 164 "我仪儿何时开始变得如此妇人之仁?"贵妃眼中一缕杀气,几许失望,"求生就不能爱,爱就不能求生;善良就无法复仇,复仇就无法善良。原来这个道理你不懂。" 被母亲洞悉心事的平王仍竭力隐藏:"请母亲放宽心,孩儿从未将儿女私情略萦心上。沈善柔对建王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个人,接近她,也不过是为了能好好利用。还请母亲不要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儿子会将一切处理妥当。" 贵妃将信将疑地看着儿子,试图从他脸上捕捉一丝一毫的破绽证实自己心中所想:"这么说,沈善柔跟上官筱儿一样,只是你手中的一子棋?接近是为了利用而不是情不自禁意乱情迷?" "是的,母亲。"平王低下头去,眼光扑朔迷离,适时地转移了话题,"父皇近来是否很少到长生殿看望母亲?" "我的事你不用操心!管好你自己的事是正经!"贵妃腥红色长指甲深深嵌进了手掌心里。 就在此时,刑部杜尚书在未央宫外求见,平王示意让他进来。 行礼之后,杜尚书站起娓娓陈述:"早朝后,听宰相大人与兵部王尚书谈论起昨晚太极殿发生的事,方知皇上一怒之下将太子贬去史馆修史册。" "尚书大人对此有何高见?"贵妃立即心领神会到杜尚书是儿子这边的人。 "太子靠出征得到了民心,如今他不能插手兵部的事,吐蕃局势又不稳,这是一个大好机会!平王应请兵出战!"杜尚书拱手献出良策。 平王思虑片刻,道:"成功是不可复制的。我要赢他,就要另辟蹊径。" "那你打算怎么做?"贵妃着急地问儿子,心中一块大石却已放下:原来一直不声不响的儿子与我的想法是相同的!这我就放心了。母亲一定为你扫除所有不利因素,助你达成心愿! "不知尚书大人是否了解父皇希望通过这次战争达成的真正目是什么?士族大臣们对这次战争所持的态度又是什么?还有,可否为我引见一下宰相和兵部尚书?"平王的眸子里闪着狡黠的光。 第98节:修屎厕真的很惨呐~~(2) 165 是夜,熬过了一冬的飞蛾在宫灯里扑腾,啪啪作响,在灯前批阅奏折的皇帝显得尤为心烦意乱。 握笔的手颤抖不已,于奏折上写出的字歪歪扭扭。 "哗啦!"举起宽袖,皇帝把全部奏折扫下了地。坐在宽大的龙椅上心绪难宁。 "父皇。"平王于黑暗处渐渐走近,拾起地上散乱的奏折。 "朕的儿子一个两个都喜欢不请自来。"皇帝出言相讥,面露不悦。 "儿臣以为父皇已睡着,所以让太监们不做通传。"平王拾起了一同掉在地上的朱笔。 "既知朕已睡,又因何前来打扰?"皇帝用眼角余光扫了躬身拾奏折的平王一眼,闭上了眼。 "想看看父皇是否安然入睡,若能入睡证明心中已无挂碍,儿臣便可放心离开。"平王整理好奏折,轻轻放于桌面。 "若不能安然入睡呢?"皇帝睁开了眼,目光凌厉。 "那儿臣自当分忧解难。"平王打开灯罩,放飞囚困于宫灯中的蛾,一切恢复宁静。 "既然深夜来此,必是有备而来。好吧,朕给你一个机会,说说看对于吐蕃战事你的看法。" "吐蕃人世世代代在这块土地上生存、劳作、放牧,他们的生活建立在这块土地之上,所以,这块土地,是属于吐蕃人的,我们不可以剥夺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地。即使占领了他们的土地,也征服不了他们的民心,哪怕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仍会顽抗。我们的目的,仍无法达到。其实我们的目的,不仅仅是征服这片土地,还有征服在这片土地上的子民。所谓征服,方法有很多种。不一定要采取代价最为沉重的那一种。依我所见,擒贼先擒王,抓住吐蕃王,让他一力承担战乱的过错,凌迟处死,另外扶持受制于我朝的新王,让新王带领吐蕃人归顺我朝,从此方真真正正地国泰民安,四夷臣服……" 皇帝听着平王条理清晰,头头是道的阐述,从愠怒到克制,从克制到平静,从平静到理解,从理解到赞同。他望着平王,目光深遂:这个儿子,雄谋大略,野心勃勃,也许,更适合做一个储君。 166 平王、贵妃、杜尚书齐聚于未央宫庆贺首"战"告捷。 "替你离开刑部饯行,同时也替你重回兵部庆贺!"刑部杜尚书举起了酒杯,"能为皇上分忧解难,离重用那日就不远了。" "为父皇排忧解难不是重点,我跟以宰相为首的那帮士族大臣达成共识才是重点。我让他们明白,对于胡人,我与他们的观点是一致的。昨晚,经我劝说,父皇已同意派出边镇胡将胡兵前往吐蕃搜捕吐蕃王,那么接下来,他们会帮我些什么,不言而喻了。"平王举杯先干为敬,唇边的笑容很深。 "臣以为,接下来应该谨防死灰复燃。"杜尚书提醒道。 平王却暗暗在想:我认为,接下来,除了皇位,我还应该抢走另一些原来属于他的东西,他就更没斗志了。 "这么多年了,一直是你跟皇上在起争执,而太子总是做皇上身边言听计从的乖乖儿,皇上怎么说他就怎么办。等他跟皇上有分歧比等兔子往树上撞还难!现在这种情况他若想办法赢回皇上的心你就前功尽弃了。不能让他有喘息的机会。一定要乘胜追击,让他永无翻身之日!"一旁的贵妃插话了,一激动,又开始气喘不止。 平王扶着贵妃依靠到榻上:"母亲,天气寒冷干燥,您的哮喘又犯了,就别插手操心这些事了,孩儿自会处理妥当。" 贵妃的手拍拍儿子肩膀,掸掉他衣肩上的浮尘:我已经插手了…… 167 "混帐!"皇帝一巴掌拍在棋盘上,一局好棋顷刻散乱无章,"把他给朕叫来!" 棋盘另一侧,刘大学士噤若寒蝉,俯身拾棋。 跪在地上刚禀报过什么的贵妃款款站起身:"臣妾告退。" "为什么不肯选妃?为了沈善柔吗?"皇后犀利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人心:"所谓审时度势,你应该明白现在不能跟皇上再起任何争执。李仪为什么突然调回到了兵部,贵妃为什么向皇上建议提前册选太子妃,你难道看不出来?你正在一步步走向别人精心布好的局!" "母后以为我看不出来?"太子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谢母后关心,我自己的事自已知道如何处理。" "娘娘。"魏夫人于外屋禀报,"圣上有旨,请太子殿下速速前往太极殿。" 皇后冰冷的手握住了太子臂膀:"你父皇说什么就是什么,这么多年你都是这么过来的,这次一定要沉住气。" 太子冷冷地抽离了母亲的手:"正是因为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出征离开这个宫,才发现很多事情根本不是在宫中想像的那样!" 太子孤身走在由永安殿通向太极殿的路上。 太监们正在打扫路面的积雪。残雪被扫到城楼下,傍依着城墙整齐地排列成一条直线,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忽然联想起"沈善柔"曾发过的感叹:"别说做太子妃了,在这宫里连做花花草草都累呐,要那么规规矩矩地长在路两旁,稍微长出一点点就要被喀嚓掉。还是做野花野草好哇。" 第99节:修屎厕真的很惨呐~~(3) 穿过一道门又一道门,来到麝香环绕,热气蒸腾的房内,跪下:"儿臣参见父皇。" "给朕一个理由,因何拒绝甄选太子妃?"皇帝的声音懒懒地从帘幕内传来。 "儿臣已经有了一个太子妃,等着父皇金口一开,就将她从冷宫接回东宫。不需再兴师动众劳民伤财地另行选妃。" "那个女人难登大雅之堂!将来如何成为一国之母?你还是忘了她吧。"仰躺于木盘中泡澡的皇帝闭着眼睛品着香茗,两个宫女正在为他搓洗身体。 "儿臣要的是一个娘子,不是一个摆设。" "就连朕这做皇帝也不过一个摆设,江山社稷的摆设。一言一行都应该符合祖宗定下来的规矩。日后你亦应如此。一国之君本不该有七情六欲,如果做不到,那至少,不要被七情六欲所左右!"皇帝的声音透过层层帷幔,"甄选太子妃的日子朕替你定下来了,正月初一,喜上加喜,四海同贺。" "正月初一是韦大夫的头七,儿臣决意前往拜祭。" "决意?