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丝网》 作者:笛泪无痕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文之引言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不要被开篇吓到了,这个引言只是交待故事背景,本文其实就是大背景下的儿女情长 素有邱、昭然、峈河、釜蛩、韩、赵、燕、楚、凌九域。天朝一统九域,万方疆土,立大镐为天都,历时八百年。三百年前,天朝天子残暴无能,治下九域战乱乍起,九域成四国——邱、昭然、峈河、釜蛩,遂,天朝没落。 西地邱国,王姓萧,辖三千五百里,城四十六座,都大镐;东方昭然国,王姓莫,治两千八百里,城三十三座,都谒城;南地峈河,王姓离,统三千二百里,城四十座,都汴凉;北境釜蛩,王姓乌,地一千九百里,城二十座,都恪城。 三百年间,天下四分而治,大小战役无计。国力以邱国为大,峈河次之,昭然再次,釜蛩最弱。 十二年前,邱国洛王萧洛初登大统。时昭然、釜蛩两相联合,行军至邱国边境平淌,其势浩荡,平淌驻军不敌,连连战败,邱国大门即将打开。 然,三百年征伐,邱国大将所剩无几,只余大将军洛白。洛王将洛白派往平淌。两军交战,洛白只能守,不能攻,虽时有胜利,终不得将敌寇赶出国门。 洛王亲弟萧墨时只十岁,主动请缨,愿出征御敌。洛王不舍幼弟,权衡再三,终点头应允。萧墨年幼,军中无人信服,军令集结,士兵不至,并有大将率部散漫行军。萧墨长剑展下其头颅,儆猴之法生效,士兵不敢不从。尚有将士不服者,萧墨与其相搏,无有人能胜之。遂,上下一心,奔赴边境与洛白会和。萧墨巧计,洛白默契配合,将昭然、釜蛩一举击退。 大战告捷,萧墨回京复命,途中离奇失踪。洛王萧洛四处寻找未果,念其遇难,封其为墨王,国悼一月。 自昭然、釜蛩退军,四国安好,未有战乱近十二年。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不要被开篇吓到了,这个引言只是交待故事背景,本文其实就是大背景下的儿女情长 文之楔子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温馨 天色微亮,霞光初现。韩子墨旋身飞上山顶,长袖轻风,正似游龙在天。姜妘玥一身白衣随后,轻盈一跃,翩若惊鸿。站在那高山处,二人举目而望,山谷之中,殷红片片。 “妘儿。”韩子墨负手而立,墨发微扬,衣袂轻舞,微一转头,目光从山谷移到姜妘玥身上。 姜妘玥扬眉应声,莞尔笑道:“师父,好美的景致!” 韩子墨颔首,又将目光移向远处。万枝丹彩灼春融。清风过,漫天醉花落。 站在至高之处,万山连绵,花红草绿,天际霞云,尽收眼底。 一人白衣巧笑倩兮,一人青衣淡然浅笑,两相静立,看那万千风景。偶尔相视,花红醉春。 “站在至高点才能看透天下美景。”姜妘玥望向脚下景致,轻柔的声音伴着春风轻轻而过。 “坐拥天下虽能看到天下美景,然,妘儿又岂知那谷底无另一番风景?” 韩子墨的目光从远处移向谷底,再转头看向姜妘玥。他简短的一句话似看透万世轮回,哪一处都有哪一处的美景。能让他执着的,并非只那能站在高处俯瞰万里疆土以及那万千风景。做男儿,当热血。他可以十岁出征,挥剑三军,热血洒沙场,死生无惧;他可以挺身而出,令四方统一,天下归心。据探,与邱国四分天下的东面昭然国、南面峈河国,北面釜蛩国近来往来频繁,颇有合纵连横之势。他王兄萧络怕是早有所查,竟改了多年决断,让他回宫。然,此时,他敛了万丈光芒,求一方安乐。 姜妘玥低眉深思。三年来,走了许多地方,看了许多人事,即使不争,亦无法安身。他敛了万千风华,是不争,亦是争?淡然外表下,深沉的内心,她跟了他这许多年,心中多少明白,却从不曾言明。自三年前,他们便不再隐匿行踪。一路风雨,她选择欣赏那雨中景色。两人相伴相行,他去哪里,她就去哪里,他要如何做,她便如何做。他既选择在风卷云起之前与她走遍天下,她自当一路相依相伴。 少顷,她抬首笑道:“师父认为那谷底除了桃花还有什么?” 韩子墨轻声笑道:“下去看看便知晓。” 姜妘玥莞尔一笑,长袖一挥,张开双臂,迎风而跃,翩然若仙子。顷刻,回眸一笑,万花岂可与君相颜? 韩子墨眉梢轻挑,唇角微扬,随即飞身而下,追上姜妘玥,顺手揽了佳人纤腰,在她耳边轻轻说道:“我带你飞。” 霞云艳,桃花灼嫣然,傲视天下,一心淡然,两心坦然。 姜妘玥笑而不语。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温馨 春莺唱柳 卷首语: 浑不知,江湖路远,万千风景嫣然,每一次相顾相盼,每一次浅笑低叹,契合无言。 ------------------------------------------------------------------------------- 柳荫镇乃邱国南部一处偏远小镇。四面是山,小镇便如坐怀其中。有水如带,静淌于百家门前。 时下正值春日,柳絮低垂,春风一过,纤枝轻旋,甚似女子妖娆轻舞。一江绕城,绿水迢迢,引无数小溪,涓涓而流。 姜妘玥坐在木屋前的石凳上,左手拿一本暗器秘籍,右手托腮,双眼却是看着小溪里潺潺流水,几只野鸭游闹嬉戏。看得久了,甚觉无聊,望望天色,已过晌午,她长声一叹:“师父何时才会回来?” 一声叹息过后,她将那本秘籍放在石凳上,双手托腮,看着小溪旁的石桥。却在此时,她听到一声轻笑,遂抬头一看。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年,白衣似雪,面目俊朗,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轻轻摇晃,正含笑看着她。 姜妘玥不知他何时竟到了自己身边,不由得皱眉,问道:“笑什么?” “你为何不问我是谁,反而问我笑什么?”白衣少年右手将折扇收拢,扇柄轻轻敲于左手之上,正一脸笑意地看着面前的小姑娘。 “你是谁,我无兴趣知晓。至于我刚才的问题,你亦不必回答。”说罢,她又将目光移往书上。这本暗器秘籍可是她师父专门为她写的。她得尽快熟悉。至于面前这人是谁,她是真的不愿知晓。因为,最近时常有人来找她师父。她不必猜,便知晓此人亦不例外。 少年仔细打量面前的人。小姑娘白色纱裙,头上梳了两个小髻,皮肤白皙,两眼璀璨,倒是个小美人。想到此处,他微一皱眉,又仔细打量了她一番后,叹道:她只不过是个小姑娘而已!若说是美人,至少也得过几年吧。只不过,她的言语却是不像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能说的。这倒是个有趣的小丫头。 收了心思,他笑道:“我叫萧清。你叫什么?” “姜妘玥。”姜妘玥闻言,心中微微一顿,却仍是头也未抬便答道。 萧清点了点头,又道:“妘儿觉得我这个名字怎么样?” 姜妘玥一听,皱眉道:“不怎么样。再有,不能唤我‘妘儿’!” 萧清一脸遗憾,自己的大名说出来怕是许多人都要高抬双眼,因此,他出门在外,有时并不以真名示之。今日却不曾想自己用真名却会被这般无视。然而,又仔细一想,一个小丫头,自是不知他的大名。遂平复了心绪,问道:“为何不能这么唤?” “我们不熟!”她本想说只有师父才这么唤,话到嘴边却想起了师父时常说的这句话,便依样说了出来。 “哈哈!”萧清朗声一笑,“我会在此处停留几日,我们会慢慢熟悉的。” 阳光投在他身上,掠过他高扬的唇角,煞是好看。 姜妘玥撇撇嘴,不欲理睬。萧清便拾起石凳上的册子,并顺便坐到了姜妘玥身边。看了看那册子上的内容,又看了看姜妘玥,笑道:“这些我都会。” 姜妘玥看着他,丝毫不信。 “你不信么?我耍几招给你看?” “随你。”他即使会,她也无甚好奇心。 萧清见她不信,便起身站到她跟前。折扇一挥,霎时出现一枚飞刀,朝溪中野鸭飞去。 姜妘玥听得几声惨叫,看得溪水中的野鸭扑闪着翅膀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作。她转过头来,狠狠地瞪着他,怒道:“你怎么将他们杀死了?” 萧清耸了耸肩,笑道:“我正好饿了呢,把他们烤来吃了。” 姜妘玥飞身到溪水旁,脚尖轻点水面,将那只死去的夜鸭抱上岸,一手轻抚它的羽毛,又瞪着萧清:“它每天都陪着我一起等师父的。” 萧清见她一脸恼怒,将脸凑近她面前,仔细看了看她,她的脸因气恼涨得通红。 姜妘玥见他的脸凑近,便是一拳击出去。只可惜被萧清一闪,她的拳头便落了空。 萧清又打开扇子晃悠着:“不就一只野鸭么?你要多少我赔你多少。” 姜妘玥横了他一眼:“真是纨绔思想!” 萧清不料被一个小丫头教训,然而看着她的样子,却也未生气。只问:“死都死了,那要如何做?还不如吃了呢?” 姜妘玥忿恨地走到一处树下,挖了一个坑,将那小鸭埋好。末了,喃喃道:“你还是在这里陪我一起等师父吧。” 萧清见她口口声声提起师父,便问:“你师父何时回来?” 姜妘玥不理他,兀自坐回石凳,又朝那小桥上望去。 萧清见她不答,也未生气。只看了看天色,微蹙了眉头,对姜妘玥道:“我今日尚有事,改日再来看妘儿!”说罢,又是打开折扇,翩翩而去。走了几步后,却又转身笑道:“我叫萧清,记住了?” “才不要记住!”姜妘玥瞪他一眼,怒道。 萧清不甚在意,翩然远去。 云霞盈空,春莺唱柳。 韩子墨负手立于桥头,青衣长衫,衣袂飘飘,如墨长发轻舞,深邃的双眸灿若晨星,唇角微扬,轻唤了声“妘儿”。 姜妘玥闻声抬眸,见那人看着自己笑,她便站起身来,提着裙摆轻快地奔上了桥头,莞尔笑道:“师父。” 韩子墨含笑点头,牵起她的手。 —————————————————————————————————————————— 春夜寒意尚在,姜妘玥躺在床上,裹紧被子,睁着双眼,并无睡意。自她记事以来,她便跟着韩子墨。她已记不清从何时起,她开始叫他师父。在她眼里,师父便是如父亲一般年纪。然而,韩子墨却只比她大十岁。这样的年纪,以父亲而论,似乎太过年轻。 她想起三岁以前,韩子墨都会抱着她睡觉。那时候,他亦不过十三岁而已。他虽是小小年纪,她却觉得那样的怀抱极为宽厚温暖。即使现在想起,那样的温暖仍是记忆犹新。然而,三岁以后,他便再未抱着她睡过觉。 夜色已深,寒露渐重,星月无踪,窗外是一片漆黑。她突地掀开被子,走到韩子墨门前。他的屋内灯火未熄,房门也并未锁,她推门而入。 韩子墨仰面而躺,双手抱于脑后,睡意并未太深。听得推门之声,便睁开双眼。见姜妘玥一身裘衣,赫然站在面前,他立即移开视线,却亦轻声问道:“妘儿,怎么了?” “师父。”姜妘玥见他看到她后,便将头撇向了一边,心中有些疑惑,说话的声音里似有些委屈,却只轻唤一声,并未往下说。 韩子墨闻声皱眉,又将视线转向她。她双眼澄澈,正定定地看着他。他放下双手,坐起身子,叹道:“过来。” 姜妘玥走到他床前站定。韩子墨伸手在床前拿了件长衫,为她披上。然后又握了握她的手,轻责道:“夜里凉,为何不多穿件衣裳?” “我不冷。”她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摇头轻声答道。 韩子墨许久不见她这般模样,轻叹一声,伸手将她抱在怀中,轻道:“妘儿长大了,以后便不能这般抱着妘儿了。” 夜色似水,除了他的轻声细语,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烛火忽明忽暗,二人的身影在烛影之中时长时短。 “那我宁愿不长大。”姜妘玥嘟着嘴说道。 韩子墨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轻声一笑:“你果真还未长大。” 姜妘玥从他怀里探出头来,看到他的笑在火光之中如虚如幻,却是世上最温柔美好的笑。一时之间,她便不自觉地跟着笑了。 她的笑容明媚粲然。这便是他一直想要看到的笑颜。他将她的头按回怀中,那身体彷如九年前那般瘦小。那时,他时常抱着她。他竟在一个三岁小女孩身上发现了生活淡然之美。此刻便如当初,岁月静好。 只是,她渐渐长大…… 未曾经年 姜妘玥搬了两张竹椅在小桥旁的树林中。平日里,韩子墨在的时候,她便搬了椅子在树林之中,二人并排而坐。他坐在一旁看她习武。最近,便是看她练习暗器。若是韩子墨出门了,她便坐在门前的石凳上做事。那样便可以第一时间看到归来之人。 韩子墨翻了翻那本暗器秘籍。其实只是他对使用及抵御暗器的心得。倒是难当“秘籍”二字。这“秘籍”亦只是姜妘玥所取而已。他将书合拢,问道:“书里几十种暗器,妘儿掌握了多少?” “许多暗器我不太喜欢,便没有看。因而,我只掌握了几门。”姜妘玥低声说道。 “妘儿不必介怀。如此,你便挑你喜欢的学。”事实上,韩子墨并未要求她能掌握多少暗器。只是,学一些防身总是好的。他又看了姜妘玥一眼,缓缓说道:“其实,女孩子也不必学这些东西的。” “那可不成!我是师父的徒儿。师父那么厉害,妘儿可不能太逊色了!”姜妘玥一脸认真地说道。 韩子墨听她如此说,面上突的一愣,最后却只笑着将书递给了她。这书上只说了怎样使用及抵御暗器,待她再大些,他便为她做些真正的暗器。 “妘儿不想学些诗词歌赋,琴棋技能么?”韩子墨见她接过书便专注其中,不禁笑问道。 “诗词歌赋,我能背师父的就行了。音律之中,我能听师父的箫便好。至于下棋,我偶尔见师父一人下棋,便也会一些。”她抬起头来,缓缓说道。她倒是比较喜欢下棋,对于武艺暗器,她虽不太喜欢,却是想着师父是为了让她将来能够防身,便跟着学了。 “不曾想妘儿竟然看得懂我下棋。那么,以后我便教你一些吧。”他的棋艺不凡,在邱国当是数一数二。她竟然能看懂,他甚是意外。然而,她喜欢的,他便会给她。 二人正说话间,几柄短刀不知从何处突然向韩子墨袭来。姜妘玥未经细想,便朝韩子墨方向一扑。然而,韩子墨本是武艺高强,这点小伎俩,他只稍稍一躲,便能轻易避开。他并未想到姜妘玥会突然扑过来,左胸正中一柄短刀。他大喊:“妘儿!” “师父……”姜妘玥忍住疼痛,终是唤出声来。两眼想努力睁着,却仍是缓缓合上。 韩子墨冷眼一扫来人,正欲出手,却在看清那人后,收了招式,只立即抱起姜妘玥飞身出林,朝屋中走去。在与那人擦肩而过时,他沉声说道:“她若是有什么事,你便替她陪葬!” 那人面目俊朗,一身白衣,风度翩翩,正是前几日来过的萧清。见韩子墨双眼寒气逼人,面上冷峻,话语中尽是警告,他面上似也呆愣了一下。见韩子墨抱着姜妘玥飞身跃出树林,他亦脚尖轻点,跟了出去。 萧清跟到门外,正欲推门而入,韩子墨右脚轻推,房中方桌便向门口移动,生生抵住了房门。萧清想一脚踹门,却觉不妥,终是收了脚,屹立于门外。 韩子墨轻唤了怀中人几声。姜妘玥努力睁开双眼,想要说些什么,却是张了几下嘴,并未发出任何声音。韩子墨俊眉深锁,轻轻将她放在床榻之上。看着那没入左胸的短刀,他稍一愣神,却再无迟疑。轻轻褪去她的衣襟。雪白的肌肤之上,一片鲜红赫然映入眼帘。 姜妘玥疼得难以说话,却并未昏迷过去。此时,她突觉身上一凉,双眼望向韩子墨。 那双眼里隐约有些泪花,韩子墨知晓她是疼得厉害,却极力地忍耐着不让眼泪流出。他微闭双眼,又立即睁开,轻声说道:“妘儿再忍耐一会。” 姜妘玥咬牙点了点头。 韩子墨伸手快速地拔出那柄短刀。姜妘玥终于疼得轻吟出声。韩子墨经过好一番折腾,终是用药止住了血。而姜妘玥亦最终昏睡而去。 见止住了血,韩子墨牵起被子,将她的身子盖好,起身开了房门。出得屋外,又将门合上。 一直立于门外的萧清立刻走过来,问道:“妘儿怎样了?” 韩子墨听得他这声亲切称呼,抬头看向他,眸光之中,森冷未减。他看了他一眼,却并未说话。径直朝厨房而去。 萧清虽知晓他性子冷漠,然而,却也从未有人这般对待过自己,心下顿时升起一丝不快。然而,是自己有错在先,他亦怨不得别人。更何况这人还是……他转过身,推开姜妘玥的房门。塌上之人,面色苍白,双眼紧闭。一点也不似他那日见到的灵气丫头。心中升起一丝懊恼。他平日里虽是霸道惯了,今日却也有些自责。 他伸手拭去她额上汗珠。然后定定地看着她。 韩子墨端了盆水进来,见萧清看着她发愣,他面无表情地说道:“出去!” “王……”萧清尚未说完,便看到韩子墨双眼瞪着他。那样凛冽的目光令他微微一震,竟不敢对视。他悻悻地撇开了目光,看着昏迷的姜妘玥。他只想刺探一下韩子墨而已。未曾想到这个丫头反应如此快捷,竟扑身去挡他的暗器。 “出去!”韩子墨低喝一声。 “我并非有意……”萧清面上是一脸歉意。 “出去!”韩子墨再一次喝道。 萧清从小到大从未被这般喝斥过,心中不快,却不能在这人面前发作。只得愤然踏出房门。 韩子墨掀开被子,打湿帕子,看着那片红色,目光不自觉间瞟了一眼那两处,心中一叹,却随即开始清理她的伤口。 一切处理妥当后,他坐在她旁边,看着那张已是美丽的容颜,想起从前捡到她时,她尚不会说话。那时,他亦不过才十岁而已。因受伤,不得不在这个偏远的小镇留下来。就在那处树林里,听到了她的哭泣声。他本是性子冷漠,不愿管闲事,却仍是将她抱起。即使现下,他亦未能想明白当时为何就将她收留了下来。 他又是看了姜妘玥一眼,才起身出了房门。门外的萧清并未离开。韩子墨扫了他一眼,淡淡道:“我不会回去的。” “你不回去便是为了这个小丫头?” 萧清心里询问着,嘴上却并未问出口。他看了一眼韩子墨,又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对其行了一礼,道:“我改日再来!” 姜妘玥醒来后,见韩子墨长身玉立,负手站于窗前。 “师父。”她欲起身,却牵动了伤口,嘴里发出“嘶”的一声。 韩子墨闻声,赶忙转身过来,伸手将她扶起来半躺着。眼神里有些责备,嘴上却是问道:“感觉怎样了?” “没事了。”姜妘玥笑笑。 见她笑得轻松,他面上愈加严肃,不似往日那般温和,道:“平日你并非莽撞之人,今日却是太过鲁莽了。吃一堑,长一智,以后莫要再犯如此错误。” 姜妘玥垂下头,低声说道:“知晓了。” 见她似有些委屈,他继续说道:“你平日里看了那些暗器法子,应该知晓暗器射来应立即回避。你如是做法,又是作何用?”他虽知晓她这也是为他,他却想着该提醒她,否则以后犯了同样的错误,若是有何散失…… 姜妘玥低头抿唇,他还从未这般说过她,心中不是滋味,脑袋越发低垂。嘴上仍是喃喃道:“知晓了。” 韩子墨起身出了门。姜妘玥抬头,看着那抹挺拔的身影离去,低垂了眼睑,牙齿咬着下唇。记忆之中,无论她做什么,他都不会责怪她。 春风吹得窗户作响。她抬头看向窗外。恰好能看到柳枝轻摆。几只鸟雀从树上展翅飞过。雁过无痕。 她一直跟在她师父身边。韩子墨除了对外人冷漠之外,便是一脸深沉,只在她面前才变得温和。师父如此,徒儿自是学了不少,对许多事情知晓却并未表露。只是她尚有小孩心性,骨子里亦是有些天真,平日里便更是无人能看得出来。如今想来,或许真如他说的那般,她长大了,不该如此胡为。 再望向窗外时,已是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她笑叹:“春日里天气也变得如此快!”果真是雁过无痕,再也看不到鸟雀飞旋,亦听不到其欢声高歌。 韩子墨端了碗粥进来,舀了一勺子送到她嘴边。她笑道:“师父,我自己来。” “莫要乱动牵动了伤口!”韩子墨轻斥一声,继续喂她。 她只得张嘴。她哪里有那么娇弱了?刚才牵动伤口只是不小心而已。看着一脸严肃的师父,她微微一笑:“师父,你怎么变得小气了?” 韩子墨哑声一笑,脸上渐渐柔和下来。轻声说道:“我也只在妘儿面前才会如此。” 姜妘玥唇角微扬,双眼看着韩子墨一眨不眨。 “做什么?”韩子墨唇边勾起一抹完美的弧度。 姜妘玥摇了摇头,但笑不语。 有客远来 作者有话要说:正在调整章节 姜妘玥武艺虽不精,然而毕竟是习过武的,伤势自然也好得快。下了床后,见韩子墨不在,她便也出了门。 过了小桥,有两条路。一条通往镇街,一条据说可通往京城。她往街上走去。小镇人口不多,平时,街上之人便是很少。街上亦都是些小铺子。不过,尚有两处姑且称得上繁华之所。一处是镇街东面的天香阁,一处是南边的翠云楼。翠云楼乃莺莺燕燕之所,她是不能进的。天香阁里菜价贵得吓人,她亦是很少前去。 走在街上,却忽觉街上人来人往的,比以往增加了不少人。只是,这些她并不在意。于是,她同往常一般,走进了武娘的面铺。 武娘乍一见是姜妘玥,便上前笑道:“玥丫头来了?我正等忙完了便去找你。可巧这几日客多,竟未能得空。” 姜妘玥面上笑着,却是知晓她并非去找她,便直接说道:“今日,我师父不在家。” “你师父又出去了?为何最近老是出门?”武娘一愣之后,才笑问道。 “我也不知。”她亦不知师父近来为何时常出去。她前段时间问过,却是未能得到答案。并且今日他连招呼都未打便出了门。他既然不说,她便也再未问过。 武娘照老规矩,给姜妘玥煮了一碗兔子面。然后便去招呼其他客人。姜妘玥接过面,环视四周,没有发现武泗,知他定是出去添些食材去了。 “妘儿!” 姜妘玥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唤着自己的名字,还是他师父才会唤的,心中不悦。她抬眸,见萧清仍是那日打扮,轻摇折扇,含笑看着她。 她未理他,低头继续吃面。 萧清见她不理,便径直坐到她对面,笑道:“妘儿的伤可好了?” “承蒙公子手下留情。我还活着。”姜妘玥淡淡地说道。此人伤了她,师父却并未将他如何,可想这人定有来头,或是与师父有所瓜葛。她心头虽有气,却也不同一般小姑娘那般发作。 “当日你也太傻!你师父自然能应付,何必你来挡我的飞刀?”此时见她好好地坐在此处,他心中的愧疚便是减少了许多,面上如常,笑若春风。 姜妘玥瞪他一眼,若非那人是她师父,她怎会冲动地挺身而出?而归根结底便是眼前之人惹的祸端。然而,他却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反倒来数落她。她瞪道:“你打伤我这件事我记着。待哪日我心情不好了便来与你算!” “哈哈,你能把我放在心上倒是件好事。我随时等你来。”他大笑道。 姜妘玥斜睨了他一眼,不愿与他再说什么。 “三……哥!”一直站在面铺外面的紫衣女子有些烦躁。萧清说是要一起去找韩子墨,他却进了这家面铺,还和一个小丫头有说有笑。 萧清抬眼看了那女子一眼,道:“你先去吧。我稍后便去。” 紫衣女子心里叹道她如何先去?于是,无奈,只好进到铺子里,挨着萧清坐下。她仔细打量了姜妘玥一番,虽说长得甚是好看,却仍显得有些稚气,便觉得萧清的眼光降低了不少。 姜妘玥见紫衣女子,甚是秀美,便赞道:“姐姐生得很是好看。 被人称赞,心中甚是欢喜,不自觉间便对这小丫头产生了好感,面上便笑道:“妹妹的容颜也是好看。再过几年应是更为惊艳。” 姜妘玥不好意思的笑道:“那也比不过姐姐。” 萧清在一旁见得二人姐妹相称,面上噗嗤一笑。女人果然是爱慕虚荣的! 萧清听姜妘玥说韩子墨不在,便想着改日再去寻韩子墨。而那紫衣女子一听她是韩子墨的徒儿,更是仔细打量了她一番。此后便不知为何,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情愫。总觉得韩子墨一直呆在这个地方十几年而从未回去,此事或许会同眼前的这位小姑娘有关。那紫衣女子面上便不似才将那般和悦。被一旁的萧清瞧见了,便又是在心里叹道:女人果真是变脸比变天还快。 下了几日雨,天气终是放晴了。韩子墨难得未出门。此时正在木屋前用刀削着一根木头。 “墨哥哥!” 一女子清脆的声音悠悠传来。那女子着一身紫衣,眉黛青颦,双眸似盈盈秋水,看向韩子墨时,两眼脉脉含情。 在她身后的萧清听得这声呼唤微微皱眉。韩子墨闻声抬头,看着来人,却并无任何表情。 那女子走近前来,眸中似有些雾水,看着韩子墨,声音亦由刚才的清脆变得沙哑:“墨哥哥。” 韩子墨许久未曾听到这样的称呼。一时之间,儿时的记忆纷至沓来。 他仔细打量了紫衣女子一番。十二年未见,当时因病弱而脸色苍白的小女孩已长成如今玲珑少女。那时,她总是因身体病弱,被其他同龄人排斥。别人一起玩闹时,她便躲在一旁,悄然看着,两眼尽是羡慕。那时的他虽才九岁,却并无小孩心性。在其他同龄人玩闹时,他却仰面躺在高墙之上,手里拿着各种书籍。他偶尔俯视下方,便总能看到她躲藏于红柱之后。当玩闹的小孩无意之中将东西砸在她身上时,她委屈地哭出声来。然而,却无人理会。他亦从未理睬。最后,有一次哭得久了,他心中烦闷,翻身下了高墙,来到她面前。她含泪望向他。一旁的小孩见突如其来的人,都纷纷行礼。 “不许哭!”他有些厌烦地命令道。 女孩闻声,不敢多说,只得抽泣。嘴里低低唤了声:“墨哥哥。” 一旁的人闻声大笑。女孩这才反应过来,立即改口:“王叔。” 韩子墨看着眼前的女子,眉眼与儿时有些相像,然而变化太多,若不仔细瞧,竟会认不出来。他淡淡道:“你是萧玉瑶?” “墨哥哥。我是瑶儿。”萧玉瑶低声回道。 萧清闻言,皱了双眉,一向潇洒不拘世俗的他亦喝斥道:“五妹!荒唐!” 韩子墨负手而立,只瞟了萧玉瑶一眼,声音甚是冷淡,道:“五公主莫要忘了身份!” 萧玉瑶垂眸,心中一沉,却也只能低声唤道:“王叔。” 韩子墨不再看二人,低头继续弄着手上的活计,只道:“你们走吧!” “墨哥哥……” 萧玉瑶闻言,又是唤了一声“墨哥哥”。她心念了他十几年,终是改不了口。萧清在她耳边轻斥道:“五妹怎可还似儿时那般没有分寸!” 作者有话要说:正在调整章节 满地心念 韩子墨眼神陡然一凛,萧玉瑶只得垂眸不语,白皙的脸被涨得通红。她从小病弱,总是被人忽视。如今长大,病已痊愈,容颜已不似儿时那般平平。十六岁的邱国五公主容貌无双,才华横溢。然而眼界过高,以至于到了适婚年龄尚未出阁。皇家闲话不敢任意传播,却是大多数人疯迷的八卦。 即便如此,在皇城之中,她仍是成了各家贵族公子倾慕之人。从默默无闻到名动京城,她早已不是当初被人欺的小女孩。她已然习惯了如今的众星捧月。如今的她,万丈光芒在身。然而,有一个身影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那人一身玄衣,仰面躺于高墙之上,一脸深沉不似平常王子皇孙。想的次数多了,年华逝去,记忆更深。十二年荏苒,回首已似百年,然而,生命却只定格在玄色身影站在她面前的那一刻。 然而,她终是得不到上天眷顾。他,是她王叔。 在他面前,她从不敢抬头,即使如今光芒万丈的她。他每一个眼神,每一个举动,她都记得,即使每一个眼神里是同样的冷漠,又即使每一个举动从不是为了她。 垂眸之际,心思百转。“墨哥哥”这个她一直坚持的称呼,她只能在心中呼喊。十余载的等待,十余载的思念,此刻重逢时,她还是太过急切了。 “王叔,侄儿是奉父王之命,特来请王叔回宫的。王叔十余载消息全无,父王明察暗访这许多年,终是找到王叔了。与王叔这么多年未见,父王甚是想念。”萧清笑道。他难得除了他父王之外,对人如此尊敬。这位王叔是他父王的同胞兄弟,虽与父王年纪相差甚远,感情却是很好。他从小便听父王说起这位王叔文韬武略,十岁请命上战场打败了入侵的敌军,以至于如今国内昌平。然而,他却在胜利的归途中突然失去了踪迹。他们查找了许久才终于得知他的下落。因而,他父王派了他来寻他。 庙堂高位,繁华宫殿,亭台楼阁,雕栏玉砌,假山闲湖,碧波粼粼;葡萄美酒夜光杯,华灯、轻纱、红袖、纤舞、均似前尘遗梦。他在胜利的归途中落于这偏远小镇,早已生了根。十余载的相依相偎,那白色身影,粲然笑意已是再难舍下。韩子墨抬首一望,山色青翠,层峦迭嶂,再也望不见再远处的景致。兄弟情义,只是掩人耳目。既如此,何必寻,何必归? 萧清说完,便一直看着他,等待他的答案。只是,他心中已然知晓答案。他只把父王交待的话说一遍而已。他看向这位王叔,他似沉浸在遥远的回忆之中。然而,他的眸光太过深沉,他无法肯定。 “师父。”姜妘玥站在门口,笑着轻唤,打破了此刻的沉静。 “王……” 韩子墨抬手,阻止了萧清再次言语,只转身看着姜妘玥,眸光敛了深沉,笑问:“起来了?” “嗯。”她看了萧清及萧玉瑶一眼,对萧玉瑶笑了笑,然后又对韩子墨说道:“师父,我饿了。” “灶上有饭菜,现下怕是凉了。我去热热。”他走到她面前,顺手将她一缕乱发别于耳后。姜妘玥笑着点头。 一旁的萧清及萧玉瑶均是瞪大了眼睛,未料到堂堂一国王爷竟然亲自下厨为徒儿做饭,刚刚那细小的动作更是不能与他身份相配。萧清看着姜妘玥,心里那些疑虑似乎渐渐变得明朗。他轻摇折扇,然后将目光移向门前小溪,溪水里野鸭嬉闹。 萧玉瑶见了韩子墨举止,心中更是烦闷。那青衣长衫不似玄衣那般冷然。然而,他看向她之时却仍是一脸冷漠。更确切地说,他从未曾正眼看过她。那站在门口的小丫头有何魅力能化解那人似寒冰一般的心?纵是身为师徒,怎会如此亲密? “玉瑶姐?”姜妘玥走到萧玉瑶面前,唤了好几声,她仍是发愣。最后,她只得轻轻扯了扯萧玉瑶的袖袍。 萧玉瑶回过神来,心绪未平,突然之间觉得面前之人面目可憎。她将袖袍狠狠扯出,另一只手重重地推了她一把。她病好后亦是习了些武用于强身,力气自是比平常女子大许多。 姜妘玥虽也习武,然而她未料到她会用狠劲推她,一时未及反应,身子迅速后退几步,最后仍是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妘儿!”萧清闻声回头,一声疾呼,快步来到姜妘玥面前,伸手欲扶她。 姜妘玥躲开了他的双手,自己起身,拍了拍身上尘土。然后一脸疑惑地看着萧玉瑶。 “五妹这是做什么?”萧清并未因姜妘玥的拒绝而气恼,反而对萧玉瑶大声喝斥。 “我……不是故意的。”萧玉瑶看着萧清一脸紧张,心中一声冷笑。她撇开了二人的目光,望向厨房的方向。 “无事。只是弄脏了衣裳。”姜妘玥双手在背后轻轻摩擦,面上笑着,心里却明白若是一时无意,怎会有如此大的力气? 萧清回眸看她,然后闪身到了她身后,拉起她的双手一看,两手都已擦破了皮。他将她的手拿起轻轻一吹。 姜妘玥用力抽回手,笑道:“只是擦破了皮而已。萧大哥放心,我不会怪玉瑶姐。” 萧清看了看姜妘玥,欲言又止,再看了看萧玉瑶,摇头叹息。最终却是拉着依依不舍的萧玉瑶离去。走了几步后,他又回头笑道:“妘儿可以直呼我的名字。” —————————————————————————————————————————— 风剪烛影,独倚窗沿,青丝落台。月华初上,泻了满地心思,满心执念。 右手托腮,辗转思索。浓长的睫毛微闪,淡淡的暗影因烛火忽明忽暗而忽长忽短。十二载光景,十二载心念。只叹年岁太短。 一声轻响,竹门顿开。姜妘玥回首抬眸,望进一双深邃的眸子,一弯浅笑缓缓荡开。 韩子墨轻轻走过去,站在她身旁,看那窗外清辉满地,树影婆娑。 姜妘玥亦是收了目光,望向窗外。月华皎洁。 二人静默着站了许久,仿佛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然而,却又似彼此在感受对方的心意,只默默地站着,眼中是一样的景致。 韩子墨低头,一手负于身后,一手轻抚她如瀑长发。 “妘儿的头发长得很快。” 他的声音异常轻柔。即使姜妘玥习惯了他只在她面前温柔,她亦是有些恍惚。抬眸看向他,轮廓分明的面孔,景致的五官,深邃的双眸却是两眼的温柔。他便如谪仙静静站在他身边,轻言细语。她轻笑一声:“十二年不曾剪过,自然很长。” 韩子墨亦轻轻一笑,话语柔和,彷自远方飘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剪。” 姜妘玥调皮一笑:“师父又不是父亲。” “亦不可剪。”他看到她眼中的狡黠,唇角笑意更深。 “等哪天师父不要妘儿了,妘儿就去把头发剪了。”她话语中虽带着笑,看向他时,却是满眼认真。 韩子墨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却是笑而不语。 “好么?”他未说话,她便笑着问道。 万籁俱静,他只看到她明媚的笑颜,听到她撒娇般的话语,却又明白她笑里掩藏的真意。 夜风袭来,却无一丝凉意。 “傻妘儿!”他低头轻嗅了她的发丝,又轻轻说道:“过几日桃花开了,我去摘些回来。” 天香一聚 作者有话要说:调整文章真是个费力的活…… 快到正午之时,姜妘玥再一次进入天香阁。她最近一次进天香阁还是去年的冬天。那时,她听说天香阁新近出了道佳肴,大家都赞不绝口,便同师父去品尝。 那次走进天香阁之时,几名身着轻纱绸衣,隐约能看到里面玲珑身段的女子瞬间向二人扑来,旋即将韩子墨团团围住。原本他们互相牵着手,然因那几名妖娆女子的包围,她放开了他,只在人墙外面愣愣地站着。 韩子墨见姜妘玥一人站在那里发怔,眼神冷冷地扫视了众女子。那群女子见此人气质不凡,却是一脸冷漠,被刚刚那冷眼一扫,心中微一愣神,一时不知该作何。然而,却是有一名女子反应倒快。她立即又笑着上前拉拉扯扯。其余女子见状,便跟着效仿。韩子墨原本不愿在人前用武,然而看了一眼姜妘玥,他一个转身,众女子便再也动弹不得。再不看一眼那群女子,他大步走出人墙,牵起姜妘玥的手便朝楼上雅间走去。 天香阁老板是位四十岁上下的寡妇。原本以为世间男子均难挡美色。见韩子墨二人来后,便向众女子使了眼色。哪知,现下却弄巧成拙,客人似乎不甚高兴。再看向手下的人均被点了穴,便赔笑着跟了上去。 进了雅间,坐定后,韩子墨冷声说道:“将最新出的菜肴呈上来。不许任何人打扰!” 老板赔笑称是,却是站着不走。姜妘玥看了韩子墨一眼,见他并无解释的迹象,便朝老板笑道:“她们的穴道一个时辰后便可自行解除,性命无忧。” 那老板却仍是一脸苦笑。她好不容易找了些绝色美人来充门面,现下站成一团一动不能动,叫客人见了岂不笑话?她支支吾吾,还想说什么,然而,见韩子墨面上已显厌色,只得赔礼退下。 待老板走后,姜妘玥长叹一声:“我还以为进了翠云楼。” “你去过那种地方?”韩子墨面色尚未缓和下来,听她如是说,又是皱起了眉头。 “师父皱眉也很好看。不过,还是不要皱眉。”姜妘玥嬉笑说道。 韩子墨眉头皱得更深。姜妘玥只得又道:“没呢。只听武泗说过。他说里面均是些绝色女子。翠云楼便是有钱男子最想去的地方。我在想,翠云楼的女子与天香阁的女子比会是谁更胜一筹。” 韩子墨双眉紧皱,沉声道:“武泗小小年纪便不学好。” 姜妘玥轻笑出声:“师父定是没去过翠云楼。” “那种莺莺燕燕之所,我自是不去的。”他端起一杯茶微微一抿,又看向她,道:“妘儿更是不能去!” “为何不能去?”她笑看着他。 “明知故问!”她是他带大的,她心中那点小算盘,他如何不知?于是,又是喝了一口茶,两眼轻轻瞟了她一眼,面上似有些严肃,嘴角却微微上扬。 “好。师父去哪里,妘儿就去哪里。师父不去的地方,妘儿也不会去。”姜妘玥莞尔笑道。 韩子墨点了点头,将茶盏放下,然后静静地看着她。姜妘玥亦是笑着回望。二人相顾无言,室内是一片静默。看得久了,姜妘玥心中陡然升起阵阵思量,遂赶忙低下了头。韩子墨这才发觉自己有些走神了,遂又端起茶盏。送到嘴边才发现茶盏里已是空空如也。 那天的雪下得不大,雪花飘飘扬扬的,甚是好看。姜妘玥望向窗外,满脸笑意。韩子墨握起她的手,她的双手一到冬天便极为冰冷。一阵暖意传来,她回头笑道:“有师父在真好。” 然而,自那次以后,他们便再未去过天香阁。因她尝过那道最新的菜肴,认为尚不及师父所做的。再看向天香阁内女子妩媚的姿态,她便微微摇头,叹道世风日下。韩子墨听她这一感叹,不免笑道:“小小年纪何来如此感叹!”她又叹了口气,道:“这天香阁里的菜也没什么特别的。我尝着尚不及师父做的。价钱还这么贵!我们以后别来这里了。” 此次她虽未与韩子墨一起,却是同武泗一道。武泗每日在家便是吃武娘做的兔子面。纵然是再好吃,吃得多了,也会腻的。听姜妘玥要他同她一起去天香阁,他自是高兴得合不拢嘴。 进了天香阁,她便拉着武泗飞奔向一处雅间。夺门而入时,两名女子正替一名男子垂肩、捏腿。姜妘玥原是想着快些上楼躲过那些女子,此时却仍然见到这一暮。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只看了一眼那两名女子,并未来得及看清那男子是谁便拉着武泗又要夺门而出。 “妘儿来了?” 姜妘玥闻声,顿住脚步,转身一看,的确是萧清。于是,她放开武泗的手,走到萧清对面坐下。从上到下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番后又望向那两名女子。那两名女子也正抬眸看她,看得久了,便有些羞涩地低下头。而姜妘玥却仍是一眼不眨地盯着二人。 萧清“咳”了几声后,姜妘玥才又将目光放到他身上,然而她亦是专注地看着他。萧清竟被她看得不知所措,将那两名女子打发走,然后“嘿嘿”笑道:“别人送来的,非我所愿。” 他说此话之时,心里竟会感到一丝心虚。然而,他心里又想:这确实是江湖上某些人为了讨好他而送来的。原本就不是他要的。于是,面上又是如常笑若春风般回视着她。 姜妘玥只是感叹男子果真如武泗说的那般,都喜欢美貌女子。她仔细打量他是觉得他其实并不比自己大多少。像发现什么特大秘密一般,知道了男子在这么小的年龄便可左拥右抱。再想想她师父可是二十有二了,她却从未见过师父这般。想到此处,她不禁皱眉,她师父才不是这样的人。 萧清好笑地看着正一脸专注地看着自己,然后双眉轻皱之人。 武泗在姜妘玥坐下后便跟在她后面。然而,见有陌生男子在,他便只站在她身后,并未出声。他看着面前二人,似觉气氛有些异常。 “妘儿看够了吗?”良久,萧清才笑问。 姜妘玥回过神来,亦是笑道:“我是不是扰了你的好事?” 萧清俊眉轻皱,道:“小小年纪的知道些什么?” 姜妘玥得意一笑:“不就是你们这些纨绔子弟逢场作戏的把戏么?” 萧清一听,更觉不对,面上叹道:“真不知你跟着你师父学了些什么?” “不说这些了。你今日叫我来做什么?”她是听他说关于她师父,她才背着师父来的。然而,此时,她却认为她还是不该答应到这里来见他。她得早些回去。 萧清看向她身后的武泗,皱眉道:“他是谁?怎么会与你在一起?” “他叫武泗。我让他来的。反正又吃不了你多少东西。”她看了一眼仍是站在她身后的武泗,然后将他拉到身边坐下。 武泗向萧清点了点头便目不转睛地看着满桌的佳肴。 萧清见状,心下一笑,原来是来蹭吃的。他看着姜妘玥缓缓说道:“本是叫你一人来。如今有外人在,此事便以后再说吧。” 武泗一听,便道:“我不是外人。我和玥丫头好得很。”他看了一眼姜妘玥,问道:“是吧?” 姜妘玥噗嗤一笑,道:“是啊。你不是外人。我一直把你当弟弟呢。”说罢,她替他夹了些菜。 武泗满嘴是食物,说话也不清楚,只是笑着点头,然后似觉不对,又使劲摇头。努力将嘴里的食物吞下后,一脸急切道:“我才不需要姐姐!” “哎,不说了。你快吃吧。吃完我们便走。”姜妘玥知他想说什么,赶忙打住话题。然后又是笑着摇头,替他擦了擦嘴角的油污,又道:“不是告诉过你吃饭不要狼吞虎咽的吗?” 武泗知她又将拿她师父说事,心中不以为意。 萧清见二人旁若无人一般你来我往,心中甚是不喜。他夹了几道菜放进姜妘玥碗中,道:“妘儿也应该多吃点。看你这么瘦。” 萧清此话成功转移了她的视线。她向他道了声谢,却是将碗里的菜给了武泗。 萧清见状,心中不悦,道:“为何不吃?” “我不饿。”她心里却是想到今日是背着她师父出来的。她回去后,师父定是为她留了饭菜的。因此,不愿在此处吃。 正谈话间,萧清身形突地一晃,到了姜妘玥身旁。顿了顿,他在她耳边轻轻说道:“那么让武泗带些菜回去。你们先离开吧。我突然想到尚有事未办。” 姜妘玥心中疑惑,然而主人下了逐客令,她当然不能再停留。 “三哥,你怎么样?” 待姜妘玥二人走后,萧玉瑶赶忙进屋扶着萧清。萧清避开了她,然后将手臂上的银针拔出,一脸严肃道:“你怎能伤她?” 萧玉瑶看着他,心中不知他为何两次三番地帮着那个丫头,心中冷哼一声,只不过是一个野丫头罢了,她堂堂邱国五公主自是想如何对她便如何对她。于是,嘴上反问道:“我为何不能伤她?” 萧清冷冷看了她一眼,她身子猛的一震。这般神情的三哥,她从不曾见过。 萧清面沉若水,语气便是加重了几分:“下不为例!” 他一向笑容满面,极少见到他如此严肃的表情,更未曾听过他这般慎重其事的语气。萧玉瑶心下一惊,不禁在心里问道:难不成你还会对我出手? 作者有话要说:调整文章真是个费力的活…… 那日难忘 作者有话要说:文改了很多,有些地方或许没有改完,便会有些不明白之处,亲们可以提出,我会回头看看 绿草萋萋,白云入碧,覆了满江春水。 姜妘玥脱了鞋子,卷起裙边,在溪水里洗衣。她讨厌做饭,却喜洗衣。因为,她喜欢在水中的感觉。然而,到了冬天,天气寒冷,她虽不惧严寒,韩子墨却绝不让她碰那寒水。因而,到了冬天,洗衣、做饭都是韩子墨的事。 她一边洗着衣服,一边回忆。记得有一年冬天,她拿了衣服去洗,事后双手冻得通红。被韩子墨发现后,对她一番痛斥。然后又一脸担心地紧紧握着她的双手,搓着取暖。她现在想起,心里也是暖暖的。 心里想着,面上便荡开了笑颜。她看了看天色,快到晌午了,师父应该快回来了吧。如此想着,手上便加快了动作。然而,却又想起那日见过萧清后,便有三日未见了。他说要与她说关于她师父的事,然因不曾见面,便一直未有机会说。嘴里便不自觉间喃喃念道:“也不知那个萧清要告诉我什么。” “咦?我听到妘儿在唤我的名字呢。” 一阵爽朗笑声传来,姜妘玥闻声站起身子,见萧清正斜依在一棵树上,手里的折扇开开合合的,正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 “你怎么来了?”姜妘玥问道。 “知道你想我,我便来了。”他笑着看她一脸不信的摇头模样,心中甚觉欢喜。刚刚接到宫里的消息,他便一心烦闷。此时见了这个小丫头,心情不知为何竟然变得好起来。 “我可没想你。”她看了他一眼,随即笑道:“我即使是想小黄也不会想你。” 萧清直觉那小黄不是什么好人,眉梢一挑,便问道:“小黄是谁?” “武泗家的一只小黄狗。”她笑着,心里很想看他吃瘪的样子。 然而,萧清毕竟比她年长几岁,心里只暗叹这小丫头竟变着法说他连一只狗都不如,面上却依然笑若春风,一把折扇摇得四面来风,八面威风。当然,这若是唤了别人,他便早给了那人教训。只是在这丫头面前,他的忍耐力极好。 “原来是只小黄狗。我想,它定然是比你可爱。”他语气恍然大悟一般,却也不忘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正在他得意洋洋之时,姜妘玥突然“哎哟”一声,双手随即捂住肚子。萧清见状,立即走近前来,问道:“妘儿,怎么了?” 姜妘玥见他脚下泥土就要落下,于是捂着肚子,弯下腰。萧清一急,脚下用劲,泥土落入水中,他亦跟着掉了下来。一身湿透,狼狈不堪。姜妘玥在一旁哈哈大笑。 萧清见自己上了当,便站起身来,将她一齐拉入水中。两人在水中拉扯了半天,姜妘玥力气不比萧清,便是被他钳制得不能动弹。最后,她又是“哎哟”一声。这回萧清可不想再上当了,只笑道:“妘儿又想骗我?” “这次是真的,真的肚子疼。”她咬牙说道,气息亦变弱了些。 萧清这才放开她,将她拉上岸。见她弯腰捂着肚子,满头大汗。他立即将她抱起,足尖轻点,施展上乘轻功,将她带到家中。 “妘儿?”萧清将她放在塌上,在一旁轻唤。她仍是捂着肚子,说:“好痛!” 萧清满屋翻翻找找,终于在韩子墨房中找到了止痛药。她服下后,便有所好转,对萧清说了声“谢谢”。 萧清颔首,找来了干净衣服让她换上。她换好后,他进门却突然发现她两腿中间有一股红色正慢慢向下滑。他一时未曾多想,皱着眉头上前,拉着她腿看了看,并未发现有何伤口。他的目光渐渐往上移,略一思索,便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面上竟有些不好意思。 然而,姜妘玥气恼他太过莽撞,便道:“师父说男女授受不亲!” “我又没看到你什么?”萧清本来还在不好意思,听她这么说,便顺口说道。 姜妘玥不再理他,下床欲将洗了的衣物取回。萧清伸手挡住她去路,支支吾吾道:“你……你不……处理一下么?” “处理什么?”姜妘玥并未发现有何异常,便满脸疑惑地望着他。 萧清指了指她下身的血迹。 “咦?是哪里受伤了?我竟然未发现。” 萧清一脸惊讶地看着她,又是吞吞吐吐道:“这……是你第一次?” 虽说姜妘玥心智早熟,不似平常女孩,然而,这毕竟未曾经历过,心中自是许多不明。即便如此,凭她的聪明,她似乎有一点明白发生了何事。心中尚在想这到底该如何办,面上便是一脸愣神。 萧清轻叹一声,将她拉回塌上躺着。她回过神来,欲起身,萧清却沉声道:“别动!” 他的语气似乎不容抗拒,她亦是第一次乖乖听他话,躺着不再动。 一会儿后,萧清拿了一白布条进来,递给她。她已然知晓了身体的变化,满面绯红地接过他递过来的东西。萧清转身离开,到了门口,顿住脚,回头笑问道:“知道如何用么?” 她又是羞得一脸通红,却仍是鬼使神差般地点了点头。 萧清见状,心情大好。心下又是想着这丫头真的长大了。然而为何会这般高兴,怕是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韩子墨回来后,与她一同进餐,她却一直闷头不语。韩子墨见她有些异常,关切问道:“妘儿,怎么了?” 他唤了几声,她才听到。抬起头来,看到他人前冷峻的脸上满是温柔,她心中没来由地一动,便立即低下头,说了声:“无事。”然后,快速扒着碗中的饭。 韩子墨知她有事不愿说,便替她夹了几道菜,然后叮嘱她别噎着了。 第二天,萧清与萧玉瑶一大早便来了。姜妘玥见了萧清,总是躲躲闪闪。萧清看向她时,却是笑意连连。萧玉瑶见二人神情举止异常,不知何故。然而,她心中对姜妘玥已然无好感,便不想去关注她。她如此这般亦只是因了萧清那日的话不敢对她有所动作。 萧清咳嗽了几声,姜妘玥才将目光放在他身上,问道:“你……患风寒了?” 萧玉瑶听了她的声音,十分不悦,便道:“昨日三哥满身狼狈回来,今日便患了风寒。” 姜妘玥一听,知是因为自己,他才患了病。心里虽在腹诽他身体也太过娇贵,如此便惹上了风寒,然而却还是伸手在他额头上感受一番。 萧清又是咳了几声,似无意间握住她伸来的手,笑道:“又不是发烧。” 姜妘玥抽回手,道:“在我看来也不严重。” “妘儿,我明日便要走了。”萧清未再接她的话题,笑着说道。 “终于要走了啊!一路顺风!”她亦笑道。 萧清似知道她会是如此反应,也不恼,最后说了句正经的话:“我希望你能说服你师父同我们一道回去。当然,不会丢下你。” “师父若是想回去,无需我劝。”她若有所思道。 “那是你不知,你若愿意跟我们走,你师父定会一同前往。”萧清似有所叹,轻声说道。 萧玉瑶听了萧清刚刚让姜妘玥一同时,心中便是不悦,此时又听得因那小丫头,韩子墨才会回去,心中已然生了一把无名火。嘴上却道:“三哥的话也太绝对了。” 萧清看了萧玉瑶一眼,她再不说话,目光移向别处。 夜里,姜妘玥独自走进那片树林。听师父说,她便是在这林中被他捡得的。时夜,月儿时而隐于云层之中,时而浮出云外。林中景致便是忽明忽暗。然而,十二年来,她早已习惯了那片树林,即使闭上眼睛,亦能辨明其中方位。 她绕着林子转了一圈,便停下脚步,站在一颗树前。她想起萧清临走前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句:我会等你长大,你也要等我。说罢,他便撩了袍子,摇着那把扇子悠然离去。想到此处,她使劲地摇了摇头。那人一向嬉皮笑脸,没个正经,说些话亦着实不靠谱。真不知那样的身份如何会出了他这样的人。 想到身份,她又想起了师父。其实,许多事情她是知晓的,只是从不愿提起而已。她真的应该劝她师父回去么?师父真是因她而不愿走么?还是……一直都是自己拖累了他?他那样身份、那样本领的人缘何会在一个偏远小镇寂寂无名? 她静静地站了许久,才转身离开。然而,刚走出几步便撞到一个厚实的胸膛。一股熟悉的味道瞬间袭来。她抬起头,依稀能看见韩子墨的脸在月光下忽明忽暗,恍若虚幻。然而,她仍是轻唤了声“师父”。她的声音异常轻柔,仿佛再重些面前的人便会立即消失。 韩子墨点了点头,又道:“夜深露重,妘儿怎地又衣着单薄便出来了?” 姜妘玥因刚刚碰到他的胸膛,看清是师父后便退了几许。此时,听得他关切话语,她便又走近前去,双手环着他的腰,头轻轻埋在他胸膛。因他说过“妘儿长大了,便不能这般抱着妘儿了”,她怕他拒绝,便率先说道:“师父不要推开妘儿,就一会便好。” 韩子墨知她有心事,双眉深蹙,双手悬在半空中许久,最终垂下,紧紧抱着她,问道:“妘儿有何事?不该瞒着师父的。” 她深吸了口气,从他怀中出来,定定地看着他,问道:“师父,你为何不回去?” 韩子墨闻言,心下诧异,她如何会知?嘴上便问道:“你已知晓?” “我知晓的并不多。然而,我听到萧清唤你王叔。当今天下,姓萧的也只要当今皇室。”其实早在萧清第一次来此,她便知道萧清并非普通人。因此,她也不问萧清是谁。后来,他无意之中射伤了她,师父却并未追究。从那件事后,她便知晓这萧清与师父定是有关系的。后来,她又听到萧清唤他王叔。她虽有些诧异,然而,一切疑虑都已解除。后来,萧清说有关于她师父的事要告诉她,她虽知晓了他们的身份,然而却并不知他究竟要说何事,便答应着与他见面。最后,萧清说出了他们此行的目的,让她师父回去。 “师父应该叫‘萧墨’吧?”虽是心思百转,嘴上却又立即问道。这萧墨乃邱国前任君主一名王子。十岁上战场的事迹,国内老弱妇孺皆知,她当然也知晓。在萧墨失踪后,便被封为邱国墨王。 “是!”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并未否认。既然她已知晓他身份,他便也不再瞒她。 “师父为何不回去?是因为我么?” “不是!” 一问一答后,便是一阵静默。原本再熟悉不过的两人竟似觉有些陌生。夜风袭来,拂乱了她的发丝,她却只看到他衣袂飘飞。 良久,久到她已将过去十二年的种种记忆来回想了好几遍,才轻扬了唇角,然而,却是低低说道:“无论师父是谁,无论师父去哪里,能与师父一起,我都不会在意的。” 韩子墨伸手拂顺她的发丝,轻声说道:“傻妘儿!如今我已是韩子墨,再不是当初的萧墨。” “是么?”她抬首望着他,想看清他的表情,然而,此时却看不真切。 “是!如今,我只愿与妘儿一起在这个地方平平静静地生活。”他的话很柔,她眨了眨眼,看不清他的脸,然而,他一语一言,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入了她的心间。即便沉淀多年,她一想起彼时彼刻,便觉某些东西总不会变。 月,又是没入云层,四周一片漆黑。她只感觉她的手被人牵着,然后她跟着他的步伐,他走哪里,她便走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文改了很多,有些地方或许没有改完,便会有些不明白之处,亲们可以提出,我会回头看看 烟波一曲 邺城三月,春雨如烟。街上仍是熙熙攘攘,人头攒动,繁华程度可与邱国京城大镐媲美。 十里亭位于邺城之郊,乃邺城有名景点。亭前邺江浩荡淌过。这邺江本不稀奇,奇的是邺江在十里亭处才兴起水上烟波,雾气朦胧间偶尔会有神奇塔楼出现于其中。然而,这绮丽景观转眼即逝,见过之人甚少,这更使得十里亭远近闻名。并另有美名,曰“烟波亭”。 除此之外,关于十里亭,还有一些传说。据说有仙人曾住过此处,怕凡人扰了清静,便幻化了烟雾屏障以挡住世人视线。这屏障因人因时而已。有人只看到白茫茫的一片,轻舟不能从此处而过,有人却能透过那屏障看到极致美景,仿若置身于人间仙境,看过后终身难忘,无需寝食,终可幻化成仙。 虽是传说,有人腹诽,有人赞同,然而十里亭美则美矣,时常有慕名而来的游子、才士、佳人聚集其中。一年四季,热闹不凡。 邺江烟波浩荡,十里亭乐声飘渺。循声望去,那抚琴之人青丝冉冉,白纱蒙面,然而,尚能见到其明眸低垂,若有所思,十指于琴弦之上飞快游走,弦出之声铿锵中略带些许忧思。若江水浩淼,滚滚不休,气势雄浑,一发不可收拾。又若那风口浪尖处声声惊呼。然则,那突如其来的愁绪直添了悲壮之意。 