等着让皇亲士族和满臣文武看笑话?你这个太子是不是做得不耐烦了?!"皇帝举手地将茶杯摔碎于地。 帘幕外,太子不再言语,一脸倔强。 168 傍晚,用过晚膳,筱儿突然破天荒提出要独自到御花园走走。 "天快黑了,再美的花也看不到了。"平王故意提醒道。 "但还能闻到花香。"筱儿反常地对平王嫣然一笑。 看着精心打扮后盛装离开的筱儿,平王已然猜到几分,悄悄尾随筱儿…… 果真,太子站在御花园中等候着筱儿…… 小菀刚进冷宫的门就开始大发牢骚:"贵妃把选太子妃的日期提前了,说什么要赶在年前,要咱们加快装典东宫的进度,我们宫女是三班倒的嘛!我一天只要干四个时辰的活就可以休息了,现在倒好,双倍!跟着她就是没好日子过,一点不懂体恤我们做下人的。" 阿彩正在前院洗衣服,听到小菀的话,忍不住摇头感叹:"唉~~做妃子的很难懂做宫女的心,哪怕她曾经也做过宫女。对了,太子这些天都忙些什么?" 唉,说过河水不犯井水了,我还忍不住要问他的近况,阿彩呀阿彩,长点志气好不好! 小菀接过阿彩手中拧干的衣服去晾:"太子殿下被贬去修史册了。很惨呐。我看他这两天闷闷不乐的。" "修屎厕?真的很惨呐。哪里的茅厕坏了?"阿彩头上几个大问号。 "修史册是把过去所有发生过的事记录在一个本子上。关茅厕什么事?"小菀头上也几个大问号。 "哦~~原来修屎厕还有这个意思,了解。那有什么惨的,他本来就蛮喜欢抄抄写写的,挺适合他的。而且多抄抄过去发生过的事长点记性,以后争取多让那些发生过的好事在自己身上再次发生,不好的事情不再发生,不是也挺好的嘛。"阿彩倒是想得挺开。 "殿下。"小菀发现站于他们身后已有一阵的平王,连忙跪下。 "你来了?"阿彩惊喜地回过头,却发现眼前人不是心里想的那一个。 薄暮轻寒,阿彩跟着平王来到御花园,躲在花丛中… 远远地看见太子和筱儿一起在御花园慢慢散步,仿如多么羡煞旁人的一对恩爱夫妻。 平王在旁火上浇油:"她跟我提出来御花园,我就觉得不对劲了,晚上来御花园难道会是来看花?还不是图这儿没人?几年前宫里捉到个刺客就交待是躲在了御花园。如果上次在流水山庄是一场误会,那么这次呢?其实我也可以理解,一个男人,在郁郁不得志的时候,是非常需要一个女人的怀抱的。"说完,等着阿彩的反应。 阿彩怔怔地眺望着,没有任何反应。 "只采花瓣不伤花茎……采八百瓣只能熬成半碗水,多了香味就淡了……"原来太子只是在向筱儿介绍怎么制作香水,可惜阿彩离得太远,听不到他们的对话。 太子专心致志地介绍方法,筱儿心不在焉地东张西望,好像在等着什么。终于让她发现了藏匿于花丛中的两个人,唇边漾起一抹正中下怀的笑。 她故意装作没留神踩到石子崴了脚。 太子一把扶住她:"小心!" "看来以后邀你来赏花,得早一点。"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是的,太晚了看不见花,也看不见路。"太子回应着筱儿的话。 两人相视一笑…… 远远看去,两人就像是相互依偎在一起…… 平王热眼旁观,乐见其成,心中暗想:去给他一耳光呀,要不,投入我怀中哭泣也行。 阿彩却笑了,好比一块大石落地:现在我可以下定决心跟你老死不相往来了,不必再想你,也不必再向小菀打况你的近况,可我的心怎么像有只蚂蚁在咬?不是一只,是一群! 只见她咧开嘴傻笑着说:"真开心,传奇上怎么说来着?有情人终成眷属,大团圆结局。你开不开心?" "开心。"平王故作轻松地笑,目光复杂,既有不舍与怜惜,又有不解与疑惑:我以为你会很伤心,然后投入我怀抱…我对付女人的招数,在你这儿统统失效,我精心策划的好戏,在你这儿唱不下去…… 这是我筹备的一场戏,李仪,你也算是做了回戏中的道具,怎么也该轮到你做做我手中的棋,对付沈善柔的棋!筱儿笑靥如花。 太子自觉有点失礼,放开了扶着筱儿的手,继续介绍花的种类和制成的不同香味。 "其实我只喜欢你以前送我的绿色小玉瓶那种花香味,我一直把它放在枕头下陪伴我……"筱儿的话充满了暗示。 太子怔了怔,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那些花另有所指地说:"那种花只在夏季盛开,现在这个季节不适合。" "你不是说只要园艺技术够好,花可以在任何季节盛开吗?"筱儿听出了弦外之音,不免气结。 "有一部分花是这样,但那种花,园艺技术再好,也不会在不属于它的季节绽放。"太子的暗示,再清楚不过。 筱儿闭上眼,心碎无痕……睁开眼,忍不住问:"你喜欢她什么?" 太子一怔,想了想,答:"我也不知道。" 可惜花丛中的人,仍是听不到发自肺腑的声音。 第100节:除夕夜未央(1) 除夕夜未央 169 爆竿隆隆,灯火辉煌,照亮夜空。 麟德殿,人声鼎沸。皇帝大摆筵席款待群臣,君臣饮宴欢度除夕佳节。 乐女们手持乐器,端坐绣凳,或抚琴、或弹拨、或吹奏,筝声、箫声、笙声、笛声交融,余音绕梁。数百名身着霓裳的女子,手执羽扇和绸绫,翩翩起舞。 坐在皇帝左边的皇后费尽唇舌向皇帝解释,替太子美言开脱。 皇帝有点不耐烦地摆摆手:"与其在此对朕喋喋不休,不如日后好好告诫儿子怎么做好一个太子,朕已经给他很多机会,朕对他仍怀有期冀。" 坐在皇帝右边已被册封为德妃的董才人一直在察言观色,看见皇帝不高兴,立即缠了过来,纤纤玉手拿一粒葡萄放在皇帝嘴边,声音柔美甜腻:"皇上,这西域进贡的小紫桃可甜了。" 皇帝顿时开心不少,捏捏她下巴:"这是葡萄,不是桃子。你就是会哄朕开心,替朕分忧,你的声音,比这葡萄还甜!" 皇后强压怒火,冷眼旁观。 已被排挤坐在德妃右侧的贵妃眼见德妃越坐越贴近皇帝,几乎要坐到了皇帝大腿上,还放浪形骸地喂皇帝吃这样吃那样,气得牙庠庠的:小贱人!别得意得太早。处理好儿子的事我自会来修理你! 这才想起筵席上不见平王踪影。示意身后的秋尚宫附耳上前:"去看看平王怎么没来?" 皇后用眼角余光留意着贵妃的一举一动:看看这次谁先忍不住出手,只是这次,绝不会再让你移花接木栽赃到我头上来!我会帮你一把,好让你在皇上面前原形毕露。 太子随便吃了几口东西,然后用玫瑰水濑口,拿膳巾抹抹嘴,离座,到皇帝面前跪下:"父皇,儿臣有事先行告退。" "何事如此之急需提早离席?宾客们都未曾尽兴呢!"皇帝眼中隐隐不快。 "那就祝父皇与各位大臣玩得尽兴,请恕李偌不能奉陪。我要到冷宫陪伴太子妃。失陪。"太子一语震惊四座,众人哗然。 在众人的议论纷纷中,太子毅然离席。 皇帝的脸上乌云密布,无心再吃德妃送到嘴边的东西。 脸色为之一变的,还有筱儿。 贵妃低下头,暗自窍喜,竭力控制住笑。但秋尚官随后一句话让她笑不出来:"禀报娘娘,平王殿下身体不适,卧床休息,不便前来。" 皇后感到一阵晕眩,赶快用手扶住案几:这十九年的心血,都白费了吧。沈善柔是我找来的,亦是我贬入冷宫的,我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李偌,你要看的,是不是就是此刻娘亲气厥的样子。 在有风的长廊中穿行,愉悦的神态好比随风轻摆的衣袂。 此刻,我要看的,是沈善柔无拘无束的笑脸,想跟她,过成亲后第一个大年夜。 170 太子快步来到冷宫。冤家往往路窄,平王正拿着钥匙开门,手里还提着一个膳盒。 充满敌意和挑衅的对视,空气里硝烟弥漫。 "你来错地方了吧。"太子率先发难。 "来错的恐怕是你吧。"平王针锋相对。 "我来看我娘子,而你娘子正孤伶伶在筵席上替你应酬四方宾客。"太子故意加重"我娘子"三个字的语气。 "如果你心疼她孤伶伶,大可前往陪伴。"平王冷笑道,"况且,这屋里边也没有你娘子,你娘子正等着明天被你选出来。" 太子闻言不由得激动起来,一把揪住平王的衣前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后那些小动作!奉劝你一句,机关算尽终成空。" "吵什么吵,大过年的吵架是想从年头吵到年尾是不是?!