亭中男子均是愣怔地望着抚琴女子。如此高昂之曲竟会出自这小小女子之手。然而,既是高亢之曲,其中的忧思又是因何而来? 众人正寻思着,却被一阵突兀的萧声打断。抚琴的女子似突地一惊,断了琴弦。亭中男子均皱眉,循声而望,邺江上一扁圆竹小舟正向岸边缓缓驶来。小舟上有一男一女。男子一身青衣,负手立于桥头,两眼看着身旁的女子。那女子白衣罗裙,头顶随意梳了一髻,余下的长发随风飞扬。她手捻长箫,回视着那名男子。 “师父,怎么样?”仅仅过了三年,姜妘玥便是出落得倾城绝颜,浅浅一笑,万花无奈暗叹。她将玉箫递给韩子墨,含笑问道。 韩子墨接过玉箫,低低一笑,随即说道:“很好。” 如今的韩子墨整日与姜妘玥在一起,面上便是少了许多冷漠。他那清浅一笑煞是好看。姜妘玥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又问道:“比刚刚那琴声如何?” 刚刚那琴声,韩子墨甚是欣赏,在姜妘玥面前频频点头。姜妘玥却轻哼一声,说道:“本是一派豪气的曲子,为何又来那些怨念?这岂不是庸人自扰?” 韩子墨看着她笑而不语。这丫头是在赌什么气? “师父快说与刚才那琴声比,到底如何?”姜妘玥见他但笑不语,还摇头似叹似无奈,便再一次问道。 “从前问你学不学诗词歌赋,琴艺技能,你却不学。如今,比不过别人亦是情有可原。”韩子墨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箫笑道。 姜妘玥低眉轻叹:“早知如此,我便学了。” “不过,妘儿不常吹箫,有这般技巧已是很好了。你不必拿自己的短处与人长处相比。妘儿的棋下得甚好,当今天下能与你棋逢对手的已是少之又少。”韩子墨将玉箫拢于袖中,看向前方,又道:“到了,小心!” 小舟靠岸,微微一颠,姜妘玥稳住身形,给了船夫几个铜钱便随着韩子墨上了岸。 烟波亭外,烟波浩荡,烟雨飘渺。这一男一女,并肩而行,时而两两相望,时而垂眸摇头,伸手相扶,被众人看去,竟是一副极美的水墨图。那其中自然而然的动作更是这副图中难得的动态之美。 十里亭中,众人见二人正向亭中走来,走得近了,瞧见二人容貌不凡,均是窃窃私语,不知这二人是何来头。然而,既是打断了凤蝶姑娘的琴声,着实不太礼貌。凤蝶是邺城紫月楼里的头牌姑娘,只在有缘人面前才摘去面纱,以真面目示之。并且,平日里,一般人是请不来的。今日却不知为何,凤蝶姑娘竟亲自来这十里亭,免费献上几支曲子。这等好事,他们一生不知能碰得到几回。 兴起之人一时之间意兴阑珊,心中自是不太舒畅。 然而,二人进了十里亭,也不理众人眼光,径直找了一个地方坐下。姜妘玥从怀里掏出了一张丝帕替韩子墨擦去头上雨水。 二人相顾相盼之际,众人窃窃私语之时,琴音又起。只是此曲离了刚才那股豪情,十指之间流出的是满满的思念之情。那声声慢,似低泣,似无奈长叹。每个音符流于指尖,滴落心间,激起涟漪圈圈,久挥不散。抚琴之人有意又似无意,闻声者心中一处旋流澎湃而无处可抒,只抬首愣愣地看着那抚琴的女子。何种思念绵长持久,如泣如诉? 姜妘玥亦是望向那名女子,无意之间发现一滴晶莹的泪珠落入琴弦之上。再想仔细瞧时,那女子已低垂了双眸,眼中情绪再无法瞧见,只能从弦弦之音中窥见那丝丝缕缕情愫。那琴本是断了一根弦,她却避了那音符,稍稍一改,悠扬未减,愁思更深。 姜妘玥柳眉轻皱,回望韩子墨,似有一股莫名的情愫在心头难抒。韩子墨对她微微一笑,拿出玉箫。一曲箫音悠悠响起,没了那惆怅,奏出的是空山幽明,清清泉水,亦是天大地大,勃然浩瀚。 她呆呆地望着韩子墨,他薄唇轻启,悠悠之音不高不低,却是掌控了全局,众人均被那隐然且博大之势折服。 待箫声停止,姜妘玥舒心一笑,道:“果真还是师父厉害。” “雕虫小技尔。”韩子墨看了看亭外,雨不知何时已然停止。他笑道:“我们走吧。” 细雨过后,邺江上的雾气渐浓。茫茫一片白色,远山因那雾气若隐若现,正似那神仙境地。这十里亭果真名不虚传。姜妘玥看了那美丽精致,却未想过再多停留。景致再美又如何,抵不过二人牵手走过的每一处泥泞之路。 他们原本以为会一直住在那柳荫小镇,然自三年前萧清离开后,便遇到好几次暗袭。当年年少的姜妘玥并有几次险遭毒手,幸得韩子墨及时赶到。虽说暗袭未果,那柳荫镇却再不是安身之所。二人随后便离开了那小镇,一路随性而行,亦不刻意想着隐匿江湖。前路漫漫,有人作伴,便是一路泥泞,亦是一路美景。 姜妘玥回忆三年来的点滴,看着韩子墨含笑点头。 然而,在二人起身之时,一婉转的女声霎时传来:“公子,请留步!” 姜妘玥闻声抬眸,见那抚琴的女子站起身来,莲步轻移,缓缓到了他们二人面前。那一身紫衣下隐匿的玲珑身段,在缓步而行时,摇曳生姿。姜妘玥心下暗叹,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婀娜的女子。再望向那一面白沙,不知那面纱下掩藏的是怎样一副绝色之姿? 韩子墨皱眉转身,淡淡问道:“何事?” “公子箫声,小女子甚是佩服。不知能否请公子紫月楼一聚?”那女子垂了双眸,一脸羞涩,话语出口却着实直截了当。 “不能!”韩子墨最厌别的女子主动邀约,心下厌烦之情顿生,语气便已淡漠无情,无一丝怜香惜玉之感。 凤蝶尚未遇到过男子决绝她的好意,并且是未加思索的拒绝。仔细瞧他那双眸子,深邃无边,她知此人定不简单,于是换了心思,轻轻一笑,道:“因这位姑娘突兀的箫声,扰了小女子清音。又使得小女子视若珍宝的琴断了一弦,不知可否请公子代为修好?” 作者有话要说:调节后的章节,亲们有什么疑问一定要提啊 月下之约 邱国之春,雨过风轻,皓月长空,浮华掠影,静影沉璧。 姜妘玥与韩子墨进了一家客栈。本是要了天字一号与天字二号两间房,哪知这一号与二号房之间,一个在巷头,一个在巷尾,正是一层楼的两端,相隔甚远。小二将二人领去房间之时,二人见眼前情形,一丝诧异之后,相视而笑。 待得小二下去,姜妘玥进了房间,却似想起什么事来,又转身走到门口,看着韩子墨在门外长身玉立。她笑道:“师父为何不跟了那位凤蝶姑娘而去?” 他们已知晓那抚琴的女子便是邺城紫月楼里有名的头牌凤蝶姑娘,一手琴艺名冠邺城,加之平日里难得见其真面目,这犹抱琵琶半遮面之气韵,更是摄了多少男子的心魂。此时,她不禁又想起白日里,那人曼妙身段,莲步款款,举步之间摇曳身姿,婀娜之态尽显。虽不见其面,然,其态更是让人倾心。如此娇柔的妙人,即使她是女子,亦是心下赞赏。 只是,当时的他却是一副清冷表情,对凤蝶淡淡说道:“只怕是姑娘技艺不精,怎赖他人身上?”韩子墨说罢,随即便是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拂袖而去,只留下一片云淡风轻。 姜妘玥见那位凤蝶姑娘面上吃瘪,想她自成名以来,怕是尚无人如此说她技艺不精,在众人面前便是多少有些挂不住面子的。事实上,也确实是她扰了人家清音。她向凤蝶赔了一礼,却并未言语。抬首见韩子墨淡然远去,她快步跟上。 月下,韩子墨的青衣亦是淡淡光华,他无奈笑道:“你又在想些什么?早些歇着吧!” 姜妘玥笑着薄唇微扬,笑道:“我什么都未想。”说罢,向韩子墨道了声晚安便合上了门。走至床榻之前,环顾了四周,陈设简单却令人甚是舒心。窗户未关严实,几缕月光透过那小小缝隙进入屋中。她转身走至窗前,索性将那窗户全然打开。刹那间,月华倾泻,满室银辉。 躺在床上不知不觉间竟觉困顿异常。她撑了撑眼皮子,却抵不过那浓浓睡意,终是缓缓合了双眼。 然而,她却也觉察着有些不对劲,便强自打起精神,忽地起了身,打开房门,朝韩子墨的房间匆匆而去。她刚走了一半便看到韩子墨亦快步朝她走来,见了她便牵了她的手,二人知晓彼此想法,纵身跃上了屋顶。 揭开了瓦,见几名黑衣蒙面人正摄手摄脚地潜入他们房间。那几人看了看空空的床榻,似有些吃惊,一阵翻翻找找后,毫无所获,便又是一番交头接耳后才迅速离开。那几名黑衣人的身手却也迅疾,飞身一跃,一眨眼的功夫,身形便隐匿于月光下的暗影之中,无迹可寻。 姜妘玥见黑衣人离开,便起身欲追,却被韩子墨伸手阻拦。她只得回头问道:“师父,他们是何人?要找什么东西?” 韩子墨略加思索,却是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 再看向她时,他尤似叹息:“一路上遇刺无数。妘儿,我终究是连累了你。” 姜妘玥见他面上忧色,心中亦是不安。却是学着刚刚韩子墨的神情语气,打趣着说道:“师父,你又在想些什么?早些歇着吧!” 韩子墨抬首,望向天幕之中那皓皓明月。然而,再明亮的月也不及她一双澄澈的眸子,以及谈笑时的顾盼神飞。只是……他又回头看着她。无论他如何做,终究不能让她真正远离那些纷扰么? 姜妘玥回视着他,面上微微一笑。 “是该早些歇息了。”韩子墨见她笑看着他,便也轻笑出声。然后从她身上收回目光,飞身下了房顶。 他青衫微扬,长袖轻风,翩然而落,敛了一世风华,却遮不住冷傲潇洒。浮生沧桑,躲不过红尘滚滚,一念倾世,一念逍遥。月华现,只为陪衬那若无意落入凡尘之谪仙般人物,万丈光芒湮没在那清冷深邃的双眸之中,却在微微撩袍之际,陡然惊叹那挥袖之间的无法抗衡之势。姜妘玥看着他,心思百转,站在屋顶上未有动作。 “妘儿,下来。”韩子墨见她一脸愣怔,不知在想些什么,便在下面轻声唤道。 姜妘玥闻声回神,低眸轻笑:“长夜漫漫,月色静好。此时赏月,岂不快哉?” 月色静好,花落满肩,无声静谧。 “对月无酒,美中不足。他日我定陪妘儿赏月,可好?”韩子墨摇头轻叹,虽是月色皎洁,到底还是春天,夜深气寒,不可久留。 “师父一句话,不光欠了美酒,亦许下了承诺。我可是会当真的。”姜妘玥飞身下来,明眸齿白,似笑非笑般说道。 幽香袭来,韩子墨微微一笑,柔声说道:“君子一言!” 他长袖一挥,青衣微扬,快步离去。 姜妘玥唇边浅笑,看那青色身影走得远了才快步跟了上去,与其并肩同行。 此时,紫月楼中,紫衣女子娥眉淡扫,明眸低垂,面若芙蓉。她双手轻抚那断弦之琴,嘴里微微发出丝丝叹息。琴已断,怨未消,何以一琴任君天地翱?今日只不过想借了几支曲子,缅怀曾经的人、事,却生出这端事来。 轻解罗裳,斜倚琉璃榻上。双目微闭时又想起白日里那名青衣男子。他长箫一曲,个中缘由尽收曲中,无不透彻。然,他那双眸子深邃无垠,旁人是无法能看得穿的。那淡淡的语气,似乎是无人能入得他的眼。他那句不经意间贬低她的话语,是为了那身侧的少女吧?他微一转身时,长袖轻风,影迹淡淡。她嘴里不由得喃喃念道:“他,是什么人?” “蝶儿念念有词的,可是在想着在下?”一男子手执折扇,在胸前轻轻摇晃,微笑出声,身子轻身一跃,横穿了窗户,进到屋中。 凤蝶见又是此人,微微皱眉。那日在街上偶遇,得了他一时援手,他竟如此这般纠缠不休,时常在夜间来访。见到她时便是声声“蝶儿”之称。她在人前的面纱被他轻易摘下,她顿生厌烦。然而,想到他帮过她,便隐忍不发。她虽早无名誉可言,然而,她却极重礼教。今日亦是一时鲁莽,冒昧邀约那青衣男子,哪知却被拒绝。 再看面前男子,相貌平平,虽满面笑容,却不知为何,让人看了便心生怨怠。 “公子深夜来访,不知又有何贵干?”她双眉微皱,一副极不耐烦的样子。 “蝶儿还这么见外。我凤庆与蝶儿同姓,叫我一声凤大哥亦未尝不可。”他径直找了凳子坐下,却也与凤蝶保持了些许距离。一直以来,凤蝶便是奇怪他的举止,因他到房中亦未做过什么,只与自己闲聊,或是独自饮茶。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凤大哥亦该避嫌。”她知她如何说,他不走便是无人能赶得动他。只是,话仍是要说的。 面前女子,清水芙蓉,一举一动,婀娜多姿,一颦一笑似比千金,多少公子欣然向往之。 凤庆不屑一笑:“我凤庆何时会在乎那些虚名?蝶儿也不必担心,我只坐坐便走。” 凤蝶心下想到:你不在乎,我可在乎。然而,看他又是独自饮茶,不再多说什么,便也由着他去。她第一次静静地看着他,悠然独饮之间,大度豁达,不似尚纠缠之人。若不是他未经她允许便摘了她面纱,她定会觉得此人可交。再看那副琴,垂眸深思。 明月下楼来,朝阳初登台。姜妘玥与韩子墨一大早便起了,下了楼来。虽时辰尚早,楼下客人却已不少。二人捡了个空位坐下,点了几道小菜。 “师父,我们今日去哪里?”姜妘玥一边等着上菜,一边问道。 “你今日留在客栈,我出门去办事。”韩子墨轻声说道。 姜妘玥皱眉道:“又是何事竟不让我去?” “无事。妘儿在这里等我便好。” “好吧。”她微微叹道。几年来,他时常会一人出门办事,只叫她等他。她知他不让她知晓便是为她好。为了不让他担心,或扰了他的行动,她便从未问过。这次终于问出口,他却不愿说。 她心中暗自叹息,目光移向门外,看那人来人往,也不知都是去往何方。正欲收回目光,却看到一袭白衣,翩翩而来。那人手摇折扇,虽是面貌普通,面上却是笑若春风。那样的笑意,她似曾相识,【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却又瞬间摇头,如何会想起那个人? 那男子见她定定地看着自己,面上微一愣神。却又立即满面含笑,走到她面前,道:“敢问姑娘,在下可以坐这里么?” 姜妘玥回望了一眼韩子墨,见他无甚表情,便有些犹豫。 作者有话要说:修改了一点点 别样劫持 “公子请便!”姜妘玥见韩子墨如是表情,微一愣神,却仍是对那男子笑着应了声。 那刚刚坐下之人正是夜闯紫月楼,翻窗进入凤蝶房间的凤庆。几人一番介绍后,便再未说话。韩子墨与姜妘玥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凤庆只看着姜妘玥不转眼,心里寻思着似乎在哪里见过她。想了许久,他突地将扇子收拢,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心中恍然大悟道:“原来是她!” 凤庆想起姜妘玥是谁后,更是满脸笑意地看着她。 姜妘玥看着碗里的胡萝卜,眉头微皱。她看了一眼仍是沉浸在思索中的韩子墨,将碗里的胡萝卜全数送往他碗里。韩子墨看到突然多出的菜,便回过神来,轻声说道:“妘儿又挑食了!” 姜妘玥看着被韩子墨搁在一边的竹笋,笑道:“有其师,必有其徒!” 韩子墨摇摇头,却只无奈笑笑。随即便夹了几道姜妘玥喜欢的菜到她碗里。 二人时而替对方夹菜,然后埋首用餐,时而又不期然地抬头相视一笑,倒不觉旁边多了一人。凤庆看着二人当自己未存在,心中腹诽,又看到姜妘玥对着韩子墨时的明媚笑颜,心中诧然:这二人不是师徒么? 思及此,他便将目光移到了韩子墨身上。见他剑眉星眸,神采英拔,一副淡然模样。然而当他每次看向姜妘玥时,眸光之中尽是柔和。凤庆正看得愣怔,亦想得入神时却又猛然感到一股冷意遍及全身。遂回过神来,正好遇上韩子墨冷漠的目光。他身子微微一震,这人变得也太快了些。然那样的目光凛冽,甚是霸气,即使他认为他身份高贵,竟也不敢回视,只能朝他笑笑,然后低头扒了几口饭。 韩子墨用完饭后,叮嘱了姜妘玥几句,便起身离去。姜妘玥含笑应声,目送他背影离去,直到那抹身影消失无踪,再也看不见才又将目光移向自己碗里。看到碗里还剩下的一些胡萝卜,又是一笑。 “姜姑娘为何不跟着去?” 姜妘玥听到凤庆的声音便抬起头来,发现凤庆正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那般笑意很是熟悉,像极了三年前遇到萧清的笑意。思及此,她心中微一怔,为何又想起了那人?于是,皱眉道:“凤公子尚未走?” “在下无处可去。姑娘若有好的去处,我陪姑娘一起,如何?” 凤庆折扇摇得更响,姜妘玥更觉这般无赖与萧清有得一拼。她笑道:“不劳烦凤公子了。今日,我并无出门的打算。” 说罢,姜妘玥也不再理他,起身兀自上了楼。回到房里,小坐了一会,却也觉无聊,便又开了门,探头看了看外面的情形,然后飞身上了房顶。在房顶上,能清楚滴看到街头人来人往,一派热闹。 她仰面而躺,在高处便能第一眼看到归来之人。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地上,映下几多斑驳。姜妘玥微眯双眼,看上去倒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你倒是惬意!” 凤庆爽朗的笑声传来,姜妘玥缓缓睁开双眼,见凤庆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边一丈远处。心下不禁想到,他离她如此近,她竟未发现,可想而知,这凤庆也是有一番好本领的。 “你跟着我做什么?”姜妘玥并未起身,又是闭了双眼,只缓缓问道,倒似她并不在意他在此处。 “我知道一处好景致,不知姜姑娘可愿一同前往?”他站立于原地,看她又是闭上了双眼,他也并未再靠近她,右手轻摇折扇,只看着她闭眼时一副淡然、安静。这般随意且又淡雅的女子,他倒未见过。即使在他才认识不久,却觉与众不同的凤蝶身上也找不出这种感觉。阳光在瞬间变得明媚,他亦闭了双眼,只缓缓问出口。 “这里很好。”她只是想在这里等着那个人,在他回来时,她可以第一时间看到他,然后飞身站到他面前。那时,她便能看到他衣袂飘飘,唇角微扬,还能听到他唤她“妘儿”,或许他还会说一句“让妘儿等久了”。所有这些,她都想极早看到,极早听到。想到此处,她唇边笑意渐深,说出的话亦是极柔。 凤庆闻言,睁开了双眼,却是轻轻摇了摇头,叹道:“哎,姜姑娘怎生如此无趣?”顿了顿,又轻声笑道:“也不知他为何会看上你这么个无趣的丫头!” 姜妘玥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之中,似并不在意他说什么。然而,她却隐约听到最后一句话,心中不免疑惑。想开口询问却也无从问起,只斥道:“不想凤公子竟如此言行无状!我还第一次看错了人。” 凤庆并未在意她的诋毁,只笑道:“姜姑娘如此躺于屋顶之上亦是不比我好到哪去。” 姜妘玥亦是睁了双目,斜睨了他一眼,不再与他计较。看那阳光愈来愈艳,或许晌午前,她便能看到她师父。 凤庆专注地看着她,似想起了什么,用扇柄突地轻敲了自己脑袋,嘴上小声嘀咕道:“这么好的主意,我竟未想到!”再看了姜妘玥一眼,心中得意笑道:“我将你带到他面前,他定然会很高兴的。” “喂!你在那边叽叽咕咕个什么?离我远些,别扰了我清净!”姜妘玥感觉一直说话的人似乎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心中一奇,便又回头看他,去看到他又是摇头,又是点头,两个嘴皮子抽动着,不知在念叨何事。 “我要带你去个地方。”他说罢,便朝她走来,面上是得意的笑。 姜妘玥突觉气氛有些不对,连忙掏出怀中韩子墨为她做的流星飞镖,迅速袭上凤庆左肩。凤庆顿感一阵酥麻,身子跟着顿住,面上大吃一惊,嘴上不可置信地说道:“你竟然偷袭!” “那又如何?”姜妘玥扬眉看着他,见他顿住了身形,不能动弹,又是笑道:“你既然喜欢站在那里,便一直站着。休想我与你走!不过,现下你却也走不成了。” 凤庆瞪了她一眼,面上露出狡黠之色,在她正得意之时,一个闪身,来到了她面前。姜妘玥不由得吃惊道:“你还可以行动?” “暗器是用来伤人的,不是拿来点穴的。”凤庆笑道。看她一脸不解,又道:“更何况,点穴之法对我无效。” “怪人!”姜妘玥心中腹诽,却也站起身来,问道:“你要做甚?” “只是带你去见一个人而已。他一定想不到我竟会把你带去。”他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有些不可一世。 姜妘玥还欲说什么,却淬不及防被凤庆点了穴,一个字也说不出,只怒瞪着他。凤庆搂住她纤腰,面上笑笑,并不理会她眼神的抗议,一个旋身,下了房顶,朝东方飞奔而去。 绿林修竹中,一玄色身影默然而立,面上表情漠然。站在他面前的是几位黑衣人,面上轮廓分明,均有一副男儿气魄。几名黑衣人中的一人拱手将一封信递给玄衣男子。玄衣男子展信而看,面上一副冷然,嘴上轻哼一声:“这次竟会是她?”说罢,手上微一用力,信纸在瞬间变成碎片。 “主子……”另一黑衣男子拱手一礼,想说什么,却被玄衣男子挥手阻止。 “你们暂且下去!” 玄衣男子沉声吩咐,几名黑衣人行礼退下。然而,却有一位站在原地,并无打算离开。 “洛离,还有何事?”玄衣男子瞟了他一眼,沉声问道。 “主子为何不出手?”洛离望向自家主子,这么多年来,主子一直未有动作,只派他们暗中查访暗袭他的人,其余再无所作为。 “我早已决定不管世事。只要未触及我的底线,便由着他们闹去!” 那洛离面目俊朗,高大魁梧,心思也是细腻,只是,这次仍是脱口说道:“主子的底线是跟在主子身边的那位姑娘么?” 玄衣男子冷眼一扫,洛离立即明白是自己多嘴了,随即拱手行礼告辞。 修竹成荫,鸟雀幽鸣,玄衣男子旋身飞过树梢,动作疾若雷电,瞬间遁了身形,一时竟不知往何方去了。 凤庆一路疾走,将姜妘玥带到一处宅子。那宅子甚是普通,只是一眼望去,无边无际。姜妘玥环顾四周,宅子里面满是开得正艳的桃花。她想起韩子墨会在桃花盛开的时候摘几枝回来。 “四爷,你怎的又从天而降,不走正门?”一个管家打扮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站到他们面前,摇头无奈问道。 “丁管家,我哥呢?”凤庆并未答话,却是反问出口。 “三爷在书房。”丁管家应了声,便看向他怀中的女子,皱眉道:“三爷说过不能让外人进来。” 凤庆神秘一笑:“这可不是什么外人!” 姜妘玥听他如此说,又是瞪了他一眼,却因不能说话,对他无法。想着是自己太过大意,竟上了他的道。 凤庆只是笑着看了她一眼,便朝院子深处的书房而去。 丁管家闪身上前阻止:“四爷要去书房?”他可是知道,三爷的书房是不准任何人进去的,即使是身为亲弟弟的四爷也不能。 凤庆当然知晓他哥哥的规矩,嘴上轻哼一声:“我才不愿进去!我将这位姑娘送进去!” 丁管家闻言,老脸已快皱成一团了,叹道:“四爷也不能这么害这位姑娘。” 姜妘玥听得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顿觉这凤庆带自己来见之人似乎是洪水猛兽,再想着他对自己的无礼,心中对凤庆恨得牙痒痒的。 凤庆走到书房附近,解了姜妘玥穴道,随即将其快速抛出去。姜妘玥一个筋斗,然后旋身稳住了身形。却在刚站稳时,听得一声不悦的质问:“何人?” 作者有话要说:修文 伊人如故 那声音有些熟悉,然而,她一时却也想不起是在哪里听过。那一声质问甚是不耐。姜妘玥双眉微蹙,难道今日果真栽到那小子手里了?抬眼看那紧闭的门窗,心中不禁思量着屋里到底所为何人。 然而,她虽寻思在着,却也留神四处动静。屋中有脚步声轻轻传来,她身子迅疾一闪,到了一棵桃树后面。随即便听得“吱呀”一声,门被打开。她本欲探出头去擦看,却又想到怕是惊扰了那房中主人,于是,迅速将整个身子都隐匿于大树之后。 她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听着四周响动。良久,未再听到声音,她不知那人是否已经走了,便悄悄探出头来。哪知,她刚一探出头,便有几枚飞刀直直射向她的面门。她迅疾飞身躲过那几枚飞刀,却在尚未稳住身形时,又是几枚飞刀飞了过来。她连连翻身,几次欲遭袭击,几次化险为夷。那飞刀快、狠、准,她自身流星镖已是来不及使,心中倒也佩服那人手法、力道甚好,然而动作上却也不敢有丝毫懈怠,否则便会立刻命丧当场。 姜妘玥几欲遭袭,得机看向那人时,那人却是背对着她。一身白衣长衫静立风中,长衫微微飞扬,丝毫看不出那飞刀的主人竟会是背对着她,又似从未动作一般。心下不由得有些气恼,他竟连看也不看便让她险象环生。 她动作不停,心中想着抽出怀中暗器,然而,却始终未得空隙。再瞟了一眼那人,一副悠然模样,她心中腹诽,嘴上却也哼道:“阁下不分青红皂白大打出手,是何待客之道?” 那人听得这声音,身子似乎微微一顿,转过身来,收了手上动作,却也毫不客气地说道:“姑娘擅闯我书房,又岂是来做客的?” 几番飞身腾跃,桃花飞落,乱花迷眼,阻了二人视线。姜妘玥见对方似乎收了手,便也停下,站立在原处不再动弹。嘴上轻笑一声:“你怎知我不是来做客的?问也不问,真是不懂礼貌!” 那人闻言大笑:“不速之客不请自来也配谈及礼教?” 说到此处,姜妘玥便是心生忿恨,这还不都是那凤庆搞出来的明堂!嘴里轻声嘀咕:“我才不愿来呢!现下只怕师父已经回来了。” 她低眸独自喃喃,却不知那人耳力极好,将她的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抬首间,她看到丝丝缕缕的阳光下,花飞满天,煞是好看。几片桃花正好落入眼前,她伸手轻轻接住,却在花瓣悉数落下后,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那张脸的主人正一脸欣喜地看着自己,两眼光彩熠熠。她身子微微一震,脚下一块积石落下,她跟着身形一晃。 她正欲翻身逃离之时,却被那人伸手,轻轻一带,跌入那人怀中。 “妘儿,果真是你?”他轻轻将落在她发丝上的桃花拈去,话语之中满是欣喜。 阳光伴着落花落在他的身上,他墨发轻扬,目光灼灼,竟有些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姜妘玥亦并未想到是他,几年未见,他倒是比当初稳重了些。然而,那一脸的笑意依然未变。他微微轻扬的唇角竟与她师父有些相似。一时错愕,她竟柔声问道:“萧清,是你?” 怀中之人,再不是当初那个稚气未消的小女孩。她黛眉浅颦,双瞳翦水,清丽绝颜。又听得她柔声轻问,萧清心中万般舒畅,面上微微一笑:“妘儿没有忘了我。” 那般低眉细语,她只在与她师父说话时才会听到。此时,从此人嘴中缓缓道出,她在瞬间回过神来,皱紧了双眉,用力推离他的怀抱,气恼道:“萧清,你又偷袭!”三年前,她便为韩子墨挡了他的飞刀,想不到三年后才一见面便又是这般情形。 萧清亦想起了三年前,他只是试探他王叔的武艺,却被她扑身挡了下来。那时,韩子墨抱着她,在与他擦肩而过时,沉声说道:“她若啊有什么事,你便替她陪葬!”他不必仔细回想,那记忆却足够深刻。 他又想起三年前她装肚子疼,害他掉入水中一身狼狈,却哪知她竟真的肚子疼,还不自知自己身体变化。那时,他将布条递给她,故意问道:“知道如何用么?”他看到她满脸羞涩,却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此时想来,他唇角不禁微微上扬。 “我这不是不知道是妘儿么。”萧清并未阻止她推开他,想起过往种种,面上如从前一般笑若春风。顿了顿,他又似笑非笑般说道:“否则,我怎么舍得伤了妘儿。” 姜妘玥见他那样的笑容,便知他又在胡说,只当自己不曾听见。不再理他,只身离开。 萧清不料她竟不曾想过多呆一会,便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笑道:“妘儿这便要走?” “我得回去,师父见不到我会着急的。”姜妘玥推开他阻拦的手,径直向前走。 萧清突地想起从前见到他们师徒二人的情景。心中微一咯噔:是啊,王叔定会担心的。再看向姜妘玥刚刚站的地方,早已无迹。他心中一笑,自己是留不住她的。突地想起当年临走时,在她耳边低语:“我会等你长大,你也要等我。”那时,他不知为何便说出这番话来,或着说当时仍想逗她。只是,一时戏言又怎会记得如此清楚? 回到客栈之时,韩子墨已坐在她房中,手里拿着茶盏微抿了一口。见她风尘仆仆,他笑道:“妘儿回来了?走这么急做什么?” “师父何时回来的?”姜妘玥坐下,正欲倒茶,韩子墨却为她斟好了一杯。她接过茶,一口气饮下。饮得急了,便呛出声来。 韩子墨皱眉,轻轻拍着她的背。他还未见过她这般急切的模样。嘴上轻道:“你着什么急?慢慢喝。” 待顺过气来,姜妘玥笑道:“师父,你知道我今天见到谁了?” 见她一脸笑意,他亦笑问:“见着谁了?” “萧清。”她一边说着,一边又替自己满了一杯茶。 他竟也来了?韩子墨心下想着,这邺城果真热闹。 姜妘玥见他未说话,又想起了三年前萧清来请他回宫,以及三年来,他们时常遇到的刺杀,心中一时感慨。 快到晌午之时,凤庆正在他那处院子练剑。萧清见他剑法耍得倒是行云流水,进步不小。手上折扇微晃,几枚飞刀瞬时射出。凤庆淬不及防,长剑轻挥,挡下几枚飞刀。然而,却也漏了一枚,身形尚未来得及闪,执剑那只手臂便被一枚飞刀毫不留情地射中。凤庆丢了长剑,大喝一声:“哥!你这是做什么?” “给你一点小小教训。以后别擅自带人进我书房。”萧清面上并无如常笑意。他所说的书房是包括了那书房外的院子。这也是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的。对于明知故犯之人,他从不给好脸色,即使这人是他亲弟弟。 凤庆嘴上嘀咕道:“在宫里的时候,见你时常望着那幅画像发呆。现下出了宫亦另画了一幅带在身上,我以为你想见她。” 他刚一嘀咕完,面前又是一枚飞刀。只不过,这次他轻而易举的躲了过去。 那边萧清又是轻斥道:“叫你擅作主张!害我差点伤了她!” 凤庆闻言,抬起头来,狡黠一笑:“那么我带她来,你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萧清再次微一抬手,凤庆只得求饶。 夜里,姜妘玥见房中不知何时多了几枝桃花,心中微微一笑。她拿了一枝,朝韩子墨房间走去。彼时,韩子墨似知晓她会到来,房门并未关。姜妘玥走到门口时,见他正专注地看着一本书,时而微微摇头,时而提笔做下记号。他的侧颜,轮廓完美,在烛火的映照之下熠熠生辉。 姜妘玥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每一个动作。 “站在那里做什么?进来。”韩子墨似知晓来者何人,头也未抬便说道。 话音一毕,门口之人却并未有所动作。韩子墨抬起头来,正好见到姜妘玥巧笑倩兮地看着自己。他微微一愣,又是轻声说道:“进来。” 姜妘玥走到他对面坐下,将手里的桃花拿出来,扬眉笑道:“师父去哪里摘的桃花?” 韩子墨看了她一眼,又将目光移向书上,语气却是淡淡地说道:“现下到处都是桃花。你喜欢,我便替你摘来。” 姜妘玥听他语气不似平日那般温柔,心中一诧,却又笑道:“师父告诉我,我自己去。” 韩子墨放下书,定定地看了她一会才道:“明日我带你去。” 姜妘玥点点头,见他仍是看着自己,她轻轻垂眸,双手抚弄着那枝桃花。 韩子墨轻轻一笑,道:“妘儿,你都快把花弄坏了。” 姜妘玥这才回过神来,嘴上喃喃说道:“还不都是因为你!” 她轻声呢喃,他却听得真切,面上又是一愣,却随即释然一笑,无奈摇头一叹。 暗香斜影,满室静谧。两相对视,昭华无声。几次垂眸,几次相视,却怕泄了心思。夜鸟无迹空鸣,道出的是何心声? “师父。”许久的沉默后,姜妘玥低唤出声。 “嗯?” 韩子墨看着她,等她答话,她却又低下了头,看着手里的桃花,许久才说道:“这花很美。” “是很美。”韩子墨见夜已深,又道:“妘儿早些歇着吧。” 姜妘玥点了点头,起身出了房门。韩子墨见那身影渐渐远去,对着屋顶沉声说道:“出来吧!” “侄儿见过王叔!” 作者有话要说:修文…… 桃红醉乱(一) 听得韩子墨沉声一唤,萧清知晓自己是无法在他面前隐匿行踪的。面上微微一笑,随即,旋身下了房顶,进了韩子墨的屋。见其正翻看一本书,并未抬头,仍是出声对其行了一礼。 韩子墨闻声抬首,点了点头,伸手示意其坐下。又仔细瞧了瞧萧清,如今的他愈发玉树临风,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像极了年轻时的王兄萧络。他与萧络年纪相差许多,感情却甚好。记得儿时,萧络时常会抱着他,给他喂食,并会体贴的先尝尝味道。只是,许多事情不会一直不变。韩子墨又想起当年他还是萧墨时,为何会受伤流落于那个小镇,他即使清楚也不愿再多做追究。如今他王兄是有何困难才派人四处打探他这个弟弟的消息么?因而也招来了那许多杀身之祸? 再看向萧清时,亦感三年时光磨去了当初的少年轻狂,一脸笑意如初却让人明显感觉多了些稳重。 萧清只觉韩子墨虽不平易近人,面上却不似当初那般冷漠。这些微的变化是因为她么? 顷刻之间,二人均是心思百转。萧清掩了心中想法,面上笑道:“不曾想会在这里遇见王叔。” 三年前,他因事离开柳荫镇。哪知他刚离开不久,韩子墨二人便也离开了。他遍寻不见其踪迹。后来,他派人四处查探他们二人的消息。然而,他们总是行踪不定。每次查到一处,待他去时,早不见二人踪迹。如此反复着,竟是三年都未曾确切的知晓他们所在何处。他手下之人时常会画了二人的画像传回来。几年来,韩子墨自是无甚变化,姜妘玥却已长成窈窕少女,清丽绝颜。他的寝宫内便留有姜妘玥的画像。他时常会看着那副画像,怔忡出神,想起三年前初见她时的模样。今日真见了她才发现那画像虽是画得不错,却是少了许多神韵。 他一直认为自己如此认真执着地查探二人消息是替他父王分忧,即使眼下此时,他亦如此认为。只是,能真的见到二人,特别是她,他心中的欢欣亦是难以言喻的。 韩子墨再次将目光移向那本书上,只淡淡说道:“这是谁都不愿意的。” 萧清闻言,心中一诧,皱眉问道:“王叔何出此言?侄儿一直找您,却愁无影而寻。” 韩子墨难得在别人面前淡淡而笑,缓缓说道:“希望你不要告诉你父王我在此处。” 他们第一天到邺城,才将在客栈里住下,便有人派了人来。既然有人知晓了他们的行踪,萧络或许也已知晓,只是,他仍是要叮嘱萧清。他决定的事,无人能改变。或许,他只会因一人而变。 萧清再欲说话,韩子墨挥手阻止,道:“其余的话不必再说。夜深了,你回吧。” 才将还想着他不似从前那般冷漠,然,他举手投足间却更多了不容抗拒之势。这样的王叔……一瞬间,萧清已在心中思量千百遍,父王真的要让王叔回宫么?萧清再次看向韩子墨时,面色如常,见韩子墨无心再说,他微笑告礼退下。 出了韩子墨房间,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来到了姜妘玥门前。在她离开韩子墨房间之时,他便看清了她所住的房间。抬眼一看,她房里的窗户未关,他嘴角微扬,轻身一跃,穿窗入了屋内。虽说姜妘玥轻功甚好,暗器也使得不差,只是离高手还相差甚远。更何况,她本意并不喜习武,萧清又是难得的高手,手脚身轻,因而,此时的她并不知身旁多了一人。 借着月光,看着她的侧颜,他在宫中看她的画像,又另画了一幅随身而行,却总不及他亲眼所见。此时的她很安静,只看到她浓长的睫毛微微扑闪,映下淡淡暗影,以及她因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身子。他伸手轻轻理了理她额前的发丝。然后,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怔愣地望着塌上之人。许久才回过神来,轻轻一笑,随即出了房,顺手关了那扇窗户。 在他刚关了窗户,跃身而走时,却突感四周空气凝滞。他顿住脚步,凝神而听,然后微一伸手,接了一枚暗器。低头一看,那是一枚流星镖,上面镶着一张小纸条。取下一看,纸上赫然写着“下不为例”四个大字。 那字迹,他从前在姜妘玥手里拿的那本暗器秘籍上见过。回头看了一眼姜妘玥的房间,又转头看了一眼韩子墨紧闭的房门,面上无奈一笑,轻身一跃,没了踪迹。 朗月清明,夜色静好。萧清回到凤宅之时,正好遇到凤庆又是从天而降。他停住步伐,斥道:“萧庆!你又去哪里了?” 凤庆正是萧庆的化名。他整日学着萧清的样子,手里一把折扇直晃悠。 萧庆不料刚刚回来便被逮个正着,收了折扇,嘴上“嘿嘿”笑道:“哥,我去茅厕来。” 萧清轻哼一声,道:“少拿那些话来糊弄我。上个茅厕也要溜到外面去?”不等萧庆说话,他又道:“那位凤蝶姑娘,你还是少去招惹!” “为何?难道哥也对她有兴趣?”萧庆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你认为她能入了我的眼?”萧清斥了他几句后,面上又恢复了平日笑容。 萧庆知他眼界甚高。在大镐,时有女子在侧,他却从未有看得上眼的。或许唯一一位便是他那日劫持的那位姜姑娘了。彼时此刻,他只知萧清与姜妘玥是旧识,却不知韩子墨的真实身份。他听得萧清此言,嘴上却也不禁嘀咕道:“蝶儿可是世间少有的女子。” 萧清好笑地看着他,又道:“你才见了人家几面知道些什么?莫不是又想带回宫里去?” “这还得请哥哥在母妃面前多多美言几句。”萧庆见他提及回宫,便顺水推舟地说道。 萧清摇头一叹,却不再理他,径直向他的房间走去。萧庆见好不容易的机会来了,他却二话不说便走。于是,赶忙追了出去,拉了萧清的袖子,道:“哥你可要帮我这一回!” 萧清顿住脚步,看了他一眼,轻轻将袖子扯出,略一思索,道:“别的女子可以,这位凤蝶姑娘恐怕不行。” “这且是为何?”萧庆一脸不解。其他的女子可以,为何独独蝶儿不行? “以后你自然会知晓。”萧清说罢,便再不停留,快步回了房。 见萧清关了门窗,萧庆也不便打扰,只带着满腔疑问垂头丧气地回到自己房中。 那边,回到房中的萧清并未睡下。他看了门外的桃花,心中暗想:原来她喜欢桃花。只是,何必舍近求远,要与韩子墨出门去看花?明日?他似乎没空。 不再去想,他撩了袍子,坐在桌前,拿起一本案卷,翻了几页后,无心再看。遂,将其合上,随即便躺于床榻之上。 然而,他却也睡不着,脑子里突地想起三年前从邱国边疆到京城大镐途中突然遇害的洛白将军。 那洛将军在邱国算得上是一名忠义勇猛之士,一生鞠躬尽瘁,保家卫国。十五年前,络白曾与他王叔萧墨一起抵御外敌,立下战功。那时,父王才登基不久。十二年后,亦即三年前,他父王下旨,让络白回京任职。哪知,洛将军竟在途中遇害。家中唯一一位女儿络纤舞亦不知下落。领兵多年,美名在外的洛将军死于非命,应是会引起很大/波动的。然,邱国朝野内外却是很少人谈及,即使一直欣赏洛白的父王亦不曾问津。萧清越想越觉不对。他亦是佩服洛白为人,见朝上官吏无人理会这宗案子,他便悄然接了过来。在派人查探韩子墨二人行踪之际,亦命人留心当年洛家后人。 这倒不是他好管闲事,只是直觉告诉他这其中定有玄机。一旦有所疑问,他必是要查探清楚的。虽说他人前外表风流倜傥,时而霸道无教,却是内心缜密,鲜有人及。 只是,查了几年却一无所获。这次到邺城来,亦是手下有人称曾在邺城见到了络纤舞。又想起临行前夕,母妃对他说:“某些事过去了便不要再提。” 他隐约能感到那句话中的深意,只随口应声,却并未放弃追查。 天色微亮,霞光初现。韩子墨旋身飞上山顶,长袖轻风,正似游龙在天。姜妘玥一身白衣随后,轻盈一跃,翩若惊鸿。站在那高山处,二人举目而望,山谷之中,殷红片片。 “妘儿。”韩子墨负手而立,墨发微扬,衣袂轻舞,微一转头,目光从山谷移到姜妘玥身上。 姜妘玥扬眉应声,莞尔笑道:“师父,好美的景致!” 韩子墨颔首,又将目光移向远处。万枝丹彩灼春融。清风过,漫天醉花落。 作者有话要说:韩子墨二人在一起很是静谧携永,然而,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有多少。这章稍稍改了一些,加了一些背景、剧情提示,麻烦亲们可以再看一遍 桃红醉乱(二)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新章节奉上 站在至高之处,万山连绵,花红草绿,天际霞云,尽收眼底。 一人白衣巧笑倩兮,一人青衣淡然浅笑,两相静立,看那万千风景。偶尔相视,花红醉春。 “站在至高点才能看透天下美景。”姜妘玥望向脚下景致,轻柔的声音伴着春风轻轻而过。 “坐拥天下虽能看到天下美景,然,妘儿又岂知那谷底无另一番风景?” 韩子墨的目光从远处移向谷底,再转头看向姜妘玥。他简短的一句话似看透万世轮回,哪一处都有哪一处的美景。能让他执着的,并非只那能站在高处俯瞰万里疆土以及那万千风景。做男儿,当热血。他可以十岁出征,挥剑三军,热血洒沙场,死生无惧;他可以挺身而出,令四方统一,天下归心。据探,与邱国四分天下的东面昭然国、南面峈河国,北面釜蛩国近来往来频繁,颇有合纵连横之势。他王兄萧络怕是早有所查,竟改了多年决断,让他回宫。然,此时,他敛了万丈光芒,求一方安乐。 姜妘玥低眉深思。三年来,走了许多地方,看了许多人事,即使不争,亦无法安身。他敛了万千风华,是不争,亦是争?淡然外表下,深沉的内心,她跟了他这许多年,心中多少明白,却从不曾言明。自三年前,他们便不再隐匿行踪。一路风雨,她选择欣赏那雨中景色。两人相伴相行,他去哪里,她就去哪里,他要如何做,她便如何做。他既选择在风卷云起之前与她走遍天下,她自当一路相依相伴。 少顷,她抬首笑道:“师父认为那谷底除了桃花还有什么?” 韩子墨轻声笑道:“下去看看便知晓。” 姜妘玥莞尔一笑,长袖一挥,张开双臂,迎风而跃,翩然若仙子。顷刻,回眸一笑,万花岂可与君相颜? 韩子墨眉梢轻挑,唇角微扬,随即飞身而下,追上姜妘玥,顺手揽了佳人纤腰,在她耳边轻轻说道:“我带你飞。” 霞云艳,桃花灼嫣然,傲视天下,一心淡然,两心坦然。 姜妘玥笑而不语。 来了邺城也有些日子了,萧清还是第一次去紫月楼。萧庆知晓后,自是好说歹说跟在了萧清身边。二人白衣翩翩,尚未踏入紫月楼门槛,四周便是围了千娇百媚,娇媚细语,胜比一年之春。萧清在人前总是春风一笑,风流倜傥尽现。一笑间,众人垂眸而语。良人当如眼前男子。然,众女子再抬眸时,才将站在她们面前之人早已不见踪影。萧庆跟在萧清后面低叹:“哥的风华,世人难及。那些女子竟当我不存在,只围着哥哥转。” 萧清顿住脚步,转身看着他。伸手在他面上轻轻一扯,笑道:“你何不让那些女子看看你的样子?你未必会输给我。” 萧庆又是一叹:“我这不是为了掩人耳目么?” 萧清一听,顿时笑道:“我看你整日跟在我身边,那位罗相千金未必不会知晓。或许,不久便该找来了。” “你可别乌鸦嘴。以后我不跟在你身边便是了。”萧庆想起大镐里那位罗家千金便是头疼。只要有人在他面前提及一个“罗”字,他便不由得摇头长叹:此女子无教也。 萧清直接点了凤蝶的名号,老鸨见二人风度翩翩,出手阔绰,便知是贵人驾到,于是,满脸堆笑地将萧清二人领到凤蝶门口,然后对二人赔笑说道:“公子看得上我家凤蝶,也是她的福气。然而这凤蝶有规矩在先,卖艺不卖身,并只愿与有缘人以真面目示之。我这做妈妈的也不便违了女儿规矩,因此,若有不当之处,还请公子多多担待。” 萧清只点头,示意她下去,然后看了萧庆一眼。萧庆正想着老鸨那句“只愿与有缘人以真面目示之”,心里暗自笑道:“那么我便是那有缘人了。”他时常夜里来此,见到的便是她的真容。并且,他第一次见她时便看到了她的容貌。萧庆心中笑着,全然不觉当初是他强自摘了凤蝶面纱。 那次在街上偶遇凤蝶白纱蒙面,一辆马车飞驰而过,她来不及躲闪,那马车就欲从她身边碾过,幸得他飞身相救。他搂着她的纤腰,一股幽香袭来。他伸手,轻而易举揭了她的面纱。见到面纱之下的绝颜。她怒目而视,他含笑对视。 昔日相遇的情形犹在眼前,萧庆面上微笑,正欲进那房间,却被萧清伸手拦阻。他狐疑地看着他,欲发问,却听萧清一脸严肃地说道:“你先在外面等着。” “为何?”萧庆见他脸色刹变,心中腹诽,嘀咕道:“你可说过对蝶儿无兴趣。” “我说过的话,哪一次没有当真过?”萧清缓和了脸色,笑道。 “那么,我便信你一回。我在这里等着。”萧庆平日里很是崇拜萧清,时常会学着萧清的样子。因而,他很是听萧清的话。 山谷中落英缤纷,一地殷红。姜妘玥伸手牵了一枝在鼻前轻嗅。韩子墨含笑看着她,然后环视四周,除了桃树,仍是桃树,似乎并无人居住。此处桃林乃是他无意中发现,昨日答应了要带她来看桃花,今日便将她带到了此处。看她此时一脸惬意,他心中亦是欣慰。 “师父便是在这里摘的花?”姜妘玥放了那枝条,笑问。 “不是。此处是后来路过之后发现的。不过,你想看桃花,我便带你来了。”韩子墨找了一处地,轻轻挥袖,落花飘然飞开。他靠着一颗树干,缓缓坐下, 姜妘玥点头,然后转身走到了近旁的一颗树下,斜靠在树上,伸手接住那些飞落的花瓣。偶尔回头,韩子墨还在一旁含笑看着她,她便心满意足地回头瞧那一片绯红。 此时,突然想起在萧清那处宅子里也见过满院的桃花。那个时候,她并未注意那里的桃花是否如此处这般美丽。心中思及此,面上不禁一笑:桃花在哪里还不是一样么?又是回头看了一眼韩子墨,心下念道:或许不如此处开得艳。 桃花映日,和风轻袭。韩子墨靠在树上闭目养神,姜妘玥双手背在身后,缓缓踱步走到韩子墨旁边,扫了落花,在他身侧坐下。 看着韩子墨肩上几处落花,她伸手拈了,放在鼻前轻轻一嗅,莞尔道:“不知这片桃林是何人所植。若是无人,我们在此处住下,可好?” 韩子墨缓缓睁开双眼,眸光柔和地看着她,轻声应道:“好。” 三年来,他们一直走走停停,却并未在哪里安然住下。若是她喜欢此处,住下又何妨?那些纷扰,他早已不打算躲,他们自行送上门来也好。 “谁在此处扰了我家花儿清净?” 一声大喝突然传来。那声音由远及近,二人环顾四周,未有人影。他们谈话间皆是轻言细语,这四处无人,不知是谁耳力惊人,竟将他们的话听了去。那声音仿若自千里之外传来,莫非此处竟有世外高人? 二人正寻思着,那些桃树竟似长了腿一般,快速朝他们靠拢。从天而降的桃花在瞬间变成了利刃,生生朝二人袭来。韩子墨大喝一声:“小心!” 紫月楼里,萧庆在门外等了许久,后来屋内传来一阵琴音。那琴声婉转悠扬,音符之中尽显惆怅。他眉头一皱,不知他哥与蝶儿说了些什么,竟惹得蝶儿又是一番怅然。他夜里时常到她房中,见到她时,便总觉她从未开心过。 紫月楼里,到处都能听到欢声笑语,亦随处能看到男女两两相扶。萧庆不再想着萧清让他在门外等着的话,抬脚踢了门,迅速闪进屋内。 凤蝶的面纱已摘下,正低眉抚琴。萧清坐在她对面,手里把玩着茶盏,双眼亦是看着茶盏里的东西,仿佛那里面盛的是别的什么贵重东西。 萧庆突然闯进去,凤蝶未料,手上一顿,停了琴音。萧清抿了一口茶后,满面含笑地看着突然出现的萧庆。 “你们……”萧庆见状,一时不知说甚才好,嘴里支吾着说不出话。 萧清放下茶盏,看了一眼凤蝶,笑道:“今日在下打扰了凤姑娘。如此,在下便告辞了。” “公子慢行,小女子不送。”凤蝶颔首,亦是笑道,刚才琴音之中那股惆怅荡然无存。 萧清告辞,也不理会站在一旁呐然的萧庆,径直出了房门。 凤蝶收了琴,身子靠在塌上,一手托腮,双眼望向萧清离开的背影。萧庆走到刚刚萧清坐的那处落座,看了会儿凤蝶,见她兀自出神,并不打算说什么,自己一时亦是不知该如何说,便同往常一般独自倒了茶饮下。 那一饮而尽后落在桌上的茶盏发出刺耳的响声,随后又是倒满茶水一口饮尽。如此反复着,凤蝶便一直听到桌上传来磕磕碰碰的声音。 一室的静谧,两人似乎都各自想着心事。良久,凤蝶才换了个姿势,收了托腮的手,将身子稍稍坐正了些,看着萧庆,缓缓说道:“别人均是一杯接一杯的喝酒,你倒是一直不停的饮茶。” “你这里有酒么?”萧庆看了她一眼,面上似有笑意,然而却与往常不同。 “紫月楼又岂会缺酒?”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新章节奉上 桃红醉乱(三) 鼓声若雷,破空而出,响彻大地。原本丹彩芳红,刹时箭雨倾落。万树桃花不复,化作千军万马浩荡挺进,其势若虹。 韩子墨掏出玉箫,挥箫挡去来袭的利箭。姜妘玥手无兵器,只飞身避过,或挥手而挡。然,赤手空拳怎敌得过箭密若雨?韩子墨见势不妙,一面挥箫挡箭,一面飞身携了姜妘玥,将其固在怀中,随即落地。 穿云箭从天而降,四面桃树已向二人聚拢,中间只余下约一丈之地。那鼓点愈发激烈,愈发大声起来。箭雨亦更加密集。瞬间,那桃树已在二人面前,顷刻便可将他们淹没。 韩子墨抱着姜妘玥飞身上了树梢,箭更从四面八方袭来。旋身挡下之余,仍是难免中箭。姜妘玥在韩子墨怀中,苦不能相帮,反倒成了他的束缚。在看到韩子墨嘴角溢出一股鲜血后,她用力推开了他。哪知,刚一出了那个怀抱,姜妘玥赤手相搏,腹面受箭,嘴角处鲜血霎时溢出,身上更是大团血迹。 韩子墨大喝一声:“妘儿!” 姜妘玥闻声,回眸一笑,在韩子墨面前缓缓倒下。韩子墨腾身而起,将她接住,搂入怀中,迅速点了穴。抱着她,站在树梢之上,他冷眼望天。 那鼓声似已达到顶峰,万箭一齐射来。韩子墨傲然而立,笑看了一眼怀中之人,她双目紧闭,已无呼吸。 他眸光一暗,将玉箫贴于唇边,悠扬之音里壮志豪情,铁血丹心中一腔柔情。曲声划破长空,那鼓声被悄然压下,直至消失。漫天箭雨又成了无声花雨落下,四周桃林缓缓散开。韩子墨玉箫在手,两眼看着怀中之人,在桃红花雨中旋身下地。 若一世轮回,硝烟战场化作花海无边。沧海之中,箫音悠扬,一青衣人怀中白纱飞扬。箫音毕,韩子墨将姜妘玥放在地上。起身将玉箫收入袖中,听到一声闷哼,他甩袖,沉声喝道:“阁下乱红撤星阵欠了火候!” “哈哈!阁下竟还活着,当是奇迹。然而口出狂言,莫非还想试试?” 一阵大笑之后,是一声警告,更是不悦竟有人说他的阵法不精,欠了火候。 韩子墨轻哼一声:“你那阵只有势,欠缺魂。吓唬无知小辈尚可。” “哪里来的臭小子竟如此无礼?不仅扰了我家花儿清净,还怀疑本人阵法?”那声音煞是好听,然,语气却是重了几分。顿了一顿,又道:“你且看看那女子还有命无命?哼!” 韩子墨亦冷哼一声:“有我在,她自当无事。若她有事,别说你家花花草草,你与你的族人全都陪葬!” “哼!无知小子,大言不惭!”话音毕,韩子墨面前突地出现一位锦衣公子,一双桃花眼正满面笑意地看着韩子墨。 韩子墨倒未想到他竟突然出现至此,冷眼一扫。这人年岁与自己相当,桃花美目,面容堪称妖娆,倒比一般女子要媚态几分。自看破阵法之后,他便知晓此人来历,只是不知他在那族人之中是何身份。 那人随意瞟了一眼韩子墨,便妩媚一笑:“长得还不错。只是太过狂妄!”然后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女子,笑着闪到她面前,定睛一看时,却有些愣神。随后在包里掏出一颗药丸,送往姜妘玥嘴里。 韩子墨见状并未阻止。那人将药丸喂了姜妘玥后,回头问道:“你为何不阻止我?不怕我给她下毒?” “量你也不敢把她怎样!”韩子墨也过来,蹲下身子,守着姜妘玥。 “为何?” “你应该知晓我的身份。何必问?” 那人想到才将此人提了他族人,想必他已知晓自己的身份。于是,又仔细打量了韩子墨一番,一双桃花眼笑道:“原来你就是萧墨。” 韩子墨瞟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只看着姜妘玥道:“她什么时候可以醒来?” “这我可不知。”那人耸耸肩。又看了一眼姜妘玥,然后目光转向韩子墨,道:“我要将她带走!” 凤蝶让人上了几大坛酒,与萧庆对饮。 萧庆并不知凤蝶酒量竟如此之好。两人一直饮酒无话。室内沉静异常。凤蝶已是满面红霞,无暇的容颜上更添了几分娇媚韵味。萧庆看着她愣神,凤蝶抬眼时便见他如此形状,笑道:“我好看吗?” 萧庆咳了几声,亦是笑道:“还不错。” 凤蝶妩媚一笑,将身子靠近萧庆,缓缓说道:“我听说好看的东西,人们都想去尝尝好不好吃。” 她的声音很柔,气息扑在萧庆脸上,奇痒难耐。萧庆心跳瞬间快了几拍,又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后,笑道:“好看的东西不一定好吃。” 他一句话说罢,凤蝶有些愣神,心下想道:他不是一直缠着自己么?何苦放弃如此一个大好机会? 萧庆只是一时之间脱口而出,并未有特别含义。话出口后才有些后悔。然,心中又想道:这似乎不像平日的蝶儿。 凤蝶心中思索,面上仍是微笑。她随即起了身,坐到萧庆旁边,一手攀着萧庆脖子,一手伸向他的胸膛。头轻靠在他的肩上。 萧庆全身绷紧,一下捉住那只在胸前游移的手。凤蝶见状,抬首看向他,轻声问道:“你不喜欢我么?” 萧庆一时发呆,心中亦问着自己,然而答案却从嘴上出来:“喜欢。” 