都是一家人就不能好好相处吗?!!"一声河东狮吼,阿彩怒目圆睁,双手叉腰出现在门口。 第101节:除夕夜未央(2) 好你个沈善柔,吃了豹子胆了,敢当着外人的面教训夫君?!碍于平王在场,太子虽然怒气填胸,脸上仍保持虚假的平和笑容。 平王回敬同样虚伪一笑。为了阿彩,暂时熄火,两个人面和心不和地进了冷宫。 走上二楼回房里拿东西的阿彩暗暗窃笑,太子的到来,让她颇感意外,心里甜滋滋的:呐,现在是你来招惹我,不是我去招惹你啊,有什么后果我可不负责!你的太子位,你的筱儿妹,得与失可统统与我无关! 同时,她决定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为偌仪两兄弟做点事。 平王从膳盒中拿出各式糕点递给明志姐弟。太子的视线一直追随着从二楼走下的阿彩,见她手里拿着个沙漏,暗自奇怪。 "我们来玩一种新游戏,看看两个人是不是心意相通,有没有默契。"阿彩提议道,"咱们五个人,一人做唱筹,写好要让大家猜的东西,剩下四个两人一组,一人提示一人猜,提示的人不能说出那样东西的任何一个字,用这个小沙漏计时,哪组猜中的多哪组就胜出,输的罚。" "好!听着就像是很好玩。"明志姐弟跃跃欲试。 第一局,抓阄,结果由平王做唱筹,明志为一组,彩偌为一组。 平王公布猜平日里常拿来玩乐的东西。 明志二人要抢着先玩。明明提示,小志猜。平王把写好的小纸条递给了明明,并把沙漏倒过来开始计时。 明明拿着纸条开始手忙脚乱地形容:"有根绳子拴着的,可以在空中飞来飞去的!" "你拿来扮鬼的,娘亲那件嫁衣!"小志不假思索立马回答。 "错啦!是纸做的那种,下面有两条尾巴的。" "风筝!"小志大吼道,气氛紧张。 明志的最后成绩是猜对五个。 轮到彩偌。太子提示,阿彩猜。平王把纸条递给太子,在心里说:我出题,难死你! 太子不慌不忙地展开纸条,慢条斯理地形容道:"在流水山庄你帮我编过一个的。" "鞠!"阿彩大声道。 "那么这个动作是……"太子优雅地做了个击打的动作。 "打鞠!" "不对。"太子仍很耐心,"是坐在马上进行比赛的……" "马鞠!" "还是不对,那个字是这个动作……"太子又做了一遍击打。 "打鞠!" "你怎么回事?都跟你说了不对了,唉!"太子开始抓狂,干脆把答案说出来,"击鞠呀笨蛋!过!下一个!这个是布满格子的一个四方木盘,上面有无数黑白两种颜色的……" "下棋!"不等太子说完,阿彩很快猜出。 "差不多了。但是纸条上面这两个字是雅一点的说法。"太子已是一头汗。 "下棋就是下棋啊,我下遍天下无敌手也就是下棋呀,哪还有什么雅一点的说法?"阿彩抓耳挠腮,就是想不起来。而沙已漏下一半。 太子着急了:"你个俗人,连雅一点的都不知道,博弈呀笨蛋!过!再下一个!" "我本来就是个俗人,你个大笨蛋!你不会形容得浅显易懂些吗?"阿彩光火了。 平王似笑非笑地看着互相埋怨的两个人,时间就这么随着逐渐下陷的沙子流逝了。彩偌最后成绩是一个也没猜对。 "你俩完全没有默契嘛。"明明还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太子气得脸都绿了。 "输了,罚唱歌!"小志兴奋地坐到一旁,边吃东西边看戏。 "唱就唱。"阿彩摆开阵势,准备唱歌,还没开口,明志赶紧捂上耳朵,偌仪还不明就里,满心期待阿彩的婉转歌喉。 阿彩面无表情五音不全地开始飚歌:"不知道为什么掉眼泪~你难道不明白是为了爱~~若不是有情人跟我要分开~我眼泪不会掉下来~掉下来……" "唉~~没前途啊,总是这首歌。"小志摇摇头。明明接着说:"而且每次都唱得像敲破锣,完全做到一点进步也没有,也实在不容易啊~~" 偌仪听着听着也萌生一种想吐的感觉,还要装作十分享受的样子哄阿彩开心。偌貌似入迷实则痛苦地闭上眼睛摇头晃脑仿佛完全沉浸其中,仪则敲击桌面跟随毫无节奏感的歌声艰难地打着节拍仿佛正听着天籁之音。 阿彩终于唱完,非人折磨终告结束。接下来到太子,太子表示不愿唱歌,选择别的惩罚。 "那就学狗叫吧!"阿彩建议。太子整整衣襟说:"我堂堂一个太子怎么可以学狗叫呢?" 迫于无奈,太子还是勉为其难地开口唱了,面向阿彩深情款款地唱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阿彩吃着香喷喷的糕点问明志:"他唱什么呀?完全听不懂啊。而且他唱歌像说话一样没有高低音之分的。" 太子边唱边在心里狠狠地骂:岂有此理沈善柔!自己唱那么难听还好意思指手划脚!说不定以后会流行我这种唱法呢?!无知妇孺!" 第102节:除夕夜未央(3) 第N局,抓阄终于轮到阿彩做唱筹,偌仪在一组。阿彩暗喜:玩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刻!她交待明志:"你俩猜对多些,给他们点压力,明白吗?" 阿彩公布猜四字成语。明志偌仪闻言差点晕厥过去:她还真是勇于挑战自己啊! 阿彩拿来本传奇,认认真真歪歪扭扭地摘抄成语。 已经合作过一次,轻车熟路,明志猜对了八个。 偌仪倍感压力。两人别别扭扭地站在一起商量谁猜谁提示,最后太子说:"你说我猜吧。" "这个…加这个…接下来是感什么…和浅的反义词……"平王指指手,再指指脚,挺不自然地形容,说得含糊不清。 "手足情深!"太子却一猜即中。 "对。第二个,我朝没有的……但前朝有的最残忍的酷刑。" "五马分尸!" "对!接下来是形容洞房之夜……" "花好月圆!" 气氛渐渐缓和,二人越来越默契,已经猜对了七个,还有一个就跟明志打平,但沙漏里的沙已经陷下只剩薄薄一层。 时间紧迫,平王索性闭嘴不说,摇摇头,举三个手指头,又摇摇头,再举四个手指头。然后拿过明明的吐蕃小布偶,把它的衣服剥光光。 明明赶紧捂住小志的眼睛不让他看小布偶的裸体。 "不三不四和一丝不挂!"太子反应奇快。 "对了!!"平王双拳紧握,难得一见兴奋的表情写满脸上。 太子也开心地笑了,看了一眼平王。一种久违了的感觉在两兄弟心中油然而生。 火花只闪了一瞬,很快熄灭。仍是各自坐得远远的。 "看!好多漂亮的灯!"眼尖的明明指着窗外天际飘过的五颜六色的孔明灯。 五人跑出大门外,灯已飘到明志的高度看不到的屋顶上。 偌仪不约而同地背起明志架到脖子上。 他们一起开心地看灯,阿彩开心地看他们,想起以前浮现在脑里的那幅画面--平王肩上扛着小志,太子背着明明,一起走在绿意葱茏的山坡上,和煦阳光下,四张明媚笑脸……真的实现了……如果他们永远这么快乐融洽,该有多好! 就在这时,太子俯下身子在阿彩耳边轻声说:"明天,陪我去看一个人。" 171 三更时分,冠盖云集、樽俎星陈的宫廷除夕筵席散去,皇后忧心忡忡、心神不宁,魏夫人欲扶她上轿,她却道:"先不回永安殿,去冷宫一趟,不坐轿,就你我二人走着去。" 另一边厢,贵妃坐在轿子里蹙眉沉思,忽然拉开帘子交待抬轿太监:"改道前往未央宫。" "娘娘,夜深了,平王殿下怕也睡下了。"秋尚宫提醒道。 "若当真睡下固然好,否则,恐怕还得再去另一个地方。"贵妃阴冷的目光漠然地注视着前方。 五彩孔明灯飘远后,平王跑回冷宫后院拿出一早准备好的几根爆竿。 阿彩捂着明明的耳朵,太子捂着小志的耳朵,躲到一边。平王点燃爆竿,快速地跑到他们身边。 随着噼里啪啦的响声,爆竿内冲出五彩碎纸,飞满天空,然后纷纷下坠。 "沈姐姐沈姐姐,彩色的雪花!"明明和小志对爆竿的畏惧感一扫而空,跑到纷飞的碎纸中手舞足蹈。 "好美啊~~~我从来没想过碎纸可以这么洒!"阿彩目不转睛地看着,笑着,幸福和感动溢满脸庞。 这一刻的阿彩亦很美,偌仪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皇后和贵妃各自躲藏冷宫旁的树林两边,窥视着这一切。 你的心思在脸上眼里眉间,表现得清清楚楚。儿子,我绝不能让这个女人,毁了你。 看见这一幕的,还有站在储丽园旁边的筱儿。