凤蝶唇角轻钩,抽出被他握着的手,然后面对着他,坐在他腿上。双手环抱着他,头埋在他胸前。萧庆一愣,随即揽着他的腰,看着面前的娇媚可人儿,俯首吻向她的唇,舌尖悄然滑进她的嘴中。凤蝶身子一颤,随即全力迎合。 凤蝶双手在他背后来回游走,萧庆唇上力气加大,一手扶着她的纤腰,一手探向她的胸前。两人动作愈来愈急,呼吸愈来愈快。 最后,萧庆将凤蝶抱起,快步朝床榻走去,拉下纱帐,然后翻身压上她的身子。大手一挥,她身上的衣饰便被尽数除去。 凤蝶在心中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与面前的男子融为一体。 韩子墨抬首看了那锦衣男子,不悦道:“她岂是你想带走便带走的?” “你既然知晓我的身份,当知道我并不会害她。”那人回视着他。 “你叫什么?” “赫臾!” “为何要带她走?” “你知晓的。” 韩子墨心中一惊。据他所知,赫家从前一直是邱国皇家的扶持者,暗中帮衬皇家做事。然而,赫家却在百年前销匿江湖。乱红撤星阵出自赫家,他看破了这阵法才清楚此人是赫家人。赫家人有个习俗,便是准家主需觅得堪当主母的女子才能从上一任家主中接权,真正领导赫家。而这能当主母的女子需得上天选定,否则不能胜任。 “你是下一任家主?”韩子墨问道。 “正是!”说罢,他弯腰抱起姜妘玥,道:“那么,我带她走了。” 韩子墨快速闪身,拦住赫臾,道:“慢着!” 赫臾两眼弯弯,缓缓笑道:“你应知晓被上天选定的女子只能与赫家家主成亲。否则,后果如何,你应该知晓。” 那后果,韩子墨有所耳闻。若是那女子不与选定之人成亲,便得经受九九八十一天的重重大火焚烧,当是脱胎换骨。然,有谁能受得住那样的大火? “你怎知她是上天选定的?”韩子墨问道。 “她眉心隐藏的‘赫’字只赫家人能看得到。在她十八岁之前必须嫁与我。我想,你不愿意看她受焚烧之苦吧。”赫臾耐心说道。 韩子墨闻言,冷了脸色,只道:“妘儿离十八岁尚有三年!” “我带她回去解毒。”赫臾又道 “你对她下毒?”韩子墨闻言,脸色愈加吓人,说话时亦是咬牙切齿。 “刚刚那药能续命,但却有毒。我自是要带未来妻子回去解毒的。”赫臾抚了抚她的脸,低头看着她,说道。 韩子墨见状,低声喝道:“休得对她无礼!” “她是我未来的妻子,这哪里是无礼了?”赫臾抬眼看着面前本是一脸冷漠的人,现下却是一脸黑线。 “放下她!”韩子墨喝道。 赫臾见状,想想韩子墨的身份,无奈耸肩,双手一撒,姜妘玥身子下落。韩子墨迅速接住,将她抱入怀中,道:“我带她同你一道走!” 赫臾无所谓笑道:“如此,也好!” 萧庆醒来时,身边已无人。环顾四周,凤蝶正坐在窗前发呆。萧庆起身,轻轻走到凤蝶身边,将凤蝶的身子搬过来对着自己,笑道:“蝶儿。” 萧庆说罢,笑容僵在脸上。此时,她双眼含泪,似忍着不愿落下,却最终无声溢出。他心中一急,忙问:“蝶儿怎么了?为何哭?” 凤蝶拭去脸上泪痕,无声摇头。 萧庆叹气说道:“我这就去同我哥说,我娶你!” 说罢,夺门而出。 凤蝶看着萧庆离去,又是一番愣神,久久才回过神来。 萧清一回到凤宅,丁管家便上前与其耳语。萧清听后,皱眉问道:“没了他们踪迹?” “是!”丁管家垂首答道。 萧清略一思索,朝丁管家说道:“你下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章节奉上。 红尘纷扰(一) 作者有话要说:貌似有些拖沓了,后面几章我会拉快进度的…… 重新改了一下标题 韩子墨抱着姜妘玥跟在赫臾身后。赫臾身形极快,只一眼便不知去往何方。韩子墨环视四周,此时的桃林竟有些雾气朦胧,原本有路的地方被突如其来的桃树阻挡。再一转身,面前同样是桃树。一时之间竟分不清方向。 韩子墨略一思索,随即轻笑一声。看这阵势,正是赫家的守星阵。所谓守星阵,便是守那二十八星宿:角、亢、氐、房、心、尾、箕、井、鬼、柳、星、张、翼、轸、奎、娄、胃、昂、毕、觜、参、斗、牛、女、虚、危、室、壁。这二十八星宿又分东、南、西、北四宫,每宫七宿,各宫均有其属性:东苍龙,南朱雀,西白虎,北玄武,曰:“天之四灵,以正四方”,又曰:“四方各立,四方而依”。东宫苍龙所属七宿是:角、亢、氐、房、心、尾、箕;南宫朱雀所属七宿是:井、鬼、柳、星、张、翼、轸;西宫白虎所属七宿是:奎、娄、胃、昂、毕、觜、参;北宫玄武(龟蛇)所属七宿是:斗、牛、女、虚、危、室、壁。 因“四方各立”,又因“四方而依”,星宿之间时有合纵连横,交错而行,并因时、因地、因人而异。要绕开那交错阻扰,便需用那追星步法。赫臾身形迅疾,正是用了赫家独步追星之步法。 那桃树移动得甚快,然,韩子墨身形更迅疾,每颗桃树纲要到他面前,他便闪了身形,悄然避过之余又是前进了几许。如此脚下乾坤,快闪快避,便出了桃林。 赫臾在林中,久不见韩子墨跟上,心中暗笑那人怕是迷了方向。他故意快速走在前面,便是想看看那人到底有何本事,值得家主赫渊如此看重,以至于赫家与皇室脱离了一百年的干系之后,竟要重新扶持邱国皇家,或者更确切地说,是扶持萧墨,即现在的韩子墨。 赫臾站在桃林之中等了一会,仍不见其踪影,便想回头去寻。却在转身之际,听得沉声低喝:“赫臾还不快出来!” 这声音,赫臾当然知晓是谁。心下有些诧异,莫非韩子墨先他出了桃林?撤了阵法,旋身飞出桃林。落地之时,恰好见韩子墨抱着姜妘玥正面无表情的站在他面前。此时,他便有些佩服韩子墨,面上笑道:“你也会那追星步法?” “不要忘了你们家族的使命。赫家之法岂有皇家不知之事?”韩子墨淡淡说道。看了一眼怀中之人,又道:“救妘儿要紧,莫要再耍那些小游戏!” 萧清脚尖轻点,飞身出了凤宅。他只在有急事之时才翻了院墙出门。若是被萧庆看见了,定会笑他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了。 他一路急行,到了韩子墨与姜妘玥去的那处桃林。四下一望,并不见二人踪影。心中暗想:莫非他们不辞而别?早知如此,他便晚些再去拜访那位凤蝶姑娘。现下不知再见面又会是何时了。 他四处寻找一番,未果,便悻悻地回了凤宅。到了书房,看那书案上的案卷,心中莫名地烦躁。据查,那凤蝶便是洛白独女洛纤舞。他去找她便是为了证实她的身份,亦是为了了解洛白突然遇害的真相。然而,她虽承认了自己身份,却说她并不知他父亲的死因。当时,她尚在大镐,听闻父亲噩耗后,辗转出门而寻。却在途中遇到恶人相挟,得几名男子所救。哪知那几名男子竟是紫月楼里的打手,正出门替紫月楼寻一位逃跑的姑娘。他们见她甚是貌美,便带到了紫月楼中。她不肯以真容相示,怕辱没了父亲名声,便终日带了面纱。紫月楼的妈妈不肯,她便以死相要,最后终于得到了她的应允。后来,她凭着精湛的琴艺博得了许多公子的爱戴,并成为紫月楼的头牌。事实上,她并不想有如此名声。那日去烟波亭里亦是因为那日是她父亲祭日。那江水滔滔,正如她父亲那般凌云豪情。 萧清听后,不置可否,只把玩着手里的茶盏。凤蝶便因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又是一番惆怅,遂又怅然抚琴。在萧庆一脸急切的闯进来后,他便起身告辞了。 “会是如此简单么?”萧清微微一笑,然,那心中烦躁未消。 起身走到窗前,又想起那日里姜妘玥闯进来,差点误伤了她。知晓她喜欢桃花后,他本想邀她共赏,并那多年的佳酿也拿出来同饮。哪知,她竟又没了踪影。天大地大,那两人都要去走走么?自己何时才有那么一天? 看那一地落花竟比长在枝头更加美艳。然,美则美矣,却亦凋零得更快。站在窗前,不知不觉间,天色已晚。他是再也看不见那花飞满天时才醒过神来。 叫来丁管家,问萧庆可有回来。丁管家摇头。萧清眉梢轻皱,心中暗道:这萧庆真是被她迷了心窍了。既然查不出更多的结果,那二人又已离开,或许他们也该回宫了。因他来邺城亦只不过是知晓洛纤舞出现后,怀着或许能遇到那二人也说不定的念头而来的,现下如此,他已无心留在此处。 翌日一早,萧清嘱咐了下人收拾东西后,正在练字。萧庆回到凤宅,见下人来来往往地搬着东西,问后知晓今日便要回宫。他站在门外等着萧清从书房出来,然后跟在萧清身边一步不离,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你有何时便说!莫要再跟着我了!”萧清去检查行装,他跟着,去看看花草,他跟着,去茅房,他亦跟着。如此,萧清终于笑问道。 “为何这么快便要走了?”萧庆终于问出声。 “我们已经在此处逗留许久了。既无事,自当回宫中帮衬着父王母妃。你整日这般亦该收敛了。”萧清又扯了扯他的人皮面具,道:“我一直看着你这张脸不顺眼。” 萧庆摸了摸自己的面具,心下却是想到,他如此模样,蝶儿都不曾拒绝他,可见她是真性情女子,不像其余那些以貌取人的女子,心中对她的赞赏更添了几分。 “哥,真要走的话,能带上蝶儿么?” 赫家族人所在之处,蓝天白云,遍地桃花,湖水碧波,几十户木屋分散坐落。一群女子身着布衣,正在湖水里洗衣。那手脚及其麻利,时而将衣物抛向空中,原本褶皱的衣服瞬间变得平坦,在那衣服尚未落下之时,又是抛了一件,然后轻轻伸手,将刚刚那件衣服接着,一直反复着。几名男子双手提着水桶,步履轻快,桶里的水却未曾漏过一滴。有几名小孩倒挂在树上,嬉笑轻骂。也有老者拄着拐杖缓慢而行,却在看到有小猪偷跑后,丢了拐杖,一个闪身,抓住了那小牲畜。 韩子墨并未见怪,只在心中暗道:赫家族人果真人人会武。当年赫家人能助王室,必是有其过人本领的。只不知当初因何销声匿迹,又是为何重出江湖。他倒不信,他们进了那片桃林,遇到赫臾只是一个巧合。 赫臾与熟人打了招呼,便带着二人朝他家走去。那些赫族人,见了韩子墨怀中之人,均是一愣,却又瞬间恢复如常,继续做自己的事。 赫臾家中只他一人,让韩子墨将姜妘玥放下,又笑道:“王爷先出去吧。” 韩子墨皱眉:“你要怎么救?” 此时,他只想着姜妘玥的毒,并未在意赫臾在称呼上有所异常。 萧清一听萧庆的话,便仔细瞧着他,又想到昨晚他并未回来,心下了然。思及此,心中突然有些忧心,面上便是有些严肃,收了手上折扇,边往前走边道:“不行!” “为何不行?”萧庆最担心的便是萧清说“不”。想起他昨晚不知为何,竟一时糊涂留宿在蝶儿那里。他心中虽有疑问,然,他毕竟还是喜欢她的。今日一早又见到她的眼泪,他心中便是有些愧疚,他必须得给蝶儿一个交代。 “我说过,别的女子可以,这位凤蝶姑娘不行!”萧清说罢,顿住脚步,看着萧庆道:“你立即去收拾行装,我们立刻上路!” “你不说明理由,我为何要听?”萧庆难得与萧清顶嘴,这次,他着实不了解萧清为何会如此反对他与蝶儿。 “我何时害过你?至于理由,待到了宫中,我便告诉你。”萧清并非不喜凤蝶,只因她的身份特殊,她父亲又是死因不明。而他隐约知晓这其中的某些不可告人之事。 “那也不必如此急,我得与蝶儿说一声。” 本来是不急的,今日一大早又接到宫中密信,称宫中有变。 “让丁管家派人去通知便可。宫中有事发生。”他撂下这句,便不再理他,匆匆离去。 赫臾见韩子墨脸色骤冷,心思一转,一双桃花眼笑得甚是好看:“反正她是我未来的妻子,如今为她解毒,提早做那些事亦无可厚非。” “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貌似有些拖沓了,后面几章我会拉快进度的…… 重新改了一下标题 红尘纷扰(二) 韩子墨原本冷漠的眸子,现下已似结了一层冰,眸光所到之处均会立即冻成冰雕。若是旁人瞧了如此眼神,听得这般质问,定会吓得不敢直视,声音哆嗦,心中思虑万千。 然,赫臾却是微扬了头,勾了勾唇角,双眼眯得更弯,一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模样,妩媚笑道:“我说……我这是为了救她。” 说罢,那双桃花眼稍稍睁开了几许,饶有兴味地看着韩子墨。见韩子墨脸色又是暗了许多,心中竟没来由的觉得欢畅。很早,他便听赫渊说过韩子墨有一徒弟,二人感情甚是亲厚。然,他见到的二人倒不似一般师徒。这做师父的似乎太过紧张徒弟了。无论姜妘玥是否是他未来的妻子,他此时只想捉弄一下面前之人而已。 韩子墨冷淡的眸光愈发深邃,悠悠看了赫臾一眼,淡淡说了句:“若无其他法子,你们赫家亦不必重出江湖了。” 话音一毕,他看向塌上安然躺着之人,随后又是看了看面前笑比女子更妩媚妖娆的男子,轻哼一声,拂袖而去。 赫臾见韩子墨语气平淡,然,话中尽是警告,心知他已知晓他有其余法子救她。看那人青衫长袍消失在门口,他似对任何事都了如指掌,早先赫臾对赫渊欲扶持韩子墨而重出江湖之举心怀疑虑,此时却已消了不少。邱国表面太平,实则多少勾心斗角之事正在上演?天下四分而治,安定了十五年的诸国,正欲蠢蠢欲动。赫家虽离了邱国王室近百年,然,赫家终归是帮着萧氏王族的。 他转身走至姜妘玥塌前,仔细瞧了她的容貌。心下赞叹其果真是倾世之颜。然,这倾世并非指妖艳妩媚,却指清丽绝颜,倾一生难寻此女,倾一世相寻亦不为过。 赫臾迅疾上了塌,褪了自身衣服,蒙了双眼,扶起姜妘玥身子。面上微一愣神,却又继续手上动作,将其衣物亦一并褪去。 一切妥当之后,他一手扶着姜妘玥身子,一手以掌提气,从丹田处一直往上。掌心运至前胸时,一阵窒闷。随着运气愈急,那窒闷之感亦是更甚。而他却未有顾忌,继续强行运气,直至体内炙热难耐。那热度似已达到极限,他迅疾一掌击于姜妘玥背部。手掌触及光裸的肌肤,嫩滑之感骤然传来。心中虽升起一股莫名情愫,然,他并未多做停留,在那背心处运行了几圈,迅速收手。 姜妘玥的身子亦在瞬间滚烫起来。赫臾已无法近得她身。他眉梢微皱,再次运气重复刚才之动作,却在运至胸口时,窒闷达到极致,口中顿时吐出一团鲜血。然而,他并未停下,再次将手掌击于姜妘玥背部。此次,他在她背心之处停留了许久,直至她的身子渐渐降了热度才收掌。 而,他的身体热度并未消减,反而到了前所未有的滚烫。他颤抖着手伸向姜妘玥身体,想抱着那冰凉之躯,却在触及那嫩滑的肌肤时,瞬间收了手,捂住胸口,飞身下了床榻。手触床头机关,床下暗门瞬时打开。他未着一物,轻身穿过暗门。 姜妘玥的身子本是被他扶着,因他刹那松手,身子便迅速倒在了床上,发出一声闷响。 韩子墨在外间听得响动,立即闪身进到屋中。行至塌前,见到床上一/丝/不/挂之人,他眉头深锁。拿了衣物将她身子遮住,却在无意之中触及那冰冷的肌肤,他心中一颤,用衣物裹着她的身体,然后将其搂入怀中。 紫月楼中,凤蝶依旧一身紫衣,静坐塌上,手中捧着一本琴谱,双眼却透过琴谱不知看往何处。一阵心绪不宁,她放下琴谱,起身走至屋中檀木桌前。铺了一张宣纸,提笔时,竟不知该写什么。那狼嚎玉笔沾了墨汁,悬在宣纸上方,久久不曾落下,以至于宣纸之上,印下的是点点墨迹。 她喟叹一声,搁了玉笔,走至梳妆台前。铜镜里的人娥眉轻颦,粉颊喷红,正是芙蓉玉面,柔媚佳人。然,她似觉着镜中之人已然换了别人,再不是当初的自己,遂,端端生出厌恶之情。 正值气躁之时,有人送了信来。她展信观之,随即冷哼一声:男人果真如此薄情!看了一眼那只字未写的宣纸,她将其轻轻折好,放入信中,交由那送信之人,返还其主人。 萧清一行人准备妥当后便匆忙上了路。萧庆骑着马跟在萧清后面,却是一步一回头。萧清见状,只得暗叹,不知这个弟弟是长大了,抑或是尚未经事。 邺城又是烟雨朦朦。雨意青草,缠绵无边。萧庆抬首望天,笑那天之情,亦只落了几滴眼泪。 萧清见细雨无休,便下了马,进了马车。掀开车帘,见萧庆仍是一人骑马在后缓慢行进。他命人让萧庆上马车,萧庆却一副无动于衷之态,只看看天色,再转头回望。见他如此,萧清跳下马车,疾步到了萧庆面前。 “哥?”萧庆心中有事,坐下之马突然停止,抬高了前蹄,马背向后倾倒,发出一声“嘶”叫,他才回过神来。见萧清不知何时已站在自己面前,嘴上疑惑一唤。 “上马车!”萧清见他终于回过神来,低声喝道。 “我骑马便好。哥,你进去吧。”萧庆唇角露出一丝笑意,只道。 萧清只觉那笑意比哭还难看。他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魂不守舍,心叹他年岁尚小,面上缓和了些,拿出平日笑容,道:“待到了宫中,求了父王母妃,或许可以将她接入宫中。” “当真么?”萧庆闻言,顿时来了精神,不似才将那般郁郁寡欢。 “我何时骗过你?”萧清笑道。 “若是能将她一并带上才好。”萧庆心中感叹。 “现下只得先回宫了。你上马车吧!”萧清说罢,拍了拍身上细雨,回身进了马车。 萧庆亦下马跟上。然而,此时,留在凤宅里的一个下人飞快赶来,到了萧庆面前,将一封信交给他。他看后,面色难看,立即掉转马头,长鞭一扬,快马驰去。 萧清早料得会有此事,见萧庆未发一言,掉转马头,瞬间没了踪影,只摇头一叹。吩咐了几人留下,在此处待四少爷赶来后,他自己便先行离去。 “蝶儿!”萧庆一路快马加鞭,一身白衣已湿,狼狈之态尽显,到了紫月楼门口便大声叫唤。紫月楼里的姑娘们欲上去拦阻,却无法近得其身。他身法甚快,瞬间到了凤蝶房中。 “蝶儿……”进到屋中的萧庆见凤蝶正独自饮酒,心下一紧,闪身到了她跟前,夺下她手中酒盏,喘着粗气唤道。 凤蝶闻声抬眸,见萧庆全身湿透,面色因急行而微微泛红。她唇角轻笑一声,抱了酒坛而饮。 萧庆见她不予理睬,又夺了酒坛,大声喝道:“你这是做什么?” “你不是走了么?回来做甚?”一句话后,她眼中已是泪如泉涌,委屈地看着面前的男子。 “我带你一起走!”萧庆将那酒坛、酒盏尽数摔在地上,将凤蝶拥入怀中。他决定带她一同进宫,经了昨晚之事,他不能让她一人在此处等得太久。 此时,韩子墨怀中抱着姜妘玥,触其肌肤处,均是刺骨之寒。而怀中之人,面色苍白,双目紧闭,浓长的睫毛未有丝毫颤动。她如此安静地躺于他怀中,似觉有人这般拥着她,她便再不理世事繁华,一切的美好均不及此人温暖的怀抱。 只是,那紧紧抱着她的人却无法如她这般平静。她身上未着一物,莫非那赫臾果真用那法子替她解毒?而此时,那赫臾竟不知去向。环视四周,发现床下有一暗门未闭,想那赫臾定是进了那道暗门。再次看向姜妘玥,他嘴里不停地唤着“妘儿”。 他见过许多次她熟睡的容颜,每一次都比现下要生气得多。时而会见着她在梦中微笑,时而会见她黛眉轻皱。见她笑时,他便不自觉跟着笑;见她皱眉时,他便猜想她又是想到何事,心中有气。 轻声低唤了许久,姜妘玥终是睁开双眼。见那深邃的眸光之中映下的是自己的容颜,那冷逸的脸上焦急尽显。她欲扯出笑意,然,那面上却已冻得僵了,竟无法笑出来。 “妘儿觉得怎样了?”韩子墨见她睁开了双眼,有些欣喜。然而,她动了冻唇角,却并未出声,他不由得又是皱眉而问。 “师父,我没事。”她抬起手,触及他眉梢处,来回抚动。 一阵凉意从眉梢处传至心中,韩子墨捉住她的手,放入被中,看着她依然澄澈的双眸,柔声问道:“妘儿还冷么?” “嗯。”姜妘玥微微应声,已是无多大力气了。 韩子墨双眉深锁,将被子掀开,闭了双眼,双手往她身子里渡着真气。只是,过了许久,仍是徒劳无功。姜妘玥的身子愈发冰冷起来。 见渡气并无甚效果,他心中一急,将她拥入怀中,紧贴自己身子,然后又盖上被子。 “师父……” 她声音打着颤,韩子墨应了一声,等待她继续往下说。 “师父若不是师父该多好。我记得师父说了男女授受不亲,说我长大了便不能如从前那般抱着我了。现下又是什么情况呢?”姜妘玥亦努力提起真气,才将话说完,面上还泛起一丝狡黠的笑意。 韩子墨见她在如此情况之下还这般说笑,唇边泛起苦笑。这“师父”二字是她从小便执着称呼的。现下说这些……他真是拿她无法,只得将她拥得更紧些。随后,柔声说道:“父亲可以这般抱着女儿。” “然,师父并非我的父亲。” 她伸出手,双手环着他的腰,他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凑向她耳边轻声说道:“你说是什么便是什么。” 她轻轻一笑,似觉身上已暖和不少。双手却更紧地环着那人,头埋在他怀中,嘴中喃喃:“子墨……师父” 作者有话要说:红尘多寂寥,那是因为没人说话…… 缘何而起(一) 赫臾浑身燥热,口中又是吐出几团鲜血。他捂着胸口,进了那道暗门,拐过几条暗道,进到另一间房中。 那房屋四壁是各种武术招式的画像。临门处是一个大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书架之前,圆木桌旁,一青色锦衣老者一手捋着花白胡须,一手拿着一本书籍,神情专注。看得兴起之时便是面露喜色,并一番摇头晃脑。 老者正值摇头晃脑之际,赫臾突然闯进来。他霎时抬头,见其赤/身/裸/体,不由得一番惊诧。再仔细一瞧,那嘴角处的鲜血触目惊心。老者感忙腾身到了他身后,单手握着赫臾之手,将其身子提至半空之中。随即,放了那手,以掌心相抵,迅疾将真气输入其体内。须臾,老者又以掌化拳,握住赫臾,在半空之中一番旋转。再后,便拉下其身子,盘腿坐于地上。掌拳/交/替,从背后疏通他的奇经八脉。 半个时辰后,赫臾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身上燥热之感已渐渐消退。待那股燥热全然退尽后,他慢慢站起身子,刚一抬头,迎面而来的是一件红衣长袍。他一个转身,那红衣长袍便很是合宜的套在了他的身上。拭去嘴上血渍,理顺散乱发丝,俨然又是一名妖娆媚态公子。 赫臾散漫走至老者跟前,撩了长袍,悠悠坐定之后,笑着唤了一声:“主长。” 那老者正是赫家之长,赫渊。此时,他早已气定神闲地坐在桌边,端起一杯茶盏,微微抿了一口之后,缓缓将其放下。最后才慢慢抬头看了面前满面生花的男子,淡淡说道:“赫家玄冥真气不可乱用。若是运用不当,轻则气息不调,全身发烫,体内痛痒难耐。重则走火入魔,经脉大乱,疯癫一生。你虽得了我的真传,再过几年或可接任主长之位,然而,你尚未找到那命定主母之人,不得废了规矩。那玄冥真气,若不是紧急之时,万不可再用。” 赫渊训话期间,赫臾已坐在椅子之上已是换了好几种姿势,此时便是将双脚搁于那圆木桌上,后背靠在椅子之上,双手抱于后脑,一副散漫之态。 待赫渊说罢,他才笑道:“我救那人正是我未来的妻子。主长说这玄冥真气是用得还是用不得?” “莫非你用了那乱红撤星阵?她服了解药,反而中了赫红之毒?”赫渊已然没了才将那般气定神闲模样,已是皱了双眉。 那赫红之毒,表面无所迹象,却会一直昏迷不醒。然,在这昏迷期间,体内毒素迅疾传至全身,中毒之人在不知不觉间便会断了呼吸。在外人看来,这当是极度安乐之法,实不知那中毒之人体内纠痛万分,即使解了那毒,体内痛楚亦要一个月才得消减。 赫臾听得此处,面上竟是无奈一笑,似有一丝悔意,恨自己当初不该用了那阵法伤了她。 赫渊见状,站起身来,沉声道:“你带我去见她!” 姜妘玥低声呢喃,韩子墨却听得真切。那“子墨”二字,他还是第一次从她嘴里听到。心中似有某种东西投入,在那正心之处,激起阵阵涟漪。波光粼粼之中,抑郁却也澎湃。那粼光涟漪化作某种情愫在心头难抒,以至于最后缓缓扩散开来,却又久久不愿散去。 他伸手抚弄她如瀑长发,低头轻嗅时,仍是那么香。记得几年前她曾说过“等哪天师父不要妘儿了,妘儿就去把头发剪了”。心中想到这丫头从小便是人小鬼大,缘何一开始便叫着自己“师父”,又因何这般说着“师父不是师父”? 十五年前,他捡到她时,她嘴里咿呀不断,不知在叫唤什么。他性子本就淡漠,也不知当时为何竟将她收留了下来。只替她取名时,不愿让其跟着自己姓。好在她不哭不闹,他倒是省了许多心。 后来不知何时,她竟开口唤他:“爹爹”。他眉头一皱,他有那么老么?遂开始教她唤“哥哥”。他教她时,她会跟着说。然而,她每次一见他,却仍是唤“爹爹”。无奈之下,他只好又教她唤“师父”。他心中想到师父亦是有年轻的师父的。这下,她似乎记得清楚,见着他便唤“师父”。如此师徒相称,他竟似真的成了她师父。 正凝神沉思之际,环着自己身躯的双手紧了紧,身子微微一蜷,发丝滑落至她额前,掩了她的容颜。他撩开她额前发丝,看到她面色苍白,他急唤道:“妘儿?” 姜妘玥抬眼看他,唇角浮动,缓缓笑道:“师父,我没事。”内心那股疼痛她费了很大功夫才掩饰住。只那苍白的脸色,她无法掩饰。 韩子墨哪里肯信她的话?伸手替她把脉。但凡习武之人,均是会一些脉象之术。把脉之后,却并未见何异常,只那冰冷的身躯及那苍白的脸色宣示着怀中之人定有不适。 姜妘玥将手抽回,罩在身上的被子被她用力一抽,缓缓滑落下去,露出肩上白皙的肌肤。韩子墨面色一愣,却又突地听到外间有脚步声传来。他迅疾用被子掩了她的身子,整了整自身衣襟。 赫臾与赫渊推门而入,见韩子墨正淡然坐于床榻之上,并有一人蜷缩于其怀中。这般情景配上他那冷淡神情,让人总觉不太和谐。 赫渊似有所料那塌上之人为何人,躬身行了一礼,口中唤道:“王爷!” 赫臾却只看着韩子墨怀中之人,并未行礼。赫渊轻咳了一声,赫臾才回过神来,只笑道:“原来王爷已经进到屋中了。” 韩子墨对赫臾并无好感,便是未看赫臾一眼,只瞧着面前老者,心中杜明这老者便是赫家之主了。他冲赫渊点了点头,又淡淡说道:“不必唤我王爷。” 赫渊一愣,不唤王爷又唤什么?面上却是恭敬答道:“是!王爷!” 赫臾面上轻笑。这主长平日里淡漠态度,如今却是唯唯诺诺。末了,还是叫的“王爷”。 韩子墨并无心思追究这等小事,只瞟了一眼赫臾,又是对着赫渊道:“你看看妘儿怎样了,她面色苍白,身子还冷得很。” 赫渊应声上前,对韩子墨怀中之人道:“姑娘可否让老朽看看面色五官?顺道也把把姑娘脉象?” “不必了。我好得很。”姜妘玥将头深埋于韩子墨怀中,轻声说道。 韩子墨欲将环着自身的手臂掰开,姜妘玥却紧紧不放。他不欲弄疼她,只得抬头,看着赫渊,问道:“可还有其他法子?” 赫渊略一思索,随即从袖中掏出一粒黑色药丸递给韩子墨,道:“王爷将这药丸给她服下或可好转。” 韩子墨手执那粒药丸,左右看了几遍,沉声说道:“这回不会还有其他毒性了吧?” “王爷尽可放心。”赫渊躬身说道。 “如此,你们先下去吧。”韩子墨低头看着怀中之人,未曾抬头便吩咐道。 二人应声退下。赫臾行至门口,回头看了塌上二人一眼,一双桃花美目似有所思。然,只须臾,他便转身迈出步子,出了房门。 “妘儿为何不让看看?”韩子墨低声轻斥。 “我说了没什么。只是有些冷。我怕好了,便不会有机会这般躺在师父怀中了。”她亦轻声嘀咕。 韩子墨闻言也不再说话,将那药丸喂她服下。她身子果真无刚才那般冷了。 服下之后,姜妘玥抬眼看韩子墨,见其无甚表情,心中不知他是何想法,便放开他的身子,紧了紧被子,起身,然后躺于塌上另一侧。 韩子墨见她这般,亦无言以对,只起身下了塌,负手立于窗前。从窗外望去,赫家族地遍地花开。清风与花香相伴,飘于整个赫家族地。这世外桃源本是这般宁静。是谁不堪寂寥,欲立于至高之处? 命定主母么? 负于身后的手握紧成拳。赫家族地的美景竟再无法入得他眼。脑海里只看到某人静立于前,低眸轻叹,抬首浅笑的模样,以及时常狡黠的笑颜。 回身望向床畔,她正背对着他。她心中想法,他如何不晓?若是从前,她便是为所欲为,他亦不会皱一下眉头。然,思及三年之后…… 姜妘玥躺于塌上,心中疼痛难忍。她不让赫渊诊脉,只不想让韩子墨知晓她所受痛苦而已。然而,她说那般话时,他为何是那般神情? 才将说了“你说什么便是什么”,现下却是变得这般快速。姜妘玥心中腹诽,心中痛楚却也不曾表露出来。现下只将手默默地抚于心口之处。 正寻思着,突感有人又坐在了床畔。心中虽是腹诽,却仍想转过身去,却因心中绞痛,不能动弹,只得闭了双眼,默默忍受。 韩子墨在床沿坐了许久,慢慢弯下身子,轻轻理了理她的发丝,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妘儿以后莫要任性了。” 她正想反驳她何时任性过,却突地觉得面上一痒。随即,她便更紧地闭了双眼。那脸上微微的碰触,瞬时的搔痒,让她微一诧异,心跳加速,却又喜不自禁。然,却不敢睁眼去瞧那人…… 缘何而起(二) 韩子墨见塌上之人身子微微一瑟,却并未再有所动作,亦不再言语,只起身出了房门。 姜妘玥面色绯红,快速跳动的心口处传来阵阵痛楚,她却并未理会,只觉心中期待已久的事终于实现。待心口疼痛渐渐消除后,她穿上衣服,坐起身子,屋中再无人影。 身上虽不再那般冰冷,她却贪念着才将那个温暖的怀抱。掀开被子,下了床榻,疾步出了房门。她看着外面景致,豁地一惊。这般遍地桃花,正似她师父带她去的那处桃林。然而仔细一瞧,却也不是。远处平湖之中,波光粼粼。不少男男女女径直忙着手上活计。 世外桃源?姜妘玥丹唇微扬。想起在那桃林时,她对她师父说道:“不知这片桃林是何人所植。若是无人,我们在此处住下,可好?”那时,他便说“好”。 再见眼前情景,心中猜想莫不是真要在此处住下?然,无论如何,她要先找到她师父。只是,他才将出来,她竟看不到他的身影。环视四周,没有找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正在此时,赫家一偏僻的桃林之下,韩子墨负手而立,目光淡淡地看着斜倚在树上的红衣男子。 赫臾伸手接了一片飘落的桃花,将其衔在嘴里,随即悠悠抬头看着面前一脸冷漠的青衣男子,轻笑一声,道:“我为何要这么做?” “这是让她安然处之的最好方法。”韩子墨缓缓出口。 赫臾略一思索,吐出那瓣桃花,笑道:“既然是王爷的吩咐,我自当奉命而行。” 韩子墨当然知晓他所谓的“奉命而行”只不过是表面功夫。而他却不计较,又是淡淡说道:“希望赫少主亦嘱咐众族人,莫要泄露了此事。这期间,赫少主应注意分寸。” 赫臾目光掠过韩子墨,看向身后白衣少女,朝她眨了眨眼,再看向韩子墨,道:“我会记得的。” 姜妘玥见红衣男子不怀好意一笑,瞪了他一眼,目光移向韩子墨,轻唤了声“师父”。 韩子墨回身而望,皱眉道:“你怎么下床了?” “我已无大碍了。”她走到他跟前,看着他的面庞,突地想起刚刚那一吻,便豁地低下头。 韩子墨缓和了脸色,拉过她的手,已无刚才那般冰冷,遂放宽了心。 赫臾见二人旁若无人一般,撇了撇嘴道:“姜姑娘见了师父,便忘了救命恩人?” 姜妘玥闻言,抬起头来,轻哼一声:“你虽救了我,先前却是伤了我。这算哪门子的恩人?” 赫臾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笑道:“不做你恩人也罢。做你……夫君如何?” 那“夫君”二字,他咬得甚是清晰,尾音亦拖得很长。霎时,韩子墨俊眉深锁,回头,目光冷冷地看着赫臾。才将那番话,他是当耳旁风么? 赫臾并不在乎韩子墨的眼神,只妩媚笑看着姜妘玥。 姜妘玥将手从韩子墨手心里抽回来,走到赫臾面前,上下瞧了瞧,嘴里啧啧笑道:“瞧你这玲珑身段,比我前几日见着的凤蝶姑娘还要好看几分。再说你这倾国倾城之貌,别人做你夫君还差不多。” 人人都夸赫臾乃天下少有的美男子,他道别人是在夸他。然,眼前的少女这般言语,他当然知晓其言中尽是讽刺之意。不过,他也的确在意别人将他比作女子,听得此言,他便收了才将那般妖娆媚笑,只扯了扯嘴皮,浮起一丝正常笑意,道:“姜姑娘甚是风趣。” 姜妘玥亦不再理会面前男子,只拉了韩子墨便走。韩子墨走了几步,回身看了赫臾一眼,眼中尽是警告之意。再回过头来,姜妘玥脚步突地一顿。韩子墨忙问:“怎么了?” 那心口绞痛又开始了。她努力忍住,摇了摇头,面上却是笑道:“师父可否再抱抱妘儿?” 韩子墨皱眉道:“我不是说过妘儿以后莫要任性了?” 姜妘玥紧抿了唇瓣,许久才低声说道:“你也说过我说是什么便是什么。” “妘儿你……何时才能长大?”韩子墨说罢,甩开了她的手,拂袖而去。 姜妘玥见他渐渐远去,头也不回。手捂着胸口,蹲下身子。 “心口发疼了?” 姜妘玥缓缓抬头,见才将一脸媚笑的赫臾已无轻浮之态,正一脸忧心地看着自己。她摇了摇头,不想让人知道她心中痛楚。 赫臾知她心中想法,心中腹诽,真是个倔强的丫头。如此想着,他却弯下了腰,将她抱起。姜妘玥在他怀中,使劲力气道:“将我放下!” “放心,我不会吃了你。”赫臾又是换了一副他一贯的妩媚之态,朝怀中之人一笑。 赫渊看着赫臾怀中之人,摇头叹道:“这赫红之毒已解。这痛楚是要着实承受一个月的。无其它法子可解。” “主长先前给她吃的药又是什么?”赫臾问道。 赫渊看了他一眼,似在说他明知故问一般,只缓缓说道:“那是解她体寒之药。并不能消除心口绞痛。” “谢谢主长。这小小痛楚算不上什么。我忍忍便过了。”姜妘玥闭了眼,似真的可以忍过去。只是,她此时想的是她师父头一次那般对她说话,离去的背影似决绝一般。思及此,她便真的忽略了那身体上的痛楚了。 赫臾见她如此,抱着她的双手紧了紧,动了动嘴皮子,却没出声。 “少主可以将我放下了。”姜妘玥气息有些弱,费了很大力气才说出口。 赫臾将其放在塌上。然后坐到她床边,笑问道:“你为何不实话告诉你师父?” 她笑而不语,闭了闭眼。此时的她想睡一觉。或许醒来之后,一切便好了起来。 赫家桃林之外,十里密林之处。韩子墨换了一身玄衣。扫视了面前众位黑衣男人,最后将目光移向最前面的黑衣人,道:“洛离,查得怎样了?” 名唤洛离的男子拱手一礼,道:“回主子,百年前,萧氏王上看上了当时的赫家主母,欲将其虏为宫中后妃。赫家家主大怒,与萧氏王族反目。但因着祖先遗命,便只与王室划清界限,从此隐匿江湖,不再帮衬萧家。” 韩子墨点了点头。几百年前,赫家与萧家渊源甚深。两家关系甚好。赫家曾发誓每一世每一代都维护萧家王室。只百年前赫家突然隐匿江湖,他却不知何因。如今看来,倒是萧家愧对了赫家。既如此,那赫家为何又重出江湖? 韩子墨面上无波,心中却早有了一番思索。少顷,他又看向洛离道:“萧清一行人离开邺城了?” “是!” “那洛纤舞也跟着去了?”洛纤舞化名凤蝶之事,韩子墨经手下“暗影阁”查探,早已知晓。 “是!” “无事了。你们下去吧。” 韩子墨略一思索后,沉声吩咐。众人听命,瞬时没了踪影。只那洛离脚步又是一顿。心中正猜测主子为何不问派人刺杀他们的那队人马之事。 韩子墨见其犹疑,知晓他心中所虑,又道:“我说过,未触及我底线,便由着他们闹去。” 洛离拱手称“是”,亦是瞬间遁了行迹。 姜妘玥一直住在赫臾家中。赫臾却不得进得自家一步。搬到赫渊那里,与那老主长挤一张床。几日来,她亦未见到韩子墨,不知他去了何处。心里老是想着那日他离去时的身影。 正寻思着,“吱呀”一声,房门顿开。一名绿衣女子缓步进来。 “阿滢。”姜妘玥见来人,出声唤道。这阿滢乃赫渊之女,赫滢。十五岁年纪,与姜妘玥同岁。两眼水灵,其貌甚秀。 赫滢见了姜妘玥便笑道:“爹爹让我来唤你用膳。” “我这就过去。”姜妘玥灿烂笑道。 赫滢歪着脑袋,看了看姜妘玥身后,奇道:“臾哥哥不在么?” 她可是知道赫臾虽搬到了自家屋中,却是一有空隙便回到此处。更何况,她知晓姜妘玥身份。此时未见到赫臾,她便觉有些奇怪。 “赫臾不是住你家么?怎么来问我?”前几日,她还唤“少主”,几经相处后,她便直呼其名了。她本是走了几步,却见赫滢未有动作,便笑问道。 赫滢笑笑:“可是臾哥哥一有空便会来找你啊。” 姜妘玥这才想起似乎是这么回事,只得笑道:“我也不知他今日去哪里了。” “妘儿可是想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几章拉得很快,少了许多描写,不知这样看得还顺畅不 缘何而起(三) 赫臾着了一身紫衣,斜倚门前,下颌微扬,双眼含笑看着姜妘玥。话语之中尽是调笑。 姜妘玥不知他何时来此,且摆了一副这般姿势。看他一身艳丽装扮,叫她不将他比作女子也难。几日相处下来,她深知他平日里便是这般不正经之态。那称呼不知从何时起,已从“姜姑娘”换成了“妘儿”。 她多次纠正,却是无果。说得多了,他便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妘儿这般见外,我们要如何培养感情?” 闻得此言,她顿觉头大,瞪他一眼,道:“我为何要与你培养感情?” 赫臾无甚在意道:“我虽害你中毒,却也救你一命。这命自是更加重要。即使是救命恩人,亦是该培养感情的。” 每在此时,姜妘玥便叹息他逻辑不清,毫无道理可言。如此这般,她便不再执着让他改了称谓。 只这一声“妘儿”,除了她师父,便只萧清才这般唤她。想起当时萧清一见面就这般称呼她。她面上不悦道:“只师父才这般唤我。”哪知萧清却执意如此。 别人如何称呼她,她自是阻挡不了。如今,竟又换了赫臾如此。她心中叹息,这几年遇到的男子,竟都这般无赖。 “阿滢来唤我们用膳。”姜妘玥收了心思,出言说道。语毕,便不再理他,率先迈出步子。 赫滢一直专注地看着赫臾的每一个表情,待回过神来,姜妘玥已走出了几步。于是,她赶忙跟上。 姜妘玥行至门口时,赫臾伸手抚上那不盈一握的纤腰。姜妘玥黛眉微皱,轻巧闪身而过。赫臾收了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并不甚在意的轻轻一笑。心中倒也赞赏她那身法甚好,竟巧妙地避开了他。然,他并未放弃,随即追上了她,与其并肩而行。并低头在她耳边轻声笑道:“妘儿这身段我很喜欢。” 姜妘玥余光瞟向后面疾步跟来的赫滢,瞬间顿住脚步。赫臾见其停下,便跟着止住步子。 那赫滢一时未料,便生生撞在了赫臾身上。赫家族人大多习武。然而,赫滢身子不好,不宜习武,可以说她是这赫家唯一不会武之人。她始料未及迎上赫臾,那赫臾却也算得上一名高手,身子稳稳屹立,未曾移动分毫,反倒是赫滢差点摔倒。赫臾反应迅捷,回身搂了其腰,不由笑道:“阿滢不看路的么?” 赫滢见他笑容甚是好看,竟将满地桃花比了下去,不由得眨了眨眼,支支吾吾道:“我……没看路。” “那你看什么?”赫臾又是笑问出声。 赫滢看了姜妘玥一眼,姜妘玥正笑意连连地看着她。于是,她又看向赫臾,满面红晕,瞬时低下了头,不再言语。 赫臾见状,瞬间明了。嘴上轻咳一声,将其扶起站稳后收回了手,对其轻声说道:“我们快走吧。你爹怕是等急了。”说罢,回身笑睨了姜妘玥一眼,心叹她这小女子心性倒也可爱。然而,他却再未有言语,甩袖悠然先行。 姜妘玥见赫滢仍是愣在原处,便伸手拉了她,笑道:“阿滢,走了。” 又是过了几日,姜妘玥终于见到了韩子墨。二人一齐在赫渊处用膳。虽是多了韩子墨一人,饭桌上却是比往常要安静得多。韩子墨无话,众人皆是不语。姜妘玥见韩子墨只扒着饭,便夹了菜送到他碗里。韩子墨看了她一眼,亦未说话,表情虽不是冷漠,却亦无往常柔和。姜妘玥深吸一口气,低头扒饭。 赫滢见姜妘玥替韩子墨夹菜,便学着她的样,夹了面前的一半鱼头送往赫臾碗中。赫臾将菜又夹给了她,轻声笑道:“阿滢知道我喜欢吃哪道菜?” “臾哥哥不是向来喜欢吃鱼头么?”赫滢歪着脑袋看着他。 赫臾伸手轻拍自己额头。他知晓赫滢不爱吃鱼头,但是为了她身子着想,便撒谎说自己喜欢吃,要她陪他一起。而事实上,他亦不爱吃鱼头。好不容易这几日姜妘玥在此,他不必如从前一般同她一起分着鱼头…… “是啊,我喜欢。”赫臾无奈笑道。又将那一半鱼头夹了回来。 赫渊见如此氛围,亦在心中叹气。仔细瞧了姜妘玥,心中盘算着找个时机试试她作为赫家未来主母的能力。若是不行,便需早些□。 姜妘玥一口气便将碗里的饭扒得差不多了。看了众人一眼,先行告辞。赫臾见状,起身追了出去。赫滢亦欲起身,却被赫渊拦阻道:“阿滢吃完再去。” 姜妘玥知晓赫臾在身后,然而,她却不想见到任何人,便是飞身而跃,一时便隐匿于桃林之中。赫臾皱眉,她轻功竟如此之好,他虽身法甚快,却未能赶上,现下不知她身藏何处。遂,伸手一掌,掌风凛冽,一颗桃树“唰”的一声倒下。 身处一望无际的桃林之中,姜妘玥看不清方向,便又是飞身到了树梢,躺于其上。此时才觉阳光已是刺眼。因此,她便闭了双眼。心中想着韩子墨说过的话,以及那一吻到底意味着什么。她又是何时任性过?这几日,他的言行举止如此奇怪,是何事让他如此?她虽不明他心中想法,却知他定有事,因不想牵涉她,便如此故意疏离。因此,她并未怪他刻意的冷淡。只是,她一时之间无法适应而已。从前的韩子墨在她面前总是眸光温柔,话语轻柔,看着她的时候便是展眉浅笑。 正思忖间,突感周遭一丝异常。她屏气凝神,那异常之感愈来愈强。终于,漫天银针暗器袭来。她迅疾闪身到了树下。却在双脚刚一触地,那银针又是快速袭来。她飞快折了一枝桃花,在轻身翻腾之际,用那枝丫挡了来袭银针。只是,那银针似源源不绝一般,被她挡下,便又有新的袭来。 幸得她身法极好,几番翻身腾跃便巧妙避开了那暗器。再看向那银针射出的方向,她眉梢轻颦,心思一转,掌击那桃枝,陷入其中的银针纷纷朝准一方向射出。霎时,只听“啊”的一声,有东西重重倒下。 姜妘玥看了看手上的桃枝,暗叹一声:可惜了这么美的桃花!随即,一个旋身便到了那重物倒下之处。弯身一看,一名肥头大耳的黑衣蒙面人两眼狰狞,手捂心口。姜妘玥伸手一探其鼻息,那人已然死去。拉开面巾,见其样貌普通,只那一脸肌肤甚是白皙光滑。她仔细搜了那大汉身子,并无任何发现。正待放弃之时,发现其手臂处有一刻痕,形若新月。她心下思索,这莫非是其组织的标志? 看那大汉心口,血呈黑色,姜妘玥再次看那散落满地的银针,撕下身上一块衣料,将其包好,放入怀中。 见再无发现,她站起了身。却在刚刚站立之时,一柄长剑抵住其背。她淡然笑道:“阁下擅长从背后偷袭么?” 那人闻言,收了长剑,长声笑道:“本公子无此嗜好!” 姜妘玥缓缓转过身来,见面前之人二十上下,一袭蓝衣,面貌周正,称不上俊朗,看上去倒也好看。见他收了剑,知他并无恶意,便问道:“不知公子是何人?” 那人见了她,微微一愣,却又在瞬间恍然大悟,却是将双手抱于怀中,朗声笑道:“你擅闯此地,竟不知本公子大名?” 姜妘玥心下思索,这不是赫家之地么?难不成这地的主人另有其人? 那人见她凝神思索,便猜想到她的心思,心中有些恼意,那赫臾定是未曾向她提起过。面上却仍是朗声笑道:“本公子赫惇,乃这片桃林之少主。” 又是一名少主!姜妘玥心中腹诽,却只笑道:“原来是赫少主。小女子乃无意来到此处,还望少主海涵。” 赫惇听得这“少主”之称,心中欢悦,面上便道:“好说,好说。” 姜妘玥看了一眼倒地身亡的大汉,又看向赫惇,道:“赫少主可知此人是何来头?” 赫惇走上前去,蹲下了身子,查探一番后,瞧见那手臂上的新月痕迹,又看了看满地的银针,最后站起身来,摇了摇头,道:“不知。” 姜妘玥见查探不出什么,便道:“既如此,小女子在此多有打扰,这便告辞了。” 赫惇点头。在她转身之际,又道:“本公子甚觉与姑娘有缘。姑娘可以随时进入此地。” 姜妘玥又是腹诽,才一见面,不知这缘从何而来。然而,她却并未言语,向前行了几步,顿住脚步,抬头看那太阳,才寻了个方向出去。 不知不觉间,天色竟暗了下来。她便加快了脚步。无论如何,她是不愿韩子墨有所担心的。 她刚出得桃林,便见赫臾行色匆匆朝自己走来。到了她跟前,他眼神之中却也是平常那般笑着。问道:“妘儿没事吧?” “无事。”她笑着答道。 赫臾看了一眼那桃林,却是微微皱了眉,道:“那片桃林,妘儿不可再去。” “为何不能去?”姜妘玥心中正有疑问,便抬首问道。 赫臾心中一顿,面上并无波澜,妩媚笑意掩了内心疑虑,只道:“你听我的便好。” 姜妘玥想了一会,又是笑道:“那林中还有一名少主?” 赫臾一听,那笑意僵在脸上,没想到她竟与那人见了面。嘴上轻哼了一声:“他是哪门子的少主?” 姜妘玥正欲再问,却听得赫臾身后韩子墨轻轻唤了声“妘儿”。 吾只随心(一) 赫渊正打坐练气。赫臾不声不响地闲坐在赫渊旁边,面上却发着呆。赫渊原本以为他收敛了心思,正学自己静心练气。待他练完之后,抬首一看,却发现赫臾一脸恍惚。他闲闲起身,捋着他的花白胡须,微眯着眼道:“我明日便去试试那姜姑娘。” 赫臾闻言回神,自是知晓他话中之意。心下不由得担心倒:“妘儿如今尚小。何不过两年再探?” 虽说是命定主母,却仍是要经过考验后方可入门。这考察分三关。第一关须一人进那赫家密室,同几头野兽相搏,有命出来才进入下一关。第二关是与当代家主相比试,能在手下过一百招,便算过关。第三关便是一人去赫家陵墓,接受历代家主的考验。这考验甚为简单,只需打败守着赫家陵墓的神鸟,并有火麒麟现身从赫家陵墓上空飞过,方为过关。 这三关说难不难,说易不易。虽说历代主母大多过关,却仍有在第一关就未过者。这第一关未过之人,便不可入赫家大门,并将赐白绫一段,自去投胎转世,受轮回之苦,报上天之恩选。赫家主母之位便再有命定之人补上。 赫臾想到此处,不由得皱眉。姜妘玥的武功他略有所知,虽说轻功不错,暗器使得甚好,武艺却不精湛。如此,她便很难过关。即使她选择择烈火焚烧,要脱了那天选之命,怕更是九死一生。 赫渊倒也知晓轻重,现下这姜妘玥不光是天选之人,更是墨王爱徒,确也不可大意。他捋着胡须,思忖再三,终是说道:“也罢。先传授她一些功夫及阵法精要,过两年再探。然而,至多亦只得两年。所有事情需在十八岁之前处理妥当。” “那么,在此恳请主长对其倾囊相授。”赫臾竟收了平日散漫态度,单脚下拜。 赫渊倒是一愣。事实上,赫臾亦是他的徒儿,却从未拜过他。想到此处,不禁感慨。又想起墨王对姜妘玥的态度,眉梢一拧,心道:莫非百年前的事又将出现?那么,上代家主又为何叮嘱他要扶持墨王? 见此事告一段落,赫臾似又想起一件事来,却是换了平日里的闲散之态,起身邪魅笑道:“赫惇怕是要来搅局了。” 赫惇的师父赫秋远年轻时曾与赫渊是好兄弟。却因二人同时看上青楼一位女子而屡有冲突。赫渊乃家主人选,本有命定的主母,赫秋远便以为胜券在握。哪知赫渊先发制人,带了那女子私奔。 赫秋远怒其不光明磊落,太过奸猾,便拐了赫渊的主母穆环。二人日久生情。然因天意难违,穆环须与赫渊成亲才能保得一命。 赫渊与那青楼女子私奔后,那女子红颜薄命,不久便病逝。赫渊回到赫家,欲继承家主之位,便与穆环成亲。两人均无意彼此,便是相敬如宾,多年未有所出。并那穆环时不时与赫秋远相见,还替其生了个儿子,名唤“惇”。 赫渊虽与她无情,然而,令虽被戴了绿帽子也会大怒。然因着面子,不可声张,心里只将赫秋远恨得牙痒痒的。并寻了个名头,将赫秋远打发到赫家最偏远的一处,眼不见为净。只那赫秋远时不时会与赫渊作对。赫渊便在一醉酒之夜后,血气上涌,便有了如今的赫滢。穆环生下赫滢后,对赫渊稍有感情。赫渊亦然。然,穆环却在几年前因病去世。 那赫惇跟在赫秋远身边倒只叫他“师父”。他本是赫家主母之子,称得上是少主。却因不是家主之后,不是纯正少主。因此,他便一直不愿唤赫秋远“父亲”。 赫渊听了赫臾之言,眼皮跳了跳,却道:“无妨。他父亲当年也不曾争赢过。” 赫臾却也只笑笑。心叹果真谁都有血气方刚之时。赫渊在那时亦算不上什么好人…… 须臾,他收了心思,又想起方才一直愣神的事来。姜妘玥见到韩子墨后,那双眼睛便是深谙着某种情愫。并越过他,直直走向韩子墨。二人对视,他听到姜妘玥轻声说道:“师父,我有话对你讲。”随后,她便旁若无人地拉着韩子墨走了。 姜妘玥与韩子墨面对着坐在房中。二人均未说话。姜妘玥静静地看着韩子墨,韩子墨将目光移向别处。 良久,韩子墨才将目光移向她道:“妘儿有何事?” 姜妘玥回过神来,将在桃林遇到的事说了一遍。又掏出怀中银针。 韩子墨仔细瞧了那银针,皱眉道:“这银针上有毒。”随后又紧张地看了姜妘玥一眼,问道:“妘儿可有事?” 她见他满眼是紧张,心中顿觉一暖,只笑着摇了摇头。轻声问道:“师父可知那人来头?” 韩子墨想起她才将提到那人手臂上的标志,又联系着暗影阁的情报,微微点了点头。 “是什么人?”姜妘玥忙问到。 “只怕是这里也呆不长了。”韩子墨略有所思道。 “那么,我们何时走?” 这个问题却也问住了他。他看着她澄澈的双眼,心中微叹。他不该带她一起,赫家定会护她周全。然,他不见她安然呆在他身边,是一万个不放心。 思忖片刻,他缓缓说道:“妘儿可愿留在此处?” 姜妘玥不假思索道:“师父留下,妘儿自是留下。” 言下之意,他若要走,她必定跟上。韩子墨心中一动,却面露难色。然,又想起尚有三年时间,或许还有其他法子。此时,他已恢复平常温柔之色,轻轻说道:“妘儿准备准备,我们明日便走吧。” 姜妘玥点点头。 韩子墨似想起什么事来,从身上掏出一把匕首递给姜妘玥。 “这匕首甚是锋利。”姜妘玥扒开匕首,不由喜道。再仔细瞧了瞧,那刀锋上刻有龙凤暗纹。龙凤呈祥,栩栩如生。并有一“萧”字在那龙首。 “妘儿光有暗器不够,这把匕首要时时带在身边防身。” “好。”姜妘玥笑道,随即将匕首别于腰间。 抬首时,触及一双深邃的眸子,她唇角荡起一湾浅笑,低语出声:“师父以后莫要躲着妘儿了。妘儿也不任性了。”她不会再让他抱她。 韩子墨见她那般笑颜,心中微微一叹,他躲亦无处可躲,离得远了,却想得更多了。现下只是担心时间过得太快。或许三年后,她便不只是他的妘儿了。面上亦是无奈笑道:“好。” 院前月溶溶,心思终有顾。姜妘玥扯下发簪挑着灯芯。屋内霎时亮了几许。韩子墨见她青丝如瀑,清丽的容颜在火光之中映得明媚动人。睫毛微微扑闪。他想着若不是那些人找到了此处,他便陪她长住于此。 姜妘玥忽然“呀”的一声,挑着灯芯的手突然一缩。 韩子墨微微皱眉,拉过她的手轻轻一吹,轻声斥道:“为何这般不小心?” “不是不小心,是太多心。”姜妘玥任他拉着自己的手,面上灿烂一笑。 “你又有何心思?”韩子墨轻笑一声。 “师父明知故问!”她抽回手,嘴上一噌。又低声呢喃:“我可记得你那天做的事。” 韩子墨闻言一怔。随后便是轻咳几声。 赫臾站在屋外皱着眉头,突地听到一声轻笑。抬头一看,赫惇正站在房梁之上。他便拿出平日里的样子,凤目微眯,嘴上妖娆一笑:“赫惇何时成了梁上君子?” 赫惇朗声一笑:“你赫臾又何时爱上了听墙角?” 梁上君子与听墙角都不是什么光彩之事。二人便各自轻哼一声。 赫惇飞身下来,在赫臾耳边轻声说道:“我看,这姜姑娘怕是做不成赫家主母了。” 赫臾伸手抓住其衣襟,媚脸凑到他面前,笑道:“这不是你说了算的。” “难不成你要夺墨王所爱?” “他们是师徒!”赫臾咬牙切齿地说道。 赫惇尚未见过他这般情绪,只道说到他心坎上去了。伸手将扯着自己衣襟的手拿开,啧啧笑道:“你别自欺欺人了。” 赫臾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指,缓缓说道:“天命之事,岂容有变?” 说罢,赫臾手掌一挥,赫惇迅疾闪身。赫臾悠悠低头抚弄手指时,赫惇便知晓他在玩花样。转身一看,一只鸟雀掉在他身后。果不其然!幸亏他闪得快。 赫惇抽出身后长剑,横在面前,一副大义凛然模样:“要打架么?” 赫臾笑着摇摇头,却一个闪身到了他面前。赫惇亦是反应敏捷,长剑瞬间刺了几下,身子与剑配合默契,人剑一致,相辅相成,耍得行云流水。赫臾虽无兵器,却在赫惇面前几番闪身,出招攻其要害。赫惇长剑未触及赫臾之身,赫臾亦未有机袭中赫惇要害。 一番缠斗,二人不相上下,打得难舍难分。 不知何时,打得正起劲的二人突然停下,一动不动。只听一声悦耳女声响起:“是谁扰了本姑娘美梦?” 姜妘玥行至二人面前,转了一圈后,惊讶叫道:“咦?怎么会是你们?” 二人被姜妘玥用流星镖点了穴,一动不动,话也说不出口。二人均是又气又恼,竟在一个女子面前丢了脸。 姜妘玥一个旋身,两枚流星镖射出后,二人均甩了甩手。 赫臾看了姜妘玥一眼,身上正披着一件青衣长衫。他下意识地向屋内望去,却并未见着有人。于是笑道:“我这几日失眠,正想来找妘儿说说话。” 姜妘玥点点头,又看向赫惇。 赫惇立刻抱拳道:“自见了姑娘后,本公子甚觉与姑娘有缘。特来找姑娘喝茶的。” 时夜,下弦月如钩,春风弄清影,香气沁人心。姜妘玥轻轻扯了扯身上的长衫,对着二人明媚一笑,缓缓说道:“待我去问我师父。” 吾只随心(二) 赫臾与赫惇纷纷望着眼前的女子。她虽是一身宽大长衫,月华之下,却也娉婷。那悠然而出之声甚是动听。只那一句“待我去问我师父”,赫臾便到了姜妘玥跟前,欲伸手抬起她下巴,却被她轻巧避过。只得笑道:“我突然之间睡意渐浓,还是先回房了。改日再与妘儿畅谈!” 赫惇一脸不解,不知赫臾为何这般。然,赫臾既走了,他自当不与他相同。于是拱手笑道:“姜姑娘自去问来。” 赫臾闻言,轻笑转身,心道:这小子怕是不知韩子墨的眼神便能杀人。他摇头一叹,却是回走几步,拉了赫惇走开。赫惇一恼,欲再次出手,赫臾低声斥道:“我这次可是帮你。不怕死的便去!” 他这般言语,赫惇自是更要留下,便豪迈笑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才将说完,他便又是不能动弹。赫臾回头看着姜妘玥,她手里正反复抛着几枚流星镖,并含笑出声:“牡丹?太过华贵!” 姜妘玥说罢,转身进了房门。赫惇自是被赫臾拖着走了。 翌日一早,韩子墨二人向赫渊辞行。赫渊看着姜妘玥,捋着胡子,若有所思。末了,让她一人跟着他进了那间书房。 姜妘玥望着满墙的壁画及那一架书籍,心下想道:这亦算得上赫家的藏书阁了。 赫渊掩了房门,一转身便是一掌朝姜妘玥袭去。自姜妘玥上次不慎被萧庆劫持后,平常便多了几分心思。那赫渊出掌极快,姜妘玥却也反应迅疾,一个旋身避开那一掌。那掌风甚强,一旁的花瓶“啪”的一声落地,摔了个粉碎。 姜妘玥眉头尚未来得及皱,赫渊便又快速闪身到了她跟前,掌□相袭去,嘴中念道:“姜姑娘反应倒也快速。” “赫主长莫要欺负小辈才是!”她虽不知他为何这般,却想着自己武艺不算太高,遇到强手之时,最好的方法便是分散他的注意力,寻其破绽,攻其不意。 果然,赫渊一愣,只因他经验老道,便是在瞬间集中了精力。 姜妘玥见其稍愣,却并未找到间隙摆脱那掌拳纠缠。 话语之间,赫渊已连连出来十招。姜妘玥身法甚好,多是躲避,不敢贸然迎上他强劲掌力。随后虽又躲过了十几招,终究落于下风。她一个不慎,便是微一踉跄,摔在了地上。赫渊掌风正劲,直直朝她面门而去。 姜妘玥不甘落败,以掌相迎。二掌才一相触,姜妘玥的身子便又是飞离了几许,身子撞在墙上,嘴角浸了一丝血迹。 赫渊又是一掌出击,姜妘玥知晓避无可避,只低了头,轻咳几声。赫渊那一掌已在她头顶,却突地停了下来。他收了掌,回身看向身后正欲出掌之人,喝道:“赫臾是要做甚?” 赫臾见他停下,便也瞬间收了手,却是疾步到了姜妘玥面前,将其扶起,问了她有无怎样。姜妘玥从他手中抽出手臂,微笑摇头。赫臾伸手欲替她将血渍拭去,她却微微偏了头避过,随后亲自弄干净。赫臾不曾见怪,只皱眉看向赫渊:“是我该问主长是要做什么才是!” “我只是试探一下她的底子。”赫渊慢慢走向一旁的木椅坐下,微微叹息。 “不是说了再过两年么?”赫臾有些不满地问道。 赫渊又是瞧了姜妘玥一眼,却是未回答赫臾之问,悠悠说道:“姜姑娘的身法极好,反应迅速,能随机应变,却是少了些劲力。若得我真传,不日将有大成。” 姜妘玥已然知晓目前状况,只莞尔笑道:“莫非主长欲收我为徒?” 赫渊点头。 姜妘玥又是一笑:“我的师父只有一人。并且,他的武功当在主长之上。” 赫渊当然知晓韩子墨武艺超群。此时他也在想她既悟性极高,缘何还未到达一流高手之列? 姜妘玥见其若有所思,又道:“我学武,只为护身。令人心服者,必不以武相较。” “那么,我们不以武胜,姜姑娘可否与我对弈?若是姜姑娘赢了,我便不再强求收你为徒。” 姜妘玥唇边一笑,随即说道:“如此甚好。” 赫臾虽站在姜妘玥旁边,心中却断定她赢不过赫渊。因赫渊是族里最擅弈者,这么多年来,他尚未见过有人赢过赫渊的。不过,细想之下,他却也希望姜妘玥输,如此,姜妘玥便可留在此处习武,再过两年或可过得那主母考验。 姜妘玥执黑先行,赫渊执白后走。赫臾操着双手静观黑白交战。姜妘玥每行一步,并未多加思索。反倒是赫渊一番谨慎思量。 棋盘之上黑子白子相间。赫臾一时未看出谁占优势。正凝眉计算棋子之时,赫渊大笑一声:“姜姑娘可要想好了,不可反悔。” 姜妘玥手中执了最后一枚黑子,看向棋盘当中。两方交战,各有其势。赫渊攻守相辅,姜妘玥一路攻杀不退。此时,正因她一路向前,后方黑子已被白子替下不少。她心中一默,她尚有半子胜出,再略一思索,果断落子。面上含笑应声:“小女子虽棋艺不精,却亦不会反悔。” 赫渊看向棋盘不由一笑:“姜姑娘做我徒儿算是定了。” 说罢,亦是白子果断下落。 一旁的赫臾亦是暗喜。 姜妘玥却不解问道:“这且是为何?” “姜姑娘输了半子。”赫渊满意地捋着自己胡须,并频繁点头。 姜妘玥托腮皱眉,道:“莫非我算错了?” 经她一提醒,赫渊、赫臾二人再次计算,想要帮着她算出结果,哪知,看了那盘棋子,二人却惊觉不对。 “妘儿并未输。”赫臾吸了口气,不由得诧异出声。 赫渊亦是凝眉再次计算,末了,笑道:“原来是平局。” 姜妘玥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她就说是平局吧,这两人却说她输了半子。她才将还当真以为她未算清楚。 “姜姑娘棋高一着,老夫甘败下风。”赫渊知她从开始便算好了每一步,落子时便是极快。 姜妘玥拱手道:“是主长谦让了。如此,小女子告辞了,我师父应是等得急了。” 此时的赫渊倒真有些希望她是他徒儿。然,他亦只能摇头一叹。见她起身告辞,他仍是不死心道:“姜姑娘如此聪慧,当与赫家同心,日后必有大为。” 姜妘玥回身笑道:“何为大为?” “济天下,佐明君。” “佐萧洛?”姜妘玥挑眉一问。 赫渊摇头:“墨王!” 姜妘玥轻笑出声,只道:“若是师父要那个位置,现下的萧洛能稳稳坐在那里么?” 她虽知晓韩子墨或许并非无心,然,在他未行动之前,她并不愿考虑。若是真如此,她自当与他站一起,何须与赫家同流? 赫渊似知晓她心中所想,只淡淡道:“天命不可违。” 这“天命”,指韩子墨的明君之路,亦指姜妘玥的赫家身份。 姜妘玥不置可否,只拱手告辞。 赫臾见她离去,心中一丝失落。 片片桃红之下,韩子墨负手而立。听到急行的脚步声,他回身一看:“妘儿怎的去了如此久?” 姜妘玥笑看着他:“我们这就走吧!” “姜姑娘且慢!” 韩子墨抬首,姜妘玥回眸,赫惇身背长剑,行色匆匆。 “何事?”姜妘玥疑惑问道。 “只怕姜姑娘并不知你乃赫家命定主母,你这般便走,他日要如何过关?”赫惇笑道。 韩子墨闻言皱眉,看向赫惇的眸光之中,森冷异常。 赫惇并未与韩子墨接触,心下微微一震。 而那赫渊及赫臾亦行至跟前。闻言,亦是一惊。赫臾早便求了赫渊交待族人暂时不可泄露此事。那赫惇自然是处处与他们相悖而行。然,细下想来,早说亦无不可。 赫惇见旁人并未言语,便将实情一一道出。 姜妘玥听罢,看了赫臾一眼,赫臾眉目微眯,面上全是笑意。再看韩子墨,面上无波。想起前几日韩子墨的疏离,姜妘玥心道一声“原来如此”。 赫渊见气氛尴尬,只道:“天命不可违。” 又是天命不可违!姜妘玥轻哼一声:“管他天命如何,我自随心!” 十八岁须与赫臾成亲,否则性命难保?摆脱这天选之名,只有那烈火焚身之法?她心中一震,却是随即出声。 三年……即使只有三年生命,她只愿与心中牵念之人一起,做他想做之事,以及想做却不可做之事。 赫臾上前一步,看着姜妘玥,笑问:“你是不愿做赫家主母,还是不愿做我赫臾的妻子?” 姜妘玥看了一眼韩子墨,他深邃的双眸此时已变得深沉。 挺身而出 姜妘玥见韩子墨这般表情,便是故意看着他,笑道:“婚姻大事,当尊父母之命。如今,我既无父母,便全听师父的。” 韩子墨闻言,唇角微扬,心中却是叹道:这丫头哪里会全听他的?她的心思……抬眼一看,正触及她澄澈的眸子。再向下,便是她微微扬起的唇瓣。他闭了双眼,脑子里映下的是她明媚笑颜。 赫臾看向韩子墨,道:“墨王以为如何?莫要忘了天命之事!” 韩子墨抬首看向他,淡淡道:“这件事还得妘儿自己做主。毕竟……我并非她的父亲。既是师父,亦是不可擅自做主。” 姜妘玥微微撇撇嘴,不再为难韩子墨,对赫臾及众人道:“你们不用白费心机了,我愿或不愿亦无须向你们交待。我心所想便是我心所为。” 说罢,对着韩子墨道:“师父,我们走!” 韩子墨点点头,率先迈步。姜妘玥跟上,与其并肩而行。 赫臾还欲言语,赫渊伸手阻拦,看着二人背影,大声唤道:“墨王!” 韩子墨不曾回头,将声音悄然传人赫渊耳朵:“你们暂且隐蔽于别处,怕是不久便有人来了。至于其余事情,你们自不必插手!” 二人才将走了几步,便听得一阵异动。姜妘玥凝眉道:“有人?” 韩子墨在她开口说话时便牵起她的手,飞身隐蔽于一颗树上。恰在此时,一只白鸽飞来,停在韩子墨面前。韩子墨将绑在白鸽腿上的信条取出。看过之后,似有所料道:“他们来得真快!妘儿,你去通知赫渊,叫他让族人立即隐匿起来。” 姜妘玥点头,正欲腾身却又停下,问道:“那师父呢?” “我在此处抵挡,你只去找那赫渊,然后与他们一起等我。”韩子墨说罢,便好整以暇地等待那些人的靠近。 姜妘玥见他胸有成竹,便安心离开。待姜妘玥离开,韩子墨紧了双眉,面沉若水。然,他皱眉并非是因对手过多,只因那背后之人,竟如此迫不及待地要将他除去。 才将思索,便有数千黑衣蒙面人持刀飞来。韩子墨摘了树叶,朝众人射去。黑衣人顿时一阵“呀”声,已是倒了一片。尚有黑衣人用刀将那暗器挥开,躲过一劫。然,那树叶源源不断袭来,他们便也只能用刀乱挥。 数千人马,在短短瞬间也是倒了不少。有黑衣领头人似觉此法不通,便将人分散,从四面八方向韩子墨袭去。有人干脆将手中兵器扔向韩子墨。韩子墨依在树枝上的身子略微一跃,到了树梢之上。 黑衣人便跟着飞身上来。韩子墨冷眸一扫,又是射了许多暗器出去。那暗器使得甚准,无一不袭上黑衣人要穴。那群跟着飞身上来的黑衣人阵阵低骂,随后便纷纷倒地。 姜妘玥通知了赫渊后便立即折返回来寻韩子墨。她并不愿藏在一处等着他回来。他若在那处制敌,她自当与他并肩。 她刚迈出步子,赫家便有人向她袭来。她迅疾闪身避过。回眸一看时,是一位中年男子。那男子见她轻巧避过,便又使了掌力迎向前来,并向某处使了一记眼神。随后,便又有几人上前袭来。 姜妘玥身法极好,只快步避过,然又多了几人,已是十人一齐袭来。她寡不敌众,正找机会脱身,便听那几人笑道:“果真是主母人选,倒也有几分本事!只不过,今日却也逃不过我们赫家阵法!” 姜妘玥喝道:“莫非你们要反了?” “哼!我谁正还说不定!” 双方出言相抵,手上、脚下动作未停,一番缠斗难分难舍。 正值关键时刻,姜妘玥突觉心口一痛。这才发觉一月尚未过去,她这心痛症状未消。她咬紧牙关,努力坚持。却因那痛楚难耐,终是放缓了动作,最后竟捂着胸口,蹲下身子。 众人见机会难得,便直直朝她身上四方袭去。姜妘玥突然想起赫渊房间里的壁画。才将与这群人搏斗时,那步法正与那壁上某几幅图相似。她又想起在那几幅图的旁边有一人赤手相搏。那赤手之人站的方位,正好与此时的自己相同。再想着那人之后的步法,她心思一转,捂着心口,照着那方位滚身。却也正好躲过众人的袭击。 那几人见她在地上滚来滚去,他们却并未近得其身,不由得面面相觑。大喝道:“哼!垂死挣扎!看招!” 一语毕,又是毒辣的几招袭来。姜妘玥看那招式,知晓须得身子跃起才能躲过。然而她已无力气跃身,便是满头大汗的扶住心口,瞪着几人道:“你们杀了我,我师父不会放过你们!” “韩子墨?恐怕他早已被人碎尸万段了!” 姜妘玥冷笑:“就凭你们几个宵小?” “自然不只我们几人!” 那厢韩子墨已然将数千名黑衣人击退,却又来了上千人。一番缠斗之下,韩子墨亦受了些皮肉之伤。他掏出玉箫,薄唇轻启,箫声悠然飘出。然,只在一刹那,那箫声便从轻缓变得狂暴,一股嗜杀之气。 黑衣人顿觉头晕脑胀,纷纷弃了兵器,捂住耳朵。然,那箫声似无孔不入。众黑衣人已倒地翻滚,七窍出血,痛苦难耐。一片惨叫之声乍起。 韩子墨见众人纷纷倒地,冷哼一声。手捻玉箫,从树梢之上旋身到了地上。踩过众人尸体,他挥袖而去。却正在此时,一阵银针从他身后袭来。他玉箫轻挥,银针“唰唰”落地。又是飞身摘了一片树叶,朝那银针射出之所抬手射出。便听得闷哼一声,有人倒地。行至那人身边,撩了其袖子,那手臂处果然有一新月标记。 他又是冷哼一声,将那袖子甩下,疾步去寻姜妘玥。 姜妘玥无可避之所,那几人的大刀已到了她头顶。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凛冽地看着众人。众人见那威慑之眸,微微一愣,却并无再迟疑,纷纷向她砍去。 此时,众人只听“当”的一声,手上的大刀均已落地。低头看向抵挡大刀的暗器,乃是一玉箫。那几人正欲抬首瞧那来者何人,却突地被人踹开,身子纷纷飞离几丈远。那几人费力爬起身来,大喝道:“韩子墨,你竟活着!” 韩子墨并不屑应声,掏出姜妘玥怀中几枚流星镖,朝那几人袭去。那几人中镖,瞬间不能动弹。韩子墨冷冷一扫,厉声道:“伤我妘儿者,死!” 姜妘玥缓缓抬头,唇边挂着淡淡笑意,却在瞬间昏了过去。韩子墨将她搂入怀中,冷冷道:“既如此,我便再不用客气!” 他抱着姜妘玥才将行了几步,便听得赫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王爷留步!” 韩子墨顿住脚步,并未转身,只低头看了看怀中之人。 赫渊见倒地身亡的十位族人,面上亦冷了几分神色。赫家族人暗地叛变尚是少数,这几日死在墨王手上,倒是咎由自取。收回目光,看着韩子墨的背影道:“姜姑娘是因那赫红之毒才会心口绞痛,以至不敌这十人之阵。又因体力耗损太甚,才昏迷不醒。因此,她应无大碍。” 韩子墨面上无波,继续朝前迈步。 赫渊见他不为所动,又是说道:“王爷放心,赫家族人自当全力听命王爷差遣。我将率族人准备随时听命。” 韩子墨抽出抱着姜妘玥的一只手,流星镖迅疾射向树干,似疾风一过,一个“候”字赫然出现其上。 赫渊见后,躬身一礼,嘴上恭敬道:“谨遵王爷之命!” 韩子墨找了一家客栈,将姜妘玥放在床上。此时,她已转醒,起身欲下床。韩子墨伸手阻止。她笑道:“师父,我没事。” 她含笑出声,却见韩子墨一脸凝重肃然。她尚未见过这般表情的他,嘴上不由得又唤了几声“师父”。 韩子墨低声斥道:“你心口不疼了?” 姜妘玥一惊,她一直有意瞒着他,不曾想他已知晓了。如此,她亦只能说:“不疼了。” 韩子墨轻叹一声,有些心疼她,面上缓和了些神色,伸手搂过她。 姜妘玥心跳似加快不少,却又似停止未动,只呆呆地任由他将她搂入怀中。 良久,韩子墨放开她,行至窗前,负手而立。望向窗外车水马龙,却也有富家子弟横行霸道。姜妘玥静静地望着他的背影。她一直觉得青衣长衫的他,多少有些温润。在此时,她才发觉他已透出一丝丝霸气。 又是过来许久,韩子墨沉声说道:“我已经决定了。” 姜妘玥猛地一抬头。阳光忽然射进屋子,闪了她的双眼。他决定了?终于决定要回宫了么? 她深吸一口气…… 美人之心(一) 邱国王宫,气势辉煌。各处宫殿坐落有致,以蜿蜒长廊、各种曲径交错相连。各宫的庭院花园数不胜数。以整个王宫计,足有三百里。 淑妃凤菱所在的凤栖宫与王后莫萦萦所在的凤熙宫分居王上萧洛的寝宫东西两向。那淑妃寝宫之名里带有“凤”字,与王后同。又,“凤”乃一国之母之象征,由此得知,那淑妃定是深得龙宠了。 凤栖宫中,凤菱大红妃袍,凤眸微闭,斜卧雕凤榻上。一名宫女跪坐在地,轻捏凤菱双腿。一名宫女立于其后,轻捶凤菱双肩。殿内两旁是低头垂首的二十名待侯宫女。那凤菱吃穿用度均与王后莫氏同。现下斜倚榻上,便是一幅悠然自得模样。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有宫女通报三殿下及四殿下在殿外候着。 凤菱面露喜色,缓缓睁开双眼,却仍是淡淡道:“清儿与庆儿回来了?快宣他们进来。” 萧清与萧庆二人进得殿中,双双下拜行礼。 凤菱仍是斜倚着身子,轻轻挥手。并将众宫女遣下。然后看向二人道:“一路可还好?” “回母妃,一切安好。”二人在其挥手后便双双起身,坐在一旁,此时亦是异口同声。 凤菱点了点头,又将目光移向萧庆道:“庆儿可有闯祸?” “为何我每次回来,母妃都是这般问话?这回孩儿我可不曾闯祸。”萧庆看了萧清一眼,不满道。萧清平日里亦好不到哪里去,缘何只说他而不说他哥呢? 萧清在一旁轻声笑着。随即便是替萧庆说话:“四弟这次却也不曾闯祸。母妃不必担心。” 凤菱却不置可否,闲闲问道:“听闻庆儿带了一名青楼女子回宫?” 萧庆一听,心中略有些紧张,看了萧清一眼,又看着自己母妃,道:“蝶儿并非一般青楼女子。她卖艺不卖身,弹得一手好琴。心地善良。人……也长得不错。” 凤菱瞟了一眼正兀自说得起劲的萧庆,待他说完,才轻叹一声:“照你这么说来,那女子倒是一名奇女子了?” “正是呢。”萧庆笑道。 凤菱抬眼看向萧清,问道:“清儿对那凤蝶是何看法?” 萧清略有所思,再看向萧庆时,萧庆正向他使眼神。他笑道:“那凤蝶姑娘确也与平常女子不同。才貌双全,倒也是世上难得的女子。” 凤菱轻哼一声:“才貌双全的女子多的是。为何就看上那一个凤蝶了?罗丞相家二小姐罗一一便是其中佼佼者。” 萧庆一听罗一一这个名字,便是心生厌恶,只赌气道:“母妃未曾见过蝶儿。待见了她,便知晓她比那什么罗一一好上千百倍。” “庆儿不可任性。做母妃的自是知晓谁人才配得上我儿。”凤菱起身,坐正了身子。 萧清闻言,道:“母妃何不见了那凤蝶再做计较?” 凤菱若有所思,终究说了声:“既如此,庆儿改日便将那位青楼女子带来瞧瞧吧。” 虽说她一直唤凤蝶为“青楼女子”,萧庆心中腹诽,闻得此言,却也喜道:“是!母妃!” 待萧清二人离去后,有人递上一封信条。凤菱柳眉深锁,随即将那信条烧毁。 自韩子墨决意回宫后,便与姜妘玥一路急行。此时,便已到了京城大镐。因着韩子墨隐姓埋名十五载,现下亦不可贸然回宫,得经萧洛同意,并昭告天下后,方可名正言顺的回去。如此,韩子墨便是给萧洛去了封信。 在这段日子里,二人便寻了个客栈暂时歇下。 姜妘玥看着韩子墨道:“不知那萧洛可有收到师父的信。这信已送去大半月了。照理,他该早收到了。缘何还无动静?” 韩子墨抿了口茶,然后将茶盏缓缓放下,才悠悠说道:“怕是不会如此顺利。” “三年来,萧洛不是都一直派人来寻师父么?如今师父总算决定回宫了,他还有何不乐意的?”姜妘玥凝眉深思。 韩子墨唇边但笑不语。 “莫非有人在其耳边进献谗言?”姜妘玥似恍然大悟一般。 韩子墨微微点了点头:“只怕不只如此。” 姜妘玥想起那日韩子墨说他已经决定了,心中便是猜到了七八分。她只叹一切来得太快。多少江山美好,他们还未走完。然,无论如何,他走哪里,她便走哪里。因此,在他说出那句话后,她便道:“我会一直跟着师父。” 韩子墨闻言,转过身来,却已无刚才那般严肃,只轻柔笑道:“嗯,妘儿跟着我便好。” 射进屋内的一缕阳光被他的身子挡住,她看到他唇边笑意渐浓,才惊觉他并未说他决定如何了。因而,她面上嗔道:“师父是已经决定什么了?” 韩子墨缓步行至榻前,在她床沿坐下,抬手抚摸着她一头墨发,轻声说道:“妘儿不是说过等哪一天我不要妘儿了,妘儿便去把头发剪了?” “莫非师父不要妘儿了?”姜妘玥斜睨了他一眼。 “妘儿的头发很美,剪了可惜了。” 说罢,他缓缓俯下身子。 她见那张俊脸慢慢放大,面上有些羞怯,脸颊已是微微泛红。 韩子墨却只俯身轻嗅她发丝。末了,才抬起头来,见她一脸绯红,便是不由得轻咳了几声。 姜妘玥见状,知是自己想歪了,便立即扭转了头,面上却是更红。声音低得连她自己都是难以听见:“我以为……我以为师父决定回宫了。” 韩子墨点了点头:“是该回去了。” 他正是因她才这般快速决定回宫。至于,她身份的问题,她既然说了“管他天命为何,我自随心”之语,他便是为了那片心意亦要寻得别的法子。 回过神来,姜妘玥又是问道:“那么,师父要如何回宫?” “我自有法子。不出半月便可。” 凤菱看了那封信后,换了一件粉色妃袍,朝萧洛的御书房走去。这个时刻,萧洛应是在批阅奏折。 萧洛四十年岁,身材高大魁梧,面貌与韩子墨有几分相似。此时正着了一身黑色龙袍,端坐案前。批了几本折子后,拿起放在一旁已有半月之久的信。信上内容,他已看过多遍。心中略一思索:缘何他三年一直派人寻他,他却不回宫?此时却来信说他答应回来? 他又是看了一遍,头皮微微发胀,便又是将那封信放在了一旁。唤来一名侍女,让其捶肩。他闭了双眸,缓缓睁开时,见那侍女已绕到他面前替他轻捏双肩。那力道把握得甚好,全身的疲惫竟在她手上化尽。这般技巧,不似平日里在他身边伺候的“绿莺”拿捏得准的。于是,他抬眼看了那低垂眼睑的宫女一眼,发现那身影,他果真未见过。 他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一张绝美的脸霎时呈现在他眼前。他不由得一愣,他尚未发现有侍女能长得如此好看的。吞了吞口水,沉声说道:“你叫什么名字?绿莺呢?” “回王上,奴婢叫宛若。绿莺姐姐今日身子不适,莲公公便换了我来替绿莺姐姐。”那名唤宛若的女子细声说道。 萧洛点了点头,放开她的下巴。整个身子都靠在椅背,阖了双眼,挥挥手,示意她继续。 少顷,莲公公来报:淑妃娘娘求见。 萧洛命其进殿。 凤菱行了一礼,抬眼见一姿色绝美的女子站在萧洛身后,不由得皱皱眉头。 萧洛坐起身子,叫停了那宫女,吩咐她下去。宛若向二人行了一礼退下。行至殿门之时,萧洛温言道:“以后便由宛若来伺候朕吧。” 美人之心(二) 凤菱莲步轻移,缓缓到了萧洛身旁,坐在他怀中,双手攀着他脖颈,娇声唤道:“王上。” 萧洛宠溺一笑,在她额前轻轻一吻,柔声问道:“菱儿怎会在这个时刻过来?” “王上勤政,却让多少妃嫔独守空闺。臣妾是……是……”凤菱娇媚浅笑,柔声细语,却只将话说了一半。 “菱儿是来劝朕多到各宫走走?”萧洛接了她的话,哈哈一笑 “王上去各宫坐坐是理所当然,臣妾不会有任何怨言。”凤菱将头偏向一旁。 “菱儿真是朕的好爱妃。”萧洛故作感慨。 凤菱起身离开他的怀抱,站到他身后替他轻捏双肩。并轻声问道:“臣妾的手法如何?” 萧洛顿觉一阵酥软,全身肌肉瘫软一般,嘴上轻吟一声。凤菱的双手渐渐从他双肩移向他胸前。两手轻柔如蛇蜿蜒盘旋纠缠游移。萧洛闭了双眼,努力隐忍,却仍是禁不住她一番调/动。随,瞬即握着她双手,用力一带,将她身子拉到怀中,俯身吻向她的香唇。 夏日将至,却是春风帘动,遗落满春风景。 凤菱凤眼轻斜,见案上之信,心下寻思,却是面无痕迹,只迎合着身上喘着粗气的洛王。 二人正如胶似漆之时,突听得一声轻咳。随后听到一尖声通报传来:王上,王后娘娘求见。 凤菱轻哼一声,不满地起身站在一旁,整了整衣襟。萧洛亦是恼怒莫萦萦好巧不巧地扰了他的好事,整了整衣冠,坐正身姿,面沉似水。 莫萦萦进来,行礼后起身。凤菱却一副傲慢模样站在萧洛身旁,并不曾向莫萦萦行礼。莫萦 萦已然习惯,只淡淡地问了声:“淑妃也在此处?” 无人回答她话语,却听萧洛道:“王后不呆在凤熙宫,来此处有何事?” 莫萦萦眼神中闪过悲伤,却在一瞬间恢复了平日的淡然,只道:“臣妾听闻有墨王的消息了,不知是真是假?” “你这是质问朕么?朝中之事岂容后宫干涉?”萧洛一脸怒气。 凤菱不屑地斜睨着她。 然,莫萦萦并未被他所吓,仍是平静说道:“并非臣妾干政。只是臣妾听闻四处均在传言墨王尚存人世,并替百姓、官员做了许多实事。一时之间声名大噪。不知这墨王是真是假?” 萧洛沉声道:“是真如何?是假亦如何?” 莫萦萦缓缓下拜,道:“若是真,臣妾恳请王上借此之机将墨王迎进宫中。” 萧洛一掌重重击在案上,怒喝一声:“朝堂之事,岂容你在此处胡言乱语?” 凤菱见状,悠然轻语:“莫不是王后娘娘得了那还不知是真是假的墨王什么好处?亦或是与那墨王有何扯不清的瓜葛?” 萧洛闻言,更是沉了脸色,看向莫萦萦道:“你暂且退下,此时不容你在此处议论!” 莫萦萦面不改色,似并未听到凤菱讽刺的言语,只应了洛王一声,行礼退下。 莫萦萦缓缓迈出御书房,回眸看了一眼那金字牌匾,继续前行。看那恢弘宫殿,见那庭园极致美景,她停下脚步,暗道一声:“往日不可追。” 姜妘玥独自坐在大镐一茶楼的小角落,听那说书先生口沫横飞地说着整个邱国大大小小的奇闻杂谈。 那说书人满头银发,一脸皱纹,面上却是精神抖擞。他正一手执着惊堂木,一手捋着花白胡须,一口地道的京城口腔,字正腔圆地向众人说长道短。正说得起劲时便是“啪”的一声惊棠木骤响。 听书的人忙问:“然后呢?” 老者甚为满意听客们的反应,点了点头,又是敲了一记桌案,才缓缓道:“后来,墨王殿下杀了那贪官,将银两充公,并将各个商贩上交的额外税银返还了。” 众人皆是点头称墨王此举深得人心。想起十五年前保家卫国的墨王,心中无不佩服。 然,又有一人狐疑问道:“听闻墨王十五年前便失踪了,难道不会有人自称墨王行侠仗义,惩治贪官,救济世人?” “既然是做善事,有几人会冒他人之名?”听客中又有人反驳。最后说来说去,便不再讨论是否是真的墨王了,众人均得出一个结论:此人心怀天下,救世济人,当为世间少有。 姜妘玥津津有味地听着。见别人如此崇拜她师父,心中甚是自豪。她双手端着茶盏,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叶,然后微微抿了一口。再次侧耳倾听时,那老者已是说到了昨夜墨王以一敌百,将冒充山贼,强抢民女的腐败士兵打得片甲不留。要说那些士兵可都是罗相的侄子,去年的武状元,当今的罗加之大将军手下的得力将士。平素训练有素,武艺超群,虽是腐败了些,却着实是有些真本事的。 听到此处,姜妘玥不自觉地笑了笑。昨夜她一身夜行衣去王宫探听虚实,却恰好遇上了那些个士兵。一番缠斗后,那些士兵灰溜而逃。只边逃边大喝,骂她藏头缩尾,不敢露面。她心思一转,便顺口说了她便是墨王。后来,天色已明,那番打斗却是耽误了不少时辰,去王宫探听之事便只得再做计议了。 她放下一颗碎银,快步离开茶楼,返回他们落脚的客栈。她为了不让韩子墨阻挠她去王宫,便在他的饭菜里下了一些迷药。如今她一夜未回,未免韩子墨发现,还得趁早赶回去。 回到客栈,刚进入自己的房间便听到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那步子节奏,她自然是再熟悉不过。于是,她迅疾到了床上,拉了被子将整个身子罩住。 少顷,有人推门而入。那脚步声到了屋中却是听不到了。姜妘玥皱了皱眉。韩子墨却是在她床前的桌边坐下,兀自倒了杯水。他手执茶盏,转悠了两圈,看向整个身子都缩进被子里的人,缓缓而道:“妘儿探了何消息?” 姜妘玥心下一震,果然他是知晓的。掀开被子,起了身,到韩子墨对面坐下,叹了口气,故意问道:“探听什么消息?” “你昨晚一夜未回,不是打败了那些士兵,并要潜入王宫么?莫非未曾探听到什么?”韩子墨沉声问道。 姜妘玥见他冷了脸色,又知晓他应是未被她的迷药所迷,只得说了实情。末了还叹道:“那些士兵也着实难对付。与他们纠缠了许久后已是天色大亮了。哪有功夫潜入王宫去?” 韩子墨想起在赫家来袭的几千黑衣人,他们其中是有士兵的。想起那日他亦是经过一番缠斗才脱了身,面上脸色更是冷了几分:“你也知晓那些士兵难对付?还欲一人潜入王宫?那些王宫里的侍卫会比那些士兵好对付么?” 姜妘玥清楚,事情被他知晓后便免不了一番责骂。而她却只能笑道:“我不是好好的么?” 韩子墨冷眸看向她:“你若不是好好的,又当如何?” “师父何时变得如此杞人忧天了?我做什么事情自然是知晓分寸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姜妘玥亦是有些气恼,她只想替他做些事情而已。末了还费力不讨好。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拿了茶盏。正欲倒水,她的手却被韩子墨突的捉住。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手背上因昨晚缠斗而起的一条深深的伤痕。心下暗叹自己竟又在他面前暴露了。 “这是什么?”韩子墨沉声问道。 姜妘玥欲将手抽回来,却如何也不及他的力气。只笑道:“这是意外。” 韩子墨放开她的手,转身出了房门。姜妘玥心下一叹,却无所谓的继续坐在那里。 转眼工夫,韩子墨便拿了一瓶药进来。他看向她不语,她乖乖将手伸出去。看着他肃然的面孔却是一脸的专注认真擦药表情,她不由得打趣道:“其实,受这点小伤还有一个好处。” 韩子墨抬首斜睨了她一眼,知她想说些什么,无奈摇头问道:“痛么?” 姜妘玥笑着摇头。 见他又不言语,她便说道:“你知道外面的人都很崇敬你么?” 韩子墨不语。 “说你心怀天下,济世救人,乃现世救世主。”她兀自笑道。 韩子墨见她明媚笑颜,缓和了脸色,问道:“人家那样说,你便如此开心?” “那是自然的。师父是位英雄。” “那英雄有何好处?”韩子墨好笑地问道。他做这些事情只是让他声望有所提高,便可顺利回宫。 姜妘玥凝眉一思,道:“美人爱英雄。做英雄自然很好。” 韩子墨看向她,轻声一笑:“这倒是个好处。” 萧洛翻看了几本奏折,均是提到墨王如何如何的。心中原本的一些顾虑愈来愈深。他将折子放下,在御书房中来回踱步。最后,出了殿,一路行至凤熙宫。他一脚踏入殿内,有所踌躇,却仍是将另外一只脚也迈了进来。 凤熙宫为王后寝宫,威仪尚存,只殿中伺候的人有些少。整个凤熙宫便是只有威,少了一些人气。在外殿候着的宫人正欲通报“王上驾到”,却被萧洛阻止。 萧洛轻步进了内殿。莫萦萦正捧着一本兵书看得入神。萧洛皱了皱眉,行至她跟前,她仍未发觉有人。萧洛一时有些尴尬,只得轻咳了几声。 莫萦萦抬首,连忙放下书籍,躬身一礼。 萧洛拿起那本书,随意翻了几页,笑道:“王后果真聪慧,竟连这种书也能看得懂!” 与他相处多年,莫萦萦自然知晓他不喜后宫妃子看这些书,因此,亦能听出萧洛话语之中的那番嘲弄,以及丝丝怒意。 她也不作辩解,只垂首听他下面的话。 萧洛见她如平常那般冷淡,心中更是不悦。将书放下,看了她一眼,道:“你那日为何说将墨王接回来?莫不是真如菱儿所说那般,王后与墨王有何扯不清的瓜葛?” 夜探王宫 莫萦萦闻言,又是缓缓下拜,轻言出声:“王上明鉴,臣妾与墨王从不曾有何瓜葛。望王上莫要轻信传言。” 她姿态优雅,一举一动莫不是端庄稳重,话语之间亦毫无漏洞。萧洛想起十五年前,当时的丞相乃莫耀华,莫萦萦还是丞相家二小姐,正值十五岁年华。多少富家子弟欲与之结亲。他却听闻她在上元节偶遇萧墨后,便再不肯见上门提亲之人。后萧墨出征御敌,归途失踪。丞相莫耀华亦是突染恶疾去逝。他念在莫相一生为朝,殚精竭力,便将莫萦萦接进宫中。并在一年后封其为王后。 多年来,他一直想问当时上元节时她与萧墨发生了何事,却是一直未得时机问出口。她的言行举止,无从挑剔。他却最恼她的一副淡然稳重,十全完美。并这么多年来竟未有所出。 萧洛不再去想,又是沉声问道:“那么,你为何有将墨王迎进宫中之言?” 莫萦萦垂首,缓缓道:“如今世上盛传墨王尚存人世,并替百姓、官员做了许多好事,大获人心。想必是墨王暗中有所作为。臣妾听闻王上曾派人去寻墨王,本欲将其劝回宫中,墨王却未应允。这其中之因恐怕有二。其一,他果真淡泊名利,不愿回朝;其二,他认为时机未到,并不急着回来。如今他的所为,怕是应了第二点。由此可见,墨王当是胸有成竹。胸有成竹又准备充足者当无往不利。王上本有令其回宫之心,若有正在此时将其迎回宫中,便显王上胸怀宽广,仁义爱兄。以王上身份,比之墨王所为,将更令世人称道。” 萧洛若有所思,她所说之言,他何尝未想过?更何况,萧墨是他亲弟。萧洛再次回到御书房,随手拿了本折子,乃罗相所奏。其上称墨王此时回宫定有不轨图谋,万不可太过仁心引狼入室。萧洛看后,猛地将奏折合上,重重地摔在地上。暗叹:“菱儿啊菱儿……” 时夜无风无月,姜妘玥一身黑衣装束,看那天色,心中暗喜。平常人从客栈到王宫,快马加鞭,至少得行半个时辰。她未曾骑马,一路轻功快行,竟不到一刻钟便到了那巍峨王宫。 她绕着围墙转悠了两圈,发现在正西之处,竟是守卫最薄弱之所。她拾了一颗小石子,朝宫墙内扔去。霎时便听得一阵骚乱异动。她面上微笑,轻而易举跃了进去。须臾,那一阵骚乱的士兵已然停了下来,暗骂一声:“原来是风吹落了一块石头下来!” 姜妘玥未作停留,又是一跃,上了一宫殿房梁。揭开琉璃青瓦,探进脑袋,殿中只有一端庄嫔妃装扮之人静卧榻上,手里捧了一本书,专注地看着。姜妘玥盖好瓦,又朝前面宫殿而行。她曾问过韩子墨王宫布局,知晓刚才那处宫殿正是王后所处的凤熙宫。而她要找的是萧洛。也不知这萧洛现在哪处嫔妃的殿内。 她转悠了几圈,也不曾瞧见萧洛的影子。心道:莫非他还在御书房中?思及此,她立刻掉转方向,不再去寻各宫嫔妃之所,快步到了御书房房顶。她揭开青瓦一看,果然见到萧洛尚立于其中。且,那房中还有一人正躬身向萧洛禀告事情。她不禁一叹,这萧洛也算得上勤政的。 姜妘玥凝神一听,便听那人对萧洛恭敬道:“微臣甚觉此时让墨王进宫,会让其风头更盛。还望王上三思。” 又听得萧洛厉声喝道:“你们一个个都认为墨王会有所不轨?你们才是居心纯良?”萧洛大笑一声,又道:“朝中竟无人有不同意见?真是为君分忧的好臣子!” 那人又道:“替君分忧乃臣子本分。” “很好,很好!”萧洛略一仰头,突地大喝一声:“何人?” 姜妘玥暗叹一声“糟糕”,转身便走。然而,那萧洛岂是泛泛之辈?姜妘玥才将转身行了不远,萧洛已然追到了她身后。姜妘玥心中一急,又将轻功施展到极致,才勉强将其甩掉。此时,她站在房顶,正欲顺口气,却突地被人从后面抱住。她正欲出声,便被那人点了穴。 大镐一处密林之中,韩子墨看着洛离质问:“不是派你们跟着她的么?” 洛离单脚下拜,道:“姜姑娘轻功太好,将跟随之人全数甩掉。属下……属下无用。” 韩子墨面上一沉,只说了声:“真是愈来愈大胆了!你们去王宫再探。有任何事情,立即上报!” 洛离应礼退下。 韩子墨轻身一飞,隐匿于黑暗之中。他知晓她定会再去王宫,便是早早派人跟随。哪知她本事倒是越来越大!只是此时,他尚有其他事情要办,否则,他便亲自去了。 姜妘玥身子不能动弹,不知是被谁人所劫。只觉那人身上的气息甚为熟悉。正寻思间,便被那人从背后拦腰抱起,进了一间小木屋,将她放在床上。她正抬眼看那人,便听得外面阵阵敲门声,然后便是被一张被子将整个身子罩住。随后,便是一个身子顺势躺了下来。 她苦不能言,亦无法动作,不知那人是何人,又有何意图。 门外的敲门声越来越急切。最后,房门被人一脚踹开。正在此时,她感觉那人的身子竟紧紧贴着她。最后,那人竟又是双手环上她的身子。 进到门中的侍卫大喝一声:“何人在此?快快出来!” 环着姜妘玥的一只手松开了她。她觉察到身后的人坐起了身。然后她便听到外面的侍卫战战兢兢,唯唯诺诺地说了声:“属下该死!属下告退!” 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响起又消失后,姜妘玥暗自松了口气。却又在此时感到那人的身子又靠近了自己。她憋在被子中,本就出气不畅,此时更是心中恼怒。然,她立即静下心来,想想有何办法摆脱此人。却在那股熟悉的气息之下豁地一震,心中有一个答案亦是呼之欲出。 那人将被子掀开,让她重现光明。 当她看清那人满面春风笑意后,心叹:果不其然! 那人轻声一笑:“妘儿这么含情脉脉地看着我,可是想我多时了?” 姜妘玥怒瞪着他。 “不说话便是默认了。” 姜妘玥更是狠狠瞪着他,暗骂:你将我穴道点了不让我说话,竟然称我是默认了!你那无赖真是丝毫未减。 那人看她怒目相向,将她哑穴解开,却是只能说话,不能动弹。 姜妘玥怒喝一声:“萧清!” 萧清立即捂住她嘴,柔声笑道:“小点声。那些侍卫还没走远呢。” 姜妘玥放低了声音,道:“你刚刚在做什么?” “救你。”萧清单手撑头,一脸笑意地看着她,轻轻吐出这二字。 “哼!你那哪是救人?分明是……”她说着说着,便不由得又是提高了嗓音。 这时便又听得有人敲门,然后推门进来。萧清一把搂过她,低头在她脸上一吻。她正欲张口,却被一个软软的东西堵住。她丝毫不能挣扎。 那闯进门来的是两名持着长枪的侍卫,大喝一声:“何人?” 萧清转过头去,怒瞪着那几人:“滚!” 那两人看清面前的人,灰溜溜地关门离开。行了几步,还不满道:“二殿下怎么不呆在自己宫中,跑来这小地方?”另一位侍卫轻蔑地扫了他一眼,道:“你就不知这其中缘由了!时常换换地方才有情趣!” 二人的话语全数落进屋中二人的耳朵。姜妘玥一脸怒气,萧清一脸笑意。萧清见她气得极了,竟连话也说不出,还火上浇油道:“你刚刚说分明是什么?” 姜妘玥咬了咬唇,却是没接他的话,只道:“你竟对我做出这种事!” 萧清见她气得双眼发红,心中微微一愣。想他萧清有多少女子为自己倾心。然,他也只在她心里竟无一丝影子。想起他查探了他们三年,追寻了他们三年踪迹,好不容易在邺城相遇后,她却又与他王叔玩失踪。他一直以为他是在替他父王分忧,却不知在潜意识的查探之中有多少是出自自己内心所想。 现下看到她,他才觉察不知不觉间,他的心中已有了她的影子。他低头见她一脸怒气,且满是委屈,一声叹息:“罢了,是我错了。” “将我穴道解开!” “那你答应我,解开后不许走。” 姜妘玥略有所思,然后道:“我不走。” 萧清一阵踌躇,仍是将她身上穴道解开。姜妘玥迅速反手点了他的穴道,横了他一眼,道:“以牙还牙。” 说罢,便又动手去扒他衣衫。却在扒到一半,看到裸/露的光滑肌肤后陡然停住。 萧清见她愣神,面上不禁一笑。 姜妘玥又是瞪了他一眼,道:“这次便放过你!” 说罢,她快步到了门口,探出头去瞧了瞧便轻盈一跃,没入暮色之中。 萧清见她走了,便起身整了整衣襟,想起她刚刚想将他干扒净又不好意思的模样暗自觉得好笑。出了房门,打了个响指,立刻有人上前抱拳一礼。 萧清问道:“那些侍卫怎样了?” “现下还在四处搜查,不过,已经安静多了。” 萧清点头,命其退下。看了一眼那木屋,又是一笑。 归期有期 姜妘玥一路快行,转眼便从喧嚣的王宫到了一片寂静的树林。见已然安全,她便放缓了脚步。夜幕漆黑,微有稀疏的几颗星辰点缀其中。夜风清凉,她却总觉心中窒闷。抬手使劲擦了几下唇瓣,心中仍有一股恼意。 她虽心中有事,却并未放松警惕。树林之中微微响起的声音,她听得真切,便是立即收了心思,俯下身子,将耳贴于地面,便听得阵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她站起身子,飞身一跃,隐匿于一颗树上。 她依在枝头,依稀能看到点点火光由远及近,缓缓移动。并那声音已是近了几许。她心下寻思,王宫中的侍卫不会擅离王宫,便不会追到此处,不知紧紧跟随的都是些什么人。平日里听韩子墨说一路追杀他们之人并非是萧洛派来的,萧洛只派人来刺探过。 正想着,突然一柄飞刀袭来,她迅疾闪身避过。那飞刀插在树枝上,有纸条镶于其中。她将其拔下,借着依稀的星光,勉强能看到纸条上面写着:快走! 扫视了四周,因夜色太暗,她并未发现有人。低头一看那柄飞刀,甚为熟悉。她嘴上恨恨念道:萧清! 却正在此时,她隐隐约约听得有箫声传来。那清幽之音,令人甚为舒心。而她却是拧了双眉。抬眼看那火光,已是愈来愈近了。她暗自决定再过一会才离开。哪知那箫音已从才将的悠然若泉变得有些尖锐刺耳。她双手捂耳,心下一叹,腾身离了那树,快速出了树林。 那箫音在她出了树林后便又似潺潺清泉,清凉舒畅。她快步行至箫声传出之所。那一弯溪水旁,一个修长的身影长身玉立。依稀淡弱的星光之下,能看到那人衣角偏飞。 她缓缓走近那人,离他三尺远时便停下脚步。 那人将玉箫收入袖中,转身看向她,声音如才将那箫声一般清幽淡然:“你的轻功果然进步不少。我的曲子还未到一半你便来了。” 姜妘玥看不清他的表情,便又是缓步走到他跟前。然后仔细瞧了瞧他的神色,见其并未有何异常。她这才笑道:“总要有一样好的。” 韩子墨轻叹一声:“走吧!” 姜妘玥莞尔应声,却是在韩子墨行了几步后仍站在原处。 韩子墨回身看向她,见她偏着头东张西望,他便缓步折回她身边,伸手牵起她,然后缓缓前行。 姜妘玥抬首,见他面色柔和,她便又是低首垂眸浅笑。 无月有星,淡淡星光中投下两道黑色身影。那两道身影偶尔重合在一起,竟似一人那般契合。 凤栖宫中,凤菱褪了彩袍,着了纯白中衣,微眯双眼,斜倚塌上。一旁的小宫女微微打盹,头轻轻下垂,却又立即醒过神来,抬起头,强自打气精神。她躬身上前替凤菱盖被子。却在刚触及她身子时,宫女的手便被凤菱猛地捉住。宫女忐忑地瞧了她一眼,又立刻垂首,声音颤抖地唤了声:“娘娘。” 凤菱睁开双眼,看了她一眼,抬手轻轻一挥,示意其退下。 萧洛并未到凤栖宫中就寝。她听闻萧洛这几日均是宿在御书房中,并未到任何一位嫔妃之处。唯一见他的女子便是那日去御书房撞见的那位名唤“宛若”的宫女。她看了看天色,已是三更时分。只怕今夜萧洛亦不会来了。 她正寻思着,有一黑衣人悄然来到她跟前。她瞟了一眼那人,然后低头翻看自己的手指。那黑衣人四下张望了一翻,凤菱淡淡说道:“放心,无人。” 那黑衣人点了点头,上前一步,俯身与其耳语了几句。凤菱柳眉一皱,轻声问道:“你们说在那林中遇到清儿与一名女子私会?” 那人又是点了点头。 凤菱丹唇微扬:“知晓了。” 随即又是一挥手,那人便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她唇边笑意渐浓,心下道:“莫不是清儿想早日成婚?竟好巧不巧地在那林中与一名女子私会?既如此,做母妃的定当为我儿觅得良人。” 说罢,她起身行至那雕花大床上。躺下身子,抚上一旁冰冷的床榻,又是起身,提笔写了几行诗:无月偏有星,夜半影孤清。恍然清风动,谁解珠帘惊? 写毕,她这才又躺回床上。闭了双眼,很快便睡的熟了。 在凤栖宫外站了许久的萧洛终是抬步进了内殿。执起那几行诗,数眼瞟下来,唇边轻笑:“好诗!” 行至凤菱榻前,看着她熟睡的容颜,心下叹道:若你真如你所写的诗那般,我便容你一世胡为。末了,又是轻叹一声。随后,褪了衣衫,在凤菱身旁躺下,并顺手搂过她。 萧清与萧庆同住在和栖殿。萧清故意找了一名女子,与其在林中谈笑,并因此暴露了自己。待寻姜妘玥的人都撤了后,他便将那女子送了回去,然后回了和栖殿中。 和栖殿分左右两殿。萧庆在左,萧清在右。此时夜已深沉,萧庆早已睡得熟了。萧清去看了他一眼,心叹他怎么就还是那般小孩心性?想想这萧庆与比姜妘玥还长上一岁,竟不如那丫头那般内敛。萧清这般想着却又叹或许像他那般才好。他微微摇了头,到了自己的寝殿之中。 这厢韩子墨与姜妘玥沿着那条小溪走了一刻钟,便是就地坐下。姜妘玥才将坐下便问道:“师父知晓追我的人是谁?” 韩子墨微微点了点头。 “那么师父为何不告诉我?”姜妘玥看向他,而他的目光却投入远方那一片黑暗之中。 良久,姜妘玥已是将事情来龙去脉想了几遍,有个答案呼之欲出时,韩子墨的声音才淡淡传来:“是什么人不重要。我只希望妘儿以后不必为我操心。我也不会再让人能有威胁到你生命的机会。” 姜妘玥亦是将目光投向原处黑幕,深吸一口气后,才轻缓说道:“我那不是操心,你应该明白。” 韩子墨回头看着她,紧了紧握着她的手。他如何不知她心中所想?她所做一切只为与自己并肩,而自己做的却也是因为要护她一生周全。 他伸手抚上她的脸,并让她看着他,随后柔声说道:“我已将一切处理妥当了,妘儿只跟在我身边便好。” 姜妘玥回望着他:“一切都办妥了?” 他笑着点头。 夜太黑,她却看到他眼里映着的是自己的容颜。她对着那双澄亮的双眸粲然一笑。如此,便好! 韩子墨松开握着她的手,然后将她拥入怀中。姜妘玥面上笑容更加灿烂,只是突觉双眼一痒,似乎有东西不可抑制地往外涌动。 韩子墨轻拍她的背,然后放开她,将其推离了几许,抬手拭去她脸上无声清泪。这三年来,他们走过许多地方,看了许多美景,却不曾停下脚步。走得久了。终是想停下歇息。然,那安身之所又在何方?若能觅得三年前与她一同生活十二年的那处小镇,他便不必又回到那朝堂之上。既如此,他便站在那风口浪尖上,阻挡那前方风霜。 姜妘玥有些气恼地垂下头,她从未在他面前流过泪。现下是做什么? 韩子墨却抬起她的脸,低头在她额前一吻。然后将唇滑向她的眼睑。最后,他看了一眼她酡红的脸庞,缓缓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内心中那积蓄已久的情愫若惊涛拍岸,霎时翻涌而来。而再深刻的情感,在得到对方回应时,终化为那一框欣慰的热泪。 夜色愈发寂静,彼此只听得对方急剧地心跳声。 那唇瓣上轻轻一吻,并无太深,却又不舍离去。最后,姜妘玥推开他,轻唤一声:“师父。”随后便是羞涩垂首。 韩子墨清浅一笑,却亦极为柔和:“你还从未正式拜我为师呢。” 姜妘玥抬眸,狡黠一笑:“ 那要如何拜?” “自然是师父在上……” 姜妘玥“噗嗤”一笑,随后又道:“我才不要拜。除非以后……” 韩子墨含笑点头:“再过不久。” 他将她揽入怀中。她在他怀中轻唤一声:“子墨”。 他轻声一笑:“我的名字甚是好听。” 她斜睨了他一眼,却是满心欢喜,不再言语。 二人看向那条小溪里映入的几颗星子,稀疏却也明亮。 翌日,有传言称河运、陆运的漕粮被匪人所劫,墨王出手将匪徒手中漕粮救出,漕运恢复正常运输;又称国库多年空虚,有商贩捐款充实国库,而背后发起之人便是墨王。 三日后,邱国王上萧洛告天下书:王弟萧墨多年消无踪迹,原以为多有不测。兹知王弟幸存人世,并行仁义之事,朕心甚慰。特昭告天下,复萧墨“墨王”之名,盼王弟归期! 诏书颁布未到半月,墨王领命回朝,洛王派人百里相迎,并洛王本人立于宫墙之上近两个时辰,终是得见失散多年的王弟。 王宫花事 墨王回朝,萧洛特赐一府邸,并御笔亲书“墨王府”三个金字于牌匾之上。除此之外,还在宫中设宴三日,以示其对墨王之重。世人皆称王上与墨王兄弟情深,王上亦是大仁大义之人。 宫宴之上,人人喜着宴服,觥筹交错。丝竹之乐不绝于耳,恭维溢美之词更是比比皆是,末了,还不忘一番礼尚往来,恨不能将自家传世之宝都拿来予人。 姜妘玥坐于女眷之中,抬首才可见韩子墨坐于萧洛下手。再看那高座之上,萧洛居中,一左一右分别是王后莫氏,淑妃凤氏。又四下环顾,官员、命妇、各家千金乃是各具形态,面上却也皆是虚与委蛇之笑。她不禁摇头一叹,顿觉有些倦意。 再次将目光移向韩子墨,那一直端庄静坐的莫潆潆正执酒相敬。那眸光虽只在韩子墨身上略有停留,那唇边若隐似无的笑意却让姜妘玥稍一惊诧。再想瞧得清楚时,那人已是恢复如常娴雅淡漠。她突然之间觉得韩子墨对外人亦是那般表情。 收回目光,她执起面前酒盏一饮而尽。却不知自己饮得急了,现下是一番急咳。只因殿中嘈杂,怕是极少有人能听到她的咳嗽。 韩子墨似有所觉,饮下那一杯后便朝姜妘玥望来。见她捂着胸口连连急咳,不禁皱了双眉。正欲起身时,已有人到了姜妘玥面前。 “姜姑娘饮得急了?” 姜妘玥抬首,见萧玉瑶一身大紫裙袍艳丽夺目。三年未见,她是愈发美丽了。姜妘玥咳完后,唤了一声:“五公主。” 萧玉瑶点了点头,手中金樽替姜妘玥又满上一杯,笑道:“几年未见,本宫敬姜姑娘一杯。” 曾记第一次见面时,二人姐妹相称,亦不过几日,她对自己的态度便是有所变化。如今更是一副高高在上,处处提醒她是一国公主之实。姜妘玥不甚在意地笑笑:“多谢五公主。” 说罢,又是一饮而尽。萧玉瑶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说了几句温柔体己之话才缓缓离开。 韩子墨见姜妘玥并无大碍,便又坐回原处。 姜妘玥在一堆女眷之中,甚觉无聊,便是悄然退了席,出了殿。只是,她才将喝了两杯,脚下便是步履虚浮。她手扶殿墙,走了一段,便似再无力气。正好瞧见不远处有一花园,想着现下应是无人,她便鼓足了力气,贴贴撞撞地到了那里,随后便是一下子瘫软了身子。 时值夏初,星光点点,暗香怡人。她迷迷糊糊中听得花园深处有低低的呻吟之声。只是听不太真切。而那声音竟让她顿觉全身瘙痒燥热,身体里似有某种力量欲倾泻爆发,却是找不到突破口。正在此时,身上突然压下某种东西,冰凉舒心。她双手紧紧拽着那一处冰凉不肯放手。 在她身上之人,一声轻蔑哼声,看了她一眼,便伸手撕扯她的衣襟。而身下之人似极力渴望他如此做一般,紧紧往他身上贴。他更是冷哼一声,加紧了手上动作。 站在殿外的萧玉瑶轻笑转身,却正遇萧清出殿。萧清惯常笑道:“五妹?” 萧玉瑶应了一声,又道:“三哥怎的出来了?” “这宴会着实无聊,出来走走。”他又看了看萧玉瑶一眼,道:“你见到妘儿了么?” 萧玉瑶指了那处花园:“刚刚看到有个身影似乎朝那里去了,不知是不是她。” 萧玉瑶见他疾步朝园中走去,她亦快步入了殿中。 王宫之中,处处亭台,曲径通幽。萧清未有心思欣赏那美丽夜景,只一路朝那处花园奔去。 进到园中,见到眼前情景,大惊。姜妘玥的衣衫已半褪,露出白皙的双肩,并那深深的锁骨,胸前露出一抹红色。身上的男人还在不断撕扯,并未注意有人到了跟前。而那身下之人似并无抗拒之意。 萧清一怒,飞刀直直射向那人。那人一身惨叫,顿时滑倒在地。他狠狠地踢了那人一脚,快步到了姜妘玥跟前,整了整她的衣衫,俯身将其抱起。却在抱起她那一刻,她的手攀上他后颈,身体亦跟着贴上来。见她面上一片绯红,嘴里大声喘气,他俊眉深锁。 用手拍了拍她的脸,轻声唤道:“妘儿!” 姜妘玥却低低应了一声,只那声音让萧清心头亦生起一股窒闷。见她胸前起伏不定,他轻叹一声:“若你是清醒的……” 低头在她额前一吻。望向她殷红的唇瓣,又见她似渴求更多,他心中一动,又将唇瓣印上她的唇。只想浅尝,却又一时不舍离去。怀中之人又紧紧地抱着自己,整个身子柔弱无骨。 萧清终究离开了她的唇,深吸了一口气,低沉了声音道:“妘儿,你若再这般,便不要怪我了。” 抱起她,抬脚欲离开,却听有一群人朝这边走来。并闻萧洛朗声笑道:“夜色正好,花香怡人,果然值得一游。还是瑶儿聪慧,找到这么一处好地方。” 萧玉瑶笑道:“那园中景致更为怡人,父王何不与众大臣也去瞧瞧?” 一群人谈笑着朝花园走去。 韩子墨因不见姜妘玥,目光正四下搜寻。而那萧洛一直让他走在他身边,他暂时未得脱身。萧玉瑶行至韩子墨旁边,小声说道:“这园中景致,确与平常的园子不同,王叔可得好好瞧瞧。” 韩子墨扫了她一眼,并未将她的话放在心上,目光仍是四处搜寻。 萧清见他们越走越近,那花园只得沿原路返回,又不可以轻功离开,心下一急,不知如何是好。 “子墨……” 怀中之人突然低声喃喃,他面上一愣,紧了紧抱着她的双手,心中疑问:“你已经叫他的名字了么?” 然,只顷刻,他回过神来,抱着她隐匿于花丛之中。并将那打晕的人一同拖到丛中掩饰。 “父王,我们走这边吧。” 萧清一听,微微抬首,他们已是弃了那条小径,朝他们隐匿的方向走来。 作者有话要说:omg…… 一生相许(一) “子墨……” 姜妘玥又是低声喃喃,并那双手紧紧地拽着萧清的衣衫,身子不安地乱动。萧清见一群人就要到跟前,又见怀中之人如此这般,深蹙了双眉。最后却是不得已点了她的穴,令其不可再发声,身体亦不能动弹。然,他分明看到她的脸愈发绯红,气息愈加紊乱,并那眉头深锁,便知晓她极为难受,内火难抒。见她一脸痛苦之情,他心中疼惜,却无其他法子。 再看向身旁昏迷的男子,他突生一计。 莫萦萦中途告退,现下便是凤菱在左,韩子墨、萧玉瑶在右,跟在萧洛身后半步之遥。凤菱余光瞟了一眼韩子墨,嘴角泛起若有若无的笑意。然后便是两眼平时前方,一副高傲之态。萧玉瑶双目四下搜寻,见花丛之中一白色身影若隐若现,唇角一扬。便有意无意地将萧洛一群人引至萧清藏身之所。 到了萧清跟前,众人停下脚步。四处张望着各处美景。华灯初上,一片朦胧红色光晕,将整个王宫映衬得更为庄严、神秘。 皓月长空,几点星子点缀其中。韩子墨突然想起那日姜妘玥低眸轻笑:“长夜漫漫,月色静好。此时赏月,岂不快哉?”当时,他亦笑道:“对月无酒,美中不足。他日我定陪妘儿赏月,可好?” 心下正一寻思,却是不知谁人一声尖叫,并指向那一旁的白色身影。众人顺眼看去,一地衣衫凌乱,邱国三殿下怀中正躺着一位只着衬衣的男子。 萧清抬首,一脸尴尬。才将那出声之人见着萧清面色,地垂了头,瑟缩了身子。其余大臣噤若寒蝉。 萧洛见到眼前情景,面色霎时惨白。凤菱亦是皱了眉头。萧玉瑶却是四下张望。韩子墨想到萧玉瑶的言行,又见她四下张望,心中生气不好预感,面色亦是肃然。 萧清扯了扯嘴皮子,笑道:“父王!母妃!” 萧洛重哼一声,却是为了王家脸面不愿让人多看笑话,便是怒气匆匆转身拂袖而去。众人见王上已离去,便跟着散去。 凤菱只轻轻摇了摇头,快步跟上萧洛离去。萧玉瑶站在原处,只一脸惊讶,未有动作。她并未想到萧清为了姜妘玥竟会做到这般地步。 韩子墨快步绕到萧清身后,掀开长衫,姜妘玥面色绯红,双眉深锁,一脸痛苦之情。他伸手迅速解开她的穴道。姜妘玥已然更加迷糊,只嘴里唤着韩子墨的名字。 韩子墨心下一沉,怒目看向萧清及萧玉瑶:“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此时,萧清一把将那男人推开,松了一口气,却也与韩子墨一般眼神看着萧玉瑶,向她伸出手:“解药!” 