远远地看着,心随着爆竿一寸一寸烧成了灰。 第103节:你卖一辈子给我吧 你卖一辈子给我吧 172 大年初一,含元殿钟鼓喧天,爆竿震耳,歌舞升平,红绫和花瓣铺满正殿。 含元殿下,千军肃立,万人朝贺,接踵摩肩,如潮攒动。 万众期待下,皇帝在皇公贵族的簇拥下,缓缓从左边翔鸾阁走上大殿中央,端坐在龙椅上,接受百官恭贺,使节奉礼…… 黑布掩朱门,白绸垂双狮,韦府门前,人烟廖落车马稀。 一行马车停下,太子偕太子妃前来祭奠,二人身着白裳,肩披白羽裘,慢慢走入韦府,走过披麻戴孝的人们,走向灵堂…… "初岁元祚,吉日惟良。为百官增禄,每人赐醪酒二升。"皇帝抬手宣布道。 "陛下万岁万万岁!"呼声雷动,人人举杯庆贺,脸上溢满喜庆笑容。 "回陛下,太子偕太子妃去韦府祭奠了。"太监总管小跑上前,在皇帝耳边悄声说道。 "太子妃不是等会才甄选吗?现在哪来的太子妃?" "是…前任太子妃。" 皇上额上青筋暴突,双手颤动不止…… 你竟敢斗胆公然挑战朕的权威?! 天空突然飘起了雪花,太子和阿彩一起抬头望去…… 雪花和冥纸缠绕,飘落在他清澈的面庞,哀伤是那么的显而易见。太子,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个样子,像一个迷路的孩子,红了眼睛…… "瑞雪兆丰年,国运亨通啊。皇上!"大臣们纷纷跪下。 "各位卿家平身。"皇帝哑声道,案几下,交叉紧握双手,强制停止颤抖,再三压抑心中怒火,交待身旁的太监总管:"通知贵妃,取消接下来的太子妃甄选仪式。" "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家属答谢…"太子和阿彩双双跪在灵前,太子的随从们抬上忠勇双全金匾和大箱大箱的赏赐。 韦枭保八位遗孀带着几个年龄参差不齐的孩子向太子夫妇行叩礼,两人手忙脚乱地扶起他们。阿彩这才发现,她们当中有一位夫人还抱着襁褓中的孩子…… "我们不要金匾,不要赏赐,只想要回夫君,孩子只想要回爹……"有两位夫人抽泣着向太子哭诉,被大夫人喝止:"不得无礼!不能跟殿下这样说话!" "她们说得对。"太子黯然低下头去,遮掩微红双眼,"对不起…我什么都做不到,连韦大夫的尸身,都找不回来……" 蓦然间,站于太子身后的阿彩第一次发觉,太子的背,竟是那么伟岸。 173 "我们去喝酒吧。"从韦府出来,太子突然提议道。 "喝酒好啊。"阿彩心想:难得出宫透透气,别说喝酒了,干什么我都陪你啊! 马车缓缓前行。太子掀开帘子,吩咐马车旁骑马保护的金牌侍卫,这是此次出行带的唯一一个金牌侍卫:"找个酒馆停下。还有,你去跟后面那辆车。" "娘娘,你说这侍卫怎么老在我们车旁转悠啊,来的时候是这样回去也是这样。他原来不是在太子那辆车旁边的吗?"小菀卷起帘子向外张望。 "我也不知道要不你问问他吧!"阿彩竟然完全体会不到太子这份关心。 "可能是我的魅力太大了吧!侍卫都爱跟宫女套近乎,特别是我这一型的。"小菀一副魅力没法挡的样子,整整鬓角,竟真的探出车窗问道,"喂,骑马那家伙,干嘛老跟着我们的车?" 对方没理会,酷得要死。 小菀觉得很没面子,吼道:"别在我眼前晃,看着就烦!" 对方仍是面无表情一声不吭地跟在马车旁。 "他可能是个哑巴。"小菀自讨没趣,讪讪地放下了帘子。 马车来到"今天你喝了吗"酒楼,一行人包下了整间酒楼。太子点了一间厢房,两壶酒,几道精致的小菜。 所有的人都在楼下边吃边等候,只有金牌侍卫动也不动地守候在二楼厢房门外。 厢房内,阿彩帮太子满上酒:"怎么去奠祭的人这么少?" "人走茶凉,大多数官员都到含元殿朝贺了。"太子一口气喝光杯中酒。 "鸟往高枝飞,你也不能怪人家啊。"阿彩也一口气喝光杯中酒。 阿彩和太子喝喝聊聊,聊聊喝喝。 喝着喝着,两人开始神志不清;喝着喝着,两人开始学大婚那天喝交杯酒;喝着喝着,两人开始换杯喝。 阿彩喝着太子喝过的杯子,想着太子也正喝她喝过的杯子,不由得窃笑:你不是第一次喝我的口水了! "如果我没有回宫,一直留在战场,也许韦大夫就不会死。从小到大,父皇母后的命令,不管对不对,合理不合理,即使我说个不字,仍然会照做,从来没有忤逆过他们旨意。如果是错的旨意,为什么不能违抗?孝仁礼悌,真的高于一切?我只想有一次,可以做我自己。"太子一饮而尽,开始变得话多。 "爹娘的话是要听的啊,爹要卖了我我也让他卖啊。"阿彩更是连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都拎不清了。 "你看你,又来了,别开口闭口卖你,我可没给你爹卖身钱。"太子伸手怜爱地抚弄着她的头发,"你爹如果知道你卖进来的结果是要一辈子关在这冷宫里,当真给再多钱也不卖的吧。" "哪里,二十两银子就卖掉了。"阿彩举起两根手指头。 "呵呵,你真会开玩笑。嗯,那好,回去后我把东宫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给你,你卖一辈子给我吧。"太子靠阿彩很近,跟她说话的时候呼出的酒气喷在她脸上。 阿彩顿感乱了方寸的心动,低下头,赶快喝酒,一杯又一杯。 阿彩看着喝红了脸的太子,叹:男人喝醉了的样子好好看…那天他跟筱儿头靠头依偎在一起赏花,现在怎么不靠我呢?靠呀,快靠呀。你不靠我我靠你!赶紧喝一杯下肚壮壮胆…阿彩的头悄悄挨近太子肩膀,眼看就要触碰到,又回复原位…又往下靠…又回位…不行,我开始胡思乱想了…仰颈又是一杯…… 这疯婆子,今晚怎么特别安静,特别的……诱人。太子自己一人在那儿笑,满脸通红,直红到脖子去。 "老人家说,正月初一做什么就会一年到头都做什么,如果今天你吵架了你就会从年头吵到年尾,如果你今天干活很累你就得累一年,如果你今天捡到银子了你一年都有银子捡…那我们今天喝醉了,就要从年头醉到年尾…所以,少喝点…别喝醉了……"阿彩说起了胡话,又是一杯下肚。 "从年头醉到年尾也无所谓,只要是在一起。"太子小小声地说着这句话,转过脸看阿彩,目光温柔,多希望她明白自己的意思,"你知不知道,远离这个喧嚣的宫,在战场上,心特别地静,特别容易看清楚所有的事情……其实你…蛮好的…长得不错…心眼也不错……" "嗯……"阿彩醉醺醺地回应道。 太子鼓足勇气大胆说道:"我们做真的夫妻好不好?" "嗯……"阿彩无意识地回应,无意识地把头靠在了太子肩膀。 太子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看着阿彩,嘴唇碰到了阿彩的头发。见阿彩像只很乖的小猫一动不动,又大着胆子向下,轻轻吻她的额头,只见她红着脸闭着眼,又接着吻下去,眼睛…鼻尖…嘴唇……就在这时,听到阿彩大煞风景的打鼾声!! 你竟睡着了?!岂有此理!!! 太子的怒火像是从头顶窜升到了全长安城最高的那座塔顶! 第104节:山雨欲来风满楼(1) 山雨欲来风满楼 174 "皇上,可喜可贺呀,吐蕃王已经擒获!"紫宸殿,大臣们纷纷跪下。 "擒贼的功臣重重有赏!"皇帝的笑容带着一点勉强,他仍为太子的事心烦不已。 "皇上,依臣之见,应该让擒贼有功的节度使阿史卜石押送吐蕃王进宫领赏。"宰相建议道。 "胡人不是不招你待见吗?"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非常不爽,皇帝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讽刺一下反对他"胡汉一家亲"政策的士族大臣,心里对平王所献之策更感满意。 "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吐蕃局势动荡,理应团结胡人共同对敌。"宰相的眼睛掠过一抹阴鸷的光。 "不必了。朕会派专使到范州犒赏阿史卜石和他麾下将士,再由专使押送吐蕃王回长安。"皇帝觉得有必要煞煞这些目中无朕的士族们的气焰,就从宰相下手。 "皇上英明!"宰相的表情里有不易察觉的失望。 "朕这次要好好褒赏平王,是他的良策使这一切成为了可能。诸位卿家对此有何高见?"皇帝"啪"地合上了战报:幸而还有这个儿子不至于让朕今日丢光面子。 "臣以为,平王殿下在刑部的时候对刑律修改所提出的意见就已表现出足智多谋,胸怀天下的气概!" "是啊是啊,平王殿下真是年轻有为啊!"…"实乃江山社稷之福啊!"…… 由刑部杜尚书开始夸赞,兵部王尚书等人附和,把褒赏引向另一层意思上去。 "是吗?有这么优秀,够格做诸君了吧!"宰相那既似不满又似玩笑的话颇具深意,挑破了尚书们的真实意图,尚书们尴尬地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不吱声了。 也许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又也许说者有心听者更有意,皇帝陷入了沉思中…… 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武将们却不明就里地跳了出来:"宰相大人这话只怕是大逆不道!已经有一个储君何来另一个储君?" "宰相大人这话是想引发皇室纷争吗?" "太子殿下礼贤下士体恤部属,今日正月初一亦能纡尊降贵去为御史大人送葬,表明了朝廷对战死将军的重视,臣愿意即刻出征!九死不悔!!" 武将们纷纷跪下表示要为国效忠,肝脑涂地。 文武群臣立刻分立两派,泾渭分明。只有宰相,让人看不出他内心真实所想。 "诸位卿家励精图治、精忠报国,才是江山社稷之福。"皇帝摆摆手,原本的心烦如今更添一层,"你们都退下吧。" 175 几辆马车在夜色深沉中穿行。 马车中的阿彩,酒醒了大半。 酒醒过后,脑子特别清醒,回忆起太子那些话,顿觉不对劲。 "你知不知道,远离这个喧嚣的宫,在战场上,心特别地静,特别容易看清楚所有的事情……其实你…蛮好的…长得不错,心眼也不错……" 他喜欢我吗?不会的,一旦他知道我只是丫头阿彩,跑都没那么快吧。看来他喝醉了,把我当成筱儿了,唉~~~~ 几只红嘴相思鸟飞向了天空…… 筱儿放掉笼子里最后一只心爱的鸟:走吧,我也要走了。这个宫里没有任何人再需要我。李仪不需要,明志不需要,就连你,也不再需要…… 有些事情其实自己一早清楚知道,但仍愿意选择自欺欺人,直到再也骗不了自己的那一天……你是为我出征,回来后却爱上了别的人…… 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痛定思痛才发觉,离开,未必不是一种更好的选择。 "沈姐姐还没有回来。" 平王黯然地离开冷宫,不知不觉来到那个老地方,不知不觉就笑了:曾经有一个傻瓜,在这里爬墙…… 沿着宫墙走着,手指在宫墙上轻轻划着…… 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她?什么时候开始假戏真做?亦或是一开始就是为了靠近她而给自己一个报复太子的借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在心里生了根,然后使劲疯长,拔不掉,铲不断,眼看着枝繁叶茂…… 第105节:山雨欲来风满楼(2) 明日,我就告诉她,她对我意味着什么…… "如果废妃只是入了平王的眼,这问题,好办;如果她入了他的心,想斩断,就难了。"秋尚宫在帮贵妃洗脚,回答贵妃的话。 "如果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了呢?就好像,燕妃……嗯?"榻上的贵妃看着秋尚宫,诡异地笑了…… "贵妃嚣张,德妃比她更嚣张,整天瞪着一双大眼睛装无辜,娘娘可别小瞧了她。"魏夫人端上燕窝莲子羹给皇后。 "哀家现在没闲工夫理她!"皇后忽然感到一阵晕眩,推开了燕窝莲子羹,以手扶头,"一个沈善柔,就已经够让哀家头疼的了,再加上虎视眈眈太子之位的贵妃母子,唉……" 魏夫人立即替皇后按摩头部:"娘娘想到什么法子没有?" 皇后闭上眼睛靠在魏夫人身上:"你是不是想到什么法子了?" "昨晚娘娘也看到了平王对废妃的确有那么点意思吧,当初他怎么利用上官筱儿制造一场叔嫂乱伦,咱们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只是这有点对不住废妃。" "为了救太子,也只好牺牲她了。" "把灯拿近些。"皇帝正在费力地看着什么,"唉,这年一到,又老了一岁,连眼睛都不好使了。" 掌灯宫女走到了皇帝身后,赫然发现皇帝正在看的竟是--废太子诏书! 太子回到了东宫,对着大镜子,喃喃自语…… "这么说行不行?"太子妃的位置上已经坐了你了,看都看了这么多时候,换个人我看不顺眼!",好像不行,她最讨厌我自以为是了…嗯,那就说"你跟了我,就别想跑!",太大男人主义了一点…要不就直接说"沈善柔,本太子喜欢你!",这又太肉麻了点,不够委婉,不够含蓄…这么说吧"如果哪天不和你吵一下我还真有点不习惯!",沈善柔那笨脑袋能理解得过来吗?搞误会了我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管它呢!想到什么说什么!!明日,我就把生米煮成熟饭!!! 今天本来一切天衣无缝水到渠成,但她…唉~~明日不能再失败了。今天带她出现在韦府,本来就很冒险,父皇母后会对她采取什么措施仍未可知…但只要她怀上了皇太孙,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我想我喜欢上他了,可他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 怎么办?还要不要出宫? 阿彩拿出那件心爱的衣服穿上,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切好像还是刚进宫时的样子,一切又好像全然不同…… 脱掉衣服,一封信从衣服内袋跌落下地…… 咦?小姐还有一封信在这衣服里面我没发现?但这次我一定能认全里面的字了,呵呵。 "沈善柔,我出征之后,你回床上睡吧。眼看就是秋天了,睡地上对身体不好。把地铺扔了吧,以后都用不着了。保重,后会有期!" 彩看着迟到的信傻傻地笑,心潮澎湃,往事一幕幕由近及远,渐渐清晰:那个临出征前还要偷看我洗澡的太子,那个逼我看书识字动不动扔本书过来砸我脑袋的太子,那个凶神恶煞罚我跪一天的太子,那个跟我打架还要撕破我衣服的太子,那个我帮他洗披风他还要骂我的太子,那个在船上调戏我的太子…… "你们都退下吧,朕想静一静。" 宫女太监们纷纷退下。整个大殿,只剩皇帝,形影相吊…… 左手一份废太子诏书,右手一份重立太子妃诏书。 是废,还是立?左右为难。 儿子,废了你的太子之位也是为了给你一个教训,以后好好掂量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朕也舍不得废了你,但你不仅逃避选妃还带着废妃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广庭大众诏告天下她的太子妃身份依然存在,逼朕就范,倘若朕不废你,就得重新恢复她的太子妃身份…这本也不是个问题,但事情不能使用这种手段解决,朕甚至能容忍一个目不识丁的儿媳都无法容忍一个恃宠生骄不知轻重的儿子!! 七个人的不眠夜…… 第106节:突如其来的明天(1) 突如其来的明天 176 "报!太子殿下,出大事了。"临危不乱的金牌侍卫此刻乱得像无头苍蝇,先后撞了五根柱子、四个路过太监、三张垂帘、两个屏风、和一堵墙。 "出什么事了?"平王翻身起床,急急穿衣。 …… "皇上……"太监总管神色慌张,跪在地上直哆嗦,"羽林军…起兵…造反…了!" "什么?!"眠于温柔乡的皇帝猛地坐起,眼如铜铃,呆若木鸡。