韩子墨抱起姜妘玥,姜妘玥似找到依靠,整个身子朝他怀里钻,两手怀抱着韩子墨,上下游移。韩子墨身子一颤,刹那明白事情始末。低头在其耳边轻唤:“妘儿,忍忍。” 抬首,双眸似冰,冷冷射向萧玉瑶:“解药!” 萧玉瑶见韩子墨那般神情,身体一抖,步子后退一步。又见萧清亦是恨不能用目光将她杀死,她心中冷笑。只是发出的声音却也颤抖:“此药无药可解。只能……” “你说什么?怎会无解?”萧清打断她的话,已然起身,用力抓着她的手腕。 萧玉瑶感到手腕被他大力弄得生疼,面色也有些苍白,却只能重复一遍:“给我药那人未曾给我解药。” 韩子墨觉察姜妘玥身子烫得不行,双手一时在他身上游走,一时用力扯着自己衣襟。他站起身来,轻功一施,没了踪影。 萧玉瑶见韩子墨抱着姜妘玥离开,想起姜妘玥的状况,心下一急:莫非……莫非他要与她…… 萧清松了她的手,另一只手却重重地掌上了她一个耳光。随后朝暗处一打响指,便有一人出来将那昏迷之人带走。 因那力气甚大,萧玉瑶一晃,整个身子跌倒在地。手扶上火辣辣的脸庞,瞪着萧清道:“三哥,你竟为了一个外人打我?” 萧清冷哼一声:“不要做得太过火了!” 说罢,疾步离去。 萧玉瑶在后面大喊:“这也是为了三哥!”哪知他竟愿意糟蹋自己的名声,亦不愿让姜妘玥毁了名节。 萧清闻言,脚步一顿,却并未回头,继而更加快了步伐。 和栖殿中,萧庆来回踱步,见萧清回来了,便箭步上前问道:“听说今晚宴会出事了?” 萧清心下一叹:这才多久的时刻便传到萧庆耳朵里来了?萧庆因着身子不适,并未出席这一晚的宴会。 萧庆见其不语,便替他担心。 萧清却轻松一笑:“无事。” 只是,想起韩子墨将姜妘玥带走了,心中一阵慌乱。 夜风拂面,韩子墨感觉一丝凉意。而怀中之人的身体却仍是燥热不减。他将她带到那晚那处小溪,见她迷迷糊糊,便知晓那药中定是加了迷药。他将她放在地上,正欲转身,却被她紧紧拽住。 他稍稍一顿,将她抱起,飞身进了溪水之中。 阵阵凉意,让姜妘玥的意识清醒了不少。只是体内那燥热之感并未消减。 “师父……” 姜妘玥体内难受,见韩子墨正紧紧抱着自己,而自己的身体反应强烈,面上羞涩。听着自己发出之声,多了几分不明意味,她更是恼恨自己。 “妘儿?”韩子墨见她终是清醒了些,松了一口气。 “子墨……”姜妘玥又是轻唤一声。二人的衣衫尽湿,姜妘玥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在韩子墨身上磨蹭。二人均是羞涩难看。韩子墨的面上亦是微微泛红。 姜妘玥使劲咬了自己的唇,鲜血顿时缓缓流淌。 韩子墨见状,心下不忍。低头吮吸她唇边鲜血。末了,便将唇覆上她的。姜妘玥身子猛地一震,觉察到身体内火更猛,她张开嘴不断喘气。双手紧紧抱着韩子墨。 韩子墨离开她的唇,亦是呼吸急促,却是努力稳住了心神,轻声问道:“妘儿,能忍吗?” 姜妘玥努力使自己镇定,放开了环着他的手,并将自己身子远离他。一脸委屈地看着他,却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然,只须臾,她看着他,低低唤道:“子墨……” 韩子墨见她甚是难受,委屈不语,重又一把将她搂进怀中。 一生相许(二) 翌日一早,凤菱便使了人来让萧清去凤栖宫中见她。 萧清见了礼后,便闲坐一旁。唤侍女添了杯新茶,便等他母妃开口。 凤菱屏退左右,见他一副若无其事之态,便皱了眉头,斥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孩儿自是知晓。只,母妃可又知道在做什么吗?”萧清面上带笑,双眼却透着些许祈求。 凤菱一番沉默。 萧清却又道:“母妃做的那些事,只怕知晓的人不少。母妃又何苦自寻烦恼,替自己找些事情添赌?” 凤菱双眼微闭,须臾,却又缓缓睁开:“我做那些事也是为了你们兄弟二人着想。你偏偏不领情。现下怕是留言四起了。” 萧清摇了摇头:“我们都已成人,母妃又何必担心?望母妃以后莫要再牵涉那些事了。” 凤菱叹道:“我怎能不想?太子萧胤体弱,怕也熬不过今年。如今,墨王又回朝。你竟无丝毫危机之感?” 萧洛曾在莫萦萦之前还有一位结发之妻,窦氏。窦氏为其生了嫡长子萧胤。窦氏体弱,在萧洛登基后一年便去了。萧胤体质同其母,便也好不了哪里去。因他是嫡长子,便封了其为太子。只是,萧胤住在文心殿,平日并不出门。 萧清把着茶盏,手指在上面来回滑动,未曾抬头:“孩儿自认有真本事坐上那个位置。怎可毒害血亲?” 见他自信满满,凤菱却更加忧虑:“身为王室之人,切不可顾及血亲关系。当初你王叔沦落在外,便是个很好的例子。有些事,你只怕不知。即使你真比得过你王叔,那个位置亦不是你能轻易上得去的。” 萧清往茶盏里吹了一口气,然后看着他,道:“母妃能查到的事,孩儿又岂会不知?无论如何,母妃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想了想,又道:“关于妘儿,望母妃以后都不要将她扯进来。” 凤菱冷笑一声:“一个小丫头,值得你用自己的名誉去维护她?不过,我见你倒是第一次这般维护一个女子。原想你既然喜欢,讨过来也好。你王叔似乎挺重视她,或许反倒能帮衬着你,少了一个敌人。” 萧清深吸一口气,微叹一声:“母妃……你便不要管这些事情吧。” 凤菱亦是感叹:“无论如何,你也到了纳妃的年龄。我会向你父王提提,你自己亦要心中有数。” “再过几年吧。”一提及此事,萧清总是推脱。 墨王府中,姜妘玥很晚才醒。醒来的她却未曾起床,用被子将自己的头罩住。一番胡思乱想之后,便是双颊发热。溪水之中那冰凉之躯沁人心脾,一阵舒心。在二人意乱情迷之时,她最终用他送她的匕首刺了自己手臂一刀。伤口处的疼痛令她恢复了几分清明神志,再经自己一番隐忍,终是挨了过去。 并非她不愿予他,只是她不愿意是在那般被动的情况之下,或者说他只不愿自己受苦才与她那般亲密。 平复了心绪,掀开罩着脑袋的被子,探出头来,却不小心碰到了伤口。她闷闷地忍受住,起了身。 一位婢女正从外间进内,见她醒了,便忙着来扶她,并道:“小姐不睡了么?” 姜妘玥笑问:“现下什么时辰了?” 婢女恭敬答道:“快晌午了。只怕王爷也快下朝回来了。” 姜妘玥点点头,欲同往常那般自己动手梳洗,婢女却赶忙上前伺候。姜妘玥轻轻一叹:她并非生来就如此娇贵的。 待婢女一番忙碌后,姜妘玥见着镜中的自己,有些不适应。那发髻不同自己随意挽起,却是一般大户千金才能着的极美发髻。 她频频皱眉,婢女笑道:“小姐这番打扮真是高贵典雅。甚是好看呢。” 姜妘玥点点头,确也高贵。发髻上几只朱钗,太过耀眼。不适合自己。她拔下朱钗,打散发髻。 婢女一慌:“小姐是闲奴婢梳得不好么?” “并非你梳得不好,是太过招摇了。” “小姐是墨王府的女主人,自当招摇的啊。” “女主人?”姜妘玥心下一紧,轻责道:“以后不可这般说!” 婢女还欲说什么,却听一人的声音自门口响起:“妘儿起了?” 见韩子墨进来,婢女行了一礼。韩子墨挥手,让他出去。见姜妘玥披散着发丝,手上还不停捣弄着,他到了她跟前,接过木梳,替她轻轻梳理。 姜妘玥将头垂得很低。突然觉得一阵生疼,她才抬起头来,瞪了镜中那人一眼。 韩子墨笑道:“扯疼了?” “嗯。” 他站在她身后,她闻到他身上的气味。又想起昨夜二人肌肤相亲,便是红了脸颊。 韩子墨将她的脸转过来,看了她半晌,轻斥道:“真是傻妘儿。” 姜妘玥知晓他所说何事。心下一暖。 “以后,不管怎样,妘儿也不要伤害自己。莫非妘儿还信不过我?不过,这样也好。”他伸手轻抚她受伤的手臂,想起她坚强隐忍,心下怜惜。又抚上被她咬破的唇,然后俯身一吻:“妘儿,此生不换。” 姜妘玥展颜而笑:“我记下了。” 又想起今日是他首次上朝,便又问道:“今日上朝可还顺利?那些大臣官员们可有为难你?萧洛对你态度如何?” 姜妘玥未等他回答,又问:“萧洛可有给你实权?” 韩子墨笑看着她,微微摇了摇头。随后才叹道:“真有事儿。” 作者有话要说:前几章字数有些少了,我深刻检讨 不辞而别 姜妘玥经一位太监引领,穿过九曲回廊,亭池小径,来到一处宫殿。有花香扑鼻而来。她四下一望,便见宫殿一旁,紫色的木槿花正开得艳丽。几只鸟雀正扑闪着翅膀欲寻一枝头落脚,见有人来了,便一声惊叫,振翅离去了。 她收回视线,宫殿两旁站了几名宫女、太监。抬眼一望,那正门牌匾之上,“御书房”三个大字金光闪闪。此处正是她那次夜探王宫之时来过的御书房。 韩子墨才将对她说了是何事,便有圣旨召她进宫。韩子墨说明日便要离开大镐一阵子,去办些公事。她欲跟着他一起,他却不允。见他执意,她便想着或许是何机密之事。既如此,她便也不强求与他一起。只不知,这萧洛召她进宫是所为何事。 姜妘玥进内时,萧洛正神情专注地盯着棋局,手执一颗白子,凝神思索。姜妘玥见礼,萧洛头也未抬地挥手,示意她免礼。随即,便又盯着那满盘棋子。 室内静寂无声,再无别的人。萧洛不曾叫姜妘玥坐下,她便一直站在那里不动。遥遥望去那棋盘之上,黑子占绝对上风,白子已然走投无路。即使再多作挣扎,亦只不过是苟延馋喘。她心下将双方棋子还原至最初状态,然后一步一步在心中盘算落子。发现起初的每一步棋,黑子皆是步步为营,白子亦是顾虑谨慎。到后来,白子便是兵来将挡,只是却早已陷入了黑子的陷进。再多的将领,竟也都死在合围的士兵之中。而引起这般结果的关键因素便是白子虽谨慎有余,却亦在一着不慎,导致如今满盘皆输。 想到问题根源所在后,姜妘玥便再无心思看那棋局。四下环顾,御书房中陈设精致,却也简洁大方。方形长案一角堆了一摞奏折,另一角是文房四宝。墙壁之上挂了一副江山图,还有几幅古字。并有王室先祖训话挂于壁上。 姜妘玥收回目光,再看向萧洛时,他仍是皱着眉头,看那棋局,手指摩挲着那颗白子,不知该落向何处。姜妘玥估摸着怕已过了一个时辰了,他竟仍是那样坐着。心中叹道:无论落子何处,皆无生路。而她却要站着不动,心中又是暗骂。 见他一时半会也不打算认输,她亦不想一直那般站着,便悄悄闪了身子,往一旁的软椅坐去。并自行倒了到了茶水,慢慢品起来。 将将品了几口,便听得萧洛一声叹息,将手里的白子扔回了盛棋子的小盘之中。最后才缓缓抬头,见姜妘玥站在面前,似不曾动过。便一下恍然:“瞧我都忘了,让姑娘久等了。” 姜妘玥身法极好,在他将白子抛入棋盘之时,她已然又站回了原处。见他终于开口了,便道:“王上是贵人,自然多忘事。” 这话表面听上去,似恭维,实则是不满。萧洛自然是听得出来的,嘴上哈哈大笑一番,让她坐下。 姜妘玥便又坐回才将那椅子之上。萧洛却指了指自己对面:“坐这里。” 那位置与萧洛的位置正是在棋盘的两方。姜妘玥虽有疑惑,却也不计较。她从不似别人那般将萧洛供为上神那般。因为,即使是王上,在她眼里也并未有何大不了之处。才将不语,亦只出于礼节而为之。 坐下之后,她问道:“不知王上召我进宫有何事?” 萧洛却笑着不语,又指了指棋盘,问:“你看这白子可还有活路?” 姜妘玥见他还执着于白子的胜负,似乎这与他的生命栖息相关,心中不由一诧。然而,又一思索,便想到或许帝王皆不会轻言失败吧。 姜妘玥看着棋盘摇了摇头。 萧洛见状,眉头皱得更深。 “我不太会。因此看不出。”姜妘玥不愿与他再谈什么棋,便又补充一句。 这倒令萧洛有些奇怪了。萧墨几岁时,棋盘之上,便是再无对手。而她生为他徒弟,理应会的。 “罢了。朕都想不出,只怕你却也不知道。”萧洛起身,唤了一名太监进来,问:“何时了?” “回禀王上,未时了。” “传膳吧。” 太监领命之后,匆匆退了出去。 姜妘玥正想着她尚未用午膳便被召进宫中,如今却已是未时,早过了用膳的时辰。不知韩子墨是否也在等她回去一起用膳。 “王上既无事要与民女说,民女便告退了。”姜妘玥站起身来,对其一礼。 “不急。只怕是姜姑娘亦未用膳吧。何不陪朕一起?” 萧洛伸手欲拉她入座,却被她巧妙避开,又是一礼:“王上厚爱,民女尚有要事在身。须得先行。” 萧洛不悦:“朕说的话便是圣旨,莫非你想抗旨?” 姜妘玥闻言,甚是气恼,莫非他将自己召进宫便是为了陪他用膳?她自是不信只这般简单。而现下却将圣旨搬出来压人,真是厌人! “王上,三殿下求见。”姜妘玥正欲反驳时,便听才将那位太监进来传话。 萧洛点头。太监听到一声“宣”便又退出去传话。 萧清看了姜妘玥一眼,便朝萧洛行礼。随后说道:“父王,母妃派儿臣来问父王要不要与母妃一同用膳?” 萧洛皱眉:“你母妃还未用膳?” “母妃一直等着父王,又怕扰了父王。等得久了,怕凉了,因此派儿臣来问父王意下。”他顿了顿,又道:“是母妃亲自做的。” 萧洛看了姜妘玥一眼,便不再说话,快步出了御书房。 姜妘玥瞪了一眼离去之人。萧清见状,笑道:“谁惹了我的妘儿?” 姜妘玥不理他,亦欲离开书房。萧清将其拦住:“父王尚未叫你离开,你便不能擅自离去。” 姜妘玥顿住脚步,看了他半晌,道:“我自有法子。” 说罢,快步出了御书房。萧清却是紧跟着她一起。姜妘玥也不理他,一路急行回了墨王府。 到了府中,却不见韩子墨身影。她叫来一位婢女一问,得知韩子墨已提前动身离开墨王府了。她这才知晓萧洛让她进宫是为了拖延时间。然而,韩子墨又是为何不等她? 一转身,见萧清正站在身后。于是,她问道:“你知道我师父去什么地方了?” 萧清摇摇头。 见她愁眉不展,他牵起她的手,朝府外奔去。 姜妘玥力气不及萧清,甩不掉他的手,只得问道:“你做什么?” “带你去吃饭。” 萧清将她带到了一家酒楼,进了一个雅间。 二人虽是进了雅间,却也听得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那就是三殿下。” “三殿下不是好男风么?怎么又转性子了?” “哪里只好男风?应是男女通吃……” 一群人低声议论,怕人听了去。然而,那声音虽压低许多,姜妘玥二人却听得清楚。 姜妘玥闻言,噗嗤一笑。又看向萧清,见他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便打趣说道:“你真的好男风?” 萧清将身子靠过来,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猜。” 姜妘玥将他推开:“我才不猜。与我无关。” 萧清又凑向她耳边,轻声说道:“我只好你这一口。” 姜妘玥欲反手向他攻击,他却早已坐离了她,面上似笑非笑。然后,一脸无辜地道:“这些流言可都是因你而起。你要如何报答我?” 姜妘玥想起那件事后,面上一热。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话应对,便随口说道:“请你喝酒?” 萧清摇了摇头:“除非以身相许,你便一直欠着我。”想了想,又道:“即使来生,也要还清。” 姜妘玥虽对他多有不满,然而,他确实是为了她的名节而不顾牺牲他的名誉。此时想想,真是欠了他的。她一番思量:“除了你说的那个条件,其余的我都答应。” “不可!那岂不是便宜了你?”萧清又道:“我若是因此讨不到亲,该如何是好?” “萧清。” 萧清见她一脸真诚地看着自己,似有何肺腑之言。她那般认真地模样,他却有些莫名害怕,便甩了手,笑道:“罢了,罢了。以后我成了孤王也不怪你。” 姜妘玥仍是看着他,叹道:“其实,你这个人还不错。又身为王子……” “菜上来了,先吃吧!”萧清打断她的话,夹了几道菜在她碗中。 她抬眼一看,桌上的菜均是她喜欢吃的。她不知他为何会知晓她的口味。 萧清早用过饭,便看着姜妘玥吃。姜妘玥似有心事,因此吃饭极慢。萧清已是掀开窗帘,朝楼下望去。 姜妘玥偶尔抬眸,见他微微蹙了眉,便也掀开窗帘一看。 “岂有此理!”萧清喝斥一声,不知何时,手上已有一把折扇。折扇轻轻一开,数把飞刀朝楼下几人射去。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呢,我觉得萧清这个人还是不错的……萧洛这个人老奸巨猾啊 再探王宫 邱国通往一北部小郡的官道上,数百人身着赤黑色盔甲,马蹄声整齐划一。一着玄色官服之人,引马在前。其两旁是两名着绯袍的五品文官。三人身后是十名背着药箱,身着御医服饰的御医。一行人急速前行已有三日。 小郡城门已豁然眼前。左侧一官员倾了脑袋,说道:“墨王,阜郡到了。” 着玄色官服的人正是墨王萧墨,即韩子墨。自他回朝以来,便正式恢复了本名。萧墨颔首:“刘雍,你派两百人在此处把守,不许任何人进出!” 又转头对右侧官员道:“林琅及剩下的人随我进城!” 快马进入城中,满地死尸,四处一片死寂。并有人陆续将尸体扔到大街上。有名尚未断气之人已爬到大街正中。萧墨的马经过之时,那人的双手便紧紧抱着马腿不放。马受惊,蹄子一踢,将那人踹出了几丈远。 “放肆!”林琅见那人才将的举止,大喝出声。 只听得那人气息微弱地道:“救救我!” 林琅还欲发狠,萧墨挥手阻止,沉声吩咐:“将他带上。让御医们瞧瞧有无救治之法。” 林琅有些犹豫:“这疫病是要传染的,怎可将他带上?” 萧墨看了他一眼,不语,继续打马前行。 最后,来到一处大宅院,牌匾之上写着“阜郡府”三字。萧墨下马,穿堂而入。 郡府大堂之上,一人正打着盹。萧墨在那人面前站定,嘴里轻哼了一声,也不言语。一旁的林琅拿了长案之上的惊堂木,使劲一敲。那人一恍神,睁开了双眼,一脸的不悦与忿恨。正欲朝面前之人发作,却见萧墨玄色官服乃王侯之装扮,便吓得浑身发抖,身子一下滚到了桌下,脑袋在地上使劲磕头:“小的该死!小的该死!不知是哪位王爷驾到?” 林琅轻哼一声:“邱国有几个王爷?真是不长眼的东西!” 那人这才想起,邱国虽有几个王子,却是并未封王。因此,整个邱国亦只才回朝不久的萧墨一位王爷。想明白之后,又是磕头认罪道:“是小的不长眼!不知是墨王驾到。小的该死!” “将霍郡守叫出来!”萧墨瞟了他一眼,便负手而立。 后院之中,霍郡守正寻欢着。听得师爷敲门,扰了他的好事,开门便是一通大骂。师爷战战兢兢将事情禀明后,霍郡守亦是慌了手脚。赶忙找了官服,边走边穿。到了大堂,仍是衣衫不整。 萧墨厌恶地看了一眼伏在地上衣衫不整之人,便坐上了高堂之位,一脸肃穆:“整个阜郡有多少人染病?重患几人,轻者几人?派了几名大夫去医治?染病身亡之人可有处置?有无防患措施?” 霍郡守抹了一把汗水,支支吾吾地说道:“这个……这个有几人……下官正在统计之中。城中已无大夫。至于措施……下官正与师爷商讨……” 萧墨手握成拳,重重击向几案。一声轰响顿时将在场之人震得心脏紧缩。 “从前也无大夫诊治过?可有留下病征之言?霍郡守速速将患病身亡之人集于荒野之所焚烧掩埋。将重患与轻患者分离开来。体质正常无病者一律不得外出家门。并派士兵驻守,一旦有人患病,立即转移。”萧墨看向几名御医,又吩咐:“劳烦几名御医立即查看病情,以尽快寻得解救之法。” “霍郡守办完后便协同林琅做一切事务。并在附近的郡县输送草药、粮食。不得怠慢!否则,革职查办!” 众人领命而去。萧墨双眉深皱,这些事,身为郡守,早应想到的。那罗丞相在朝堂之上竭力怂恿萧洛派墨王前往阜郡整治。今观那郡守,一无是处,必是成事不足之人。而据他所查,这霍郡守应算得上是罗丞相之人。罗相的心思真是昭然若揭,抑或说那凤栖宫之主是不予余力要与自己作对了。 大牢中,三名锦衣公子面色如土,含恨地望着萧清。萧清让人搬了两张椅子,然后与姜妘玥坐在那椅子之上。 萧清笑看着那几人:“几位不顾邱国法纪,竟又在大街之上强抢民女。不从者便拳脚相加。你们的胆子果真是大得很呐!” 姜妘玥想起狱中几人大庭广众之下便是如此胆大妄为,她又身为女子,对这几人的猥琐龌龊之事便也极其愤怒。此时,她便在萧清一旁,不发一语,看萧清如何处置这几人。 那几人虽是怨恨,然,面前之人是邱国三殿下,并代京兆尹之职,掌管着京城的治安,此时便也无法可说,只灰头土脸的又垂了头,心中怨恨亦只能表露在眼神之中。 在邱国法纪之中,强抢民女应下狱三年。萧清见众人无话可说,便道:“既然你们无话可说,便休怪本殿不客气了。” 一名公子抬头,看着萧清道:“殿下莫要忘了,我们本为一家。” 萧清一听,更为恼火,便吩咐人将几人拖出去,重打三十大板,关押一月再行斟酌! 事毕,萧清快不行至在前,姜妘玥在后若有所思。 正思量之际,听得迎面走来的黄衣女子对萧清道:“三殿下,听闻我几位表哥被殿下关到大牢中了?” 姜妘玥看那黄衣女子,面容俊秀,并有几分稚气。那言语之中的语气并无气愤,似只在寻一个答案。 萧清点头,用手上的扇柄敲了那女子的脑袋,笑道:“一一的消息甚是灵通。” 原来,此女子便是罗丞相的千金罗一一。罗丞相与萧清的母妃乃表亲关系,这罗一一便算萧清的表妹了。 罗一一哼了一声:“叫他们平时欺负我!三殿下关得好!” 萧清笑意不减,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三殿下知道萧庆在哪里么?我许久未见到他了。听说他带了一名青楼女子进宫,是不是真的?”罗一一扯着萧清的袖子,撒娇问道。 “你消息如此灵通,又岂会不知?”萧清又是轻轻敲了她的脑袋。 罗一一摸着头,撅了嘴,一脸不悦地道:“我哪里知晓他所有的事!三殿下帮我约他出来吧。我有话对他说。” 萧清心下稍稍思索,点头应允。 罗一一见他应声,便是满脸高兴,拍着手叫道:“太好了!我请你喝酒吧!”她朝萧清身后看去,见姜妘玥容貌不凡,含笑看着自己,心中顿生好感,便到了她跟前,牵起姜妘玥的手,嘻嘻笑道:“姐姐怎生得这般好看?我也请姐姐一同喝酒如何?” 姜妘玥想到墨王府也无人,又想起萧清唤此人“一一”,便也知晓了她的身份。对于罗丞相,她听过他许多欺压百姓之事,便对其无甚好感。才将那几人又与罗相有亲戚关系,果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而面前的女子倒也天真,她回府亦无事可做,或许与这女子相处,多少可以了解一些罗相之事,她便点头答应了。 罗一一见状,甚是高兴,又转身对萧清道:“三殿下的眼光不错哩,我喜欢这位姐姐。比以往的那许多姐姐要好看许多,亦温柔许多。喝酒之事便隔几日同萧庆一起。否则,只我一人,他便又不允我了。” 萧清轻轻咳了几声,斥道:“你哪来的那许多姐姐!” 快到日中之时,姜妘玥微眯双眼躺于御书房顶。那日,萧洛未曾许她离开,她却只顾着回去见萧墨。为了挽回萧洛君王颜面,她便随后差人送告罪书,并将那盘棋仔细研究之后,让那白子与黑子成了平局。他如此在乎那白子输赢,怕是将棋局当做了天下局势了。她替他挽救了白子,他自然不会对她责怪的。而萧洛那日将她召进宫中,怕也是经了萧墨同意,错开他出行的时辰罢了。 如此想来,姜妘玥便更想知晓萧墨去了何处,所为何事。经她多日查访,大街小巷并未传出有何异常消息。现下便只有在这御书房中守株待兔,等萧墨传来消息,她方可推断一二。 那阳光已是有些刺眼,她便眯了双眼。等了许久,萧洛亦只如常翻阅奏折。她顿觉有些无聊,翻了身,一手托腮,却仍是盯着那房中之人。 萧洛的容貌与萧墨极为相似。若是萧洛如萧墨那般年纪,只怕便是一模一样了。萧洛神情专注,那表情亦是与萧墨有些相似。姜妘玥想来,这萧洛其实也算勤政之人。可是,不知为何,邱国总有些力量暗相较量,并造成邱国表面繁华,实则内中腐败。 正思量间,听得一轻巧脚步声。她立时来了精神,注意着房中情景。哪知,是一名宫女走到萧洛身旁,为其换了茶水,然后在他身后替他捏肩。萧洛将手中奏折合上,闭了闭双眼,然后睁开,将那名宫女拉至身前,随后,俯身一吻,嘴里念叨:“宛如……” 那名宫女轻吟出声。 姜妘玥顿觉羞愧难当,转过了身子,暗骂一声:“青天白日的,竟与宫女……” 她轻身一跃,离了那御书房。 萧洛暗笑一声,将那名唤“宛如”的宫女扶起身来,命她再去磨墨。随后便从袖中抽出一信,仔细阅读。 凭姜妘玥的身法,他并不知有人专注房梁之上。只是,萧墨临走时嘱咐了他,并对他说了她可能会做些何事。 萧洛笑叹:“朕这王弟真是了解他那徒弟啊!” 姜妘玥未探得消息,心中不甘,便想找一处地方歇歇,然后再接再厉。她疾步而行,出了王宫,却迎面撞进一个宽厚怀抱。 “咦,姜姑娘,你撞错人了吧。”萧庆嬉笑一声,在姜妘玥面前一动不动,看了她一眼,又望向一旁的萧清。 姜妘玥瞪着萧庆。 却在她瞪着萧庆之时,萧清已将她拉入了自己怀中,笑道:“真是!你怎的撞错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忘说了。“郡”是很古老的行政区域,中国秦代以前比县小,从秦代起比县大。管理“郡”的称郡守。从汉景帝开始改郡守为“太守”,到了明清时候,则称“知府”。不过,在北周时,亦是称“郡守”。 京兆尹,为三辅(治理京畿地区的三位官员,即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之一。相当于今日首都的市长。最开始时,秦以内史掌治京师,汉武帝时分置左右内史,太初元年(公元前104年)改右内史为京兆尹。后世习惯上称呼京师所在地行政长官为京兆尹。 还有便是官阶不同,官服颜色不同。当然这颜色因各朝而异。 此处提出来是想说明此文为架空,官名及服色均是融合了几个朝代的,并不是只专门用的哪一个朝代里的。 酒意醋意 萧清的动作极快。姜妘玥心中有事,不料一旁尚有人在,更不曾料到顷刻之间自己便被萧清带到了他怀中。“这人……”姜妘玥哀叹一声,今日出门真正是时运不济。在王宫之中未能探得丝毫消息,还撞见了一国之君与宫女暗通款曲;哪知出来王宫,却又遇到这般无赖之人。再看萧清,一脸得意的模样,她更觉恼火。 用力推开萧清的怀抱,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喝道:“萧清!你……” “我如何?我这不也是为着帮你么?”萧清并未太过用力,亦由着她离开自己怀抱,只摇着扇子,笑看着她。 “你……真是个无赖!”姜妘玥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语,便只骂了句对萧清来说不痛不痒的话。她这才发现她平日里并未曾骂过人,现下亦不知该如何骂出口,更何况是萧清其人了。 她心思一转,既然不能动口,那便动手。便是在她转念之际,手上已飞出几枚流星镖。那几枚流星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同时朝萧清几处重大要害部位袭去。 那力道用了十分,便不可徒手接招。萧清身形一跃,避开了那几枚暗器。双脚落地之时,面上依然笑道:“妘儿竟不手下留情!” 姜妘玥不欲与他这般嬉皮笑脸,手上流星镖便又是射了几枚出去。不得不说,姜妘玥的武艺,除了轻功出神入化,便只剩这暗器使得极好了。萧清亦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来得及躲闪。想起那日在邺城,她被萧庆劫持,而让他误认为有人擅闯他的书房,他便是用那飞刀让她狼狈不堪。如今看来,只怕是那日她并未寻得机会使那暗器了。面前之人若不是她,萧清倒可轻而易举反击。 一旁的萧庆蹲了身子,火上浇油,喊道:“姜姑娘的手法很准。不过,要再准点才好!”;“嗯,差一点”;“快中了!哎……”;“射得好!可惜……” 萧庆在一旁学着萧清的样,拿了把扇子缓缓摇晃,看得精彩处便是拍手叫好。那阵阵惋惜的尾声拖得极长。 而萧清那边却是频频翻身躲避,姜妘玥亦是步步紧逼。最后便是朝萧清一齐飞出十几枚流星镖。萧清心思一转,躲过那十几枚,只余最后一枚流星镖恰好射入他左手臂之上。他“呀”的一声,护着手臂,委屈地望着姜妘玥。 姜妘玥见状,便是收了手。轻蹙了眉,瞪着他道:“你不是都躲得过我的飞镖么?” 萧庆亦站起身来,“啧啧”摇头:“你们二人的打情骂俏真是与众不同!看得我都拍手叫好了。” 姜妘玥瞪了萧庆一眼,抬手之际,萧庆双手捂着头,嘴上道:“别!我不是我哥!姜姑娘要找准对象!” 咋听“对象”二字,姜妘玥更是皱起了眉头,又欲拿出暗器,萧庆识相地快步遛了。 萧清见萧庆离去了,心中倒是赞道:这小子总算是个知趣之人了。将目光移向姜妘玥,抬了抬自己手臂,示意她看看他的伤口。 姜妘玥果真到了他跟前。却是只看了他一眼,随后猛地一下将那飞镖拔出,用手擦了擦那飞镖上的血渍,继而将其放回怀中。最后转身便走。 萧清在她拔出飞镖之时,闷哼一声。见她已然迈步离去,自己的苦肉计失败,他这才加快了步子跟上去。在她耳边念叨:“妘儿你真是狠得下心……” 萧清抬首望天,长空万里,浮云映日,明丽美好。 又是过了几日,姜妘玥总算探得了些许消息,知晓萧墨被萧洛派到了一个疫区去处理疫情。只是,朝廷封锁了消息,她并不知那疫区具体是在何处。想到疫病传染,她便有些担心萧墨处境。更怕某些人借此机会会对他有所不利。 心下轻叹,却在抬首之际,见萧清挡在了她面前。 “何事?”姜妘玥驻足,斜睨着他。 “上次你不是答应一一的邀约了么?她现在正等着呢。我们去墨王府寻你,却未见着你的面,便想着到王宫来碰碰运气。可巧算是遇到你了。现下正好,与我们一同走吧。”萧清看了看天色,正是午时。 姜妘玥看了萧清一眼,又看向他一旁的萧庆,这才发现在萧庆身旁还站着一位紫衣女子。那女子的身段,姜妘玥在邺城的十里亭里见过。现下亦能回想起那女子白纱蒙面,琴音悲壮,款款步行,摇曳多姿。那时,她便说了她长那么大还尚未见过有这般身段的女子。即使当日她未得见此女子真容,亦能断定现下面前未着白纱之人便是曾经紫月楼里的头牌凤蝶了。只是,她与凤蝶并未有所交情,反倒是因了她,凤蝶的琴弦还断了呢。 朝凤蝶点了点头,便回过头想着自己既然允了别人,便是不可爽约。于是对萧清说道:“如此,也罢。” 萧庆与凤蝶行在前面,姜妘玥故意走在后面。萧清却是每每驻足等她,与其并肩。嘴上说说笑笑。姜妘玥除了爱与萧墨并肩而行外,并不喜与人如此亲密。然,她却又无法阻止他走在她旁边。 二人均是容貌不凡,白衣翩翩。叫旁人瞧了,倒也称得上是一对璧人。 只须臾,几人便到了一酒家。店中并无客人。小二见等的贵客上门,便将几人引至阁楼雅间。进了雅间,除了罗一一外,还坐了一位绿衣女子。姜妘玥眉头稍皱,并不愿看到那人。 萧清见萧玉瑶在此,面上亦露出一丝诧异。余光瞟见姜妘玥面色不善,便伸了手,轻轻握着姜妘玥。 姜妘玥抽回手,随即恢复如常,找了个位置坐下。萧清自然是坐到了她旁边。 萧玉瑶见姜妘玥在此,心下亦是不喜。当初,她便是因了姜妘玥被萧清掌了一记耳光。后来亦不知是否有人故意所为,还是她果真是梦游了,一觉醒来后,便是一脸青肿。 罗一一见到几人来了,笑嘻嘻地招呼。又见萧庆牵着一旁女子的手,心下不快,面上却是隐忍。众人落座后,她便吩咐上酒。 六人同桌,原本该是热闹的。只是,众人各怀心事,好好的一场酒会竟是出奇的寂静。姜妘玥独自饮了几杯,心思全然未放在这酒上面。 萧清见状微微皱眉,正欲在她耳边轻语,却听萧玉瑶又是举杯对姜妘玥道:“素闻姜姑娘酒量甚好。姑娘又怎可独饮?上次在王宫亦只敬了姑娘一杯,便不见姑娘踪迹。我倒是一直在想,要与姑娘多多饮上几杯呢。如今,正好。本宫便再敬姜姑娘。” 说罢,萧玉瑶便替姜妘玥满上一杯。 她不提还好,现下一提,姜妘玥心中自然忿恨。那句“素闻姜姑娘酒量甚好”也不知从何处听来的。她瞟了她一眼,只微微举杯,便将酒盏送往唇边。 却在她正欲饮酒时,萧清一把夺过,随后一饮而尽。 萧清的举止太过突然,姜妘玥皱眉看向他。他却笑着抹了嘴角边酒渍,赞道:“好酒!”随后朝罗一一笑道:“一一家的酒果真与众不同。” 这酒家正是罗相家出资开的。罗一一闻言,自是高兴,双眼却是看着萧庆。而萧庆的目光却始终未曾从凤蝶身上移开。一时的欣喜便生生的化作了不满。 萧玉瑶见萧清如此,心中冷笑:莫非他是又怕她在酒中下药?她可不犯第二次同样的错误。 在萧清干下之后,萧玉瑶又替姜妘玥满上一杯,笑道:“三哥喝的可不算。” 姜妘玥接过酒杯,换了笑颜:“五公主美意,我自当不却。” 一饮而尽之后,众人叫好。而姜妘玥二人却又是满了酒,礼尚往来,一人敬一人一杯,似谁亦不愿输给谁。 罗一一惆怅地看着二人,看了凤蝶一眼,便亦要敬酒,却均被萧庆挡下。那次在紫月楼与凤蝶饮酒,知其酒量甚好,然而,他是不愿罗一一与凤蝶一起喝酒的。罗一一心中不悦,又看向萧清,萧清的双眼却只在那拼酒的二人身上。罗一一便是肚子斟酒饮起来。 这般情景,叫旁人见了,自是万般奇怪的。 不知不觉中已过了两个时辰,那二人仍尽情酒中。凤蝶扶了扶额,在萧庆耳边轻语。萧庆便向众人告辞。凤蝶看了姜妘玥一眼,由着萧庆牵着她离去。 罗一一见二人甚是亲密,咬着牙看了满桌酒菜,亦是起身离了坐。 一时之间,室中便只剩下三人。萧清见二人大有将对方喝倒之势,便觉头疼。在萧玉瑶跌跌撞撞坐到姜妘玥跟前,再欲斟酒时,萧清终于夺过她的酒杯,喝道:“够了!” 萧玉瑶哼笑一声,亦朝萧清大吼:“为何你们都只帮着她?她有那么好么?” 萧清皱眉:“你醉了!” 说罢,叫来人将其送回宫中。再转眼看向姜妘玥。她面色绯红,面上含笑,却又是独自饮下最后一杯,然后看着几人将萧玉瑶扶着出了门。最后,却是垂了眼眸,似有所思。 萧清握着她的手臂,轻声唤道:“妘儿?” 姜妘玥回神,看了他一眼,道:“无事。” 随后,便站起身来,朝门口走去。步履有些虚浮,身子亦是微微摇晃。萧清赶忙将她扶着,她却抽出手,推开他。出了门,却飞身一跃,到了一湖边。手扶着一颗树干,弯下腰。 萧清亦是好不容易才追上她。没曾想她喝了那许多酒竟能将他甩离几十丈远。见她一番呕吐,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心中略有不甘,轻轻问出口:“他就那么好?” 姜妘玥吐完后,心口顿觉舒畅不少。站起身来,靠在树干之上,双眸看着她,笑道:“是啊,很好很好。” 萧清忽然觉得心中一疼,似被某种尖锐的东西所刺。他手握成拳,击向她靠着的那颗大树,身子离她很近,声音略带沙哑:“你从不给我机会,便知我不如他好么?我从前便说过我会等你长大,让你等着我……” 他的气息扑打在她脸上,她偏过了头,一语打断他:“我是因他而生的。”他将她抚养长大,她的生命中只有那个人,亦只容得下那一人。他那样冷漠的人亦只因她才有那温柔的一面。 萧清将拳头收回来,定定地看着她。此时,他倒希望他王叔真如他母妃所想那般永远留在那个小郡。 “所以,你可否告诉我子墨去了哪里?”此时,姜妘玥未避开他的目光。 萧清背转过身,不再看她,毅然说道:“我不知。” 姜妘玥亦未想过从他嘴里探得消息。正欲离开,却突觉下腹胀痛,便又是蹲下身子。 萧清未听得任何响动,便转过身去。见她一脸痛苦,手捂着小腹,便也蹲下身子,问道:“妘儿怎么了?” 姜妘玥摇摇头,额头上却渗出些许汗珠。 萧清心中寻思,随后,似有所悟,道:“莫非……莫非你又是……” 姜妘玥想起三年前的那件糗事,瞪了他一眼,嗔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萧清亦想起那时,面上阴霾顿扫,露出春风一笑:“是呢。妘儿长大了。” 不等她反驳,萧清便将她抱起,快步朝最近的医馆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听到一首非常华丽强大的歌,大家一定要听听看。特别是里面的配音,很有磁性,很有气魄。里面有歌词,大家对照歌词听: 风华录 散心可聚 炎炎之夏,远处犹有草木翠绿,正映青山,时气尚佳。然,阜郡城中,一片颓然。街道小巷,人际不见。房屋棚舍,荒芜欲坠。偶有士兵过往,面色恹恹。 萧墨卸了官袍,却仍是着一身玄衣。负手而立郡府门前,双眼望向与青山相对一角的寥寥青烟——面无表情,却亦令人只觉肃然。 林琅经那焚烧之地走来,对萧墨见礼后,便道:“墨王,染疾身亡者皆已焚烧完毕。” 萧墨颔首,继而吩咐道:“你去城门交待刘雍,令他立刻派人搜寻草药。完事后……”他不待霍郡守,便先行一步。心下略一思索,本欲交待的事便未再往下说,只道:“去吧!” 待林琅走后,萧墨朝御医所在的房舍走去。却在将将行了几步,便见几名士兵鬼鬼祟祟地左顾右盼,从一小巷探出脑袋后,便跌跌撞撞地朝城门的方向奔去。 萧墨身形未动,玉箫却已然飞了出去,一一击中几人背部穴道后,又回到萧墨手中。萧墨行至不能动弹的几人跟前,凛冽的目光扫了几人一眼。那几人脸色顿时吓得惨白。虽是身体不能动弹,却仍能见到几人双腿战栗不止。 “墨……墨王……饶命……” 几人逃跑未遂,一番吞吞吐吐后,却亦只得求着饶命。 “逃兵者,按军令处,该当如何?”萧墨重重哼了一声。抬眼时,见霍郡守匆匆朝这边走来。 “按律当斩……”一名士兵颤抖着声音答道。 然,那几人中的一名身材较为魁梧之人见到霍郡守上前,眼神一亮,似找到了救星,嘴上便是无所谓道:“我们几人在阜郡当了二十年兵。如今瘟疫横行,死者无数,我们亦只不过是想找个求生之所。墨王便宽容一点吧。更何况,我与霍郡守有姻亲之系。墨王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啊。” 霍郡守已然到了萧墨身后半步。站定后听得那高个子士兵之言,心头一紧,怕萧墨将罪责算在他的头上。那人所说的姻亲之系便是那日送来了一位美貌女子。那女子深得他心。他便因此对他多加照拂。那士兵便是在军中亦是有些仗势欺人,却是无人敢言。 萧墨看了霍郡守一眼,霍郡守立即颤了身子,垂首一礼。萧墨冷言令道:“将这几人先收押于大牢之中!”说罢,拂袖而去。 几名逃兵及霍郡守均松了一口气。逃兵们认为墨王放了他们一马,不必斩首。霍郡守却是因着这阜郡乃他的管辖之地,平日里他便未曾严格治军。若是让墨王随意处理了他治下之兵,那么,他的颜面何存?更何况,他的上司,只认京中罗姓。 御医们所在之处乃一个小小庭院,外面亦有驻军把守。萧墨踏进庭院,一股浓浓药味扑鼻而来。此刻,御医们正专心致志地讨论、研究着疫病机理,及预防、治愈之方。有一御医见墨王进来,便是起身欲行礼,被萧墨挥手制止。只看了几人,问道:“如何了?” 御医们愁眉不展,摇头叹气:“尚未寻得病理,现下便是不知何解。这次疫病与往常不同。虽说仍是先头痛、关节痛,然后蔓延全身,以至于后来整个身子均软弱无力,昏沉欲睡,喃喃呓语,病者亦是只挨得过几日便断气身亡。然而,只一处与以往疫情不同。” “有何不同?” “疫病患者腋下均出现了指甲大小黑色。只不知是何因由而造成。”御医之首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听了萧墨的问话,他便率先回道。 萧墨点头:“你们继续。得尽快找出法子。” 众人顿首。 萧墨又问:“那日那名男子可还幸存?” 御医们摇头叹息。萧墨默然起身,回身,便正可见庭院外面陆陆续续有人将死尸抬着从院门经过。 郡府后院,霍郡守高高翘起两腿于几案之上,炎炎夏日之下,正打着盹。左边有名婢女轻摇着蒲扇。霍郡守一个大盹,头正好碰到右边的高桌之上。一顿生疼,将他从美梦中唤醒。双手扶额,嘴里“嘶”了一声。一旁的婢女嘻嘻一笑。霍郡守回头,看着那婢女邪邪一笑。一只大手便将那婢女拉到了怀中。那婢女正是被关押的那名高个子士兵送来的美人。美人今日是图个新鲜,着了婢女的装束,替霍郡守执扇。 霍郡守看着那女子,正欲有所动作,师爷便匆匆赶来。霍郡守见又是这师爷坏他好事,便是冷了脸,喝道:“又是何事如此慌慌张张的?” 师爷告罪之后,道:“大人,有不少百姓跳墙逃散。” 霍郡守闻言,更是火大:“你跟老子说管个屁用!去找墨王!这种事情不要再来烦我!” 他已接到罗相的飞鸽传书,他现下的职责便是在此作壁上观。 “是!是!”师爷躬身说道。 霍郡守想到他两次坏了自己好事,心下愤懑,便抬脚踹上那师爷,口中骂道:“还不给老子滚!” 师爷又是连连称“是”,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萧墨吩咐林琅定将霍郡守带来。随后,自己先行到了被分开而管的百姓之所。原本在外守着的士兵,身子均是歪歪倒倒,无精打采地坐在地上。围墙中的郡民纷纷翻墙逃开,士兵却是视而不见。 整个场面堪称混乱。萧墨大喝一声:“造反吗?” 守在此处的士兵皆是霍郡守属下。萧墨带进城的士兵却是守着染了病之人的处所。士兵们见萧墨到此,却有些意外,毕竟这是被人称为被摒弃之所,人们被围在里头,便是由得他们自生自灭,因此便有人要逃将出去。虽说他们得了霍郡守的意下,由得百姓乱串,然而,此刻见了萧墨,亦是有些胆战心惊。 士兵便是站起了身,只垂头不语。那些逃窜的郡民只想着逃命,哪里听得进别人的话?场面便仍是处于混乱之中。 见众人不听,萧墨眉头一皱,不得不拿出玉箫,吹出的箫音亦是尖锐刺耳,令人头晕脑胀。众人均是捂住双耳。然,那箫音似无孔不入,众人终不得免,纷纷瘫倒在地。 萧墨收了玉箫,看向众人:“此处乃安身之所,莫非你们想与那些染了病的一起?” “我们要出城!墨王说是安身之所?我们怎可相信?我们留在此处才会染病!” “是啊!才听人说我们已被遗弃在此,就待我们自生自灭。” “这个城受了诅咒。因有鬼神出没,才惹来这疫情!” “我们要出城,离开这个受了诅咒的地方!” 萧墨的箫音并未有嗜杀之气,只让众人不能听那声音,软软倒地。而,箫音一止,众人便又是壮了胆子,愤恨不平地说出他们的意愿。 “由得你们自生自灭?谁传的谣言?”萧墨余光瞟向状似匆匆赶来的霍郡守,又道:“扰乱民心者,定斩不赦!” 霍郡守一听,身子微微一震,却仍是上前对萧墨一礼。再面向众人他管辖的子民时,欲说些什么,却终是看了萧墨一眼,不敢言语。 萧墨扫了他一眼,命人将那日关押的几名逃兵带来。并当场下令斩首示众。末了,便道:“再有逃窜者,下场当如这几人!” 那些士兵倒是收敛了不少,缩了缩脖子,看了霍郡守一眼,再看萧墨一眼,便是垂了头。 萧墨又是喝道:“军人当昂首挺胸,做个军人的样子!不能者,亦如这几人下场!” 士兵们闻言,便都抬头挺胸,身躯站得笔直。 老百姓见墨王甚是威严,一向只听霍郡守话作威作福的士兵皆是敛了性子,身躯笔直,倒也有一点点军人的样子了,心中亦被墨王威慑所服。只是,他们深信这瘟疫乃因鬼神所作而起,因此,他们不愿呆在此处坐着等死。 便是又有人道:“这鬼神所为,人力怎可挽回?墨王还是放我们出城吧!” “对!我们要出城!” 萧墨凝眸看着众人:“鬼神所为?出自何人之口?” 众人纷纷交头接耳,一时亦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此时,又有人道:“不管出于何人之口。总之,找不到疫病原因,便是无药可救。人力不及之事,定是那鬼神所为不假了!” 萧墨冷眼看那说话之人,道:“本王亦在城中,不得出城半步。死有何惧?若有鬼神作怪,本王便身先士卒!在本王赴死之前,定保尔等周全!” 人群之中仍有骚动,不愿相信。议论之声,越来越大。 萧墨突地出声:“众将士听令:一刻钟之后,再有妖言惑众、逃窜者,杀无赦!” 此时,士兵们倒异口同声,赫然回应:“是!” 说罢,撩了袍子,快步离去。 众人本是求个心安,闻得此言,哪里还敢违命?更何况,墨王之言是与他们同生共死。他们自认命不及墨王。于是,纷纷进了围墙之内。 作者有话要说:哎,今天在公司睡了一下午,昨晚睡太晚了 终知端倪 姜妘玥将将用了早膳,正打算在亭子里歇会便去王宫求见萧洛。却在此时,一群宫人搬着各种各样的盒子在王府柳管家的引领下到了姜妘玥所在的亭子。 “你们这是做甚?”姜妘玥看了那群宫人一眼,便是问领头的柳管家。 “小姐,这是三殿下差人送来的补品。”柳管家躬身答道。 姜妘玥想起那日小腹疼痛,到了医馆经大夫诊断后,称她吃坏肚子了。既然是吃坏肚子,哪里需要什么补品?不知这萧清想些什么。 她朝柳管家道:“将这些东西退回去。我身子好得很呢。” 柳管家应声,正欲转身叫来人送回去,却有一名公公上前用尖细地声音,对姜妘玥说道:“三殿下说了,若是小姐不收,奴才们便是办事不力,将会扣发半月俸禄。”太监仔细瞧了瞧姜妘玥的神色,继而又补充道:“奴才是这群宫人中俸禄最高的。一个月也就二两银子。扣了半月便只一两银子了。奴才在上两个月便琢磨着待攒下二十两银子便将家中七十岁的老母接到京城来。然后待再攒够二十两银子后,替家中十七岁的小妹置办一点嫁妆。如今,少了这一两银子……” 那公公还欲往下说,姜妘玥便是叹了口气,出声阻止:“公公少了这一两银子确也就办不了那许多事了。我若是再推迟,便是陷你们于水深火热之中了。” 公公闻言,立即赔笑道:“小姐严重了。倒不是小姐故意的。只是,奴才们确也水深火热……因此,还请小姐收下。” 姜妘玥双眸微眯,唇边泛起微微笑意,对柳管家道:“柳管家,你问问他们总共会被扣多少银子。然后你去库房取些银两给他们如数补上。” 萧墨临走时对府上众人吩咐过,一切都要听姜妘玥的指示,这银两、钱财之事亦不例外。柳管家五十岁上下,一脸老陈。然,听得姜妘玥这番话,便也忍不住扯了扯嘴角。然后果真去库房取银两。 那公公本是萧清身边办事最得力的公公。听了萧清说她或许会拒绝后,他此番便是想对姜妘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哪知会是这般结果。这下,他是进退不得。接过银两时,面上只得干笑,口中还对姜妘玥连连称谢。 众人回去后,姜妘玥便是凭着墨王府的令牌进了王宫。因今日她是要光明正大去见萧洛,不同往日是在那御书房房顶探听消息。萧洛早朝尚未结束,她便站在御书房外的院子里等。然而,她却是等了许久也不见萧洛。她在御书房房顶呆了几日,已是掌握了萧洛的习惯。通常在他下朝后,还会来御书房中处理事情,待到午时才去各宫嫔妃处用膳。而今日却未见得他的影子,这倒是奇了。 那院子中的木槿花开得甚是好看,上次看到这些花,她尚未来得及细想。现下想来,似觉有些奇怪。她听过,以往的王上均是在宫中种些名贵如牡丹的花,倒未曾想过萧洛竟会在宫中种这普通的木槿花。不过,无论如何,这紫色的花瓣,倒也好看。虽不及她喜爱的桃花,某些略带粉色的花瓣倒也与桃花有些许相似。 然则,她只看了几眼,便再无心思欣赏那美丽花朵。目光不只一次的投向萧洛必经的长廊之上。眼看午时将过,人还未到。手中不知何时竟摘了一朵木槿花,并百无聊赖地剥弄其花瓣。 守在殿门口的一名公公见状,赶紧上前阻止,并哭道:“这可是王上心爱的花啊。小姐竟这般糟蹋,被王上看到了定会受罚的。不光小姐您,奴才们也是要跟着受罚的啊。” 姜妘玥见了地上掉的花瓣,不好意思地朝那公公笑了笑,便拾起地上的花瓣,随手一扔,那花瓣便隐于花草之中,再见不着踪影。末了,还对公公笑道:“以后你们也别让你们王上瞧见就行了。” “是何事不让朕知晓啊?” 姜妘玥才将说完,萧洛便是一身朝服向她走来。 那公公见萧洛来了便是低垂着头,不敢言语。姜妘玥笑道:“不是什么好事。” 萧洛闻言,哈哈大笑,亦未追究。待笑完后,便道:“进殿再说吧。” 公公见姜妘玥竟未行礼,而他们的王上竟也未追究,心中倒也奇怪。再看了看姜妘玥的容貌,在整个王宫里,倒也算得上是清丽绝俗的了。心中便是恍然悟道:莫非这宫中又要添一位新主子了? 凤栖宫中,凤菱刚好备好午膳。萧洛亦是因下了朝,见已是用膳的时辰了,便立即到了凤栖宫中。然而,正准备卸了朝服与凤菱一起用膳时,便有公公来报,墨王府的姜小姐正候着他。萧洛便是让凤菱先用,他去去便回。此时,凤菱看着满桌的佳肴,胃口全无。不知萧洛为何这般重视姜妘玥。她倒不信萧洛是看上那个小丫头了。心下又一番寻思,便是想到莫非萧洛是想以此牵绊墨王?只是,即便是想将墨王套住,亦不必如此急着去见那丫头啊。一时之间,她无法想得通透。然而,此时,她却也在心中打定了一个主意。 凤熙宫中,莫萦萦遣人在殿外看看王上是否会过来。宫女在外面站了半个时辰后,莫萦萦又唤她不必再殿外守着了。每日,萧洛均不会同她一齐用膳,她应是早已习惯了。然而,她更是习惯了遣人到殿外瞧瞧。只是,无论结果如何,她只习惯了而已。 此时,萧洛已让人将午膳摆在御书房中,让姜妘玥与他一同用膳。姜妘玥看了一眼那丰富的菜肴,却还想着自己来王宫的正事。于是便道:“王上,民女有一问,还请王上能如实相告。” 萧洛端起碗,夹了一口菜放在嘴里,缓缓咀嚼后,赞道:“嗯,今日的菜肴甚是可口啊。莫非御膳房来了新厨子?” 姜妘玥见他状似未曾听见,便又是大声地重复了一遍。 萧洛却是往姜妘玥的碗碟中夹了一道他先前吃的,笑道:“这道菜好,你尝尝。” 姜妘玥拿起筷子,夹起碗中的菜,又放下。然后干脆问道:“王上将子墨派去哪里了?” 萧洛一听姜妘玥竟再未唤萧墨“师父”,却唤“子墨”,于是,双眉微挑,故意状似确认道:“墨王?” 姜妘玥闻言,霎时觉得在萧洛面前这般称呼萧墨似有些不妥。面色微微泛红,却是点头应声。 就在姜妘玥以为他要说些什么时,萧洛却又道:“先用膳吧。吃完再谈。上次,你便是欠朕一顿。” 上次?姜妘玥想起萧墨离开那一日,萧洛将她昭进宫中,看他下了一盘棋,便是让她陪他用膳。她不愿,他竟将圣旨搬出来,质问她莫非欲想抗旨。幸得那日凤菱派萧清来将他请了过去。只是,这可不是她欠他的。 看了萧洛一眼,似乎也再无商量的余地。她便只得埋头用膳。萧洛时不时替她夹菜。她甚是反感。心中想着他又不是子墨。便是不吃他夹的菜。 萧洛见状,亦不问,只又换了另外的菜送到她的碗中,嘴上并叹气道:“小孩子可不能这么挑食。如此多的菜竟无一样是你喜欢的么?” 姜妘玥心中暗道:我只不愿吃你夹的菜而已。并想横他一眼,却因着他好歹是王上,她便未有动作,嘴上只道:“王上喜欢便自己多吃点吧,不用管民女。” 萧洛知晓她心中想法,看着她碗碟中的菜渐渐堆得高了便也由着她了。 待用完膳后,姜妘玥便道:“王上现在可以说了么?” 她深知他是不愿告诉她,然而,此时她却非知道不可。因为,她昨晚梦见萧墨身处危险之中,似染了大病,一直卧床不起。 萧洛命人收拾了膳食,便起身靠在了龙椅之上,闭了双眼。 姜妘玥见他似要午睡,便想再问一遍。而萧洛却是缓缓开了口:“墨王让我千万不能告诉你。”全国上下并无几人知晓疫情便是因了萧墨的请求,他才封锁了这个消息。 “那么请王上暗示民女即可。”既然不能告诉,总有其他法子的。 “你陪朕下一局棋如何?” “若是民女赢了,王上便会告知实情?” 萧洛笑着点了点头。 虽说许多人与王上下棋都不肯用全力,最后总要输给王上。姜妘玥却是不曾这般想。若是连棋都输不起,那么,这胸襟便是太小。 二人全神贯注,果断落子。一个时辰未到,胜负已见分晓。 姜妘玥满面笑意地看着萧洛,道:“王上可得说话算话。” 萧洛笑而不语,却是拿起案几上的奏折翻阅起来。 姜妘玥眉头轻皱,便又是看了那棋盘一眼,确认自己是真的赢了萧洛。却在看了那棋局时恍然所悟。萧洛被她所围的棋子均在北方,离荒夷之地不远。而萧洛所处之所正是离荒夷不远的一块绿洲。心下默默算计邱国北方有多少郡县,又有多少地方处于那荒凉地带不远。一番思索后,答案呼之欲出。 想通之后,姜妘玥站起身来,朝萧洛一礼,便要告辞。萧洛却出声道:“你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徒添负担。” 姜妘玥闻言,脚步一滞后又继续迈步而出。 出得御书房,却见萧清倚在柱墙之上,双手操在胸前,正看着自己笑。 作者有话要说:《双丝网》有幸入围了悦读纪大赛。 喜欢本文的亲们可以投上一票(在第三期古风馆里,倒数第十三个): 洛王赐婚 不似萧墨清浅、温柔的笑意,萧清的笑容只觉他整个人疏阔爽朗,恣意潇洒。然,她似乎有些思念那深邃的眸子中蕴藏的浅淡笑意,以及那含笑时的柔声细语。又想起昨夜的梦境,她蹙了双眉。 萧清见她原本看着他愣神,现下却是神色有异,便是稍稍敛了笑意,唤了声:“妘儿?” 姜妘玥移开放在他脸上的目光,欲问他为何在此,却又想到那御书房中之人乃此人的父王,她若是一问,便是多此一举了。遂又迈开了步子,并道:“谢谢你送来的东西。只是我用不着,便让人搬回去了。” 萧清亦是抬步,却只行在她身后半步之遥。他早便料到她不会收下,他的好心,她从来就不削。即使天下所有人都对她好,她眼中恐怕亦只能见得那一人的好。 “你真是喜欢枉费我的心。”萧清笑叹道。 姜妘玥正欲答话,却见凤菱一身艳红,后面跟了几名宫女,正款步走来。她停了脚步,待凤菱走到跟前时,对其一礼。 凤菱看着她,久久不让她平身,她便一直躬身垂眸。