他身边的德妃还不知事态严重,裹着被子呶着嘴媚着眼看着皇帝,"快找守卫皇宫的军队护驾啊!" 皇帝冷汗直冒,从牙缝中迸出几个字来:"羽林军就是守卫皇宫的亲军!" "是北衙右羽林将军领兵造反,羽林右已控制了前宫,大批蒙面军队从承天门入宫,左羽林将军被轼,羽林左已溃不成军。"东宫侍卫长率府率向太子禀报情况。 太子双拳紧握,面色冷峻。 思虑片刻后,急书一封太子亲令交给三个金牌侍卫:"你们从西边的明德门出宫到宰相府调南衙的千骑和左右龙武军前来救驾!" 再扯下身上令牌,扔给两个金牌侍卫:"带东宫所有侍卫分别前往永安殿和冷宫保护皇后和太子妃!局势失控即带她们出宫!" "是!"侍卫们领命离开。 取下挂在墙上的盔甲和剑,对率府率说:"你我带领东宫六率支援羽林左,控制住局势!" "皇上身边有百来个带刀侍卫,暂时比较安全。"未央宫侍卫长向平王建议,"不如出宫向京兆尹和防御使搬救兵?" "好!派几十个侍卫分别从朱雀门和丹凤门出宫搬援兵!不过,长安城的军队已经在出征吐蕃时抽调一空,现在剩下的只怕抵挡不了这次兵变,而且,远水救不了近火,不等救兵赶到,皇宫就已失陷。唯今之计恐怕只有暂时逃离皇宫,出宫后再结集各州军队反攻了。"平王一把扯下了墙上的剑,"我要去一个地方,你带领未央宫侍卫队去长生殿保护贵妃离宫!" 三更时分,夜仿佛黑得没有尽头。前宫失陷,光火熊熊,人喧马嘶,尸横遍地;后宫各处,鸡飞狗跳,乌烟瘴气,混乱不堪。 宫女太监们奔走呼号,惊慌失措地收拾东西,准备趁乱出宫;一些侍卫和太监趁火打劫,哄抢珠宝古董,分脏不均,扭打在了一起;嫔妃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或哭喊或呆坐或诵经或自尽…… 永安殿帘倾炉倒,书籍纸张散乱在地,一片狼籍。七八个太监和侍卫手执利器冲入皇后寝宫,魏夫人带着几个带刀侍卫和几个手无寸铁的太监宫女与他们对峙……皇后于镜前冷静地梳妆打扮,当一切危险不存在,那种镇静自若,吓得那些图谋不轨的太监侍卫也不敢轻举妄动…… 长生殿,一切井然有序,不见任何纷乱,宫女太监和侍卫们早已逃之夭夭,整个大殿空无一人……贵妃手忙脚乱地收拾珠宝首饰,秋尚宫则帮她守在门口放风:"殿外有吵闹声,可能有人冲进来了,娘娘快些收拾好走啊!" 太子带领两千多东宫六率军赶赴前宫支援羽林左,却在含元殿前遭遇了五千羽林右和蒙面军,展开了惨烈厮杀…… 平王急急在曲径幽廊中奔走,喊声、哭声、惨叫声…声声乱耳…… 冷宫,月隐云中,寂静无声,阿彩、明明、小志各自酣睡于梦中…… 177 "羽林左已全军覆没,情况危急,请父皇离宫!"平王赶到太极殿,跪于地上恳求皇帝离开。 "不能走。朕生于斯,长于斯,亦要死于斯!"皇帝一夜间苍老了许多,瘫坐在龙椅上,颤抖的手抚着龙椅上熟悉的刻纹,表情仍十分倔强。 "请皇上保重龙体!请皇上出宫!"百多名带刀侍卫通通跪下,太监宫女们也跪了一地。 "父皇,这里也是儿臣出生和成长的地方,儿臣对宫的感情亦如父皇同样深厚…此等奇耻大辱,儿臣亦不能下咽!但留得青山在,方有后为时,出宫,不是逃离,而是为了回来!一定要保住性命,先走了再说!"平王已是热泪盈眶。 皇帝心意已决,听不进一点劝解,闭上了眼睛,一副听天由命的姿态…… "娘娘!明公主!志王子!快起来呀!禁军造反了!就要杀过来了!!"小菀气喘吁吁地来到冷宫,大力拍门…… "你这个死老巫婆,平时折腾得我们够呛,我们现在不过想要点盘缠出宫回乡罢了!别逼我们动手!"七八个趁火打劫的太监和侍卫举着利器面目狰狞地喊。 皇后梳妆打扮好,慢慢站起身,目光灼人,嘴边一抹冷笑,不怒而威:"乱,往往是由里到外的。不用等前宫的叛军杀来,后宫就已经在自相残杀,我这个做皇后的,也真是失败。所以,这最后一次使用皇后的权力,就更容不得你们胡来,你们要的,可以给你们,但得按我的规矩给!" "什么规矩?快说!""罗里罗嗦的,信不信老子一刀砍了你!""别吵,先听完她的话!"手持利器的几个人,意见出现了纷乱。 "娘娘?不能给他们!"魏夫人很着急。 "给他们无妨,钱财乃身外物。"皇后脸上仍是雍容大方的笑,"不给他们也会落在叛军的手里,那么,我宁愿给他们!盼只盼,他们能躲得过叛军的刀光剑影,别狂费了我一片心!我的规矩很简单,放下利器,排好队,一个一个来领,我会分得很公平的,在场的谁也不多,谁也不少。" "哐当!"几声,已有两人扔掉了手中利器…"不要相信,别被她骗了!"另几个怒喝…"不用拼命还有钱分干嘛要拼命?"又有两人扔掉了武器…一个为首的气不过,一刀劈向了自己人:"全部给我捡起来!谁敢信那老巫婆的话就是这种下场!" "你砍自己兄弟?大伙给我上!"一阵刀光血影,这七八人最后活剩下两三个,皇后身边几个带刀侍卫立即上去补了几刀…… 第107节:突如其来的明天(2) 皇后的眼瞳中几抹阴冷,几抹狡黠:"我说了,乱,往往是由里至外的。" 含元殿前,刀光剑影,血肉横飞,铁甲与兵器相互撞击,怒吼与嘶叫此起彼伏,铿锵声声。 杀着打着,浑身血迹的率府率和太子的背靠在一起,率府率粗气直喘:"如果援军还不及时赶到,这样下去支撑不了多久……" "坚持住!千骑军和龙武军就快赶到!"太子左右开弓,砍飞两个蒙面兵。 二人奋力拼杀…… 就在这时,后宫自组成队前来救援的几百个太监拿着木棍铁器也赶到了含元殿加入拼杀…… 太子找准一个空当,唰地扯下的一个蒙面兵的面罩,顿时惊呆了:对方…竟然是…龙武军的人…… "包袱别用来装衣服!要用来装值钱的家伙!把所有衣服都穿在身上,真的!我有经验!以前沈府失火的时候我就是这么干的!" 阿彩十分镇定地穿了几套衣服在身,再帮手慌脚乱的明志穿,小菀也拿着阿彩穿剩下的衣服使劲往身上套…… 穿好衣服,明志跑进娘的房间,翻箱倒柜找珠宝首饰给阿彩打包,小菀顺便把燕妃华丽的锦衣罗衫也穿上了身…… "沈姐姐,把我娘的梳子也打包带走好吗?"明志手上拿着吐蕃小布偶、金质小弓箭和一把燕妃生前用过的梳子。 阿彩背着沉甸甸的包袱犹豫了一会:"好!" 贵妃拎着沉甸甸的包袱道:"我收拾好了,走吧。" 回身却不见了一直守在门边的秋尚宫。 "阿秋!…阿秋!……"整座空殿回荡着贵妃单薄无助的声音,贵妃满面惊恐,慢慢向前走,伸着颤抖的手挑开一道又一道重帘,寻找秋尚宫。 秋尚宫突然出现在她身后,她浑然不觉。 秋尚宫拿着提宫灯的红木棍对准贵妃的头就是一下,贵妃晕阙在地…… 秋尚宫拿走了贵妃身旁的包袱,拿走了她大半生积蓄…… 178 苦劝父皇出宫无效,平王断然大喝一声:"带刀侍卫官!" "卑职在!"百来名带刀侍卫响应。 "带皇上出宫!"平王扯下皇帝衣襟上的令牌,发号施令。 "遵命!"带刀侍卫们架着皇帝强制带走。 "混帐!你个不肖子!朕要砍了你!!……"皇帝在侍卫的背上叫嚷,被强行带出了太极殿。 "德妃娘娘,别收拾了,走吧。"带刀侍卫延手恭请。 "不!我才戴上这些珠宝钗饰没多少天呢,不能就这么没有了!"德妃倒出一箱又一箱金银首饰,打包。 "一块带走!"平王斩钉截铁般的话音刚落,德妃就被扛上了侍卫的背,一并带出了太极殿。 出了太极殿,平王拍拍带刀侍卫官的肩膀:"保护好皇上。"携着剑,毅然朝着冷宫方向奔去…… 阿彩和小菀一人拉着一个小屁孩,离开冷宫。 "沈姐姐,我们去哪啊?" "去找你们偌哥哥!"阿彩眼中没有半分犹疑。 永安殿,太监们忙着把几十具尸体抬走,几个带刀侍卫和魏夫人寸步不离地守护着皇后。 "糟了,娘娘,又来了一伙侍卫!"宫女小芊匆忙来报。 随着小芊的声音,三四十个侍卫手持长剑纷至沓来。 这回完了!魏夫人在心中暗叹。 "请娘娘随卑职出宫!"侍卫们单膝跪下。 "娘娘别中计啊。"魏夫人在一旁提醒。 "不会……"皇后的声音哽咽,看到为首的金牌侍卫手中的"建"字令牌,激动不已:不管有多少误解和纷争,儿子心中还是有我这个娘…… "贵妃娘娘!"平王派去的侍卫们也找到了晕倒在长生殿中的贵妃,一时间无法唤醒,只好背起带走。 