那姿势保持得久了,萧清微微皱眉,看向自己母妃。而凤菱的目光却只在姜妘玥身上,将其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 良久,凤菱才微微启唇:“抬起头来。” 那般命令的口吻,姜妘玥着实心中忿然。然而,她仍是抬起头来,两眼平视着凤菱。 那般澄亮的眸子令她浑身一震。她似乎在许多年前便见过这样的眼睛。更重要的便是那无谓的眼神更似一人。想起萧洛对她的与众不同,凤菱心中略为不快。 “母妃,你忘了让妘儿平身了。”见二人对视,似一时半会不打算换姿势,萧清终于忍不住出声。 凤菱似一时恍然,终于让她平了身。口中溢满酸意:“清儿这就心疼了?” 姜妘玥抿着唇,皱了皱眉,道:“淑妃娘娘莫要开这样的玩笑。” 凤菱柳眉一挑:“倒是个硬性子的丫头。” 姜妘玥原本与她未有交集,只才将她故意为难自己,便是心有芥蒂。只是,身在王宫之中,她知晓话不可多说。 萧清见姜妘玥神情泰然,仍是轻咳了几声,笑道:“妘儿这样的人,孩儿自然很心疼。因而,母妃以后可别欺负她了。” “她若是成了一家人,做母妃的自然也会跟着心疼的。”说罢,不等二人继续说话,她便领着众宫女离去了。 见凤菱远去,姜妘玥这才松了口气。萧清见她如释重负的模样,打趣道:“你怕我母妃?” 姜妘玥撇了他一眼,不削道:“我只是不习惯宫中这套虚伪的东西。” 萧清闻言,深有同感,点了点头。却又听得她道:“你母妃真是一只傲慢的公鸡。” “什么?”萧清一愣,问出声后却是哈哈大笑。若是他母妃知晓别人将她比作“公鸡”会是何等情形? 姜妘玥又是看了他一眼:“她真是你的母妃?” 此时,些许阳光洒在她身上,她一脸的不信,眼神之中还似有惋惜。萧清便觉这般模样的她原来亦是如此迷人。他朗声一笑之后,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伸手欲抚上她的脸庞。却在要碰触到那如玉肌肤时,她的身子后退一步。他默默垂了手,轻声道:“她真是我母妃。以后那样的比喻别让外人听到了。” 姜妘玥微微叹了口气,似果真替他惋惜。撇了撇嘴,道:“我亦只在你面前说说而已。”她自然是知晓不可让别人听见。 萧清闻言,面上神秘一笑:“这便对了,以后最多只能在我面前说说。” 姜妘玥横了他一眼,知晓他故意曲解她的意思。只是,她也不便与他多说些什么,她还得回府收拾收拾便好去寻萧墨。 萧洛好笑地看着萧清。今日到他御书房来的人还真是不少。姜妘玥才走了,凤菱便来了。凤菱一走,萧清亦来了。笑看了他许久,萧洛才出声道:“清儿来又是所为何事啊?” “儿臣想去阜郡一趟,还请父王恩准。”此时,萧清是一本正经。 萧洛提笔,在那一本本奏折上批阅。不再抬头看萧清,嘴里却道:“你是去帮你王叔,还是……” 萧清心下一惊,猛地抬头看着萧洛。罗相提前命人收购阜郡方圆百里的草药之事,莫非已被父王知晓?既如此,他将王叔派往阜郡,是想试探谁呢?而此时他又是因何告知妘儿王叔所在之处? “儿臣亦是听闻阜郡染疫之人愈来愈多,想去帮衬着王叔。” “朕才让你代京兆尹一职,你如何去得那偏远之地?”萧洛仍是头也未抬地说道。 “儿臣自是安排好了才向父王请命的。” “这次,便罢了。你还是先做好分内之事吧。朕听闻你上次讲罗相的几位侄儿关进了大牢。若是朕未记错,那几位所犯的罪名应是下狱三年。只是,那几名公子好歹也是罗相的侄儿,你便从轻发落吧。”萧洛不急不缓地道。 那三位,他只将他们重打了三十大板,判定关押一个月便放了。萧清心叹,果真是任何事情都瞒不过他的父王。如今,他父王这般说,只替他找个台阶下而已。 萧清只得称“是”。 “你母妃来求朕给你赐婚。”萧洛说罢,看了萧清一眼,见萧清微微皱了眉,他便又埋头看那些奏章,嘴上缓缓道:“是罗相家的千金,罗一一。” 萧清闻言,心中一诧。他母妃不是一直撮合一一与萧庆么?怎的一下子要赐婚给自己?更何况,一一心念的都是萧庆啊。又想起母妃才将说的“她若是成了一家人,做母妃的自然也会跟着心疼的”。说完这般话的母妃竟转眼求父王将罗一一赐给自己?母妃还是不能舍弃罗家的势力。他深吸一口气才道:“儿臣心中另有其人,还望父王允了儿臣心意。至于一一,她心系之人亦并非儿臣。” 萧洛搁下笔,打量了他一番:“朕还从未驳了你母妃的意。你亦该懂得你母妃的良苦用心。” 萧清闻言,知晓他父王并不愿将罗一一赐婚给自己。父王只是正处于两难境地,现下只不过找个台阶下而已。他事事依着母妃,处处谦让罗家,到底是为何?萧清突然轻笑出声,心道:父王,您又是何苦试探儿臣? 萧洛看着萧清的表情,心中微自叹息。 “儿臣这一生必不会娶罗家之亲。至于母妃那里,儿臣会同母妃说明。还请父王依儿臣一次。”萧清说出萧洛欲听之言,心中却也不是滋味。 萧洛叹道:“可惜了你母妃的一片好意。只不过,情之一事,当两情相悦。这一次,朕便允了你。下不为例!” “谢父王。”萧清对其一礼,心下想了想,又道:“以后还请父王亦不再提及赐婚一事。” “罢了。朕亦不愿做这等当面光鲜,背后招人骂的事。不过,清儿,若是你现在主动请旨赐婚,朕到是可以答应。”萧洛知晓萧清心中所为何人,并知晓那人正是萧墨心尖上的人。若是真促成了那人与萧清的姻缘,他所担心的许多事便可迎刃而解。 萧清心中一叹,他何尝不想与妘儿一起。只是,他若是请旨赐婚,她便不会原谅自己吧。或许还会恨自己。他不愿再看不见她时而明媚,时而狡黠的笑颜。现今,他只想让她能心甘情愿与他一起。若是最终她都不愿,他便再请旨。 “真不知是谁欠了谁。”萧清心笑。从前在柳荫镇第一次见到她时,她还是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只是,比同龄女子要沉稳懂事许多。那时,他并不知自己将来会如此心念着她。而若要真问自己是何时对她有了心思,他竟也不甚清楚。 光阴流转,回忆从前,总是那相逢一笑。只那笑意,如沐春风,却是吹到了如今。 墨王府中,姜妘玥带了些银两及几件衣裳,吩咐了府上众人好好听柳管家的指示,便又唤了声:“洛离!” 记得她那次夜探王宫之时,便知有人跟踪自己。她因着轻功极好,将跟踪之人远远甩开。后来,她知晓了跟踪她的人便是萧墨暗影阁中的阁主,亦是萧墨身边最得力的属下洛离。萧墨这次离开大镐后,将洛离派在了她身边。姜妘玥心中腹诽:这么一个大人物竟成了她的暗卫,并兼当了萧墨的信使。 洛离留在她身边之事,只萧墨才知晓。他并不知姜妘玥已觉擦。现下想来,他要保护的这位姑娘倒是真有几分本事。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现身,便听姜妘玥又道:“我有要事同你讲。不希望被别人听到。”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真是低迷啊 少年弓弩 洛离闻言,知晓自己再躲藏也是无济于事,便是瞬间到了姜妘玥跟前。 姜妘玥看着突然现身的洛离。他与萧墨年纪相仿,一身黑衣,轮廓刚硬,面目俊朗,只不过那般俊朗的脸上却无甚表情。 姜妘玥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的真容。见他如此严肃,便歪着头笑道:“原来你还这么年轻啊。” 虽说姜妘玥未曾见过洛离,而洛离却是见过她的。他仍是面无表情,只低沉着声音问道:“小姐有何吩咐?” “我要到阜郡一趟。你随我一起。你给子墨的信要同往常那般定期传送。至于信的内容,你就说说我在王府吃吃睡睡的小事吧。”姜妘玥心下想了想,似乎再无其他事要说的了【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便是郑重其事地吩咐着。 洛离本是无甚表情,现下却似乎是板着面孔:“你让我欺瞒主子?” “这也不是欺瞒,只让他宽心。莫非你要让他在办事的同时还忧心我的事?若是以后子墨要怪罪于你,自有我一力承担。”姜妘玥瞧了瞧他的神色,仍是一脸严肃,外加不可理喻的神情。 “恕在下不能照办。小姐既然知晓主子会忧心,便好好住在王府吧。”他瞟了她一眼,他的主子是萧墨,并非面前这个小丫头。要他因她欺瞒主子,他是如何也不愿的。 姜妘玥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人莫非是一根筋?于是,她又道:“如此,那么,你留在王府也好。至于信的内容你便自己看着办吧。我得立即上路了。” 她知晓萧墨将洛离安排到她身边是为了保护她。如此一来,她若走了,他保护谁去?他必定是会跟着她的。虽说她可以独自一人去,然而有人在身边,或许会方便以后办事。因此,她让他现身最重要的原因便是他与萧墨通信的内容了。因洛离必定跟着保护她,而跟她远离王府,便是违背了萧墨的命令。既已然违命,那么,多一条又何妨呢?因此,她早便料定了洛离会照她的意思做。 只是此时,姜妘玥见他尚在思考之中,便也不再说什么。命人牵来了一匹马后,迅疾跨上马背,疾驰而去。 阳光虽是有些烈,然因疾驰而过的风,到让人觉得有些许凉意。姜妘玥一路疾行了两个时辰,略一回头,便见一黑色身影紧随而来。她抿嘴一笑,放缓了速度。待洛离跟了上来,她便下了马,找了一处水源,让马先饮些水,自己也去装了两袋水。 洛离一直跟在她身后不言不语。姜妘玥自己留了一袋,将另一袋水递给了洛离。然后找了一处树荫,坐下来稍做休息。 洛离看着手里的水袋,幡然醒悟这小丫头早便料定了他会跟来。想他一直跟在萧墨身边,做了许多大事,竟会被一个小丫头算计。他原本还有些怨念萧墨竟给了他这么一个简单的任务。现下却是这样一个简单的任务他都未曾办好。他一口气饮完了水袋中的水,又去打了一袋。 见马匹还在饮水,他便走到了姜妘玥对面的树荫处,靠着一颗树坐下。看了一眼对面之人,似乎已经睡着了,他便也阖上双眼,闭目养神。 姜妘玥似果真睡着了,陷入梦境。只是,她黛眉轻皱,面色亦是不善。并在瞬间睁开了双眼。看向洛离,洛离亦是睁了眼看着她。二人相视,都忽地腾身而起。几支箭“唰唰”袭来,刺到了二人才将靠着的树干之上。 二人只见箭羽,未见有人。姜妘玥大喝一声:“何人?藏头缩尾非好汉!” 洛离撇了她一眼,是好汉便不会来偷袭了。 他才将想到此处,便听得有人哈哈大笑:“老子就不是好汉!好汉能当饭吃么?” 姜妘玥皱了眉头,对这种人似乎有理也说不清。她摘了一片树叶,放在嘴边,欲学着萧墨的箫音将那人震出来。只是,她从小就不精通音律,萧墨箫吹得极好,她却是平平。更何况是一片树叶了?那叶片发出的声音只有低沉,并无杀伤力。 洛离不解地看了她一眼,忍住笑意,道:“主子的箫音你是学不来的。” 姜妘玥斜睨了他一眼,做了个请的手势,意思是你若行,便去应对。他原本是来保护她的,现下却在一边看热闹。她便故意激将。 洛离哼了一声,大声喝道:“有种便再射几箭!” 那人笑道:“那好,是你自己找死!” 话音一毕,便有更多的箭射来。洛离□闪过,未及出手,便听得“唉哟”一声。再一瞧,着一身灰色布衣的人,霎时从一颗树上摔了下来。 布衣人十七八岁,面貌却也英俊。想起才将那句“老子”之言,真不像是从此人嘴里说出来的。 姜妘玥啧啧地摇了摇头。 那少年瞪着正笑得开心的姜妘玥,一脸忿恨道:“你竟然使诈?” 她让洛离引他发箭,以便探得他的藏身之所。然后便是两枚流星镖向他射来,正中他的脚腕。 姜妘玥扬眉一笑:“兵不厌诈。” 又瞧了瞧他手上的弓箭,比一般的要大许多。并那弦上同时有十枚箭。据她所知,战场之上用的弓都只能上一箭。此人手上的确也稀奇。 她走到他跟前,欲取那弓箭来瞧瞧,那人却将其护在怀中,并瞪着她道:“不要碰!这可是老子的宝贝。” 姜妘玥听他一直“老子、老子”的称呼,又见他才这般年纪,不由得皱眉:“真是无教也!” 少年一听,更来气:“老子就这样!今日算你们运气!老子新发明的弓箭未能射准!” “这是你发明的?你是用我们当靶子?”姜妘玥一脸震惊。 少年高昂了头,一副傲慢的样子。 姜妘玥朝洛离使了一个眼神,洛离便到了少年跟前,生生将那弓箭夺了过来。少年哼了一声:“强盗!你即使拿去了也拉不动。” 姜妘玥不信,从洛离手上接过来。然,她尚未拉弓便是皱了眉头。这弓太重,要好好拿着也要费些力气。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能将弓拿得平稳了。然后对准少年,笑道:“你猜我能不能拉得动?” 少年断定她不能,然,又怕万一。因此,头上冒出些许汗珠,却是嘴硬道:“老子赌你拉不动。” 姜妘玥轻声一笑,用尽全力拉开弦。霎时,“嗖嗖”之声传来,那十支箭一齐向各处发去。 少年诧异她竟真的来开了弓。而此时,箭便向他袭来。他含恨地闭了双眼,却也不忘骂道:“老子英年早逝。不过,老子会记得你的!” 他话音一毕,却未觉得疼痛。遂,又睁开双眼,见面前的女子笑眯了双眼,面上因着夏日炎炎,此时便是满脸红晕。那笑颜如花,开得甚是灿烂。他抹了一把冷汗,歪了歪嘴角,却未发出任何声音。 姜妘玥以为他被吓傻了,便笑道:“你还活着。” 少年立马振奋了精神,回道:“你竟然也能拉得动这弓?” 姜妘玥仔细瞧了瞧那弓,笑道:“雕虫小技尔!”说罢,将那弓交给洛离,那弓太重,她再多拿一刻,便真要拿不动了。 少年闻言,心下一恼:“老子可是做了许多年才做成这么一把弓箭,你竟说雕虫小技?不若你再做一把试试!” “你这弓虽是厉害,能发十箭,却仍需改良。”姜妘玥看了少年一眼,见他一脸不以为然,便继续道:“因着弓弩笨重,持弓之人便将大半力气用在了持弓之上。拉弦之力便是小了许多,射程便也不及一般弓箭那么远。你若是能将这弓箭改良,将射程改进成比普通弓箭至少远上一倍,我便再不说你是雕虫小技了。” 少年一脸不削,然,听了她的言语,却也有几分道理。那射程的问题便是他一直未能解决的问题。那弓弩的确是笨重了些。然而,他却以为这是优点,常人拿不动是最好。 而此时,却又听姜妘玥道:“并非你一人能拿得动这弓弩便是最好。战场之上若是人人都能用上,岂不是事半功倍?” 少年心下一惊:“什么战场?” 姜妘玥笑而不语。面前的少年潜心研究这弓弩之事恐怕不只因为觉得好玩吧。这天下表面太平的情势又能维系多久呢? “小哥,你叫什么名字?”姜妘玥未答反问。 “老子凭什么告诉你?”少年将头偏向一边。 “我若是能回来,便来看看你研究的成果。你不告诉我名字,我怎么找你?”姜妘玥笑道。 “好吧,届时,会让你惊叹的。老子大名赵逸,就住那最高的山峰之上。” 姜妘玥与洛离顺着他的手指,见对面的山峰高耸入云。而那绕山的云竟呈紫色,倒是极为好看。听闻高山紫云中都是住的神仙。思及此,姜妘玥噗嗤一笑,怎的就出了这么一个小子?姜妘玥看向赵逸,问道:“紫云山?” 赵逸道:“没错!老子就住那紫云山上!” 姜妘玥点了点头:“我会来找你!” 作者有话要说:出差!出差!哎,怨念啊 鸿雁传书 辞别了赵逸,姜妘玥二人趁天黑之前一路疾行,终是赶到了下一座城邑,并在一间客栈住下。 斜阳将城邑中的影子拉得老长。姜妘玥坐在窗前,托腮看着一日之中最后的光鲜美景。然而,残阳若血,她只觉有些萧瑟,凄凉。想到此处,不禁皱了眉头,心中暗道:“子墨,你会好好的么?” 似乎有东西挡在了面前,她看不见那轮残阳,顿觉有些慌神,双眼扑闪了好几下,最后一动不动地定格在一张俊朗却面无表情的脸上。 洛离见她愣神的表情,亦是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看得久了,便觉有些无措,慌忙低下头。姜妘玥见他如此,却是笑了,又眨了一下眼睛,长长的睫毛随着灵动起来:“你这样的神情倒是好看了许多。” 洛离抬起头来见她笑颜之中梨涡浅浅,不知怎的脸上有些红晕,面色却是更僵。他的声音一贯低沉:“该是给主子送信的时候了。你让我欺瞒主子,那些欺瞒之句,在下实在是无法提笔而书。” 姜妘玥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番。此人徒有一番好看的外表,性子太过内敛稳重,对主子忠诚不二。若要这种人违背他主子的命令,真若将他置于凌迟境地。 她摇了摇头,让他等等。铺开一张宣纸,提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递给洛离,道:“你照上面的话再写一遍吧。送得晚了便不好了。” 洛离有些犹豫,却最终还是接过宣纸,回了自己房间。 洛离将将抄好,将信传出去,姜妘玥便急忙敲了他的门。他开了门问道:“何事?” “信上的日期写的是什么时候?”姜妘玥喘着气问道。 见她如此着急,他便答道:“今日。怎么了?” 姜妘玥闻言,叹了口气:“果然!” 洛离不解地看着她,等她解释,她却挥了挥手,说了声“罢了”便离开了。 —————————————————————————————————————————— 萧墨看着刘雍上报的信息微微蹙眉。虽说御医们尚未寻得法子治愈疫病,然,那些药草却是必须的。现下才知晓在他们到达阜郡之前,附近的草药便都被人提早购完了。无需多想,此人便是大镐的罗相了。难怪罗相在萧洛面前极力推荐他来阜郡。 “想置本王于死地么?小人伎俩!”萧墨合上信报,又将林琅招来,交待了些事后便负手立在窗前。 又是孤星冷月。萧瑟之风拂过死寂之城,静谧且殇。时夜深沉,仍有士兵抬着一袋袋尸首,穿过大街小巷,送往那灵魂升华之所。 萧墨收回视线,心中默算着时日。之后,更是深蹙了眉。屋内灯火亦变得暗淡,灯油即将耗尽。他轻轻挥袖,原本还有些微弱光亮的室内霎时一片漆黑。处在黑暗之中瞧那光亮之处,便是尤为清晰。 不知站了多久,一只白鸽飞到了窗沿之上。萧墨唇角微扬,他等的,终是来了。取了信条,又将室内灯光点燃,加了些灯油,挑了挑灯芯,室内顿如白昼。 他迫不及待地展开那信纸,细细品读那信中之言,上面的言语让他忍俊不禁。因那信上写道:小姐每日巳时起,用早膳后,闲坐庭前,怜花赏景。午时用膳后,飞身跃于假山之上,朱唇轻启,闲闲吹箫,不得其法。遂,弃箫赏鱼,鱼水之欢颇得小姐心意,展眉浅笑,亦是乐哉!酉时晚膳,因白日闲暇,反是身心易疲,便早早入睡。属下在房梁之上,偶闻小姐嬉笑呓语,似有乐事。 萧墨将信反复读了好几遍。他的妘儿还真是爱睡懒觉。那怜花是在说妘儿么?萧墨看到“怜花赏景”之句时,唇边笑意渐深。心下想到那洛离用词倒是多了几分幽默。又见“闲闲吹箫,不得其法”,甚是像极她心中颇有念想之时的举动。最后看到“鱼水之欢”,萧墨便笑出声来。这洛离竟会用这般词句。他轻轻摇头,只怕这样的词汇只在妘儿口中才能听到。这洛离果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 萧墨最后一次看了一遍信的内容,却是无意之中瞟了一眼信上落款日期。见得那日期正是今日,他顿觉不对。心下略一思索,便知定是妘儿寻来了。那样的词句,即使洛离一直呆在妘儿身边,他亦是学不会的。 “真是胡闹!”萧墨斥了一声,随即提笔疾书。 待将信绑在白鸽腿上放飞后,萧墨将那信纸折好,放在自己怀中。妘儿给他的信虽是句句赏景,却是句句是情。他怎会误认为是洛离写的呢? —————————————————————————————————————————— 洛离睡得正香之时,白鸽飞到他的额前,用嘴啄了啄洛离的额头。洛离提剑起身,正恼自己怎的睡得这般死,便见到了白鸽的身影。 他心想:“这么快?”取下信纸时,上面是四个字:“就地驻停!”他这才反应过来才将姜妘玥为何在问他落款日期后便叹气离开了。现下萧墨是知晓他们正前往阜郡了。他叹气:早说过不能欺瞒主子的。 隔壁房间之中,姜妘玥却是辗转反侧,未曾入眠。怪自己未及时让洛离改时间,又怪自己一时兴起,写了些情、景之语。子墨若是发现是她写的,日后岂不是会笑话她?真是聪明反被聪明悟。此时的她甚为恼恨。 最后,想得太多,实在是难以入眠,她便起身,旋身上了房顶。现下,她是果真独自赏景了。 那房顶一旁,有颗参天大树,枝繁叶茂的让人忘了白日里残阳萧条。然,借着冷清的月光,她亦是觉得有些凄凄。摘了一片树叶放到唇边,却是未得声响。最后,只将叶片衔于薄唇之上,仰面而躺。 洛离见了这般模样的姜妘玥微微一愣,却仍是走到了她跟前,手里竟拿了一件长衫。 姜妘玥见他表情怪异,将嘴里的树叶拿掉,笑道:“你也睡不着么?” 洛离将手上的长衫抛给她:“你若病了,主子那里不好交代。” 姜妘玥接过那长衫,也不客气地盖在了自己身上。然后又抬头看他:“还有事么?” 洛离伸手,从怀中掏出萧墨送来的信。 姜妘玥看过后,只笑道:“我的师父果真聪明过人。既然未能瞒得过他,便也罢了。” 洛离见她如此坦然,不由得问道:“我们果真就住在这里?” 姜妘玥紧了紧身上衣衫,笑道:“好啊。” 洛离又一皱眉,他猜不透姜妘玥心中想些什么。她千里迢迢地来找萧墨,被萧墨知晓后,便当真如此听话地住在此处么?又看了看她的笑颜,虽说笑得甚是好看,他却更不懂她那笑容里是什么意思。 一贯无甚表情的人,此时却是表情丰富。姜妘玥噗嗤笑出声来。洛离更是不解地看着她。他掌管着暗影阁,亦可说是运筹帷幄,却独独不知面前这小小女子的心思。 他愣神地看了她半晌,想起他既然不知亦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她的心思,他何必去猜?遂,不发一语,转身离开。 姜妘玥看着他在淡淡月光中映下修长的暗影,那暗影渐渐远离,最后消失。她转过头,闭了双眼,心道:“幸好你还好好的,我便不担心了。只是,我既然来了,又岂会袖手一旁?” 翌日醒来,原本躺在房顶上的姜妘玥却好好地躺在床上。那件长衫仍然裹在自己身上。她整理好自己,突然“阿欠”一声,打了个喷嚏。 正在此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她开了门,洛离手里端了碗热气腾腾的汤药。姜妘玥睁大眼睛看着他。 洛离撇过脸,道:“你昨晚在房顶上呆了一宿。快天明时我才……我才……将你……抱回房中。”他顿了顿,咽了咽口水,又道:“所以,你把它喝了吧。” 姜妘玥皱眉看着那黑乎乎的东西,撅着嘴道:“你怕我着凉?放心,我身子好得很。”话音一毕,便又是一个喷嚏。她便又笑道:“子墨都不会让我喝这些东西。” 洛离讶异地看着她,那么,在她生病时,主子都给她吃什么? 姜妘玥似知晓他心中所想,便道:“子墨会为我吹曲子。我听着听着,便好了。” 她胡乱说一通,洛离却是将信将疑。他尚不知他主子的箫声还能治百病。于是,他又问道:“你确定不用喝么?” 姜妘玥立即点了点头:“确定。不过,这药也不可浪费了。你把它喝了吧。” 她深知这药的苦,便想戏弄洛离一番。洛离看了一眼那汤药,亦是皱了眉头。姜妘玥继而又道:“莫非你竟怕吃这药?” 怕?洛离心想自己还从未怕过什么,区区汤药而已。遂,他仰面一口喝尽。那药确也太苦,他微微蹙了眉,最后却什么都未说,用手擦了擦嘴角,转身欲走。 姜妘玥突然叫住他,问道:“这是你亲手煎的?” 洛离未曾回身,只点了点头。 “谢谢。”姜妘玥心下感激,只是,她确也不喜喝那药。 “我是为了主子。”说罢,便又抬步离去。 姜妘玥腹诽:我当然知晓是子墨的原因。 —————————————————————————————————————————— 萧墨收到洛离的信后,总算是稍稍安下心。然,心中却也思量着凭妘儿的性子,怕不会如此乖巧听话。 作者有话要说:我在出差,我还日更,我觉得我很勤奋了…… 为自己撒花 药石之忧 染疫之人纷纷倒下。众人从当初的恐慌变得消沉麻木伏。眼睁睁地看着亲人、同伴、邻居辞别人世,无能为力。虽有伏尸之痛,唯闻号泣之声。多日过去,只有人不断倒下,却无法子制止,他们已然绝望。偶尔生起的希望便是看到墨王不断地奔走于医署及疫区,指点各方默契配合,不至于乱了套,还有便是墨王眼神中毅然坚守攻破疫情的决心。 就在人们时而消极,时而希冀之时,总算是等到了一个好消息。御医们终于找到了疫情的根源,并寻得了救治之法。此次疫情初发之时乃处于春夏交替之际,气、湿仍是诱发疫情的主要原因。而今疫情不同以往,只是因这疫病来源于兽类。阜郡虽是山青水绿,而周遭却是蛮荒之地。荒野之中生灵凶猛,互相屠杀,以染疾,祸及人类。而要治这疫病除了以往疫病所需药草外,还需以兽灵之血为引,方能根除。 萧墨看了呈报之后,总算放下心来。只那药草,一时之间却是难寻,更别提那些兽灵之血。虽说野兽凶猛,却是出没不常,要寻其踪迹,可谓不易。据守在城门外的刘雍所报,他无法寻得药草,唯今之计只得用上暗影阁了。 萧墨飞鸽传令之后,又有人来报:霍郡守染疾。萧墨面色无波,沉声下令:转移至疫区。 报信之人犹豫不决,将郡守大人同普通染病者放一起恐怕不妥。当他悄悄抬眼望向墨王时,见其面色清冷,不容商议,便只得含糊应声,快行回府,将霍郡守转移。 洛离接到萧墨飞鸽传信,便亦传信至暗影阁各处,限两日之内,务必寻得治疾之药。一切处理妥当后,他才皱了眉头。萧墨所办之事,他并不知晓。现下,他才觉擦竟是身陷瘟疫之区。将信烧毁后,他才出了房间。 当他刚踏出房门,便见姜妘玥倚在一旁。他一愣之后,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想我们有事情忙了。”姜妘玥一本正经道。 洛离正欲询问是什么事,姜妘玥却只说了句“跟我来”便率先而行。 二人来到一家药铺。药铺掌柜唉声叹气地将铺子里的药材悉数交于一群商人。他们一连探了几家药铺,均是如此。待那群商人走后,姜妘玥进了药铺,问掌柜缘何如此。掌柜无奈叹道:“他们给了双倍的价格要买全城药材。” 姜妘玥点了点头,道:“既然是双倍价格,掌柜为何唉声叹气,愁眉不展?” 那掌柜道:“但凡有如此行径者,只怕是某些人为了某种利益所为。老生开药铺只不过是救济病患而已。如今没了药材,若有病患需求,岂不是无处可寻了?” 姜妘玥见他一脸忧心,却是将药材全数卖了。只怕是某些人打着药商的幌子,施行欺压之事,以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二人一路尾随那几名药商,到了城外一处隐秘山洞。只见那山洞之中堆满了药草。药草两旁是十几名手握大刀,头绑红巾的大汉笔挺而立。正中有一大胡子男人,身着华服。其后还有两名年轻的华服男子。才将那几名药商打扮之人对那大胡子拱手一礼后,将收来的药草与先前堆放的药草放在一起。 大胡子看了众人一眼,问道:“城中的药铺都收完了?” 众人纷纷答“是”。 大胡子点了点头:“辛苦你们了。这是丞相大人赏赐的,你们拿去吧。” 他身后的两名年轻男子抬出了一个大箱子。那十几名红巾大汉与那几名“药商”一起跪下谢恩。两名年轻男子互相使了一个眼色。随后迅疾打开大箱。 姜妘玥与洛离顿时听得声声惨叫。原来那大箱之中装的是石灰。众人眼中侵入石灰,看不清前物,被那两名男子挥刀砍杀。 末了,大胡子命令二人将众人尸体同药草放在一起,然后点燃火把。 姜妘玥与洛离交换一个眼神后,迅疾出手。霎时,只听那大胡子因中了流行镖而倒地惨叫。那两名年轻男子齐齐挥刀朝姜妘玥砍来。洛离一柄软剑缠绕着一个男子的身子,并刺穿另一男子的咽喉。最后软剑一卷,被缠着的男子未及出声便口吐鲜血,双眼瞪着洛离,气绝而亡。 洛离收剑,看了一眼剑上血渍。随后俯身就近拉了一个男子的衣襟将血渍擦净。姜妘玥已将一名男子身上的衣服拔了下来,将火势扑灭。 看着堆积如山的药草,又看了看一地的尸首。姜妘玥对洛离道:“这药应是有用处吧。你让你手下之人将他们运走吧。” 洛离看了她一眼,莫非她已知晓了萧墨之事? 姜妘玥见他愣神,笑道:“我那日梦见子墨染病。如今却又撞见罗相收购药草。这其中因由怕是不言而喻了。” 洛离听到“子墨染病”时心下沉思。抬眼时,见姜妘玥正看着他,等他的答复,他便点了点头。 姜妘玥松了一口气。见如今情形,怕是得尽快赶往阜郡了。思及此,她说了声“走吧”。 洛离点了点头,见她先行一步,他又出声:“等等。” 姜妘玥回身看着他,笑问:“还有何事?” 洛离未答话,走到她跟前,看了看她的脸,又看了看自己的衣衫,犹豫了一下,最终抬手,用袖子擦拭她的脸。 姜妘玥微微偏了脑袋,无论是什么原因,她都不习惯别的男人如此亲近。洛离见她如此,便垂下了手,欲从自己身上撕下一块布料来。姜妘玥见状,赶忙阻止他。而后指着自己的右脸,问他:“这里么?” 洛离点了点头。 姜妘玥便用自己的袖子使劲擦了擦。然后又问:“还有么?” 洛离又点了点头。 姜妘玥瞪着他:“在哪里?你可以一次说清楚么?” 洛离仍是点了点头,用手指了指自己左眼下方。 姜妘玥会意,然而却是将整个脸都擦了一遍。心想现下应是干净了。她看了洛离一眼,突然噗嗤一笑。 洛离不解地看着她。她笑道:“你脸上,鼻子旁边有一滴血。我还以为是美人痣呢。” 洛离皱眉看着她,挥手拭去她说的那处鲜血,道:“美人痣有长到这里的吗?” 姜妘玥又是粲然一笑:“所谓美人痣便是美人身上的痣。” 洛离不懂她的逻辑,自己又不是什么美人。莫非她是在夸自己长得好看?即便如此,他亦不想同美人有关。他堂堂七尺男儿汉,怎可与女子相较? 姜妘玥又一次见他丰富的表情,心情甚好。却不知洛离内心是何等煎熬着男子汉与美人之事。 阜郡城门紧锁。两旁的士兵肃然而立。虽无人进出,士兵门却仍是丝毫未有懈怠。姜妘玥已然知晓城中情形。又知晓了萧墨的命令:任何人等不得进出。 如此看来,城中情势自然是严重了。姜妘玥与洛离乔装成一个乞丐,一路跌跌撞撞到了城门之前。 洛离曾问她为何不进城去探探,反而乔装成一个不伦不类的乞丐。姜妘玥道:“子墨既然下了令便是有必要如此。这等民生大计,我自当遵守。然又想知晓这城中具体事情,便只得靠近城中才知晓。而离城内最近的便是这城门了。扮作乞丐是因乞丐可以游走四方,不易被人怀疑此行目的,亦不易引起人们探知身份的欲望。” 正在洛离思忖之际,便有一名士兵拦了姜妘玥的去路。 士兵只瞟了姜妘玥一眼,便道:“城内已封,不得入内!” 姜妘玥为难的笑了笑:“我这小乞丐只想进城讨些吃的。事实上我也是不得已。你瞧瞧我那因饿得要死要活的小弟,现下已经没有力气了。小哥你行行好,让我们进城吧。” 洛离闻言,面色难看,果真似那命不久矣之人。 士兵赫然道:“你们进城不被饿死,亦会被病死。趁早走吧!” “为何?” “城中大部分人都染疫而亡。现下连郡守大人都身染疫病。你们进去岂不也是送死?” “郡守大人?那么,城中岂不是乱了套?” “岂会?有墨王在,民心尚稳。” “墨王厉害么?” “真是小乞丐什么都不懂!没有比墨王更厉害的人了。”士兵不削地撇了她一眼。 姜妘玥心下一笑。又道:“既然墨王如此厉害,可有找到解救之法?” “自然是找到了。原本是要许多药草,而附近的药草皆被人收走了。然而,今早却突然有人送了许多药草来。现下只差灵兽之血了。刘雍大人已派人去寻了。”士兵倒是口若悬河,以示自己消息灵通。 姜妘玥略一思索,又道:“那药草能够么?” “听说暂且够了。” 姜妘玥点了点头。看了士兵一眼,又叹气道:“莫非我这小弟真要饿死荒野了?哎!” “饿死总比病死好。走吧,走吧!”士兵倒是极有耐心。 姜妘玥对其称谢,走到洛离身边,将洛离扶起,缓缓离去。 远离城门口后,洛离看了她一眼,煞有介事地叹道:“在下堂堂七尺男儿,竟行欺世盗名之事,哀哉!” 姜妘玥不以为然道:“果真委屈你这堂堂阁主了。然,这却是最好的方法,不是么?” 洛离又道:“在下只是说小姐称我为‘小弟’之事。” 姜妘玥捂嘴偷笑,后道:“这便是你说的‘欺世盗名’?” 见洛离不再回答,她又道:“现下我们还有一个地方要去。” 作者有话要说:出差中,没有时间改,写了就发上来了,待周末再改改某些语句及不妥之处。但是,情节是不会变的。 夜行黄山 黄山下,草长绿,啸啸风急,卷起青绿入了远处天际。此处草绿却是无人烟之所。因那黄山,一片黄色,整个怪石嶙峋。据闻山中有穴无数,穴中野兽无计。然,那处处穴巢,常人却是难以瞧见。或者说瞧见之人已是尸骨无存,灵魂不归。因而,阜郡之人皆称此处乃蛮荒之地,人际罕见便是由此而来。 一群士兵在一人的带领之下正进入那块草地。人人全神贯注搜索之时,忽闻一士兵惊声尖叫。众人头将目光移向那尖叫的士兵。见其脚踝之上一条手指大小,有着七色花纹的小蛇正缠绕其上。 “毒蛇!”几名士兵同时大喝出声。 被那小蛇咬到的士兵面色苍白,瞪着那蛇,来不及言语,来不及动作便豁然倒下。 刘雍挥刀将那蛇砍成两截,吩咐众人小心行事,不得停歇。众人深吸一口气,继续四处寻找。刘雍伸手将那不瞑目的士兵眼睛闭上,看了一眼那一口致命的剧毒之蛇,心中多了几分焦虑。眼见天色发黄,时辰不早,却是毫无成果,甚至是损兵折将。那草丛之中毒蛇甚多,令人防不慎防。而要到那黄山之上须得行踏过那片草地。 将士们多次遇到毒蛇出没,甚至是成群结队。因此,与那毒蛇斗争便用去了将士们大半精力与时间,现下个个是精疲力竭,与上阵杀敌一般不可分心,一分心便致命。 暮色四合之时,还有一段距离才到黄山脚下。众将士都望着刘雍。有一士兵问:“大人,还要前进吗?” 刘雍双眸望着怪石突出的黄山,断然道:“不前进还有后退的路么?” 于是,众人应命,继续前行。 姜妘玥与洛离见刘雍一群人终是越过了那片草地。姜妘玥回头看着身后的洛离,问道:“我们飞上山去,如何?” 洛离看了一眼广袤的草地那端高耸的黄山,又看了一眼姜妘玥。虽说她轻功甚好,连他也不及,然而,那距离太远,轻功怕也难有用处。 洛离尚在寻思,突觉有异动。他并未低头察看,便已腾身跃起,一个翻腾之后,双脚稳稳落于姜妘玥前方。而就在洛离飞身之时,姜妘玥已迅疾掏出流星镖朝一条小蛇射去。那蛇尚未来得及挣扎便已断成了两截。 姜妘玥转过身看着洛离,正欲言语之时,亦觉身后有异响。她刚一回头,洛离的软剑便刺穿了正向姜妘玥袭来的小蛇。 姜妘玥深吸一口气,又转头看着洛离,打趣道:“我们是彼此的救命恩人。” 洛离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却又道:“在下职责所在。” 姜妘玥不置可否,只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吧。” 洛离点了点头,却见姜妘玥施展了轻功,朝那黄山飞去。才将尚能见得其衣袂飘飘,转眼工夫便只见一小小白色影迹。她果真要飞上山去?洛离再一次望了那处黄山,随后亦不再作停留,飞身追了出去。 只是,他远远落在她身后,脚尖连续点地借力了几次才终于到了黄山叫下。 站在山脚处的姜妘玥见他终于赶上了,对其点了点头后又瞧了瞧另外一边,正寻小径上山的刘雍一群人。 “我们还要跟着他们吗?”洛离见她看着那群人若有所思。 据说要寻之灵兽身形硕大无比,有三个头,一头似貂,一头似豺,一头是豹。每个头上之嘴能吐不同颜色的火焰。每个头上只一只眼睛,分别能发红、绿、蓝光。以所有弱肉为食。其速甚快,其踪难觅,好在夜间行走。姜妘玥喃喃自语:“只怕跟着他们亦难寻其迹。刘雍应是让人分头行动。你我也分头行事吧。” 洛离点了点头。姜妘玥便分配了各自要寻的范围。 此时,暮色已深,夏星稀疏点缀。借着星光,依稀能辨清前方。因那山势陡峭,常人难以攀登。姜妘玥便时而能听得远处士兵坠崖的惊呼之声。 她一路谨慎探寻,终是找到一处洞穴。轻轻走进洞穴,里面一片漆黑。她拾了一块石头朝穴中扔去,未见任何异样,便知洞穴之中无一物。因那灵兽三眼亮光,只熟睡才不得见那三只眼睛。她扔出石子后,洞中仍无反应,证明并未有生灵在此歇息。 她失望地叹了口气,正欲踏步出穴,却听穴外有细微响动。她心想:莫非那灵兽现下才进来?于是,她屏住呼吸,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那声音果然朝洞中而来。只是那声音很轻,听上去竟有些像脚步声。因洞中一片漆黑,那声响离姜妘玥越来越近。她手上已握有好几枚流星镖。就在那声音又近了几许,似已快到她跟前了,她迅疾飞镖射向声音发出之处。霎时,只听得有两物相击之声,并有微微一声闷响传来。 姜妘玥一愣,那声音分明就是人的声音。她立即点燃火折子一看。看清那人后,顿时诧然出声:“洛离?” 洛离一把拔出左手臂上的流星镖,拿在手里看了一眼,说了句:“射得挺准的。” 说罢,将流星镖递给姜妘玥。姜妘玥走上前来,看了看他的手臂,还好,只上到手臂,未有大碍。她横了他一眼:“你怎么出现在这里?我们不是分头行动的么?” 她接过流星镖,看了看上面的血渍,扯了他的衣角轻轻擦了擦便放回怀中。 洛离面色僵了僵,却未出声,由得她用他的衣衫将飞镖擦净。待她将流星镖放回怀中又看向他时,他才道:“我突然想到我的任务只是保护你。” 是了,萧墨吩咐他务必要随行而护,去捉灵兽并非他的任务,他便毫无必要去操心任务之外的事。 姜妘玥瞪眼看他,断然道:“我不需要你保护。现下只需要你帮助。你是帮还是不帮?” 洛离不语,姜妘玥便一直定定地看着他。二人就这么对视着,谁都不让步。到了最后,洛离只得低下头,无声地转过身去,大步出了洞穴。到了洞口,顿住脚步,却未转身,只沉声说了句:“你要小心。”随后便真的离开了。他又一次因她违背了萧墨的命令。 刘雍那行人亦是分了几组,各组划定范围寻觅。黄山之上草木奇少,只有山石黄土。众人偶尔寻得洞穴之时却是惊慌多过欣喜。只怕那三头灵兽将自己虏了去,然后被其一口吞进腹中,一命呜呼。而当洞穴之中并无动静或只是其余不太凶残的小兽时,众人面上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因那灵兽奇灵,眼神甚锐,众人也都未举火把。几组人马便是凭借微弱的星光摸黑寻觅。有同伴发出声响,疑神疑鬼者,双脚瘫软,又是一个不甚,坠到山下。亦有在洞中闻得牲畜鼾声,众人精神抖擞,欲擒之立功者。不过,胆小之人尚占少数。 正值众人聚精会神寻觅之时,忽地大风卷过。随后听得一声狂啸,继而又是有人又惊又喜之声:“灵兽!灵兽!”“啊!” 只那声音渐渐转弱,最后消失。黄山之上所有的人皆听到了那声狂啸,随后便是销匿无声。待众人赶到才将那人叫喊之所时,只见衣衫破败,并无尸骨,且地上亦只几滴鲜血而已。可想而知,那灵兽定是将其一口吞并了。只到最后将衣衫吐了出来。 刘雍查探了现场,无甚发现,只得又下令:“继续寻找!” 姜妘玥与洛离二人亦是到了此处。二人看了对方一眼,确定无事后,便也瞧了瞧撕碎的衣衫。 刘雍见姜妘玥颇有些面善。因萧墨回宫时,身边带着姜妘玥,许多人都是看到的。只是,在此处见到她,刘雍便不敢肯定了。他上前对姜妘玥道:“敢问姑娘乃何人?为何会在此处?” 姜妘玥朝刘雍笑道:“是刘大人吧。小女子听闻墨王令大人来寻那灵兽,于是便来瞧瞧热闹。” 刘雍又瞧了瞧站在她身后的洛离,然后又是看向姜妘玥,道:“恐怕姑娘不知此处凶险,还是莫要跟来,竟早下山吧。” 姜妘玥看了看洛离,道:“小女子有护卫呢。不然怎会过了那草地?” 洛离站在一旁无语。 刘雍又仔细打量了洛离一番,从外形来看,此人倒不似一般小喽啰。只是……他又看着姜妘玥道:“即便如此,姑娘亦不可在此处逗留。本官派人护送你们下山吧。” 姜妘玥歪着头浅笑:“大人好意,小女子心领了。如今,且是办正事要紧。我们便来比一比,看是谁先寻得那灵兽的。” 刘雍尚未来得及说话,姜妘玥便飞身朝那灵兽可能离去的方向而去。洛离自然是紧随其后。 此时,姜妘玥又是点燃火折子,虽说那光亮会令灵兽警醒,却也是将其引出的好方法。只是,追寻了许久,仍不知其踪。 “那灵兽跑得果真快速!”姜妘玥叹出声。 见洛离紧随着她,她正欲说话,却被洛离抢先:“只怕你那两下流星镖还斗不过那头灵兽。” 姜妘玥手扶腰际,那里有萧墨送她的匕首,她得意笑道:“远处有流星镖,近处还有一把匕首呢。” 洛离横了她一眼:“我不想在主子问我你的踪迹时,只能拿着那破碎的衣衫回去复命。” 姜妘玥也瞪了他一眼:“你是断定我斗不过那头灵兽?” 洛离不答话,却问:“今晚还找么?” “自然要找。”姜妘玥果断应声。 一连折腾了几夜,均未寻得那灵兽踪迹。只时而听得如山崩地裂的大啸之声,然后看到士兵们只余破布在世。 这一夜狂风大作。姜妘玥与洛离找了一处洞穴避雨。洞里升起一堆火,二人皆是靠在石壁之上。姜妘玥有些疲惫地闭了双眼,竟很快便睡着了。 洛离隔着火光看向她安静的睡颜,火光在她脸上闪烁,似静静跳跃的喜悦。洛离将身上的外衫脱了下来,为她披上。又看了看外面的雨势,并无停歇之意。他站起身来,未有踌躇,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搬来一块巨石,将洞口堵住。然后身形没入雨幕。 不知过了多久,浓香传来,姜妘玥悠悠转醒。身子稍稍动了动,披在身上的衣衫缓缓滑下。她拾起衣衫,看着坐在对面烤东西的洛离。她站起身来,鼻子努力的嗅了嗅,不由得赞道:“好香!” 走到洛离跟前,将衣衫还给他。见外面雨势仍未减弱,便问道:“你是冒雨出去的么?” 洛离未否认,亦未承认,只递过一块烤肉,道:“这块应该熟了。” 姜妘玥看了看他身上的衣裳未有湿意,心想怕是自己睡得久了,他都已将衣服烤干了。她接过洛离递过来的东西,似若无其事,道:“你是子墨的属下,可不是我的手下。不必处处照顾我。” 洛离认真地看了她一眼,将那衣衫套在自己身上,低声说道:“这是我现阶段的职责。” 姜妘玥撕了一块肉放进嘴里,也不反驳他,只笑道:“嗯,你很尽责。难怪子墨很器重你。”顿了顿,又道:“烤的东西也好吃。是同子墨学的么?” 洛离横了她一眼,心想主子岂会做那些东西?所谓“君子远庖厨”,只是,他却不知晓那十二年都是萧墨为姜妘玥做的饭菜。 二人吃得正香时,又听得一声大啸,随后有脚步声传来。 一声惊雷响彻天际,窗门在风雨之中飘摇,室内突的亮若白昼。萧墨猛地合上手上呈报,心中有一欲念,比那惊雷更令人窒闷。 他赫地起身,大喝一声:“来人!” 两心相印 一声惊雷响彻天际,窗门在风雨之中飘摇,室内突的亮若白昼。萧墨猛地合上手上呈报,心中有一欲念,比那惊雷更令人窒闷。 他赫地起身,大喝一声:“来人!” 而黄山上,那一声狂啸之后,震耳之声愈来愈近。姜妘玥看向被巨石堵截的洞口,对洛离道:“将那巨石移开。怕是灵兽来了。” 洛离面露一丝犹豫,然而想到他们此行目的,便是应声到了洞口。他双掌运气,欲向那巨石猛然一击,却在尚未触及那巨石之时,那巨石已是碎石乱飞。洛离抬手挡住飞石,避免乱石入眼,并向身后的姜妘玥大声吼道:“小心了!” 话音未毕,洛离已抽出软剑朝那庞然大物袭去。身后的姜妘玥亦是提起十二分精神,小心谨慎地掏出流星镖朝灵兽袭去。 那灵兽被洛离软剑所伤,又被姜妘玥飞镖射中,身子吃痛,便又是一声狂啸。随之而来的便是山洞坍塌,怪石纷纷下落。而那灵兽却又猛一顿脚,便又是一番山崩地裂。 姜妘玥与洛离同时叫道:“不好!”纷纷闪身躲避乱石。眼看山洞即将全然坍塌,二人朝堵在洞口摇摆着三只脑袋的灵兽看去,那灵兽身躯果真是硕大无比,一个身子便堵住了出口,未留丝毫空隙让他们能出去。 二人皆是微皱了眉。一块碎石击中姜妘玥后背,她的嘴角霎时溢出一丝鲜血。然而,她却并未理会,俯身钻到了灵兽下腹。用匕首朝它肚腹划去。灵兽吃痛,身子狂躁摆动,三只嘴里吐出三色火焰。洛离欲向前助姜妘玥一臂之力,却因那火焰喷射甚远。他身子一退,便远离了姜妘玥几许。 而那洞穴即将被夷为平地。姜妘玥心下一横,从它身下钻出穴外,在其身后猛地一刺。灵兽顿时转过身来,三只眼中尽是狂怒。姜妘玥借机朝洞穴外几丈远跑去,并朝洞中的洛离大声说道:“你快出来!若能寻得我,便来寻我。若是不能,便告诉子墨我会好好的。” 在那灵兽离开洞穴之际,洛离已是飞身出了山洞。再看向洞外,哪里还有姜妘玥及灵兽的身影?姜妘玥轻功胜过他不少,他努力追寻却仍是不见踪迹。心中一阵恼恨,软剑猛地一挥,深深插入石缝之中。 “你这是为了救我?”洛离极力隐忍内心中的焦急与那一丝隐约的愤怒。 刘雍一群人听闻声响,举着火把到了洛离所在之处,见得洛离面色肃然,一群人竟不敢言语。少顷,刘雍走上前去,问道:“那姑娘被灵兽叼走了?” 洛离猛然回头,瞪着刘雍。刘雍身子微一瑟缩,还欲说什么,却是寻不到话说。便在此刻,洛离咬牙道:“才将你们去了何处?” 刘雍一愣,天下大雨,他们便是放松了些警惕,在寻了一处洞穴歇息下来。因而未能及时赶到。现下便是有些无话可说,毕竟这寻灵兽之事正是他的职责所在。 洛离亦不欲同他们罗嗦,只道:“带上你的人马,无论如何要将她寻回来!” 刘雍点了点头:“寻得你家小姐便可寻得那灵兽了。” 洛离哼了一声:“她的命比那灵兽贵重!” 那厢,洛离与众人分头行事。这厢,姜妘玥头也不敢回,拼命逃离。而那灵兽才将在洞中身子太大,多有不便,现在却是灵活许多。它的速度自然是人不可相比的。又知前方那人便是刺伤自己的人,便是疯狂追赶。 姜妘玥轻功施展到了极致,那灵兽亦是腾空而跃,紧随其后。眼见那灵兽便要追上自己,口中喷出的火焰已将她衣衫烧毁不少。她在地上打滚灭火之际,灵兽已然到了她跟前。前腿一踏,踩到了她的手臂。 姜妘玥隐忍剧痛,欲抽出手,却是无力。那灵兽缓缓低下头,三个脑袋一番摇摆之后,三只眼睛发出较才将更加刺眼的三色亮光。姜妘玥撇开眼,欲找寻机会摆脱灵兽的掌控。 而灵兽却不留她思考的余地,张开了血盆大嘴,随着姜妘玥一声大叫“子墨”,那灵兽已将姜妘玥一口吞进腹中。 灵兽腹部甚大。姜妘玥身在其中,能看到各种血红色的东西缓缓蠕动,而腹中却有奇香。她抓住灵兽内壁,欲走到灵兽口旁。却因内壁太滑,她走动不得。于是,她又掏出匕首,划了其内腹一刀,并借力,一个翻身到了一张嘴的门口。 而灵兽有感腹中之人欲逃将出来,便闭了嘴。才将那腹中的奇香愈来愈浓,竟是越来越闷。姜妘玥屏住呼吸,欲用匕首努力撬开它的牙缝,却是因那灵兽力气甚大,她无法撬得开。 就在此时,一阵箫声传来。她心下一喜,放松了警惕。身子也跟着软了起来,倒在灵兽腹中,闭了双眼,只隐隐约约觉察着灵兽愈加狂躁,最后却是出奇的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姜妘玥隐约听得雨击地面的声音,并觉阵阵暖意袭来。缓缓睁开双眼,见仍是身处洞中,面前是一堆篝火。洞中除了她却未有其余的人。再看了看身上,披了一件玄色长衫。 她掀开了长衫,行至洞口,大声唤道:“子墨!” 未听得回应。她有些泄气。她分明听到一阵箫声,不是子墨还会是谁呢?又想起子墨在阜郡城中,不得出城,她便是心下微微叹息:“莫非是我意识迷糊,起了幻听?” 又唤了声“珞离”,仍是未有回应。 她抬脚欲离开山洞,却迎面进来一人。那人只着了件白色中衣,看了她一眼,冷声说道:“你又要去哪里?” 姜妘玥看清来人,却不管那人面色冷然,唇边笑意却是缓缓荡开,最后竟合不拢嘴,笑道:“子墨。” 萧墨见她未着他给她的衣衫,现下却是衣衫破败。他微皱了眉头,将她牵起,到了火堆旁坐下。拿了自己的衣衫替她披好,随后便是不发一语地擦拭着自己被雨水淋湿的身子。 姜妘玥见他不理自己,便笑着唤道:“子墨……”见他不应,她又唤道:“墨……” 萧墨眼皮一跳,看了她一眼,却仍是未说话。 “那灵兽呢?”姜妘玥问出最重要的事。 萧墨闻言,更是皱紧了眉头。 姜妘玥见他如此表情,便道:“被它逃了?” 然而又想,当初她正在那灵兽腹中,现下有惊无险的在此处,那灵兽应是未能逃脱。她看着仍不打算理自己的人,又道:“洛离呢?” 萧墨转头看着她,终是说了句:“他倒是能为了你违背我的命令。你亦是能为救他,不惜以身犯险。” “我不是说过我会好好的么?”姜妘玥垂下头,却只能低声说道。 良久,未听得萧墨言语,她便抬起头来。见萧墨一直默默地擦着身子,她心中似觉有些犯险,让他担心了,便夺过他手里的那块布,讨好地替他擦着身子。 萧墨未阻止她,泰然自若的待她慢慢擦拭着自己。 姜妘玥一边擦着,一边笑道:“子墨你不也是偷偷来到这个地方,不让我知晓?所谓有其师必有其徒。我也只是跟你学的。只是却被你发现了。那灵兽虽是凶猛,被其吞并却亦不会立即丧命。好歹我还好好地活着呢。” 随后,又低声喃喃道:“好歹……我一直念着你……知道你身犯险境,我又怎能坐得住?只是不知……不知你是否同我想你一般想我……” 萧墨身子微微一滞,姜妘玥抬头一看,自己手正抚着他的胸膛。他胸前衣襟已不知何时半敞开来。姜妘玥面色一红,忙将手缩回来。却又似发现有什么东西在他怀中,她便又伸出手去,在他怀中掏出一方小纸条。 展开纸条一看,上面竟是她那日让洛离送去给他的信:小姐每日巳时起,用早膳后,闲坐庭前,怜花赏景。午时用膳后,飞身跃于假山之上,朱唇轻启,闲闲吹箫,不得其法。遂,弃箫赏鱼,鱼水之欢颇得小姐心意,展眉浅笑,亦是乐哉!酉时晚膳,因白日闲暇,反是身心易疲,便早早入睡。属下在房梁之上,偶闻小姐嬉笑呓语,似有乐事。 她此时看来,不禁一笑。而萧墨却是记得那信上的每一句,特别是那句“鱼水之欢颇得小姐心意”。想到此处,他亦是一笑。将她拉入怀中,仔细地打量着她,在她额前轻轻一吻。继而轻声说道:“妘儿,是我让你担心在先。以后不会了。” 姜妘玥含笑点头,又想起他的担心,便道:“没见到子墨前,我不会有事的。” 萧墨将她紧紧搂入怀中,轻叹一声:“我亦不会让你有事。” 二人静静地感受着彼此的温暖。良久的静默之后,姜妘玥终是忍不住又问道:“那灵兽应捉住了吧?洛离……你不要罚他……” 作者有话要说:呃,恢复更新,本周会勤更,以后都勤更…… 相信我吧 紫云之山 那灵兽被萧墨所捉,阜郡之危得解。此事总算告一段落。姜妘玥与萧墨一同回京复命。随行人员还有林琅及刘雍,唯独不见的便是一路护着姜妘玥的洛离。 萧墨虽未曾重罚洛离,却是让洛离一人赋闲在暗影阁中,暂时无甚任务。姜妘玥问过萧墨有关洛离踪迹,知晓他并未受罚,便觉心安。毕竟,洛离若是受罚便是由她引起的。只是,她却不知这赋闲无所作为便是对洛离的小小惩戒。 这也是姜妘玥多次询问才得知的结果。最初她问萧墨之时,萧墨皆是不言不语,或是一脸严肃地说道:“妘儿亦该受罚!” 当时,姜妘玥并无甚在意,反倒是问道:“要如何罚?” 她这一问,倒是让萧墨一时竟不知到底该罚什么。于是,他只皱着眉头不说话。姜妘玥见状,便笑道:“那就罚我只跟在子墨身边好了。” 姜妘玥说此话之时,面上甚是得意。 萧墨横了她一眼,继而唇角微扬:“这哪里是什么惩罚?” “一直跟在子墨身边,看不到别的人,做不成别的事,不是惩罚是什么?”姜妘玥巧笑说道。 萧墨略一思索,点头称道:“这倒也是。”顿了顿,又问:“妘儿想见什么人?做什么事?” 姜妘玥见他似打趣而问,她却霎时摇了摇头,道:“只见子墨的人。做子墨的事。” ******************************************************************************* 此番一行人一路皆是策马前行,未作过多停留。萧墨在前,姜妘玥在其右,琳琅与刘雍却是跟在了二人身后。在即将到达大镐之时,姜妘玥突然想起一人来。她打马,又是靠近了萧墨几分,然后倾身在萧墨耳边道:“上次去阜郡,遇到一人。他做的弓弩甚强。我说过回来之时去他那里看看。” 随后,她便把路遇少年赵逸的事说了一遍。 萧墨闻言,倒是心中一奇。遂,道:“去看看也无妨。只是王命在身,当复命之后再寻机拜访。” 姜妘玥想起对赵逸之言,便道:“我与那赵逸有约。不若我一人前去看看?” 萧墨突然笑道:“原来,妘儿欲见之人便是那弓弩少年?” “这是你自己说不去的。我便一人去了。”姜妘玥不去想他到底是认真的还是玩笑之语。说罢,便打马稍离了萧墨。随后长鞭一扬,一人一马疾驰而去。 萧墨思及才让洛离歇着,不便又派他一路随行。见姜妘玥又定是要去那紫云山上寻赵逸,便转头吩咐了林琅与刘雍先行进京。 再看向前方之时,已然没了姜妘玥的身影。他即刻扬鞭,策马追了出去。一路浮尘滚滚,他不消片刻便追上了姜妘玥。 姜妘玥见他追了上来,便是减缓了马速。回头朝萧墨笑道:“只子墨才能追上我。” 萧墨亦是笑道:“这是自然。你是我教出来的。” 话音未毕,姜妘玥便觉马背之上多了一人,缰绳被人夺了去,腰上亦被人环手而握。姜妘玥将整个身子靠在那人怀中,迎风笑道:“与君策马而行,吾之愿也。” 萧墨在她耳边轻道:“与汝相依,吾之盼也。” 姜妘玥突地红了脸,顿觉这番话甚是肉麻,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萧墨难得哈哈大笑。