含元殿前,惨淡宫灯映照下,身着绛色衣服的东宫六率军越来越少,身着黑衣的蒙面军却越来越多…… 率府率仍跟太子一刀一剑,并肩作战。但寡不敌众,败势渐显。围在他们脚下的绛衣尸体里三层,外三层,越堆越高…… 率府率见大势已去,对着绛衣军大吼一声:"带殿下走!"随即舞起大刀冲向黑衣军,大刀一扬一划,七八个黑衣军应声倒下…… 几十个绛衣军立即架走了仍在奋战的太子,百来个绛衣军瞬间手挽着手筑起了人墙,隔绝了黑衣军与太子…… 被强行拖走的太子眼睁睁地看着率府率被十几把利剑刺穿胸膛…眼睁睁看着绛色人墙任凭刀劈剑刺也毫不松手,血流满面仍挽手铮铮站立…眼睁睁看着,东宫六率军,覆没…… 东宫的另一拨侍卫在另一个金牌侍卫的带领下赶到冷宫,才发现人去楼空…… 就在此时,攻下含元殿占据中宫的羽林右和蒙面军兵分几路向后宫包抄…… 一路蒙面军途经冷宫,遇上这拨侍卫。 面对黑压压一片的蒙面黑衣军,酷得要死的白衣金牌侍卫依然酷得要死,用手拨拨头发,淡淡一笑后瞬间冷下脸来:"弟兄们,打好我们最后一仗,输阵不输人!" 第108节:突如其来的明天(3) 三四十人,执长剑,咬着牙,向几百个蒙面军杀将过去…… 阿彩、小菀和明志在去东宫的半路,隐约看到前方有一人执剑走来…… "带他俩到草丛里去。"阿彩悄声叮嘱小菀,然后蹲下来摸索地上的石头,捡了一块尖石紧握手中,冲了过去,那人手里长剑一横,架在了阿彩脖子上,阿彩的尖石亦抵住那人要害…… 剑刃寒光一闪,双方这才看清彼此…… 阿彩扔了手里的尖石,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还以为是…呵呵,没想到是你……" "跟我出宫!"平王收回剑,拉住了阿彩的手。 "好!…不!现在不行,我得去东宫一趟。"阿彩甩开了平王的手。 心酸一点点地噬咬着平王。犹豫再三,他还是一路跟随阿彩他们来到了东宫。 东宫遍地狼籍,空无一人。阿彩垂头丧气地走出来。 "跟我走吧。"平王把手递给阿彩,多希望她就此紧握,"也许他已经出宫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响起。 "听脚步声应该是一群人,你们快走!"平王横剑冷对,把阿彩小菀明志护在身后。 "哦。"阿彩立即拉上明志开溜。没跑几步,就慢下了脚步,听到那急促脚步声渐近,伴随着沉重的呼吸。 太子!阿彩回过身来,看到十几个绛衣人架着浑身血迹的太子跑回东宫。 "你怎么了?怎么全身是血?哪里受伤了?"阿彩跑到太子面前,一把抱住太子,着急担心溢于言表。 平王再次被心酸狠狠啃噬。 太子抱紧阿彩,神情黯然:"我没事……" 只拥抱片刻,就推开了阿彩:"你们快走,叛军很快会到这里!" "要走一起走!"阿彩死死拉住太子的手。 "带她走!我随后就来!"太子望向平王,毅然挣脱阿彩的手,返身跑回东宫。 平王不由分说扛起阿彩就走,像扛一袋米一样。 "李偌!"阿彩撕心裂肺的声音回荡在风中…… 179 平王、阿彩等十几人在曲径幽廊中摸索着向宫门前行。早已分不清哪里已沦陷,哪里有叛军。 忽然听到前方几声惨叫,平王示意众人停下脚步,自己孤身前行探探虚实。只见几十个蒙面军杀掉几个太监,抢走他们手中的玉雕和夜明珠等宝物。平王立即返身回来,叫大家躲进一旁的树林中,等蒙面军离开再继续前行。 蒙面军经过树林前,小志害怕,躲到小菀身后,又躲到明明身后,再继续往后躲,一脚踏空,向下滚去,摔进了树林后的深潭。 "小志!"明明尖叫。阿彩一个飞身跳进刺骨寒冷的深潭,四处摸索小志,身上几套衣服湿了水,重得让她几乎抬不起手来游动…… 蒙面军听到叫声和跳水声,冲进了树林,平王带着十几个绛衣人迎上前…… 小菀发疯似地摇着枯竹,折断,和明明来到潭边,将长竹伸进水里…… 阿彩抱住小志在往上游,两个人的衣服加在一起让她不堪重负,而漆黑一片的深潭让她找不到方向,怎么都游不到水面上……突然,阿彩的手碰到了竹子,拉着竹子游到了潭边…… 就在这时,两个蒙面军越过了平王他们,向潭边冲来……正欲举刀,却感到脖子后边一阵凉意,血就如泉水般从颈后涌出……两人倒下,他们身后,持剑站着的,竟是太子! 太子保护着阿彩和小志在树林里把湿漉漉的衣服脱下,分别换上小菀和明明的。换了女装的小志就像个漂亮的小姑娘。而阿彩换上的是小菀穿在最外面燕妃的华衣,整个人焕然一新。 太子回头看了阿彩一眼,愣了愣。 阿彩看着太子背上的绛紫披风,也愣住了:刚才在东宫时他一身盔甲,没有穿这件披风的啊?他跑回危机四伏的屋子难道是为了这个啊? 这时,十几个绛衣人只剩下几个,平王身上也被划开了几道血口,可对方仍有二十多人。 平王一声怒吼:"带他们走!"继续舞剑迎上,陷入了包围。 太子背着小志,右手执剑,左手拉着阿彩走,小菀和明明跑在前面。 阿彩一边走一边骂:"你脑子进水了?你脑子是浆糊糊的?那是你哥!快救他!" 太子毫不理会,继续拉着阿彩向宫门方向奔跑。 没多久,在御花园遇上了同样朝宫门方向进发的皇后一行人。 "十人跟我来!剩下的,保护好皇后和太子妃出宫!"太子带着十名东宫侍卫,执剑返身冲向树林,冲回被重重包围的平王身边。 看着太子的背影,皇后颇感疑惑:"他去救谁这么着急?" "看,现在是弟弟救哥哥,等下哥哥又会救回弟弟的了。"阿彩脸上洋溢着会心的笑容。 皇后顿觉不可思议地看着阿彩的笑脸,寻思着阿彩那句话。 平王与太子兄弟二人破天荒地并肩作战,合力杀敌,杀出一条血路。 "还记得太保教的剑法吗?咱们就差剑术没有比试过。"太子冷冷一笑。 第109节:突如其来的明天(4) "当然记得。正好有此机会比比看,谁赢谁输。"平王同样冷冷一笑。 双剑齐出,翼左击、逆鳞刺、坦腹刺、双明刺、旋风格、御车格……剑如疾风,行云流水……翻腾后凌空回身一抹……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敌人应声倒下。 "我六个,你几个?"太子眉一挑,剑一收。 "我也是六个。下回再分胜负。"平王收剑回鞘。 十个侍卫和两个绛衣人解决掉了另外十来个蒙面军。众人一起向御花园跑去。 在御花园内,除了皇后和阿彩,还意外地看到了皇帝、德妃和贵妃。 "怎么还不出宫?"平王和太子异口同声地问道。 "仪儿你怎么了?"贵妃发现平王身上几个小伤口正往外渗着血。 "我没事,娘。"平王抱住母亲,安慰她惊魂未定的情绪。 "禀报太子殿下,南门朱雀门和北门丹凤门都已沦陷!"东宫侍卫们回禀没有出宫被迫折返的原因。 "控制了东南北三个门,从外向内包围,看来是想瓮中捉鳖。"平王叹了口气。 "禀报平王殿下,防御使的军队已赶到从西门明德门入宫救援!从那出宫吧!"未央宫的侍卫回禀道。 "不可以!"太子抬手喝止,"三门告破,现在叛军所有的兵力都会集中到明德门,防御军只有区区千余人,难以抵挡数千叛军!" "对!只怕我们赶过去时,又告沦陷,被逮个正着。而且敌我双方在明德门集聚了几千兵马厮杀,水泄不通,根本无法通过城门,得另寻出宫路径!"平王回应道。 看着同声同气的偌仪,阿彩心里乐开了花,皇帝备感安慰,只有皇后和贵妃心中隐隐不快。 "那还能从哪走啊?只有四个门是唯一出宫途径,四个门都不能走,插翅难飞啊!"德妃瞪着无辜的大眼睛插了一句。 "从承天门走!我们现在地处东南方向,离朱雀门最近,其次就是承天门。但是,承天门是叛军最早控制住的,在守卫上相对比较弱,二则,东西相距,离明德门最远,叛军的主力都集中在了明德门,想调兵过来都没那么快。"平王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貌似最危险的地方实际也最容易突破。"太子表示赞同。 180 黑夜,火光,急风,冷刀。 血凝固在墙上,泪流淌在心中。 一行人为躲避叛军绕来绕去,费了很多周折才绕到离承天门不远的地方,已是黎明时分,凄清的天空炫着冷灰色的光,偶有流星划落。 平王带领十几个带刀侍卫先潜到可以看见承天门的地方探探情况,太子等则与百来个侍卫留下等待。 