猛一扬鞭,马速加快。 姜妘玥微微皱眉,喃喃念道:“子墨何时也学会打趣人了?” 紫云山,紫云袅绕,高耸入云端。二人下了马,徒步而行。姜妘玥倒未想着要同黄山之行那般施展轻功攀登而上。萧墨亦是随着她漫步深山。 一路缓慢行进,便是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暗。姜妘玥叹道:“早知如此,我们便不这般慢行了。现下怕是要在深山里歇息了。” 萧墨亦是四下望了望,随后笑道:“无妨。前几日不也住过山洞么?” 姜妘玥忍了笑意,点了点头。 萧墨让姜妘玥在一棵大树之下歇着,自己寻了柴禾,打了野味,随后在姜妘玥身旁坐下。 烤肉的香味缓缓溢出。姜妘玥一面看着萧墨的动作一面问道:“萧洛不会为难你吧?” “这倒难说。” “既如此,你为何还跟了我来?” “此事或可对将来之情势有所帮助。王兄应会体谅的。” “即便能够体谅,或可说你有功于此。只怕萧洛亦会心生芥蒂。” “如此说来,我倒真不该来了?”萧墨似叹气而道。 “我亦不是任性。只是想着此事或可助子墨一臂之力,才执意要来的。”姜妘玥接过萧墨递过来的烤肉,说完便送入口中。却因一时动作急了,难免烫了嘴。 萧墨笑看着她:“看你急得。要让我吹吹么?” 姜妘玥立时皱了眉,嗔道:“你说什么?” 萧墨不待她说完,已欺身向前,对着她的嘴,轻轻吹了些气。末了,见姜妘玥面色绯红,便是情不自禁,低头在其唇间一吻。 姜妘玥手里拿着烤肉,双手不知该放于何处。她以为萧墨仍会如从前那般蜻蜓点水,浅尝则止。哪知萧墨的唇舌却是深深探入她唇齿之间,温柔纠缠,极尽缠绵,却亦是拨弄起阵阵涟漪。柔情化作潺潺泉水,滴落在彼此心间,来来回回,无休无止。 夜色沉静,偶有风沙作响。火光之中映下树影婆娑以及两人契合身影。万物静谧,唯有两心澎湃跳跃。 若非快要窒息,她可以忘记时辰,亦可以为两人便如此直到地老天荒。又幸得他心细体谅,微微离开她的芳唇,令她稍稍吸进新鲜之气。 然而,却在她急促喘息之时听得他情深低语:“妘儿,闭眼。” 姜妘玥万般羞涩,只瞪大了眼睛望向他深邃的双眸。他的双眸那般明亮,便似今夜星辰,却比那星辰要蛊惑魅力得多。 萧墨微微一笑,在她尚未来得及反应之时,又吻向她的唇。待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照他的话闭了双眼。 又是一番缠绵吮吸不断,似要至海枯石烂之势。天地万物尽化虚无,唯有唇齿之间爱恋才最真切。 若非她一时不慎咬痛了他的唇,他们果真不知天地。 姜妘玥低垂了头,不敢看他,心下又羞又喜。嘴上却是嗔道:“哪里还有师父的样子?” 萧墨伸手抬起她的脸,轻抚她泛红的面庞,缓缓笑道:“我从来就不是你师父。还记得你刚学说话那会,我一直教你唤我‘哥哥’。也不知是谁硬是要唤我‘爹爹’。后来终于换了个称呼,却是‘师父’。” 思及此,二人皆是一笑。姜妘玥眨了眨眼,笑道:“谁让你看上去那么老?” “嗯?”萧墨挑了挑眉。 姜妘玥却不欲再说一遍,只忍住了笑意。 萧墨突然觉擦身子被一烫物抵触。遂低头一看,却是姜妘玥手里拿的烤肉。他扬唇笑道:“妘儿……你……一直拿着这个东西?” 姜妘玥将那烤肉送至嘴边咬了一口,慢慢咀嚼之后才道:“不然我将它放在何处?” 萧墨微微抬首,漫天星辰尽显。他摇了摇头,又低头看她,笑道:“我烤的东西果真如此美味?” 姜妘玥点了点头,将自己咬了一口的烤肉递给他,只想让他也尝尝。哪知萧墨却是就着她的唇印咬了下去。随后才递给了她。 姜妘玥接过来,轻声唤道:“子墨……” “嗯?”萧墨目光柔和地看着她。 “若是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萧墨揽过她身子,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妘儿喜欢,我们便在此处多住几日。” 姜妘玥摇了摇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子墨既是做回墨王,还是不要只顾及我了。” 萧墨想了想她才将的话,环着她的手紧了紧。叹她太聪明,处处替他着想。又想起她说那句“我亦不是任性。只是想着此事或可助子墨一臂之力,才执意要来的”,他轻叹一声:“妘儿……” 一声叹息之后,却不知说什么好。他因她做那许多事,而她又是为他想着许多事。他是不是该怪两人心意相通? 姜妘玥将那烤肉吃完,擦了擦嘴,后,将头深埋在他的怀中。 两人静静相偎片刻,却听得有脚步声响起。姜妘玥抽起身子,萧墨亦是迅疾灭了火。二人未经商议,却是同时飞上那颗大树,将身子隐匿其中。 脚步之声渐行渐近,又听得有两人对话。只是,那两人并非说的邱国语言,姜妘玥听不甚懂。又有一人对那两人说了几句后,便用邱国之语骂了一句:“昭然狗真是难应付!” 作者有话要说:以为要凌晨才发,提前写完了。所以提前发。 有人来访 几人已是到了二人藏身的树下,却是未作停留,举着火把朝山下走去。 姜妘玥与萧墨在近处看清了那一行人的样貌。两名白面书生模样之人,着了异国服饰。还有一名乡野打扮的三十岁上下的粗壮男子。 想起才将那人提到“昭然”,姜妘玥便在萧墨耳边轻声问道:“是昭然国人?” 萧墨能听懂几人对话,点了点头,并道:“是昭然国派往邱国的使者。亦是听闻了弓弩之事,在邱国的边境便是寻了一名会昭然语的乡野村夫为其带路以觅赵逸踪迹。只是未能寻得其处所,那两名异服的昭然国人有王命在身,须在后日一早赶到大镐,因此趁夜而归,无功而返。” “原来如此。竟被昭然国得知了。恐怕我们也得尽快寻得赵逸了。”姜妘玥说罢,这才想起这紫云山何其之大,要寻一个人怕也不易。只怪当初未曾问清赵逸的具体处所。 萧墨亦是点了点头,道:“昭然国史臣到了邱国,恐怕我也得尽快回去了。” “如此,你且先回吧。我一人去寻赵逸。”姜妘玥果断说道。 萧墨一番思忖,却道:“无妨。我们趁夜找找看吧。” 当下,姜妘玥便与萧墨一同寻觅赵逸踪迹。天色渐亮,却是无果。姜妘玥叹了一口气,朝深山大喊了几声:赵逸。 飞鸟自梦中惊醒,抖动双翅飞离栖息之地,在空中盘旋惊叫。见并无危险,便又依了枝头,魂回梦中。 萧墨见她一脸倦色,便让她就地歇息,而他继续寻找。 就在萧墨才将离去,姜妘玥便听闻有声响从身后传来。她立即站起身来,转身看去,却见赵逸手执弓弩,正一脸睡眼蒙蒙地看着她。 姜妘玥大喜,唤了声:“赵逸!” 赵逸揉了揉眼,打了个呵欠:“我倒是谁扰了老子清梦。” 姜妘玥闻言,皱了皱眉头,却是笑道:“我们正寻你。你能出现便好。” 二人说话之时,萧墨已是听到响动归来。见了面前执弓的布衣少年,淡淡问道:“你便是赵逸?” 赵逸不喜萧墨的态度,便是扭开了头,对姜妘玥道:“上次你提出改良弓弩。经我多日研究,倒有所成。” 赵逸将二人引致他的住所。那是一处偏僻石洞修葺而成的石屋。里面有间房屋放置了各式弓弩。赵逸向二人一一介绍每个弓弩的射程及力量,并一一演示。 其间仍有一柄巨大的弓弩,须得力大者才能举起,射程亦是极远,是专门为大力者而设的。 末了,赵逸看着姜妘玥,问:“如何?” 姜妘玥点头笑道:“还不错。” 她看了看萧墨,问道:“子墨认为如何?” 萧墨点点头。径直取了那最大的弓弩,上了一支弩箭,朝四十丈远处的雀巢射去。只闻“嗖”声一响,弩箭疾速穿刺,雀巢飞落。随后,他又上了十支弩箭,箭落地之点,四面分散。 “嗯。”萧墨试完后,便说了这一个字。并将那巨弩扔给赵逸。赵逸伸手接住巨弩,连连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赵逸略有不满,道:“好便好!‘嗯’是何意?” “很好。”萧墨看了赵逸一眼,终是出言说道。 赵逸闻言,便是洋洋自得一番。 萧墨又道:“随我一起!” 赵逸正欲反驳,却又听萧墨道:“若是你还欲有所成就的话。” 姜妘玥对赵逸笑道:“你应听过墨王的事迹吧?” 萧墨十岁领军御敌的事迹,他当然是知晓的。他一心专研弓弩之事,便是盼着有朝一日能派上用场。热血男儿亦是他一生梦想。他仔细瞧了瞧萧墨。萧墨正负手俯视紫云山下,那一个眼神便是至高者才能有之。 赵逸赫然下拜:“老……我愿意追随墨王!” 萧墨转过身来将他扶起,道:“事不宜迟,你这就随我们一起。你的事,昭然国人已知晓。” 便是天色微亮,赵逸便收拾了弓弩,随萧墨二人下山。一到山下,姜妘玥便见洛离笔直地站在山脚之下。她正奇怪洛离怎会突然出现在此。 而洛离见了萧墨便是躬身行礼。萧墨抬头看了一眼洛离,道:“你将赵逸暂时安顿在暗影阁中。多命几人保护他的安全。” 洛离原本尚在受罚,却因赵逸一事,萧墨便是在昨夜又传信给洛离,命其即刻到紫云山脚处待命。 洛离应命,躬身让萧墨与姜妘玥先行。姜妘玥走到洛离跟前时,笑道:“多谢洛离一路的照拂。” 洛离点头未语,只仔细地打量了她一番。自那日她被灵兽掳走,他尚未见过她的面。虽知她并无大碍,却因未见着她的面而心下难安。因为,他一直认为是自己保护不周,还让她为了救自己一命而以身犯险。他实是愧疚。此番见她好好地站在跟前,终是安心了。 姜妘玥见他不打算说话,知他性子,便也未待他回答,迈出步子,欲跟上萧墨步伐。却在此时,洛离说了句:“那晚,多谢!” 姜妘玥驻足,转身朝他笑了笑:“洛离何处此言?你是子墨器重的属下,不可有事。” 洛离心下一愣,随后恍然大悟。她所做的一切都只因她的子墨,邱国墨王,他的主子而已。 姜妘玥见萧墨步履匆匆,便赶紧加快了脚步。到了一小树林处,萧墨已把马匹牵了过来。 **************************** 墨王回京,与姜妘玥共骑一骑,并在送姜妘玥回墨王府后,才去王宫复命。 而姜妘玥才将回到墨王府,萧清便到府上拜访。姜妘玥昨夜未得空而眠,又经一路风尘仆仆,现下便是极不情愿去见萧清,于是吩咐了婢女让萧清改日再来。 只是,这样一句话哪里能打发得了萧清。姜妘玥见婢女出去了,便躺在床榻之上,阖了双眼。听得推门之声,便是闭眼问了声:“他可是回去了?” 未听得回应,她亦懒得再问,仍是闭眼安睡。 萧清站在她床前,见她一脸倦色,便也不忍心打扰她。他原本是来质问她为何不说一声便离开了京城,去那阜郡的,此时见她如此疲惫,又是一番细想之后才发觉,在她的立场,她无需对他有任何交代。 思及此,他强忍心中闷痛,只静静地看着她。她的呼吸越来越平缓。他突然想起那日父王所说的“若是你现在主动请旨赐婚,朕倒是可以答应”,他长叹一声,怪自己一时不忍。 他在她床边轻轻坐下,轻抚她的面庞,低声问道:“若是我去请旨赐婚,你果真会怪我么?你能怪我一时,难道还能怪我一世么?然而,我又是为何要在乎你的想法?” 双眼望着熟睡的人,他又轻声说道:“妘儿,我可以像他一样好的。” 姜妘玥似做了个不好的梦,微微皱了眉头,低声呓语。 萧清听不真切,将耳朵凑近她时,听到自己的名字。他不由得心下一喜,道:“你心中是有我的,对么?” 哪知在他才问完话,便又听得她似低泣道:“不要害子墨……” 萧清顿时白了脸,瞪着她,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姜妘玥又是唤了几声“子墨”,最后一声似绝望大喊,并从梦中惊醒,身子霎时坐了起来。看向面前一脸煞白的萧清,她疑惑问出声:“萧清,你果真在这里?” 萧清皱眉问她:“你梦到了什么?” 姜妘玥顿时醒了神,抚了抚胸口,惊魂甫定,道:“原来只是一个梦。” 又看了萧清一眼,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萧清吞下心中的疑惑,抬手为她擦额头上的汗,并如往常那般春风一笑:“我是想妘儿了呢。许久不见你,你一回来却不让我见。真是狠心!” 姜妘玥偏了头,用自己的衣襟擦拭额前汗珠,瞪了他一眼:“你何时才能正经一些?” 萧清无奈地看着她:“只有你才当我不正经。” 姜妘玥看了看天色,未到正午。她伸了伸懒腰,道:“我还要睡一会。你无事便回吧。” 萧清笑道:“你睡吧。我有事便回。” 姜妘玥斜睨了他一眼,却也不再管他,只阖眼而睡。 只须臾,萧清便又听得她平缓的呼吸声,叹道:“你如此累,是因为王叔么?” 睡了许久,姜妘玥终是醒来了。萧清也不知何时离去。一名婢女候在一旁,见她醒了,便恭敬道:“小姐终于醒了。王爷正等着小姐用膳。” “子墨回来了?”姜妘玥早已习惯“子墨”这个称呼,即使是在人前,亦是未轻易改口。 婢女应了声“是”。 “何不将我叫醒?” “王爷命奴婢们不得打扰小姐。只等小姐醒了再一起用膳。” 姜妘玥快速整理好自己,朝正厅走去。却在途径后院之时,见着有十几名陌生女子,管家正将那十几名女子分成两组,随后给了每组领头的女子一把钥匙。最后,领着众女子下去。 姜妘玥本欲问问那些女子的身份,却想着萧墨正等着她,便是带着疑惑匆匆去见萧墨。 尘世变迁 姜妘玥时而扒几口饭,时而看向萧墨。萧墨夹了一道菜送往她的碗中,笑问:“在想什么?” “子墨要纳妃了么?”姜妘玥直问出口。 “你说什么?”萧墨诧异问道。 姜妘玥放下碗筷,一本正经道:“才将我见管家安顿了许多美貌女子。” “然后?” “然后,是萧洛打赏你的?”姜妘玥一直寻思着那些女子的身份。现下已是想出了个大概。恐怕是因萧墨解了阜郡之危,萧洛便同以往君主那般赏给功臣一些美人。 萧墨含笑看着她,却是不语。 “你快说是与不是?”姜妘玥见他如此模样,便瞪着他,问道。 “是。”萧墨夹了一道菜送入口中,赞道:“这道菜味道最好。” 姜妘玥一看,是一道醋溜白菜。她白了他一眼:“我就知道。” “你又知道什么了?”萧墨慢条斯理地说了句。 “萧洛没安好心。”姜妘玥道。 萧墨点了点头,却又道:“多吃一些。都是你爱吃的。” “后院里的风景甚好。”姜妘玥道。 萧墨笑着点头。 “前院的亭子最宜纳凉。”姜妘玥又道。 萧墨仍是笑着点头。 “你书房里的书甚是好看。” 萧墨笑望着她。 “你不喜在卧室里放熏香。一般的千金闺秀皆是喜熏香的。” 说罢,姜妘玥想了想,再无可说的了。坐在她对面的萧墨终于笑道:“后院的风景,人杂了,便不好看了。前院的亭子,人多了,便不凉快了。我书房中的书除了某人,旁人不得乱动。我不喜在卧室里放熏香,因为某人不喜。” 姜妘玥眨了眨眼,道:“嗯。既然你如此认为,便照你的意思吧。我吃好了,先走了。” 萧墨笑道:“好。” 姜妘玥走了几步,却又折返回来,问道:“那么,那些美人将被安置于何处?” 萧墨不欲再兜圈子,便道:“过几日便打发了她们出去。现下已让管家将她们安置在偏房之中,不会随处走动。” ******************************************************************************* 御书房,茶案旁,萧墨与萧洛相对而坐。萧洛唤人沏了上好的茶,茶香溢满整个御书房。 “昭然国欲与我国结下同盟,攻打南面的峈河国。在他们与峈河国交战时,邱国保证不异动便可。并在最后胜利之时,可获四座城池。不知王弟有何看法?”萧洛问萧墨。昭然国使臣已将意愿传达,现下正在使馆等候消息。 萧墨思忖片刻,道:“四国之中,国力以邱国为大,峈河次之,昭然再次,釜蛩最弱。昭然国不去攻打弱国釜蛩,却去攻打比他实力稍强的峈河,其志不小。昭然国定与釜蛩商定了同盟之事。釜蛩处于弱势,同盟对其有利无害。因此,釜蛩应是答应了昭然的议定。若是我们邱国亦答应与昭然同盟,那么,昭然便在短期内未有敌手。攻下峈河之后,便是昭然与釜蛩解约之时。以釜蛩之力,定是难敌昭然。而昭然便由区区小国变成万乘之大国。天下亦由四分变作两国对立。” “王弟之意是不欲与昭然同盟?” 萧墨摇头:“虽说四国自有制衡,然,分久必合。眼下答应与其同盟,对我国并无害处,反倒是不出一兵一卒便可得四座大城。因此,此时同盟倒是有利无害。就长远来看,昭然做大比峈河做大要好得多。” “峈河,三千二百里地,城四十座。而我们邱国三千五百里,城四十六座。珞河兵败,我们城池可增至五十座,地至四千五百里。而昭然国原本两千八百里地,三十三座城。战后得胜便有五千里地,城池六十九座。然而,昭然国本就多小城。这六十九座城便是比我们五十座城池大不了多少。” “昭然国与釜蛩毁约,攻打釜蛩之时,王兄可以发布告,示意天下百姓,昭然国的不守信。昭然国必定会因众议而不敢全力歼灭釜蛩小国。斩草不除根,必有后患。” “而整个过程,邱国只静观其变,并未伤害任何一方百姓,并在昭然国与他国战乱之时休养生息,国力自会比现下更要强上许多。邱国在此期间亦可召集四方贤士,广纳八方人才。若是昭然国转向攻击邱国,王兄尽可以昭告天下,昭然国野心勃勃,劳民伤财,不可一世。素来得民心者得天下。结局如何,王兄尽可想见。” 萧洛经一番深思熟虑之后,点了点头。只是对于那句“得民心者得天下”,他想了许久。 最终,邱国与昭然国达成同盟。时下便是一方战乱乍起,另一方和平盛世。交战两国国民不堪战乱,纷纷逃离本国,奔向邱国。邱国将迁移的别国国民集中安置,并向其发放少量田地,让其种地赋税。未有田地之人,若能做些营生的生意,便放宽条件让其从商赋税。尚有少数老弱病残者,邱国以国民最低生存标准给予照拂。一时之间,四方之民对邱国皆是感恩戴德。劳作之人便是更加卖力。 便是在昭然与峈河、釜蛩交战之时,邱国国力稳步上升。 此间,邱国亦成两派。一派自是墨王萧墨,另一派便是罗相与萧清。 ****************************************************************************** 时光荏苒,姜妘玥迎来生命之中第十六个春天。萧墨欲替她大办筵席庆生,却被她阻止了。 “我平素最厌虚意奉承了。只愿每年的今日有子墨在身边便好。”姜妘玥笑道。 萧墨看着她的笑颜,慨叹时间过得太快。一转眼,她便十六了。再有两年便是十八岁。而十八岁……赫家…… 他虽让洛离暗中查寻摆脱赫家主母之命的其余法子,却是未果。若是她十八岁时,他仍未寻得法子,他又要如何将她交给赫臾?那是他的妘儿啊。从小看着长大的人,从小给他希望的女子…… “妘儿,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萧墨突然将她拉进怀中,紧紧拥着。 姜妘玥将头靠在他胸膛,正好能感受到他急速的心跳。她轻声说道:“我知道。” 她知道他的想法。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举动,她都明白。即使未能寻得其他法子,烈火焚身又算得了什么?生命停在十八岁前的每一日。而在那每一日里,他们都在彼此的身边。即便是没了十八岁以后的每一日,她的灵魂亦是与他在一起的。只是,心胸再豁达,思及此,亦是难免情绪复杂。 “在想什么?”萧墨低头问道。 她摇了摇头:“什么都未想。” “是么?” “是。” 彼此沉默良久,姜妘玥又问道:“子墨在想什么?” “没什么。” “是么?” “是。” 两人突地一笑。萧墨道;“你果真是我教出来的。” 姜妘玥亦道:“是呢。” ******************************************************************************* 邱国太子在一年前便因病去世。一年多了,萧洛却仍未有立太子的打算。只封了萧清为“逸王”,萧庆为“庆王”。 逸王府邸与庆王府邸分别在大镐城东与城西,相距甚远。从前在王宫之中时,萧清与萧庆在同一个宫殿之中,现下却是隔得远了。虽说两兄弟情谊深厚,才分开时便也时常走动。只是,久而久之,终觉不同往日。 书房中的萧清突然闻得一阵香味。遂推开窗门。窗外桃花开了。他立即出了房门,命人备马,朝墨王府行去。 经墨王府管家引领,萧清一路快行。却在此时传出一阵清幽箫声。到了后院之中,便见姜妘玥靠在萧墨肩上。被风吹落的桃花伴着箫声轻轻起舞,最后落在二人肩上。 “好美的景致!”萧清一声惊叹,随后,却猛地转过身子,快步退了出去。 ******************************************************************************* 王宫御书房。萧清跪地叩首:“望父王为儿臣赐婚!” 萧洛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道:“一年前,朕便说过,若是你当时求朕赐婚,朕便答应。是你自己放弃了。” “当初是儿臣糊涂。望父王成全!”萧清又是叩首。 萧洛肃然道:“你先下去。朕自有计较!” 翌日一早,一名公公来到墨王府。在萧墨及姜妘玥面前展开圣旨。 圣旨刚刚念完,姜妘玥的身子便颓然地坐了下来。萧墨亦是皱着眉头,一脸忿然。 作者有话要说:新文,希望大家去看看,多多支持。开头改了许多遍,现在已经确定了。 宫中新人 阳光经虚掩的窗门射进永宁宫中。姜妘玥仍是卧在床榻之上,不肯起来。有宫女自外殿进来,跪拜报禀:“禀尚书,王上宣您即刻到御书房觐见。” 姜妘玥挥了挥手,让其退下。却迟迟未动身。眼前又浮现出那日萧洛传旨的情形。那圣旨称:墨王之徒,姜氏女,聪慧贤良,通达四书五经,并有功于年前之疫。为知贤而用,封姜妘玥为女尚书,赐住永宁宫,即刻进宫。 女尚书助君王管理、批阅奏章,乃是宫中女官。而那永宁宫却是历代妃嫔的住所。姜妘玥颓然跌坐于地,瞪着那手执圣旨的公公。萧墨握紧了拳头,伸手夺过圣旨,看了一眼后,重重地将圣旨扔了出去。 姜妘玥瞬间醒过神来,腾身飞起,接住那圣旨。 “妘儿,你……”萧墨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姜妘玥缓缓走到萧墨身边,努力使自己镇静下来,轻声说道:“子墨,替君分忧乃臣子本分。我这便随公公一同进宫。” 萧墨冷冷地看了一眼一旁的公公,又看向姜妘玥,道:“我同你一起。” 萧洛存的心思,他们岂会不知?一名女官,享受妃嫔待遇,萧洛是在试探萧墨,抑或说是以姜妘玥拴着他。 姜妘玥最终阻止了他去见萧洛。她不想萧洛认为她在萧墨心中果真极为重要,不想让萧洛认为将她困在宫中便真的牵制了萧墨。或许,到那个时候,她便能轻易出了王宫。萧墨亦不会背上不尊之名。 临走之时,姜妘玥深深地看了萧墨一眼,对他点了点头。 思及萧洛竟将她算计进去,牵制萧墨,她便恨得牙痒痒的。此时,宫女又进来催促了一番。姜妘玥不甚耐烦地道:“你去回禀王上,说我病了,下不了床。” 宫女一脸为难地看着姜妘玥,这个理由已经说了许多遍了。她嘴上支支吾吾一番,却终是未发一语,应命退了下去。 姜妘玥想着她既已进宫来,萧洛也不便再找她麻烦。反正那什么女尚书一职对于萧洛来说亦是摆设。从前他并未设置此职。因此,她现下是一百个不愿意见到那人。 心中默默计算着,她到永宁宫中已经有十余日了。她与萧墨便是一直未见面。她突然做起身子,试着唤了声:“洛离!” 她话音一落,便有一黑衣人到了她跟前。她笑道:“洛离,子墨果然又将你派来我身边了?” 洛离看了她一眼,未说话。 姜妘玥便是又笑道:“又委屈你堂堂暗影阁阁主做我的小侍卫了。只是这次我却未发现你呢。” 洛离嘴角抽动了几下,却仍是未说话。 姜妘玥亦不再多说,提笔在纸上草草画了几笔,便交给了洛离。 洛离接过信笺,转身便走。 ****** 墨王府,萧墨正研究着一盘棋局,觉擦洛离来了,便将棋子放下。看了一眼洛离,道:“你终于来了。” 洛离应声,道:“小姐多日卧床不起。属下不便出现,因此让主子等久了。”说罢,将那信笺递给萧墨。 萧墨接过信,微微皱了眉:“她可是病了?” 洛离摇了摇头:“不知。不过,她对一名宫女如是说。” 洛离说罢,却听闻萧墨轻笑出了声,遂抬头一看,见他的主子正看着那信笑得合不拢嘴。他心下诧异,莫非她写的是一则笑话? 萧墨看了许久,才将那信笺放在桌案之上。然后吩咐洛离:“王宫之中要小心行事,切不可被人发现了。妘儿虽聪明识得大体,有时却也倔强。你要多加注意。以后不到万不得已,亦不必送信了。” 洛离愣了一晌,却又听萧墨道:“我自会去见她。如此,你便进宫去吧。” 洛离行了一礼,转身之际,瞟了一眼案上的那信。信上并无一字,只一位女子双颊微红,愁眉不展,托腮而思。 ***** 姜妘玥在永宁宫中无聊闲逛。突然听得有脚步声传来。她心想:怕是萧洛来了。于是,她赶忙躺回了床榻之上。并将面向着墙壁。 觉擦着有人坐到了她床沿边上,她便屏住了呼吸。想着萧洛赶快离开。哪知那人却一直坐在床沿,似并无离开的打算。 良久,她感觉面上发烫,有些难受。却在此时听得一声轻笑。那笑声,她甚是熟悉,却并非是萧洛发出的。她顿时转过身子,瞪着正笑得惬意的人,道:“你怎会在这里?” “我听父王说你病了,便来看看。” 坐在姜妘玥身旁的人正是逸王萧清。 姜妘玥闭了闭眼,道:“是啊。我病了。不能招待你,你回吧。” 萧清却是双手捧起她的脸,仔细瞧了瞧,又是一脸灿烂地笑道:“我以为你还能再憋一会呢。” 姜妘玥正因气憋久了,面色泛红。她撇开了头,瞪了他一眼:“你还不走?” 萧清摇了摇头,甚是欢欣地道:“你既病了,我怎可抛下你不管。也不用你招待我,我照顾你才是。” 说罢,萧清倒了杯茶水,送到她嘴中,道:“喝点水,顺顺气。气憋久了会真生病的。” 姜妘玥起了身,未接那杯水,问道:“你来做什么?” 萧清道:“我说过是来看你的,你不信么?” 姜妘玥想了想,道:“信。” 萧清闻言,心下更是欢喜。 姜妘玥见状,又补充了一句:“你们萧家都不是什么好人。看不看有什么要紧的?” 萧清笑道:“那么,王叔呢?” 姜妘玥道:“除了子墨。” 萧清早料到她会如此回答,心中多少有些腹诽,只是面上却装作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他将她未喝的那杯水一口饮尽。 姜妘玥望了望殿外,在这永宁宫中也呆了些日子了,甚是无聊。回头看了看萧清,见萧清正看着自己发愣。她不由得轻咳了几声,道:“我要出去走走。” 萧清回过神来,却仍是盯着她不转眼,甚是正经地问道:“父王没对你做什么吧?” 他刚刚问出口,便觉有些后悔,便是敲了敲自己额头。 姜妘玥闻言,皱着眉头道:“他能做什么?莫非连你也认为……认为我会成为他的什么人?” 虽说她向来不在乎外人的评说,然而,对萧清,她却认为他定会了解的。因而,当他那般问出口时,她便是有些生气。 萧清见她皱了眉头,便立即走到她跟前,将她拥入怀中,轻声道:“是我口误。我虽是知晓你不会,却仍是有些担心。” 姜妘玥挣扎着要离开他的怀抱,却被他拥得更紧。 萧清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妘儿将我看作与别人不同,这点很好。” 那声音带着笑,却亦有些感伤。姜妘玥又是皱眉,道:“并非与别人不同。只是,我们也算认识多年了。你虽说表面不算正经,事实上倒也可以称得上是位正人君子。” 萧清突的笑出声来:“妘儿如此了解我。我是否该高兴呢?有一点你却说得不甚正确。” 姜妘玥望向他,不知哪里不正确。 萧清低头吻上她的额头,再顺势向下时,却被姜妘玥避开了。萧清见她气得满面通红,笑道:“有时候,或许为了某些人,不必做正人君子。” 姜妘玥闻言,心下一紧,挣扎着离开他的怀抱。她的身子却被他紧紧固在怀中,不能动弹。最后,她看着他,柔声说道:“萧清,你不会的。” 萧清和煦一笑:“谁说我不会?你若真是了解我,便该知道我的心意。” 话音一毕,他默默地看了她半晌,又低下头,却在要触及那薄唇时停住了动作。又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眸光明亮,映得他的面容清晰无比。他看着她眼里的自己,突然笑了。 萧清终究放开了她。然后颓然地坐到矮榻上。 姜妘玥轻声说道:“你这是何苦?” 萧清又倒了杯茶水,饮下之后,又如平常那般笑道:“佛曰:人生就是受苦。” “我认为你不信佛的。” “我原先也是不信的。现在却是信了。” 姜妘玥见他这般苦恼,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只得说道:“这天下有许多女子,若是你愿意……” 萧清站起身来,赶忙打断了她:“你在宫中小心些。宫中总有些人爱搬弄是非。我尚有事,便先告辞了。” 此时正值春天,她见萧清离去的背影却有些萧瑟,恍若秋日那般孤寂。 作者有话要说:又想起《滚滚红尘》那首歌了: 起初不经意的你 和少年不经事的我 红尘中的情缘 只因那生命匆匆不语的胶着 想是人世间的错 或前世流传的因果 终生的所有 也不惜换取刹那阴阳的交流 来易来去难去 数十载的人世游 分易分聚难聚 爱与恨的千古愁 …… 第 46 章 萧洛专注地批着奏折。姜妘玥心不在焉地将待批的奏折分门别类地整理着。整个御书房中只得她与萧洛二人。平日里在萧洛身边伺候的宫女太监皆在外殿候着。她皱眉看了萧洛一眼,又朝殿外看去。她也不知自己在看什么。 如此,御书房中甚为安静。姜妘玥将所有的文书、表章都整理好后便寻了个长椅坐下。 “姜尚书,这墨快没了。”萧洛看了心不在焉的姜妘玥一眼,轻声说了句。 姜妘玥也不答话,只又开始替萧洛磨墨。 “姜尚书似乎甚为不满?”萧洛又是抬头笑道。 姜妘玥一边磨墨一边说道:“臣不敢。” 萧洛摇了摇头,又是认真看起奏折来。 “王上,臣欲告假。”姜妘玥想了许久,终是出了声。 萧洛从奏折中抬起头来,皱眉道:“又病了?” 姜妘玥点了点头。 萧洛抬手欲抚上她的额头,她却偏了头避开了,并笑道:“不是头痛。” “那是哪里不舒服?”萧洛甚有耐心地问道。 姜妘玥皱眉,不知他为何要追根问底。想了想,道:“哪里都不舒服。” 萧洛笑了笑,道:“只怕你是心中不畅吧。” 姜妘玥看着他,并未承认,亦未反驳。 萧洛不急不缓道:“你一进宫便告了十几日病假,现下才上任三天便又告病假。你何不找点别的理由?” 姜妘玥笑道:“我身子打小便有些弱,这也怪不得我。只怕是我水土不服。” 萧洛仔细地打量她。她原本一直称“臣”,现下又变成“我”,只是,他却也未有任何意见。听得她说水土不服,他点了点头:“那就叫御医来替你诊治一番。” “谢王上。”她一早便命人贿赂了几个御医。他们要说的话都是她交代好的。听得萧洛这般说,她心下自是高兴。 而萧洛见她竟一口答应了,便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是,面上却不点破。 御医诊治的结果果真是水土不服。姜妘玥喜笑颜开地对萧洛道:“望王上准微臣十日假期。” 萧洛甚似为难道:“也罢,你就留在永宁宫中继续……养病吧。” 姜妘玥皱了眉头:“都说在宫中水土不服了。” 萧洛却不退步,只道:“这是朕最后的让步。” 姜妘玥闻言,知晓他明白自己装病,便也不再多说。反正,不来御书房便好。至于出宫,她自然是有法子的。 只是,此事一毕,她便想着她是为了让萧墨不至于违抗萧洛的圣旨,让萧洛认为他真的牵制了萧墨才进宫的。现下她若是出宫了,不就前功尽弃了么? 她叹了口气,只怪自己十几日未见萧墨便想得紧,差点坏了事。只不过,不用到御书房对着萧洛,也是一件好事。 “王上,墨王求见。” 外殿的太监在内外两殿相隔的屏风处传话。 姜妘玥一听,心下一喜,却是镇定了心绪,似无甚在意地又拿起整理好的奏折从新整理。 萧洛并未急着宣萧墨,却是看了姜妘玥一眼,悠悠道:“朕记得你才将已将他们分好了。” 姜妘玥笑道:“才将未分得仔细。还可细分。” 萧洛似赞赏般笑道:“姜尚书做得甚为仔细,当是女官们的表率。朕在想该如何封赏。” 姜妘玥赶忙回到:“为君分忧,乃臣子本分。不敢言赏。” 萧洛却执意道:“朕向来奖惩分明。让朕好好考虑考虑要如何封赏。” 姜妘玥不甚在意,只提醒道:“王上,墨王怕是等得久了。” 萧洛唇角笑了笑,却是低头看起奏折来。 姜妘玥皱眉看着萧洛,又提醒萧洛一番:“墨王此番前来怕是有正事要与王上商谈。我便……” 她原本想着让他快快将萧墨宣进来,说话时,便是顺口欲说“我便告退了”。然而说到一半却才发现她如此说岂不是见不着萧墨了? 萧洛笑看着她,似等待她继续往下说。 姜妘玥顿了顿,道:“我便替王上宣墨王觐见?” 萧洛噗嗤笑出声来:“这可是宦官们的职责。” 姜妘玥皱眉看着他。萧洛终是对着外面说了声:“宣。” 萧墨进到御书房,却对萧洛说要将所有的人都退下。姜妘玥讶异地看了萧墨一眼。萧洛亦是有些意外。 姜妘玥出了御书房,心中甚为不满,独自一人在王宫中闲逛。 “妘儿!” 萧清一声惊呼,将姜妘玥从游魂中唤回来。姜妘玥一看,自己正走到一处湖边。只是,她尚未来得及收住脚步,一时又无借力之处,便是掉入了湖水之中。 萧清在岸上笑得前仰后合。 姜妘玥怒瞪着他,欲起身上岸。却在此时,她“啊”一声,身子又落入了湖中。 萧清笑道:“妘儿,你又是肚子疼么?” 姜妘玥点点头。 萧清一脸不信,道:“妘儿又要骗我。聪明人不犯第二次同样的错误。” 姜妘玥又“啊”了一声,低着头,不去看萧清。 萧清见状,也不敢再迟疑,便是走到湖边伸出手去拉她。 姜妘玥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抓到萧清的手。萧清正欲用力,却被姜妘玥一下子拉到了水中。 见萧清一身华服被浸得透湿,姜妘玥便是笑得灿烂,道:“萧清,你还真不是聪明人。” 萧清无奈地摇头笑道:“遇上你,我便变笨了。不过,我是心甘情愿。” 姜妘玥哼了一声,欲起身离开。却听萧清“哎呦”一声。她回头问道:“怎么了?” 萧清愁眉苦脸道:“我脚抽筋了。” 姜妘玥笑得欢畅:“你该不会学我吧?” 萧清更是将眉毛皱到一起了,道:“是真的抽筋了……” 萧清话音一毕,他的身子便向后仰去。姜妘玥一慌神,赶忙将他拉住。然后费了极大的劲才将萧清拉到岸边。 “萧清你真是笨重!”姜妘玥欲将他弄上岸,却是如何也拉不动,最后看着萧清说道。 萧清唇边笑了笑,一把将她拉入怀中。 “你……你骗我?”姜妘玥瞪着他,一时之间竟忘了挣扎。 萧清在她耳边低语:“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姜妘玥更是气道:“我力气都快没了,你才说!” 萧清抚摸着她的发丝,道:“你没力气了才不会乱动。” 姜妘玥这才想起她正在他怀中。待她想起挣扎时,她果真是动弹不得。 “你这个无……” 她话还未说完,便被萧清拉入水中。二人的身子拥在一起。 姜妘玥欲凫出水面,萧清却将她拉住,道:“王叔在上面呢。” 姜妘玥一听萧墨在,早已忘了才将对萧墨的不满,只想着不让萧墨心生误会,便将头缩了回来。见萧清还搂着她的腰,她顿时咬向他的肩。而萧清却仍是未放手。姜妘玥便是也咬着他不放。 最后,见他衣衫浸了鲜血,她才放开了他。而萧清却仍是双手环着她的腰。 姜妘玥低声问道:“你不怕痛的么?” 她一出生,便是呛了口水。只是,她极力忍着不发出声音。 萧清急忙拍着她的背,为她顺气。 姜妘玥气顺后,仍是看着他,似要他回答她才将的问题。而萧清却是笑了笑,未回答,只看着她的目光愈发深邃。 姜妘玥撇开了头,不愿看他。 良久,姜妘玥满面通红,萧清知晓她气憋得久了,便欲为她渡气。 姜妘玥看到他凑过来的脸,霎时慌了神,飞身冲出水面,道:“萧清,你想做什么?” “妘儿。”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姜妘玥回头一看,萧墨正黑了脸站在岸上。 此时,萧清亦露出了水面。 第 47 章 姜妘玥不自在地对萧墨笑道:“子墨。” 萧墨看了姜妘玥一眼,将身上的官服脱下,为她披上。并正色道:“妘儿回永宁宫中等我。” 姜妘玥不敢多言,只点了点头。 萧清上了岸,对萧墨一礼。 萧墨看了萧清一眼,淡淡说道:“请逸王借步一叙。” 原本走了几步的姜妘玥闻言,脚步一顿,转过身来诧异地看了萧墨一眼,又看了萧清一眼。心想,他们有何要叙的?莫不是会打起来。她又是仔细打量了二人。此时,萧墨一脸肃然,萧清的面上只隐约有些许笑意。 “子墨……”姜妘玥欲说什么,开了口之后,却不知究竟要如何说,只疑惑地望着萧墨。 萧墨见她神情,不知她是在担心、紧张谁,他尽量用平日里温柔的声音道:“妘儿,听话。” 萧清以为她是在为自己担心,便冲姜妘玥安抚一笑。 萧墨咳了几声后,率先朝一处亭子走去。萧清自然跟上。 姜妘玥见二人走远了,便欲去看个究竟。于是,她放轻了步子,飞身隐匿于亭子附近的一棵大树之上。 春日里,花红柳绿的,景致甚为好看。而有两位容貌不凡的男子妆点其中,便更是美不胜收了。 姜妘玥见萧墨负手背对着萧清。萧清又拿出他从不离身的扇子晃来晃去。莫非他是要将他身上浸湿的衣衫扇干? 萧墨不语,萧清兀自玩起他手上的折扇。二人皆是沉默。在姜妘玥等得不耐烦之时,萧墨终于开口了:“逸王不要触犯我的底线。” 萧清收了手上扇子,笑道:“王叔何出此言?” “明人不说暗话。逸王当好生斟酌。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 “若是有下一次,王叔意欲何为?” 萧墨转过身来,看着萧清,道:“这天下之事,还未有我不能办到的。” 萧清想了想,天下果真没有你不能办到的事么?那美人之于江山,你能做得两全其美么?萧清笑了笑,道:“王叔是因何回宫的?莫非不是因那锦绣江山?” 在树上的姜妘玥屏住了呼吸,仔细听着二人的对话。 萧墨微扬下颌,缓缓道:“你若要,便凭本事来拿。” 姜妘玥及萧清皆是一诧。萧墨竟不避讳地说要那江山么?姜妘玥深深地看了萧墨一眼,心中生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萧清心中一笑:果真是放不下万里江山? “王叔别忘了,我是父王的儿子。这所谓的‘拿’不知何解?” 萧墨未答他的话,只道:“逸王不必纠缠于江山之事。只望逸王日后注意分寸。” 萧墨说罢,抬步离开。 萧清一脸不满:江山美人你都不愿舍弃?只怕世上没有这么便宜的事。见萧墨离去,他在身后道:“只怕王叔选了江山,许多事便会身不由己。” 萧墨脚步一顿,抬眼望着连绵宫阙。他心中一笑:江山,是什么东西? 萧清说了那句话亦是抬步离去。 萧墨回过神来,却是走到姜妘玥藏身的那颗树下。对着树上,正色说道:“还不快下来?” 姜妘玥闻言,笑了笑。她自认为未弄出任何声响,却仍是被他发现了。她纵身一跃,到了树下。正欲说话,却是打了个喷嚏。 萧墨皱眉,将她打横抱起,急步朝永宁宫中走去。姜妘玥一惊,急道:“子墨,你做什么?这是王宫!” 对于姜妘玥的抗议,萧墨不予理睬。 王宫之中的宫女、太监们皆以为王上将这女尚书置于从前妃嫔所住的永宁宫中,乃是为以后打算。今日见墨王抱着女尚书,自是万般惊讶。只是,他们虽是惊讶,却也只得伏身行礼。 姜妘玥见已被人看了去,在萧墨怀中挣扎了一番便停了下来。 到了永宁宫中,萧墨将她放在榻上。然后将罩在她身上的,他的官服褪了下去。他的手触及她全湿的衣衫,又听得她一个喷嚏,他皱紧了双眉。 此时,侍女进了永宁宫中,见墨王在此,心中微讶。 萧墨看了侍女一眼,吩咐道:“你去准备热汤,并取一套干净的衣裳。” 侍女犹豫地看了姜妘玥一眼,见姜妘玥已是垂了头,不发一语。她只得应命去准备。 姜妘玥见侍女离开了,这才抬起头来,看着萧墨。萧墨却伸手来解她的衣襟。姜妘玥顿时一惊,道:“你要做什么?” 萧墨板着面孔,道:“你想着凉么?” 姜妘玥摇了摇头,道:“不想。但是,但是,我自己来便好。” 萧墨停了动作,看了她一眼,背过身去。 姜妘玥迅速将那湿了的衣衫褪去,将萧墨的那件官袍裹在身上。萧墨听到身后再无动静了才转过身来。 “你同萧清倒是熟悉得紧。”萧墨定定地望着她。 姜妘玥又是打了个大喷嚏,急忙道:“不是太熟,不是太熟。” 萧墨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以后断不可再那般亲密。” 姜妘玥小声嘀咕:“哪里有多亲密?” 萧墨横了她一眼。 姜妘玥似想起什么,霎时抬起头来,笑道:“子墨,你也会吃醋的么?” 萧墨闻言,缓和了面色,笑道:“我是个正常的男人。” 姜妘玥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萧墨笑道:“你不信么?” 姜妘玥皱眉看向他,这是什么问题? 萧墨在她身旁坐下,揽了她的腰。姜妘玥只穿了他的那件衣衫,感觉甚是灵敏。她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道:“子墨,早知道你如此为老不尊,我便……我便……” “我老么?”萧墨在她耳边低语。 姜妘玥又是皱紧了眉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你到底老不老?在柳荫镇的时候,便有许多女子喜欢你。那个武娘,就是武泗的娘亲,你还记得吧?她看着你的时候都是两眼发光。” 萧墨摇了摇头,道:“不认识。” “也不论你是否记得……” “妘儿,你想说什么?”萧墨故意问道。 姜妘玥瞪了他一眼:“因而,你老不老,其实我不知道。” 萧墨噗嗤一笑:“原来,妘儿不是说我的年纪?我就在想,我不过二十六岁,哪里就老了?” 姜妘玥撇过头去,道:“我其实也是说你年纪。” 此时,侍女禀报已将一切准备妥当。萧墨命侍女退下。然后又是将她抱起,到了浴池,将她放入水中。 姜妘玥羞红了脸,不敢看他。 萧墨低低一笑,在她耳边低语:“我先走了。” 姜妘玥赶忙点了点头。 萧墨抬步离开,却在门口停住了脚步,道:“妘儿若要我帮忙,便说一声,我就在外间等你。” 姜妘玥瞪着他,道:“其实,你与萧清果然是一家!”她从前为何没发现他竟有捉弄人的一面? 萧墨听到萧清的名字,笑意霎时停了。 ********** 姜妘玥沐浴完后,萧墨正凝神思索。她不欲打扰他,便是坐到了他对面,为他沏茶。 “妘儿在宫中还习惯么?” 姜妘玥正在一边沏茶,一边猜想萧墨在想些什么。未料他突然出声,茶盏中溅出的几滴茶水将她手指烫得微微泛红。 萧墨走过来,轻轻吹了吹她的手指,低斥道:“为何不小心些?” “子墨,你问这话是何意?”她知晓他的问话里有更深层的意思。 “妘儿不喜欢宫中的生活?”萧墨却又是问道。 姜妘玥点点头,道:“不喜欢。” 沉默良久,萧墨道:“我早该知道你不喜欢的。” 姜妘玥沉默地看了他许久,才道:“子墨,你想让我留在宫中么?” 萧墨回视着她,点了点头。 “若是子墨欲留在宫中,我也便留在宫中。子墨在哪里,我便在哪里。” “可是,妘儿不喜欢。” “我……只要你在,我会试着去喜欢。” 萧墨摇了摇头,道:“妘儿不喜欢,我们离开可好?” 姜妘玥未料他竟说出这般话来。她不可置信地望着他:“离开?那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萧墨笑了笑:“什么前功尽弃?” “子墨辛辛苦苦做回墨王。现下民心都向着你。萧洛害你在那个小镇孤寂无名,子墨就这样离开么?” 萧墨温柔地看着她:“妘儿认为我是因何做回墨王?” 姜妘玥想起才将他与萧清的言语,他明明就坦言了他欲得天下之心。她眨了眨眼,笑道:“我不认为子墨是不爱江山爱美人。” 萧墨亦是笑道:“这江山多娇自不是美人可比的。” 姜妘玥似了然地笑了笑。只是,那笑略带些许苦涩。 萧墨望着她,突然有些心疼。他当初隐匿于柳荫小镇,确也是为了寻得时机重返王宫。萧洛因其余三国来往密切,又因国内朝政被凤菱的表亲罗相一手把持,便是派人来劝了他几次,他只因还未到时候,便是未曾答应萧洛回宫。后来,在赫家遇到刺杀,差点让姜妘玥送了命,他才终于决定即刻回朝。这其中自然是因了江山,又因了姜妘玥的缘故。只是,江山与她,他更看重的是后者。现下的他看那连绵宫阙,只有笑叹:江山是什么东西? 见姜妘玥如此表情,萧墨又道:“只是,江山多娇也比不上妘儿的笑。” 姜妘玥将脸撇向一边,一脸的不信。 萧墨将她的脸转过来,与自己对视:“妘儿只是妘儿,不是那些美人。” “那么,子墨要放弃江山么?” 第 48 章 昭然国攻打峈河国,峈河战败。昭然国派使者前往釜蛩国,釜蛩国向昭然国称臣。姜妘玥整理奏折时,也是看过上面的内容的。 她紧紧盯着奏折上的内容,心思百转。莫非不久之后邱国便会发生战事?前几日,她问萧墨是否会舍弃江山时,萧墨却只笑不语。 萧洛见她一脸愣神,将她手上的奏折夺过来,看了一眼,便放在了一旁。随后才缓缓说道:“对这本折子,女尚书有何高见?” 姜妘玥回过神来,道:“臣不懂,并无高见。” 萧洛转头看向她,笑道:“墨王的弟子,何须谦虚?” 姜妘玥回视着他:“若是将来与昭然国一战,王上是要派子墨去么?” “你有意见?”萧洛又是笑道。 “微臣不敢。只是子墨已是多年未有征战,王上亦应多多培养亲信的大将。” “你是怕墨王有任何闪失,不欲让他出征?还是果真只为朕想着培养自己的人?”萧洛已然将朱笔放下,只看着姜妘玥。 “微臣是全心全意为了王上着想。” 萧洛微微一笑,继而道:“在朕面前,不必说假话。莫非你不想让墨王获更多军功?以使更多的民心向着墨王?” 姜妘玥思索着萧洛话中之意,知晓萧墨的所作所为,萧洛亦是清楚。她心中一叹:萧家人果真都这么厉害么?只是,在她心中,民心所向不及萧墨的生命安全。战场是最危险的地方,谁都没有把握能一定活着回来。 “王上应该也会让逸王出征吧?”她并未回答萧洛的话。而是想着萧清亦是要争这天下。而萧清尚未有军功在身,一旦战事触发,萧洛亦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失了这样的机会。他既想让萧墨出征稳住自己的江山,同时又要自己的儿子逐渐建功立业,以作他日的谈资。他现下这般礼遇萧墨,只不过萧墨尚有利用的价值。而萧墨即使不争这天下,亦是会保家卫国的。 “你是明白人。”萧洛笑道。 姜妘玥却是希望自己不那么明白。看着御书房中萧家的祖宗的画像,以及那几句祖训,她突地问道:“王上不觉得这方寸御书房甚为无聊么?” 萧洛闻言一愣,随后却是哈哈大笑:“这天下皆是朕的。哪里才这方寸御书房?” “天下虽是王上的。王上却不能时常出去看看。只怕前脚出门,后脚恨不能留在宫中,怕有心人事将那位置夺了去。” 萧洛闻言,怒喝道:“谁人敢行大逆不道之事?”顿了顿,又道:“即使是墨王亦不可!” 姜妘玥深吸一口气,不欲与他争辩。随后又是打了几个喷嚏。 萧洛缓和了面色,道:“朕已准了你的假期,你却又是来替朕当差。现下倒是真的病了?” 那日掉进湖中,在树上呆了片刻,未及时换衣,果真让她有些着凉了。姜妘玥笑道:“未曾。只是水土不服而已。” 萧洛唇边泛起一丝笑意,正欲抬手抚摸姜妘玥的额头,却听外间的太监通传:“淑妃娘娘求见。” 姜妘玥对萧洛伏身一礼:“王上,我先告退了。” 萧洛从未在意她的称呼,便是点了点头。 姜妘玥退到外间,与凤菱擦肩而过时,凤菱斜睨了她一眼。姜妘玥无甚在意的对其行了一礼。她在外间等了许久,才见凤菱出来。才将一脸忿恨的模样,现下却是一脸春风。 凤菱看了姜妘玥一眼,道:“姜姑娘果真是与萧家有缘。既让我儿那般痴心,又让王上另眼相看。还与自己‘师父’纠缠不清。恐怕天下女子皆是自叹弗如。只是,姜姑娘到头来怕会是一场空。如今这尴尬的位置也不知有谁还敢对姜姑娘生那许多心思?” 姜妘玥闻言,并不气恼,只笑道:“莫非淑妃娘娘还怕我抢了你的位置不成?这点倒请淑妃娘娘放心,你们的王上,我还看不上。至于逸王,淑妃娘娘亦当安心,时间久了,逸王自会忘却不该记得的人。而我的‘师父’,我们自然是要生生世世在一起的。” 凤菱瞪着她:“你这语气也太大了些。” 姜妘玥莞尔:“淑妃娘娘不必将心思放在我与子墨身上。你若是闲得无聊,便多同你的表亲罗相走动走动。否则,感情生疏了,许多事情便不是现在这般模样了。淑妃娘娘又何必借我的处境出言相侮?” 凤菱冷冷一笑:“只不过是个伶牙俐齿的丫头,也不知哪里好了?” “好不好不是淑妃娘娘说了算的。从前我敬重你是萧清的母亲,做母亲的皆是为了自己的儿子着想。现下你若是还欲出言相辱,我又岂会任由你欺负?许多事情,淑妃娘娘看重的,对我来说却是一文不值的。你所争的,反倒是我想摆脱的。这天下许多事情,我看重的无非只那一人而已。淑妃娘娘何苦自寻烦恼地将我当做假想敌?”姜妘玥不急不缓言道。 凤菱一时寻不到话来反驳,便是冷哼一声,急着离去。 姜妘玥看着凤菱离去的背影,久久才收回目光。却在此时,发现萧清正站在自己面前。此番见到萧清,她竟有说不出的感觉。从前,同他一起,从未觉得反感,现下却是不愿看到他。因而,她急急转身,欲回到御书房中。 萧清上前拦住她,道:“你何必躲着我?” 姜妘玥转而面对他,道:“你从前让我在宫中小心些。说宫中总有某些人爱搬弄是非。若是这某些人也包括了你的母妃,你让我如何做?” 见萧清无语,她又道:“我从前说你母妃是一只傲慢的公鸡。其实不然。她是一只骄傲的孔雀!天生娇贵,被美丽的光环罩住,有骄傲的资格。比一般的公鸡要高贵许多。是我们平民所不能高攀的。只是,再如何高贵,再如何有骄傲的资格,也没用资格教训别人,说别人的不是。” 姜妘玥顿了顿,又道:“我最不喜人家说子墨如何。我同子墨两心相许是碍着别人了么?” 萧清一直默默地听着她的控诉。她第一次对他如此多话,却是句句都是控诉。他越听到最后,越是皱眉,心中更是紧紧地被什么东西纠葛着。原来,她会如此不满,皆是因了他母妃说了王叔? 他抬眼看着她,平日里带笑的双眼黯淡了光芒。 姜妘玥见他一副受伤的表情,撇开了头,朝御书房中走去。 萧洛见她垂头丧气的模样,便是笑道:“谁惹了你了?” 姜妘玥看向萧洛,不满道:“王上可否不要装着对我这般好?现下这里又无别人,你这是装给谁看?王上的‘好意’让我白白成了某些人诋毁的对象。王上将我留在宫中,吃住同平日的妃嫔一度,是想借此整顿我一番,让我好规规矩矩听候你的差遣,好好将子墨牵制住。只是,王上莫要忘了,我若不是心甘情愿留在宫中,你能将我困在此处么?” 萧洛冷了脸色,道:“若非你心甘情愿?你若是不心甘情愿,意欲何为?” 姜妘玥亦是冷了脸色:“自然是让王上的如意算盘敲不响。” “你竟然威胁朕?也要看你有没有威胁的本领?你说朕不能对你如何么?朕到要看看朕将你软禁在此,你可是能动得一步?” 说罢,便欲出手将姜妘玥困住。 姜妘玥冷笑:“王上若是再动,我便咬舌自尽。” 萧洛闻言,突然哈哈大笑:“你所说的让朕如意算盘敲不响,便是要寻死,以死相邀?朕还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 姜妘玥垂了眼眸,再抬眼时,已是平日里那般笑颜,道:“莫非我的死不能威胁到王上?”她若是死了,萧墨岂会再有犹豫? 萧洛肃然,不语。 “那我倒要试试。” 说罢,姜妘玥闭了眼,用尽了力气,朝自己的舌头咬去。 萧清在他们吵起来之时,便已进了御书房。听得她如此言语,萧清一挥手,飞刀的把柄点了姜妘玥穴道。萧洛亦是用那案上朱笔,朝姜妘玥前胸袭去。 姜妘玥被二人一前一后点了穴道,不能动弹。萧清正欲言语,萧洛却出言命他退下。萧清万般不愿,却只得依命行事。 萧清退下后,萧洛转头看着姜妘玥。抬手抚上她的脸庞,轻声问道:“你为何不信朕是真的对你好?” 姜妘玥闻言,皱紧了眉头。 “以死相要?他对你果真如此重要?” 姜妘玥瞪着他。 “你知不知道你的眼睛最好看?即使是这般瞪着,亦是没有比你的眼睛更好看的了。”萧洛顿了顿,道:“或许曾经有过,但是现下却是没有了。” 姜妘玥不知他欲说些什么,只更争大了双眼瞪着他。 “现在你知道了,朕不想让你死。这,与墨王无关。日后,也别以死相要。因为,不仅仅是墨王会心痛,朕也不会好过。朕将你安置于永宁宫中是想让你熟悉宫中生活。朕的一番苦心,你可是知晓?”萧洛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只有你才敢这般瞪着朕。”萧洛笑道。 姜妘玥垂了眼帘,不再看他。 萧洛叹了口气:“你今日的此番言语是因为淑妃说了什么?能将你激怒,忘了分寸,竟以死相要,怕是又同朕那位好弟弟有关?” 姜妘玥又是抬了眼帘瞪着他。 萧洛笑了笑,将她的穴道解开。 姜妘玥再一次欲咬舌,却再一次让萧洛抢先点了她的穴。 萧洛笑道:“朕说过,不会让你死。