仍有蒙面军陆陆续续从承天门入宫,承天门仍有重兵屯集,虽然宫门大开,但有箭阵埋伏,看来入宫的蒙面军比想像中还要多,比想像中更狡猾。 平王倒吸一口凉气。心中仅存的希望也尽化虚无。老的老,小的小,只有百来个侍卫,怎么冲过上千敌人把守的宫门?但如果天亮前不出宫,白昼一到,要全宫搜索我们这百来人简直易如反掌,到时更无出宫的可能。横竖是死,只能放手一博! 潜回去,瞒着家人跟太子和众侍卫商量对策,两人抱着必死的决心,誓要送家人出宫! 太子默默脱下盔甲,先给父皇穿上,侍卫们也纷纷脱下盔甲给妃子、宫女、小孩穿上。 "六十个侍卫潜去马厩骑马过来,三十个侍卫骑马持盾在城门下绕圈吸引箭阵,声东击西,剩下的侍卫随我与平王一同护皇上、小孩和女人先上马冲出宫!"太子将与平王商量的对策告诸各位。 皇帝立即明白过来局势严重到什么地步,沉思了一会说:"父皇老了,走不动了,你们还年轻,复国的希望在你们身上,你们走吧!" "女人和小孩没必要走了!让男人们杀出去,将来再回来救我们!"皇后护子心切,宁可牺牲自己与一干女人。 "女人留下来就会受凌辱!男人们就应该先保护我们出去。"德妃的眼神不再无辜,相反的,很凌厉。 "你不想被凌辱大可去上吊!没人会拦你!"同样护子心切的贵妃第一次与皇后目的相同,立场一致。 德妃立即意识到皇后和贵妃为的是儿子,于是将焦点转移:"那这些宫女们没必要跟着走,留下来,叛军也不会怎么为难,还做回宫女就是了。" "魏夫人得跟我走。"皇后斩钉截铁道。 "宫女没必要带走,本来奴婢就是为了主人存在的,为我们做些牺牲也是应该的。"贵妃又站到了德妃那边。 一边的阿彩再也忍不住,冲贵妃说道:"你曾经也做过奴婢,怎么现在倒把奴婢看得比泥还贱?!"再指着那些宫女冲着德妃道,"魏尚宫也是人,小芊也是人,小芋也是人,小菀也是人,凭什么她们的命就比你们的命要贱?平日里做牛做马,现在还要把尊严和性命都搭上来成全你们的尊严和性命?!" 贵妃和德妃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在心里诅咒了阿彩十遍八遍。特别是贵妃,还当众被戳中了致命伤,更是怒火焚身,正要回敬几句的时候,被皇帝喝止:"男人议事的时候女人不要打岔!一切决定由男人来下,哪里轮到你们多嘴!" 第110节:突如其来的明天(5) 太子扬扬手让大家安静:"天马上就亮了,最后谁能出去谁也不知道谁也决定不了,大家不要把时间再浪费在这些无谓的争执上,能走一个算一个,父皇如果希望我们都能出去,也别固执了,就按原定计划,立刻行动!" 等候!焦急地等候!!一行人潜到了马厩到承天门的必经之路上等候。 马蹄声终于响起……不对!这马蹄声越来越大,分明是一整队骑兵!糟糕,难道他们被发现了?? 惶惶中,听到承天门那边传来激烈厮杀声,刀剑撞击声,战马中箭倒地嘶鸣声…… 怎么回事? 此时,另有马蹄声响起,五十名侍卫骑着马向他们飞奔而来!皇帝、小孩和女人顺利上了马,随后,太子、平王和剩下的侍卫们也都翻身上马,向承天门冲去…… 冲到承天门前,才发现,原来那轰隆的马蹄声是千骑军冲入宫门,与屯集于此的蒙面军羽林右展开混战…… 太子此时看见自己派出的三名金牌侍卫有一位在千骑军中…… 奇怪!太子满肚狐疑:龙武军和千骑军同为宰相掌控,为何龙武军蒙面入宫支援羽林右叛变,而千骑军却为救我们与龙武军同室操戈? 十几匹马向太子一行人冲过来,为首的跳下马,跪在地上:"皇上,请恕末将救驾来迟!" "千骑都统救驾有功,平身!"皇帝份外惊喜。 "宰相带领龙武军谋反,千骑军昨夜在宰相府与龙武军激战,如今只剩下这两百余骑兵,无法再助皇上平定内乱,只求能将皇上平安送出宫!"都统说完,站起,上马,调转方向,向守门的龙武军和羽林右冲去,红色披风猎猎作响…… 没有料到的是,因为千骑军的到来,叛军们提前关上了城门,太子和平王突袭逃出宫门的计划也告吹。 叛军们的箭阵对着宫门猛射,只要有骑兵靠近想冲破城门或下马打开城门都会连人带马被如蝗的飞箭射出十几个血窟窿…… "看来,只有拼死一战了。"李仪抽剑出鞘。 皇帝不发一语,把身上盔甲脱下,明黄色龙袍在晨雾中格外耀眼。 忽然,他一拉缰绳,调转了马头向宫内飞奔而去,在马儿像离弦的箭一样向前飞驰的当口,他扔下一句话:"你们一定要活着出去!!!" "抓住他!!抓皇帝呀!!"大批叛军往宫内追去,那抹明黄色转瞬消失在视野中…… "父皇!!!"太子含泪疾呼,欲策马追去。 平王一把拉住他:"没用的!这是我们最后的出宫机会,不要浪费父皇一片苦心!"然后转身嘱咐马上载着女人和小孩的那些侍卫:"门一打开,你们先出宫!"再号令其余侍卫:"跟我上城楼,解决掉箭阵!" 平王和太子带领待卫们一齐向城楼上进发。沿路砍翻了几个拿盾牌的叛军,把盾抢过来用。 以盾挡箭,沿石阶上了城楼,向箭阵逼近,箭阵大乱,一时不知该射哪边…… 趁此机会,城下骑兵重新打开大门,马上的侍卫们立即扬鞭赶马,向城外冲去…… 叛军们迅速采取应变措施,城楼上,一半箭兵继续放箭,一半箭兵拿刀与侍卫们肉搏;城楼下,守城叛军蹲下,挥刀砍马足…… 城楼上,刀光箭影,城楼下,人仰马翻…… 小芊的马被砍翻了,摔下马,和侍卫一起被叛军乱刀砍死…… 见情况不妙,千骑军亦纷纷下马,对着蹲在地上砍马砍人的叛军也一阵乱踢乱砍…… 出宫迫在眉捷的紧急时刻,阿彩背上的包袱太重,打结处松开,滑下了马,掉到了地上…… 皇后的马出宫了…贵妃的马正穿过宫门…德妃的马紧随其后…… "把我娘的梳子也打包带走好吗?"阿彩耳边响起明志的哀求,眼看就要冲出宫门,还是牙一咬,眼一闭,跳下了马…… 阿彩拾回了包袱,但那匹马已冲出宫门,阿彩无助地站在原地,看着几个叛军举刀走来…… 看到阿彩身陷危险,太子与平王同时从城楼上跳了下来,两三下砍翻那几个叛军…… 太子牵过一匹马,把缰绳递给平王:"你带她先走!快!" 平王立即翻身上马,太子把阿彩抱上了马,用剑柄狠狠地拍了一下马屁股,看着马冲出了宫门,才放心地返回继续战斗…… 明志、小菀、魏夫人、小芋的马都冲出去了,太子这才上马向外冲……千骑军亦开始轮流往外冲…… 箭阵立即冲到城楼的这一边,对准了宫外……城楼上的侍卫仍在与箭兵砍杀…… 小芋中了穿心一箭,摔下马去,几个侍卫和骑兵亦中箭倒地……小志坐的那匹马和侍卫都中了箭,小志摔倒在地上哭……箭擦着太子耳边呼啸而过……太子弯身侧骑顺手一捞将小志拉上了马……小菀的马亦中了箭,小菀和侍卫一起摔到地上,侍卫刚想问小菀有没有摔伤就身中几箭,张开的嘴再也发不出声音……随后赶上的千骑军中那位金牌侍卫侧骑拉起小菀,放在身前……小菀定睛一看,正是那个酷得要死的"无名"…… 千骑军见此情形,毅然决然地调转了马头,冲回宫内,关上城门……渐渐掩上的城门中,只见那迎风飘动猎猎作响的一抹红…… 终于离开宫了!我这大半年的心愿啊~~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离开……马背上的阿彩感受不到丝毫离宫的喜悦。 望望前后左右:都出来了吗?没拉下谁吧!我怎么老觉得好像少了一个人呢?少了谁呢? 想啊想啊,就想睡着了,靠在平王的背上,打着酣,流着口水,安然入梦…… 仓皇离宫日,垂泪对宫娥。 灰蒙蒙的天际翻着鱼肚白,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过,山坡上,疲惫憔悴的众人,逃离了宫,逃离不了内心的困顿。 太子背着明明牵着小志,阿彩和小菀相互依偎,平王搀着贵妃,魏夫人扶着皇后,德妃独自站立,十多个幸存的侍卫和骑兵,一同张望着远处熟悉的宫…… 看得见宫内四处燃起星星点点的火光,听不到身陷险境的亲朋属友的呼号与悲鸣,耳边,只有风声,一阵紧似一阵…… 一行人,该何去何从? (完)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