莫要试探朕。还有一封奏折你未看见。朕已命墨王三日后领军抵达边疆” 作者有话要说:我发觉我才是真正的感冒了 第 49 章 姜妘玥出了御书房,心中说不出是何想法。凤菱的话果真说得对了么?自己同萧家到底有何渊源?对于萧洛的话,她自然是不信的。只是,萧墨果真要上战场了?为何她又是从别人口中得知? 王宫之中,满目姹紫嫣红,却是未有她最爱的桃花。 一番驻足过后,她飞身出了宫墙,朝墨王府而去。 守着王府大门的几名奴仆见了她,满面含笑地躬身行礼。她看着几人问道:“子墨在么?”几人同时点头。 姜妘玥一路疾行,到了书房门口。推门而入之后,见萧墨正整理着书籍。 萧墨抬首,似并无意外她会来此,只笑道:“妘儿回来了?” 姜妘玥见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突然觉得委屈。便是瞪着他道:“子墨去哪里总是不同我讲!” 萧墨停了手上动作,走到她跟前,双手攀上她的肩,看了她一晌,便将她拥入怀中。轻声说道:“妘儿,等这次回来,我们便永远离开京城。” 姜妘玥推开他的双手,替他整理要带的书籍。末了,又去到他的房间,选了几套衣裳。其间,一言不发。萧墨亦是看着她兀自忙碌着,不知说什么。 到了最后,姜妘玥将他出征所需的物什都准备好了,再无其他要准备的,她才停了手上动作,坐在一张榻上。 萧墨走过来,坐到她身旁,轻声问道:“妘儿是怎么了?” “子墨要准备的都准备好了么?”姜妘玥问道。 萧墨想了想,道:“你都为我准备好了。” “子墨要带的都带上了?”她又问。 萧墨点了点头。 “能带上我么?”姜妘玥目光之中尽是期许。 萧墨蹙了蹙眉,道:“妘儿莫要任性。” “你说这次回来后,我们就离开。我不想在这里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等着你回来。” 萧墨将她拥入怀中,道:“妘儿莫要担心。我会好好的。没见着妘儿,我不会有事。” 姜妘玥想起在阜郡时,她亦同他说过“未见着子墨,我不会有事的”。她看着他,问道:“那么,子墨何时能够回来?” 萧墨皱了皱眉。因为,他也不知何时能回来。 姜妘玥见他不语,便也知晓这是谁都不能预料的。她将头靠在他胸膛之上,轻声说道:“我不去王宫了。我就在王府里等着子墨。” 萧墨略一思索,道:“也罢。妘儿不愿去便不去。” 姜妘玥点了点头,又是说道:“我讨厌王宫,讨厌萧家的人。子墨以后还会是韩子墨,是么?” 萧墨沉默一晌,轻轻“嗯”了一声。 二人静静相拥,一番沉默。良久,萧墨才道:“妘儿此番不可悄悄跟着来,知道吗?” 姜妘玥咬了咬嘴唇,却未回答。原来,她的心思,他都是知晓的。 萧墨见她不语,便又说道:“你若是不听话……” 姜妘玥望着他,道:“那要怎样?” “我便战……” 萧墨未来得及将话说完,姜妘玥便打断了他,道:“我答应你便是。子墨若是有什么不妥,我会伤心的。” 萧墨唇角微扬:“我不会有事。” “这次是子墨一人去么?” “还有萧清、萧庆。” 姜妘玥想起在御书房外见到萧清的情形,又是皱起了眉头。 ********** 姜妘玥才在墨王府呆了片刻功夫,萧洛便派人来宣姜妘玥进宫。姜妘玥看着萧墨,道:“子墨,我不想去。” 萧墨命那传旨的公公在外边候着。然后,他牵起她的手,道:“妘儿是有何事瞒着我?” 姜妘玥想起萧洛说的话,道:“萧洛未安好心。” 萧墨皱眉看着她。 姜妘玥道:“子墨不是说要离开京城么?子墨应该是不争这江山了吧?” 萧墨点了点头。 “那么,我便不用呆在王宫了。” 萧墨又是点了点头,却道:“只是王兄召见,你不可不见。” “反正我不想见他。你就同他说我卧病不起了。” 萧墨笑着点了点头:“你果真找不到别的理由了?” 姜妘玥却不管,只道:“你去同他说吧。我在家中等你。” 萧墨听到“家”这个字,唇边笑意更深。在她额上轻轻一吻,随后才道:“那我去同王兄说。” 萧墨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嘱咐道:“我不在家的日子,妘儿莫要太对着王兄做。洛离会一直在你身边。” 姜妘玥点了点头,然后笑道:“我要去床上躺一会了。” 萧墨笑了笑,待她躺好后,这才转身离去。 ********** 姜妘玥见萧墨离开后,却是起了身。命婢女找了些针线来。她拿着针线,一时竟不知绣什么好。她取了一件萧墨包袱中的里衣。问了婢女绣花的基本手法后,她便命婢女退下,独自一人开始在那里衣的胸口绣起来。 现学的针法自然是绣得不好,并那针还时常扎手。她却似并未感觉到疼痛,一脸兴致地要在那胸口绣一个“妘”字。 “妘儿何时为我绣花,我便此生无憾了。” 姜妘玥不知萧清何时到来的。她想起二人在御书房外的不愉快,便是不愿搭理他。 萧清见她不理自己,无甚在意地笑道:“这次,我要同王叔一起征战沙场。” 姜妘玥“嗯”了一声。 萧清见她再无别的表示,便是一脸受伤的表情。 而姜妘玥想了想,却是又道:“战场上不可分心。万事小心。” 萧清低低笑了声:“我知晓了。我会好好的。” 姜妘玥又是“嗯”了一声,继续手上动作。 “若是我想妘儿了,怎么办呢?”萧清笑道。 闻言,姜妘玥“嘶”的一声,针又一次扎到了她的手指。 萧清赶忙夺了她手里的衣赏,将她的手指拉来一看,苦着脸道:“妘儿,你果真是为了他什么都能做么?” 姜妘玥急忙将他手里的衣裳抢了过来,道:“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你不要在这里打扰我。我得在子墨回来之前绣好。” 萧清瞟了她一眼,不满道:“看你这速度,只怕是再有几日也不能绣好。” 姜妘玥低头看了看她欲绣的“妘”字,此时一笔尚未绣完。若是要好好地绣完,果真是要几日。于是,她点了点头,道:“所以让你别来打扰我。我晚上也绣不行么?” 萧清再次将那衣裳夺了过来,并扔到一边,道:“你还想晚上绣?” 姜妘玥瞪着他:“不行么?” 萧清一时被问得哑口无言。他想着自己的身份,并无资格对她说什么,亦不能影响到她,让她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他揉了揉额头,却仍是固执道:“不行。” “为何不行?” “你若是也为我绣一个什么东西,我便依你。” 姜妘玥哼了一声,道:“你去找别人吧。我想,许多女子皆是乐意的。” 萧清叹了口气:“罢了,也不是什么多贵重的东西。” 姜妘玥亦道:“这自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她只是想着将自己的名字绣上去,让萧墨能感受到她在他身边而已。若非她答应了不跟着他去战场,她又何须绣这些东西? 说罢,姜妘玥又将那里衣拾起来,认真地一针一线地缝着。 萧清看着她一副专注的模样,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殷红的唇瓣微微抿着,她此时的模样亦是那般好看。不知不觉中,他竟看得入了神。在她再次将手指戳破时,他不由分说地执起她的手指头,对其吹了吹气。 姜妘玥无法阻止他,便是由得他去。他吹了许久,才终于问道:“还疼吗?” 姜妘玥摇摇头:“原本就不疼。” 萧清沉默不语。 姜妘玥道:“你既然要上战场了,便多去陪陪你母妃吧。你是她全部的希望。她为了你什么事都能做。你也应听她多说几句才好。” 萧清听得她的言语,皱了皱眉头。继而又道:“你不怪她对你说的那些话?” 姜妘玥垂了眼睑,笑道:“她说我的,我才不在乎。只是不喜欢她扯上子墨。” 萧清苦笑:“王叔在你心中果真是最重要的。”他顿了顿,又道:“若是我死在战场上,妘儿会不会为我难过?为我流泪?” 姜妘玥猛地抬头,斥道:“你胡说些什么?” 萧清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再一次问道:“会不会?” 姜妘玥瞪了他一眼,道:“你不是答应过我会好好的么?” 萧清笑道:“我知道你会的。” 姜妘玥突然觉得心烦意乱。他为何会问这些问题?真是孩子气!又是瞪着他,语气亦是提高了几许:“莫要再说这些有的没的!” 萧清笑看着她,知晓她会担心,他便无憾了。 房中越来越沉静。姜妘玥几次绣错了针,懊恼地拆了,重新开始。萧清见她急得一头是汗,便是用手帕替她擦拭。姜妘玥气极,将他的手帕夺过来,然后扔向一边,只用自己的袖子擦了擦额头。 萧清无奈地摇了摇头,将手帕拾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将其揣入怀中。打趣道:“妘儿生气的模样也好看。” 姜妘玥实在是忍无可忍,便是吼道:“你问那些问题,做这些事,是想试探我有多在乎你么?自己都不把自己的生命当成一回事,还想让别人有多在乎么?好男儿,征战沙场,将生命置之度外,即使身负重伤亦是从不言悔。但是,却不是不珍惜生命,不是轻言生死!哪怕是说‘万一’,也是不该的!” 萧清惊讶地看着她,未料到她竟如此激动。见她终于不再说了,才轻声说道:“你别恼。是我错了。” 姜妘玥气得红了脸,却是继续绣着那个字,只是无论如何也绣不好。 萧清无奈地将她拥在怀中,道:“我真是明知故问。即使你最在乎的是王叔,也会担心我的。妘儿,是我错了。我也不要你替我绣什么东西,我一定会平安回来。” 姜妘玥一口闷气憋在心口,却是不出声。 二人静默半晌。萧清最终放开了她,轻声说道:“妘儿不去王宫也好。母妃也不会到墨王府来为难你。”顿了顿,他又道:“我先走了。” 姜妘玥听得他那番言语,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作者有话要说:哎呀,今日三更完成。我居然也能日更1万么?我圆满了…… 第 50 章 墨王萧墨为大将军,领二十万大军前往边疆。随行的逸王萧清为车骑将军,庆王萧庆为骁骑将军,皆属大将军统领。 二十万大军经一月有余,浩荡抵达边疆平淌。平淌历来有驻军驻守。十六年来与邻国小有冲突,却是未出大的乱子。如今昭然国与邱国对峙,多有犯边。昭然国虽是后起之秀,倒也有几分实力。平淌驻军与昭然国军队多次交锋,难占上风。 平淌驻军首领乃从前与萧墨齐心抗敌的洛白将军的远亲侄儿洛曦。洛曦虽不及洛白,然,其自身倒也有几分将领天赋。又因洛白的缘由,洛曦在将士心中的形象倒也极好。 萧墨命大军安营扎寨。并命人带洛曦前来相见。 平淌有三门:代门、云门、雁门,分别位于东、北、西三方。萧墨站在营帐之外,放目远眺,恰好能看到云门。云门之上,“邱”、“洛”二旗随风飘扬,几名士兵执戈而立。 暮霭沉沉,烽烟燎燎。“洛”字旗突然一倒。站岗的士兵大惊之下,赶忙敲响了锣鼓。云门处的士兵听闻鼓声乍响,顿时警觉,打起十二分精神,准备接令出击。 萧墨远远地看着一位将领指挥着云门的士兵分作两组,出了云门,全力追击将“洛”旗射落的敌军。此时,萧清及萧庆皆是站在萧墨身后,看着眼前的情形。 洛曦在二名士兵的引领之下到了萧墨跟前,跪行军礼,唤道:“末将洛曦见过墨王!” 萧墨又是看了一眼那云门,微皱了眉头,转过身来,看了洛曦一眼,沉声道:“既行军礼,便免了王侯之称,一切按军中之事办理。洛将军还是称我为将军吧。” 洛曦赶忙应道:“是!” 萧墨命他起身,又问:“驻守云门的将领是何人?” “是陆建,陆将军。” 萧墨点了点头:“此人反应灵敏,指挥有条不紊,临危不乱。只不知他自身武艺如何?” 洛曦道:“陆将军武艺在从前倒算精进。只是那次与敌军相搏时,受了重伤,腿脚不便。” 萧墨想到才将看到陆建有些跛脚,便是了然。“既如此,你将他收入帐中,作为参将。” 洛曦一脸为难:“这……末将曾经也是这样想过。只是陆将军不愿呆在营帐之中,只欲与敌军奋力相拼。” 萧墨肃然道:“既是军人,当严格服从军令。身在其职,便须竭尽所能尽自身之职。他既然不能在上阵杀敌之时有所突破,便应在军中与主帅参详商谈,以尽其值。” 洛曦顿悟:“末将明白了。” 萧墨点了点头。命洛曦同他谈谈与昭然国数次交锋的情形。 ********** 萧墨就着油灯,仔细查看平淌的地图。萧清掀帘而入。萧墨见是萧清,便道:“你也来看看这地图。然后说说双方在地势上的优劣之势。” 萧清应声后,走到萧墨身旁,仔细地查看起来。萧清一番查探过后,皱了皱眉。 萧墨见他看了几遍后,问道:“如何?” “我方东面有万丈高山天雪山,终年积雪,当是天险。西方有平淌河,深不可测,亦是对我方有利。唯一尚算平坦开阔之地当数北方了。昭然人若是由北面进军,倒是最易。”萧清经一番斟酌后,缓缓道出。 萧墨点了点头:“你说得不错。只是这所谓的天险、天然屏障却并非只对我方有利。只能说是对守方有利。若是只守不攻,不图进取,倒能坚持数载。只是,风平浪静得久了,自有人贪图安逸。一旦有人越过天险,守方无战斗激情,要想攻破便指日可待。” “如此,依王叔之言,是要在这几处要塞多添置兵士?”萧清看向萧墨,问道。 萧墨摇了摇头,又是缓缓说道:“既是要塞,便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多添之人倒无用武之地。” 萧清想了想,又道:“那么,王叔是何意?” 萧墨笑道:“守关之人非勇者莫属,非智者莫提。并那守关者须得心志坚强。那几处天险之地最易消磨将士之志。” 萧清点头表示赞同。他又想起今日昭然国将洛军军旗射毁,洛军经过一番追逐出击终将那毁旗之人射杀了。于是,他道:“今日之事倒算个小小胜利。” 萧墨点头:“若是这点小小冲突,我方都不能赢,那么还有何面目言称军中之人?” 萧墨看了一眼萧清,道:“夜深了,你且回营休息。在军中不同京城,睡觉之时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万事小心为上。” 萧清笑了笑,道:“王叔果真有魄力。既如此,我便先告辞了。王叔也早些歇着。” ********** 墨王府中,姜妘玥一番辗转,终难入眠。她起身到了萧墨的书房,欲寻平淌的地图,却是遍寻不着。她心中一番思量,便是着了一身夜行衣,出了墨王府。 “小姐,你要去何处?” 姜妘玥才将出了墨王府,不料洛离竟跟了出来。她看了他一眼,道:“我去找本书。” 洛离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道:“莫非你又要夜闯王宫?” 姜妘玥笑笑:“既然你知晓,我便也不瞒你。我去寻平淌的地图。” 地图在邱国尚算机密,常人自是不能得的。墨王府或许有藏书,只怕是被萧墨带走了。唯今之计便是去王宫找找了。 洛离见她又欲施展轻功离去,他赶忙拦住她,道:“你是非要不可?” 姜妘玥点头:“非要不可。” “如此,你在王府之中等我。我去为你找来。” 姜妘玥不愿,欲抢先而行,却被洛离快手点了穴阻止。姜妘玥瞪着他,道:“洛离,你以下犯上!” 洛离无所谓,道:“我的主子是墨王。” 姜妘玥哼了一声,任由他将自己抱回房。洛离为她盖好被子才匆匆离去。 姜妘玥望着横梁,祈祷洛离快快回来。哪知到了天明,洛离还未回来。姜妘玥意识到洛离是出事了,便想起身。哪知洛离点的穴道不能自解。她顿时骂道:“洛离你个笨蛋!将我穴道点了,你出事了,我要怎么救你?” “其实,救不救你也没关系。只是我的地图在哪里?”她恨恨地说道。 正在她腹诽不满之际,婢女进来禀报:“王上驾到。” 姜妘玥想着自己身子不能动弹,顿时慌了神。正欲吩咐婢女让王上回去,萧洛却是一脚踹开了房门,到了姜妘玥面前。 第 51 章 姜妘玥瞪大眼睛看着萧洛。随行而来的婢女忐忑地看了姜妘玥一眼。萧洛命婢女退下。婢女虽是慌神,却不得不听。 萧洛见婢女退下,转而看着姜妘玥,笑道:“听说你卧病不起?” 姜妘玥应声道:“王上不是瞧见了么?还望王上谅解民女不能起身见礼。” 萧洛闻言,皱了眉头,道:“朕尚未撤销你的职责。你倒是想推得一干二净。” 姜妘玥不欲再说什么女官职责,她想到洛离到现在还未回来,却等来了萧洛。莫非洛离到王宫被萧洛发现了?她看着萧洛,问道:“不知王上今日来府上有何事?” 萧洛并未答话,见她除了说话,身子一动不动,顿觉奇怪。于是,他走到她面前,将她被子掀开。 姜妘玥不知他意欲何为,便是瞪大了双眼。 萧洛唇角微扬,笑道:“不知是何人竟敢点你的穴道?” 姜妘玥亦不答他。 萧洛亦不恼,只从怀中掏出一张地图,放到她身前,道:“你想要什么,直接同朕说便是。何苦让你的属下冒天大之险夜闯王宫?” 姜妘玥双眉深锁,洛离果真出事了。她看着萧洛,道:“你把他怎样了?” 萧洛笑问:“他是墨王的属下,还是你的?” 姜妘玥知晓他的问话意图,便是答道:“自然是我的。” 萧洛仔细地打量了她一番,道:“既然是你的,朕便不会为难他。朕想,你若是病好了,便到宫中复职。” 这萧洛竟威胁她!姜妘玥思忖半晌,想到到了王宫,或许能更快的了解到萧墨他们的消息,便是应声,道:“臣遵旨。” 萧洛见她答应了,便俯下身子看着她。姜妘玥将脸撇开。萧洛笑了笑,抱起姜妘玥便朝屋外而去。姜妘玥瞪着他,怒道:“你做什么?” 萧洛却是笑道:“朕看你病已痊愈,这便回宫吧。” 姜妘玥想起他竟然抱着自己,被人看去不知会说些什么。心中便是气极,她咬牙道:“你将我穴道解开,我自己能走。” 萧洛未理睬她,一路抱着她,上了一辆马车。墨王府中的人见状,皆是惊异不已,只盼墨王能早些回来。 到了马车上,萧洛将姜妘玥放到他的对面,二人相对而坐。姜妘玥不愿看到他,便是闭了双眼。萧洛拿出那张地图,兀自看着。马车行进,路有颠簸,姜妘玥身子不灵,便是时常撞到车壁之上。萧洛一心专注地看着地图,似不知姜妘玥的状况。姜妘玥瞪着萧洛,心中恨得牙痒痒的。 马车再一次剧烈颠簸,姜妘玥身子往前倾,正好扑到萧洛身上。她明明瞧见萧洛抬头一笑,张开了双臂。 姜妘玥被萧洛抱在怀中,萧洛低头一笑:“你这是做什么?” 姜妘玥看着他与萧墨甚为相似的容貌,只是鬓角染了几缕银发,深吸一口气,尽量平心静气道:“将我穴道解开。” 萧洛微微叹了口气,伸手解了她的穴。 自由了的姜妘玥奋力离开了萧洛的怀抱。萧洛亦未真正要将她禁锢,便是由得她去。 姜妘玥想了想萧洛的所作所为,自一个多月前,他说了那番话后,她出了王宫,而萧洛并未怪罪。现下却又执意让她进宫,她不认为是因萧墨走了,萧洛趁虚而入。萧洛虽表面时常有暧昧举动,却是并未做过逾举之事。 她静下心来,望着萧洛,似要将他看得透彻。 萧洛感觉到她注视的目光,便是抬头笑道:“你这般看着朕,若是叫墨王瞧见了才好。” 姜妘玥却仍是看着他,问道:“你为何要这般做?” “嗯?”萧洛似未曾明白她所说之意,便是轻哼出声。 “总是让别人误会你我的关系。事实上却不是他们想的那样。你是怕子墨打了胜仗之后,有别的心思?你将我软禁宫中,子墨便不会再有他想?” 萧洛笑看着她,直言不讳:“你总是如此聪明。也难怪王弟对你如此看重。” 姜妘玥一脸苦笑:“亏得你是他亲兄长。竟连丝毫兄弟情谊都不曾有过!有的只是无休止的利用!子墨若是想要坐上那个位置,你自认为能阻止得了么?你执意将我软禁宫中,是逼子墨造反么?” 萧洛闻言,怒喝道:“大胆!” 姜妘玥撇开脸,不再看他。同这种人是说不清楚的。 萧洛平复了心绪,看向姜妘玥,道:“你怎么知晓他不会造反?” 姜妘玥甚是怜悯地看着他:“我现在才知晓一个君王并不好过。整日便提防着别人,怕被别人推翻,即使这人是他的至亲,他亦是怀疑、利用。” 萧洛却又是问道:“你怎么知晓他不会造反?” “因为他是子墨。他可以浴血疆场,保家卫国,可以为了心中所爱放弃一切。他即使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亦不会泯灭人性之本。” 萧洛冷笑:“朕不信他就未曾想过那个位置。” 姜妘玥闻言,不由得一叹:“子墨即使曾经想过,怕也是有人逼迫至此。十六年前,子墨为何会在胜仗之后身负重伤,流落到偏远小镇,恐怕王上心知肚明。试问在那种情况之下,有谁不会心存怨念?而你身为子墨的至亲兄长,处处提防他、利用他,既如此,他何不将名坐实了?” 萧洛闻言,缓和了语气:“若是果真如此,他又为何放弃?” 姜妘玥闭了闭眼,然后再睁开:“你们果真是一母同胞么?为何相差如此之远?你不念亲情,私下称子墨为‘墨王’。子墨却在私下皆是唤你‘王兄’。你不懂得情义之重,只懂权谋纷争,可算是悲哉!” “朕知晓你在他心中的地位。朕未料他竟果真能为了你放弃一切。”萧洛仍是不敢相信。 姜妘玥将目光移向别处,缓缓说道:“我不希望是我左右了他的决定。无论他做什么,我都是支持的。为他做任何事,我亦是愿意的。我不喜宫中的生活,子墨便说那就不留在宫中。虽说子墨能放弃,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然而,我却不是唯一的原因。‘江山社稷’本是四字,而王上只看到‘江山’二字,却不知江山之本乃是‘社稷’,乃是天下民生。昭然国与邱国起了战事,民生受苦。若是战事过后,还有内战,内战之后还能剩多少民众?即使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那时却是土地贫瘠,有地,却未有人种植。这是王上愿意看到的么?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子墨所想,王上不知而已。子墨之愿,民富国强矣。” 见萧洛沉思,姜妘玥又道:“我听闻在四分天下之前的天朝,在开国之初,王侯将相不能坐上马车,只能坐牛车。国君出门,欲与王侯区别开来,寻些马车,却是不能。可想而知,当时是怎样的贫穷。天朝虽是一统九域,却是经了数十载的战乱,民众受战火之苦,死者众多。整个天朝的人口未及战乱之前的六分之一。” 萧洛抬眼看着姜妘玥,突然笑道:“这是你想的,还是他说的?” 姜妘玥回视着他:“子墨不说,我却是知晓。我不喜宫中生活,只让他最终决定了放弃而已。” 萧洛抚了抚额,道:“既然不是他亲口说的,朕怎能相信?” 姜妘玥也不愿同他争辩,只靠了壁不语。 萧洛叹道:“也难为你能想到如此之多。若是果真如此,墨王能有你这样的红颜知己,倒是她的福气。” 姜妘玥原本不愿再同他说些什么,却在听到“红颜知己”几字后,皱眉道:“我才不是子墨的什么红颜知己。” 萧洛唇角微扬,打趣道:“那你是他什么人?” 姜妘玥撇过头,道:“与你无关。” 萧洛忽然长叹一声:“朕到是真有些嫉妒墨王了。” 姜妘玥掀开车帘,心道:为何还未到? 萧洛似自言自语般,又似在询问姜妘玥:“朕同墨王比,真不能入你的眼么?” 姜妘玥故作未闻。萧洛却是提高了嗓音,道:“你倒说说看,朕是哪里不如墨王了?” 姜妘玥笑道:“王上自回味一番我才将说的,便知晓了。” 萧洛斜睨了她一眼,道:“你怎知朕不是真心对你?” 姜妘玥道:“你对子墨所做的,便知你的为人。你对任何人都不会付出真心。” 萧洛皱眉,心叹:朕亦是有过真心的。他又是仔细瞧着姜妘玥,道:“你很像一个人。只是如今,那人却再未有从前的心性了。你若是能呆在朕身边,朕一定宠你。” 姜妘玥笑道:“我命不好,天生受不得别人的宠。” “那么,墨王呢?” “那不是宠。” 二人不再言语,车内一阵静默。过了许久,姜妘玥才道:“希望王上将洛离放了。撤去女尚书一职。我到宫中接了洛离便回墨王府。” 萧洛定定地看着她,却是未有言语。 “妘儿?” 许久,萧洛才出声,而他这一声称呼,却是让姜妘玥皱紧了眉头。萧洛却是又道:“王弟便是这般唤你的吧?” 姜妘玥看着他,不知他欲说些什么。萧洛微微一笑:“很好听的名字。” “是子墨取的。”姜妘玥道。 萧洛点了点头,道:“朕差点忘了,是王弟将你抚养长大的。”他叹了一口气,又道:“王弟的性子从小便是有些冷。朕从前亦是疼他的。”他又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姜妘玥,道:“他能呵护着你长大,应是倾注了许多心思。又能处处替你想着,他果真是用情至深。朕果真不如他么?” 姜妘玥仔细揣摩着萧洛的话,确定他最后一句话不是在问她,亦不是对她而言。于是,她便也不说话。 马车终于到了宫门,萧洛摔先下了车。站在车沿之处,顿住脚步,待姜妘玥下来了,才继续前行。 第 52 章 平淌。有昭然军人夜袭代门、云门、雁门。萧墨听闻鼓声雷鸣,立即起身命萧清及萧庆各领一千骑兵出云门,洛曦领一千出代门。而萧墨自领五百至雁门。 萧清及萧庆至云门,发现有敌军约莫五千,正极力攻击代门。代门驻军虽浴血奋战,仍是不敌昭然人。萧清身先士卒,冲锋在前。敌军将士大多近不得他的身,长矛将至,却被萧清反手缴拿。萧庆在萧清身后丈余,亦是奋勇御敌。 然而,即使身为车骑将军及骁骑将军的萧清、萧庆二人奋勇在前,邱国两千士兵,亦只能勉强抵抗五千敌军。经过一番血战,邱国总算是击退了昭然国的进攻。萧清二人率领的军队斩获敌军首级三千,而手下士兵只余一千。 而出代门的洛曦,只遇到两千敌军。洛曦乃平淌驻军首领,一千对两千亦是小事一桩。双方伤亡均是过半。在萧清二人至云门得胜而归时,洛曦已在军营之中饮完了一杯茶。 那边萧墨只领了五百骑兵,却遇到五千敌军。那五百兵士见敌军十倍于己方,皆是胆战心惊,望向萧墨。 此时,萧墨拿的是一柄长剑。他剑指敌军,对众人道:“本将军与你们同生共死!欲活着回去者,只有斩下敌军首级,将敌军击退,方可得命而归!” 众士兵齐声应道:“是!” 虽是敌众我寡,邱国将士却是拼死抵抗,以能与大将军同生共死为耀,以能多斩下一个敌军首级为任。 萧墨未至平淌之前,昭然国多有袭击平淌,大多是占上风。他们未料此番竟遇强敌,士兵死伤惨重,一时之间便是慌了神,乱了套。昭然国立即下令撤兵。 昭然国撤军,士兵看着萧墨,询问:“将军,追否?” 萧墨见己方斩了敌军首级两千,而手下士兵亦是只剩两百。他立即下令:“回营!” 萧清在回营时,知晓了萧墨只率了五百士兵却是遇上了五千敌军,便是要率兵支援。而萧庆却道:“未有大将军之令,将士不可随意调遣军队。” 萧清横了他一眼,道:“此事关乎王叔安危,岂可如此迂腐,不知灵活变通?” 萧庆将萧清拉到一旁,道:“哥,你果真要助王叔?” 萧清知晓他话中之意,便是冷声教训他道:“领军打仗当将士一心。此时还分你我,惦记权谋纷争,我记得我从未这样教过你!” 萧庆向来是跟着萧清学习,萧清如此说,萧庆一时倒找不到话说。思忖半晌,他才道:“你这样,若是被母妃知晓了,该多失望!” 萧清打断他:“不必多说。你自留在此处,我一人去便可。” 说罢,也不顾萧庆在身后叫唤,他又领了才将剩下的兵马朝雁门而去。只是,当他疾速赶至雁门时,萧墨已领军回营。 萧墨见萧清竟朝雁门赶来,便是皱眉道:“云门如何了?” 萧清笑道:“敌军溃散,云门无恙。” 萧墨点头,又是问道:“战果如何?” “我军遇五千敌军,斩获其首级三千。” “你们手下还剩多少士兵?” “一千。” 萧清道:“双方伤亡过半,倒是悬殊不大。你与萧庆以两千对五千,能有如此成绩,当属不错。” 萧清叹道:“不及王叔。” 萧墨却道:“若是十六年前,以两千对五千,必能将敌军全部歼灭。你道是为何?” 萧清思索一番,摇头道:“不知。” “当初战事连年,士兵们早已练就了一身战艺,并英勇无畏。如今,时隔十六年,将士们心有懈怠,精神涣散,不如当初那般用尽全力。”萧墨缓缓道出其中缘由。 萧清点头,道:“原来如此。那么,为何王叔只领五百士兵却能将五千敌军击退,并斩获敌军两千首级?” 萧墨唇角微扬,笑道:“此番只是置之死地而后生。雁门本就较其余两门无太多退路。而又只五百士兵,必定是各个士兵皆须拼死奋战才得获生。虽只五百人,却能较你们的两千人。” 萧清恍然大悟,随萧墨一同回营。萧墨命令士兵各自整顿后便也回到自己营房之中。他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萧清却是随后跟了进来。 萧墨睁眼,道:“天快亮了。你自去歇息一番。士兵们仍须整顿。日后少不了你要操心。” 萧清从怀中掏出一个白色瓶子,递给萧墨,道:“我才将瞧见王叔左臂有伤。王叔还是先敷些药才好。” 萧墨皆过瓶子,笑道:“这些药,我这里也是有的。不过小伤而已。” 萧清会心一笑。目光移向萧墨榻前几案之上的一方小纸条,不知上面写的什么。萧墨见他盯着那纸条看,便是将纸条折好,放入怀中。 萧清叹道:“有一月多未见妘儿。不知她可是还好。” 萧墨看了萧清一眼,亦是点头道:“妘儿不会让我担心。然而,她却会为我做许多事。即使本意不让我担心,我又怎会放得下心?只怕此时她又想做出什么事来。比如查看平淌的地势。我将书房中的地图带来,不想让她参合其中,却也是疏漏了一处。她自会想方设法将实情办妥。”萧墨叹了一口气,道:“只望她能平平安安便好。” 萧清看向萧墨,不知他所说是真是假。若是真的,他们彼此果真是心灵相通么?为何他总是不能想到她要的是什么?此时,萧清只觉心中无比苦涩。 二人沉默良久,萧墨出声道:“你回去歇一会吧。” 萧清点头应声,行至营帐之口,转身对萧墨道:“王叔也传封信回去吧,好教妘儿安心。” 萧墨听得萧清的言语,唇边泛起微微笑意。从来都是姜妘玥给他写信,他确也未曾写过一封信给她。而此时身在军中,更是为了避免泄露主帅字迹,除军情之外,不可随意传信。萧墨叹了一口气,将那药瓶收起,却未曾敷药,然后靠在榻上,又是闭目养神。 ********** 墨王府中,姜妘玥坐在凉亭之中,望向池中假山。萧洛已经答应将女尚书一职撤去,她可以回到墨王府,并下旨她可随意进出王宫。而姜妘玥无事时是不会到王宫去的。只有在萧墨传回军报时才去一趟王宫。 想起萧墨在阜郡之时,她写的那封信,她朝站在身旁的洛离道:“子墨的箫吹得极好。你说为何我总是学不来?” 洛离不知,便是不语。 姜妘玥靠在栏杆之上,叹道:“洛离,你想子墨么?” 洛离皱了皱眉,她这是什么问题? 姜妘玥已然习惯了他的沉默,只兀自说道:“我知你是想的。不如,你去看看子墨。”她说完,便是转过身来看向洛离,道:“可好?” 洛离蹙眉看着她,道:“不好。” 姜妘玥瞪了他一眼,然后一脸担忧地道:“子墨打仗时才带几百人,并冲锋在前。虽是得了胜仗,却极是危险。我如何能安然坐在此处?” 她说着说着便是垂了眼睑。 “即使你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反倒会令主子分心。”洛离终是说了句。 姜妘玥点了点头,道:“我不懂打仗。可是,我就是想亲眼看到他安然无恙才好。” 洛离皱了皱眉,断然道:“这是万万不可的。主子亦是要你安然无恙的。” 姜妘玥叹了口气,此时正是用午膳的时辰,她吩咐婢女将饭菜摆上,让洛离一起坐下。洛离拗不过她,便只得坐下。 姜妘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大口扒饭,自己却一口难咽。 洛离抬头看她,道:“为何不吃?” “吃不下。”姜妘玥摇头道。 洛离想了想,夹了几道菜在她碗中,道:“小姐要我喂么?” 姜妘玥一脸惊讶地看着他,道:“你竟会说趣话了?” 洛离却是一本正经道:“我不是说的趣话。小姐不吃,我便只好喂了。” 姜妘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洛离却是举了碗,送到她嘴旁。姜妘玥只得接过碗筷,慢慢地扒饭。 ********** 时值春末夏初,夜凉似水。姜妘玥披了件单衣,坐在萧墨的书房之中,手里拿的是本兵书。兵书上记载的阵法精妙,她倒是能看一遍便知晓。这同她下棋时的棋局有相似之处。 书房未关窗,风吹进房中,她正看得起劲时,房中烛火突然被吹灭。她起身关窗。却依稀看到有一个身影站在窗前。她出了房门,对那身影道:“洛离,你去歇着吧。你无须在此处守着。” 洛离却是一动未动地站在原处。 姜妘玥见他不走,自己也看了许久的书,便是同他一起站着,靠向墙壁。 洛离见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姜妘玥知晓他的状况,只道:“都叫你下去歇息了。” 洛离清了清嗓子,道:“我得一直守在小姐身边。” 姜妘玥笑了笑:“洛离,你定是怪我的吧?” 洛离看向她,道:“何出此言?” “你在子墨身边多年,定是想着将来有一天能建功立业,作一个热血男子,可对?”姜妘玥笑看着他。 洛离想了想,点了点头。 “如今,你却因我而英雄无用武之地。你难道不怪我么?” 洛离未加思索便道:“我从未怪过你。能护着你,也是我心中所愿。” 姜妘玥未深究他话中之意,只摇了摇头,道:“作为男子,理应为国效力,能作出一番事业。洛离有极大的本事,不该只做我的护卫。不如……” 洛离这才觉察出她真正的意图,在她尚未说完时便打断了她的话,道:“不可。小姐还是安心在墨王府吧。” 姜妘玥瞪了他一眼,调头便走。躺在床上的姜妘玥却是如何也睡不着。她睁开双眼,喃喃道:“这中滋味真是难受。子墨,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第二更。俺还在码字,不知能不能三更。明天又要上班了,现在上班后有些累,便是想着在周末多写一些。新文《春江水》亦是加紧更新。我疯魔了…… 第 53 章 邱国军队因多年未上战场,多有懈怠,并且不能集中精力,警惕性及敏捷性皆是不比昭然军队。在昭然军队袭击平淌之时,萧墨多采用智取,并大多是速战速决。几番交战下来,邱国竟是鲜有败绩。昭然国军队对平淌久攻不下便是歇息休整一番,以图日后再战。而萧墨亦是趁机整顿军队,严格训练军士们的各方技能。 经几月整顿,邱国军队军风甚严,各方面技能亦是进步不少,整个军队已是不可同日而语。萧墨看着加紧操练的士兵总算是有了他想象中的军队的样子,这才欣慰地点了点头。 昭然军停歇了几月后便重整旗鼓,再次大规模派军进犯平淌。此时声势浩大,大有不胜不归,至死方休的势头。领军之人亦是多次带领将士深入峈河,多次大胜而归的岳群将军。 萧墨看了军报,将萧清、萧庆、洛曦及其余几名大将留下商讨。 ********** 距平淌尚有二十里的一个小镇茶棚,一青衣公子在茶棚的一个小角落静静地饮茶。他原本是要加快速度以尽早到达目的地,却在听到茶棚中各色客人的纷纷议论后慢慢品茶。 几群人坐于不同的位置,却是相互搭讪,高谈阔论。而这议论的内容便是邱国与昭然国在平淌的战事。据称昭然派了常胜将军岳群领军,正声势浩荡地开往平淌。虽说几月之前,邱国多是战胜,又是墨王领军,世人大多相信墨王能化险为夷,却仍是有人持反驳意见。 “那岳将军在峈河从未有过败仗,此番来犯必是凶险。不知墨王能否抵挡得了。” “这便说不清了。虽说墨王十岁领兵击退敌军,时隔十六年,墨王亦凭借智谋手段战胜了前几月来犯的昭然国人,只是如今面临劲敌,这最终结果如何便是未可知。” “说得是。听闻岳将军军纪甚严,手下兵士皆能以一当十,可谓是雄风万丈!” “你们这是说些什么?怎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墨王亦是未打过败仗的!即使遇到强敌亦不会轻易输掉的!” 几人便又是一番争论,个个面红耳赤的,竟将两袖高高卷起,若上阵杀敌般提起十二分精神,全力以赴,定要将对手击败。 又有一人道:“墨王也未见得有多厉害。前几月能得胜只不过是因为昭然国派的是不入流的将军,只不过来试探墨王的实力而已。现今派了常胜将军来此,墨王即使奋力一搏亦不见得能占得上风。” 一直仔细倾听着众人谈话的青衣公子抬眼瞧了瞧那说话之人,嘴上轻哼了一声,已是神不知鬼不觉的从怀中掏出一枚流星镖朝正张嘴说话的那人嘴中射去。旁人皆未发现有任何异常,那人便是嘴角渗出一股血迹,口中疼痛得说不出话来。 青衣公子未正眼看那人一眼,放了两个铜板在桌上,拍了拍手,缓缓走出茶棚。出了茶棚,他牵了才将停留在外的马,纵身跨上马背,手一扬鞭,马绝尘而去。 他已打听好了尚有二十里便能到达平淌。若是快马加鞭,他定是会在天黑之前赶到的。想到马上便可到达平淌,心中不禁雀跃不已。 此时已是秋日,夜幕之前的天空总是太过萧瑟。他皱眉看了看天,不知这天空是否是因快到战地才这般凄清。 一阵恍神之后,他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身后传来。他回头一看,一个熟悉的黑色身影霎时呈现在眼前。他皱了皱眉,加快了挥鞭。这个世上,只一人能追上他。 再次回头时,那个黑色身影已被他远远地抛在后面。他得意一笑,却未见前方无路,马匹吃惊,马身后仰,前脚往后上方一阵急踢。伴着骏马一声长鸣,他的身子被朝后抛出去老远。幸得她轻功了得,在最后一刻调整了身子,双脚稳稳着地。而那马匹却是身子不稳,摔倒在地。 他飞身到了马匹身旁,见它正急喘着气。他使尽浑身解数才终于将马扶起来,而身后那黑影已离他极近了。他快速跨上马,却是刚一扬鞭,马背之上便多了一个人。 他回头瞪着那人,正欲说话却被那人抢先说道:“你要跳崖么?” 他这才发现因为他太过急切,并未将马掉转方向,前方已然无路。他只得拉了缰绳欲掉转方向,并要将身后之人踹下马去,却被那人大力将缰绳一拉,嘴上大喝一声“吁……”,马便再不往前了。 “洛离,你做什么?” 那青衣公子正是女扮男装的姜妘玥。此时,她才发觉洛离正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搂着她的腰。 洛离这才发觉逾礼了,便是忙将她放开,道:“终于追上你了。” 姜妘玥只恨自己在茶棚里听得入神了,否则他如何能追得上自己?她看着洛离道:“我不会回去的。” 洛离看了看远处天色,叹了口气:“都快到平淌了,再回去也不现实。只怪我技艺不精,竟到现在才追上你。” 姜妘玥一听不用回去了,便是笑道:“你能追上我倒也有一番本事。我早说过你不上阵杀敌是可惜了你一身本领。” 洛离不置可否,低头时,看到她得意的笑颜,他不知为何竟跟着笑了。 姜妘玥看着他万年冰封的脸上竟泛起了笑容,她便是笑得更欢了。末了才道:“洛离笑的时候甚是好看呢。” 洛离一愣,笑容僵在脸上,却在缓过神来后又是浅浅笑着。 姜妘玥看了看天色,道:“我们赶紧上路吧,我想天黑前赶到平淌。” 洛离点了点头,飞身下了马,上了他才将骑的那马,紧紧跟随在姜妘玥身后。 ********** 萧墨与众将商量了作战计划后便让他们下去好好准备一番,时刻准备迎敌。众人退下后,萧墨亦是出了营帐,负手站在营帐之外,望向天际之处的黑云滚滚,入秋之后亦会有暴雨,并这暴雨很快便会来临。 萧墨在营帐外站了许久,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营帐之外已点起了火把,他这才进了营帐。营帐之中,饭菜已经摆好。他夹了一道菜放向嘴中,突然皱了眉头。将侍卫唤了进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侍卫立刻下跪道:“这是属下偷偷去打的野味。大将军在军中与将士同食,整日都是些清淡野菜,属下为大将军身子着想……” 萧墨看了他一眼,道:“你将这些撤下去。若再有下一次便不必在我身边当差。” 侍卫垂首应声:“是!” 将那饭菜端上,行至营帐门口又转身道:“属下再去为大将军盛些饭菜来。” 萧墨点了点头,又道:“你将这些分给从前打仗受伤后尚未痊愈的兄弟们吧。” 侍卫应声而出。 萧墨却是想着何时赢了一仗后得好好犒劳犒劳将士们。他坐在几案旁边,拿出地图,对才将的部署再次好好地研究了一番。听得脚步声响起,抬眼一看,却是萧清端了几碟饭菜进来。 萧墨离了几案,让萧清将菜放于另外一张矮桌上,奇道:“你还未吃?” 萧清点了点头,道:“侄儿还尚未同王叔一同进过餐。” 萧墨想了想,倒也如此,便是接过碗筷,快速地吃起来。 近段时间以来,二人讨论得最多的便是战事,除此之外甚少有别的话题。现下虽是一起用餐,却仍是未有过多的言语。经这几个月以来,萧清在战事上愈加佩服他这个王叔。现下对他自是多了几分敬重。 萧清看了萧墨一眼,笑道:“若是有酒才好。” 萧墨亦是点头:“等打了胜仗之后定要好好喝一场。” “我尚未见过王叔喝醉。不知有没有机会与王叔共醉一场。”此时的萧清亦是豪气干云,英雄识英雄,英雄敬英雄,最不能少的便是酒了。能与君共醉一场乃人生一大幸事。 萧墨亦是想着二人共饮时的情景,倒也是笑道:“能否共醉我不知,因我尚未醉过。” 萧清难得见萧墨在自己面前这般亲和的笑,又是想着将来的那番景象,便是起了兴致,笑道:“那我到时候便得向王叔讨教一番了。” 萧墨双眉飞扬,道:“那你可得多学着些。” 此时的萧墨,自信之时尽是英雄豪气,少了平日的冷漠,萧清便是发自肺腑地笑道:“这是自然。” ********** 浓浓秋色弥漫整个夜幕,萧瑟而清冷。萧墨缓缓闭眼之时看到那白衣倩影,他微微一笑。因战事之故,白日里皆是无暇想起她,每每在夜间闭眼之时便才想起她的身影,想起她粲然笑意以及那澄澈双眸。 萧墨轻轻笑道:“这便是思念的滋味。妘儿,我只有将自己全身心投入战事时才能抑制着心底的思念。” 营帐之外,秋风瑟瑟。秋,思念之季。自有英雄肝胆,亦有柔情不休、此生不换。 作者有话要说:码字才是王道啊……你们说我能在这个星期完结么?我若是一天码字一万呢……能完结么?? 第 54 章 一路风尘,皆顾相思。姜妘玥望向军营处的火光点点,驻足难前。秋风起,秋雨至,情思最浓时。 她的目光从掠过每处军帐,一时之间竟不知哪里才有他的身影。因为每一个营帐皆无特别之处,她亦知晓萧墨定不会照常人那般布置主帅营帐方位。 洛离见她扫视了一周后,目光落于一处依山最近的营帐一转不转。他好奇地问道:“那里便是主子的营帐?” 姜妘玥点了点头:“是。” 洛离皱了皱眉头,道:“如此多的军帐,你是如何知晓的?” 姜妘玥笑了笑:“你相信心灵相通么?” 他们离军营尚有一定距离,秋雨将一些火把淋湿,远处军营旁尚存的火把只有微弱的亮光,而他却能将她看得清晰。他不知是脑子里有那样的身影,还是他的视力极好。心灵相通?他自是未曾有过。只是,看着她笃定的模样,他点了点头。或许这世上确有心灵相通之人。而若真有,必定就是她与他了。 姜妘玥突地掩嘴笑道:“我骗你的。我也不确定那是不是子墨的营帐。不过,我在京城之时看过子墨留下的兵书,一些兵书上还有子墨的注解。他说了不能将主帅的营帐泄露,而这最隐蔽的方法便是主帅的营帐要同普通士兵的一样,并且位置是与士兵有一段距离却又距离不太远为宜,若是有山可依便是更好了。因为依山屯兵本就较平原安全许多,这对于军士的每个军营来说亦是如此。这便既保证了主帅的隐秘性,又保证了其安全性。而与军士同视,便是增加了军队的凝聚力及团结力。” 洛离仔细想了一番,又看了看那处营帐,点头称“是”。 姜妘玥说罢,却仍是驻足不前。洛离奇道:“为何不过去?” 此时的姜妘玥心绪甚是紧张,既想前去探望一番,又不敢贸然站在他面前。 秋雨越下越大,姜妘玥与洛离虽是躲藏于一颗大树之下,却仍是被雨淋得透湿。整个军营的火把皆是熄灭了。姜妘玥突然皱眉道:“邱国,秋日里的急雨甚是少见。战事中如此天变,怕是会有不同寻常之事发生。” 洛离正要问她有何事要发生,便听到阵阵呐喊声从身后传来。他瞬即反应过来,是昭然国趁天变夜袭了,并神不知鬼不觉地越过了三大城门,此番可谓是直袭邱国军营。这阵阵呐喊声愈来愈大,邱国军队却似乎未曾听到一般,并无动作。洛离知晓此事并不同寻常,便是伸手一捞,将姜妘玥紧紧搂住,朝那营帐之外飞去。 姜妘玥急道:“子墨用计。我们且去配合。不要慌着离开。” 洛离皱眉看向她:“什么计?” 姜妘玥想了想,道:“空城计。” “既是如此,我们更无须留在此处。主子自是知晓昭然定会来犯,已将计策想好了。” 姜妘玥摇了摇头,道:“非也。虽是空城计,我们若是再趁机扰乱敌军视线,定会效力大增。” 洛离闻言,却仍是不听。姜妘玥便道:“我此番前来,子墨定会怪我。我若是受个什么小伤的,子墨便会心疼,舍不得怪我了。因此,你让我去吧。你且留在安全之处等我。” 洛离诧异地看向她,不知她为何会有如此想法。他沉声道:“若是你的小命没了,主子不仅仅会心疼!” 姜妘玥咬着唇看着他,道:“洛离,我并非任性。我只是确信如此做能帮子墨。能助子墨的,我定是要去做的。” 洛离拗不过她,便道:“也罢。我定会护你周全。我同你一起去!” ********** 军营后的山上,萧清看着昭然军人已全然向邱国军营开来,他不禁诧异地对身旁的萧墨道:“昭然军队果然中计了。” 萧墨点了点头,却觉有些异样。因他看到邱国几处军营之中火光冲天,并有愈来愈大的击鼓之声。他虽是命人到了时辰击鼓,却未算到昭然国竟提早来了。那营中滞留下来的士兵定会按照军令在规定之时击鼓,却不会如此随机应变的。他不知是何人竟帮了他们一把。他对萧清道:“你与萧庆带兵从背后包抄昭然。洛曦暗原计划从东面进攻。我正面迎敌。” 几人看了看时辰,昭然国早了半个时辰进来。此时出击正是时候。他们当下应命而去。 ********** 昭然军队不料竟中了对方的计,此时想要逃离,却已然成了瓮中之鳖,插翅难飞了。昭然将军岳群暗骂自己竟如此轻敌,小瞧了萧墨。现下是进退维谷。邱方不知用了什么箭,在如此远的距离竟能一发十中。昭然国的军旗已被邱国士兵射倒。整个昭然国军队处于一片混乱之中。 手下士兵大吼道:“将军,我们撤吧!” 岳群怒道:“哪里还有路?我们拼到最后一口气也要冲出去!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有一士兵道:“不若我们投降吧,尚有一线生机。” 岳群怒目看向那发话的士兵,迅疾挥刀砍下其头颅,并对其余士兵道:“今次之战,当不死不休。再有言降、言逃者,本将军先割去其头颅以祭英勇抗敌,九泉之下的弟兄们!” 将士们应道:“是!” ********** 姜妘玥一直击鼓,洛离在一旁杀敌。姜妘玥见原本已是有些消极懈怠的昭然军队又奋力拼杀起来,她便又加重了击鼓。此时,有几处军营里皆传来鼓声。姜妘玥便稍稍放松了心情,甩了甩手,对洛离道:“我手都敲疼了。” 洛离回头看她,皱眉道:“现下可以走了么?” 姜妘玥笑着点了点头。 洛离朝姜妘玥走来,却有几名昭然士兵一同围拢过来与洛离拼杀。洛离软剑一挥,几名敌军的头颅同时着地。 姜妘玥笑道:“洛离的身手果真令我佩服!” 洛离不欲让她在此处多作停留,便是拉着她的手,飞身隐匿于一处安全的石洞之中。远远地听到双方的喊杀、叫骂之声,震耳欲聋。 姜妘玥与洛离一直呆在那处石洞。她看到有一身着玄色盔甲者,领军在前,正面袭击昭然国。秋雨之中,那人面色冷峻,剑气若虹。一转头,一腾身,皆是凛冽。看着那人,姜妘玥唇边浅笑。然而,却在此时,有乱箭刺向萧墨左臂。他原本可以避开的,却因从背后包抄的萧清已杀到了前面与萧墨会合,此时萧清便在萧墨身后。若是萧墨一让,那箭定会射中萧清。因此,萧墨硬生生的受了那箭。 姜妘玥双眉紧锁,一时情急,掏出流星镖朝那昭然人射去。她看到那人一倒下,萧墨的目光便射了过来。姜妘玥赶忙低了头。再抬头时,见萧墨更加快了挥剑,并将玉箫拿出。姜妘玥听闻箫音,紧捂着双耳。昭然国士兵皆是丢盔弃甲,蹲地呻吟。萧墨回头看了一眼那处石洞,皱了皱眉,收了玉箫。 才将呐喊之声震天,现下声音越来越小。而天色也已朦朦亮。经几个时辰的激战,昭然军终于全军覆没。昭然主帅岳群,不知去向。 姜妘玥见战事终于告一段落,一时不知要如何面对萧墨,便是飞身出了石洞。洛离见她离开,欲追,却被她远远抛于身后。 洛曦及萧清、萧庆等将皆是拱手朝萧墨道:“大将军,昭然军败,我方大胜!” 萧墨只微微点了点头,朝众将道:“你们即刻整顿军营、军队!待今晚犒劳三军将士!” 萧墨说罢,抽身离开,朝姜妘玥离开的方向追去。 作者有话要说:我出差回来了,完结倒计时 第 55 章 雨势未曾减弱,姜妘玥一路飞身前行。洛离早被她远远抛在后面。不知走了多远,脚下是一片草地。那长草倒也奇怪,竟在秋日里长得如此繁茂。雨幕甚密,她回头时,眼前一片模糊。 将将垂眸而思,便听得有轻微声音传来。她抬眼一看,那人一身玄色铠甲正朝她疾步而来。她甚想等着他到她跟前,却又是转身飞出。 而她却只起了身便被一人揽了腰。回头之际,她湿透的身子贴在那冰冷的盔甲之上,她打了个寒颤。 姜妘玥轻唤了声:“子墨……” 萧墨仔细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用力将她拥在怀中。 姜妘玥以为他定会责怪她。而此时,他却一句话也未说,只紧紧地抱着她。她抬起头来,诧异地看着他。她怕他下一刻便说出责怪她的话来,便是喃喃道:“子墨,我想你了。” 萧墨看向她的双眸,轻轻“嗯”了一声。随后低头吻向她的唇。姜妘玥始料未及,尚在惊慌之中时,萧墨已辗转吮吸着她的唇舌,将她卷入他的嘴中,力气霸道。她从未见过如此粗暴的萧墨。然而,她却闭上了眼,同他一起纠缠。 天色又亮了几许,已是雨疏风骤之时。姜妘玥湿了全身。萧墨能感受到她身上每一处肌肤的起伏。二人紧紧的纠缠在一起,不知何时已双双倒地滚入草丛之中。 萧墨正好压在她身上。而他身上的盔甲弄得姜妘玥微微发疼。萧墨低头看着她起伏不定的身子,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处。微微停顿后,一路吻下。那贴在她身上薄薄的一层衣衫被他轻轻褪去。他听到她轻吟出声:“子墨……” 萧墨又是“嗯”了一声,看了一眼她绯红的双颊,他低头解着自己的盔甲。却在卸到一半时停了手,只将头埋在了她的胸前。 姜妘玥一动不敢动。那胸前柔软之处突然被他压下,她忍不住一阵战栗。她低低哭喊道:“子墨,我错了。” 萧墨亦是呼吸急促,他闭了闭眼,稳了稳心神,抬眼看她。 姜妘玥见他一脸严肃,又低低说道:“可是我是真的想你了。” 萧墨看了她许久才轻声说道:“我知道。” 他轻轻一句话,三个字,便是道出了二人所有心思。她所思所想,他皆是明了。姜妘玥突然委屈地偏了头。她只因想他,便不惧生命危险,千里迢迢来寻他。又因欲助他一臂之力,她亦可生死不惧。而她这委屈亦不过是太过思念他而已。 萧墨将她的头扶正,与他对视。然后又吻向她的眼,轻声问道:“妘儿,我从不会怪你。我只担心你而已。” “我也担心你。”他一说完,她便接道。 萧墨微微一笑,道:“所以,妘儿嫁给我,可好?” 姜妘玥看着他的笑,唇边亦泛起浓浓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今日便嫁给我。”萧墨笑道。 姜妘玥皱眉道:“你是说真的?” 萧墨点了点头。 姜妘玥愣愣地看着他,不知他为何这般急切。 萧墨却是一脸认真地问:“你不愿意?” 姜妘玥摇摇头,又点点头。 萧墨皱眉道:“何意?” 姜妘玥嗔道:“你……明知故问!” 萧墨低低一笑,翻过身子,仰面而躺,并将她的头枕在自己手臂之上。转过头来看着她半褪的衣衫,目不转睛。 姜妘玥见他似意犹未尽,便是瞪了他一眼,理了理自己的衣襟,却是腹诽道:“子墨的盔甲弄得我很疼。” 萧墨笑看着她,道:“那你将它们除去吧。” 姜妘玥闻言,瞪了他一眼,又将头撇向一旁,不愿看他。少顷,她突然起身,看向他的左臂。他的左臂受了一箭,伤口未经包扎,雨水淋在他身上,不知会不会发炎。 “怎么了?”萧墨见她一脸担忧,便询问出声。 “子墨回营吧。”虽说雨势转小,却马虎不得。 萧墨点了点头。起身将她抱起。姜妘玥嗔道:“我自己能走。”萧墨低头看了看她尽湿的衣衫,断然道:“莫要动,让我抱着你。” 一颗大树之下,原本隐匿着三人。洛离在萧墨二人抱在一起时便悄然退开。萧庆略带遗憾地望了一眼萧清,亦是小心离开。此时便只余萧清一直看着萧墨二人消失在草丛中,过了许久才从中站起。并且萧墨一直将她抱在怀中。他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心中一片空落。 ********** 萧墨将姜妘玥放于榻上,欲先替她擦拭身子,姜妘玥却起身要先替他上药。萧墨夺过她手中药瓶,道:“不急。这点小伤不碍事。” 姜妘玥却是不依,硬要先替他上药。二人又是纠缠一番,萧墨自然是占上风。替她擦拭过后,又命人备些热水。姜妘玥环顾了一眼营帐之内,幸好隔了一个小间,悬下的心便是着了地。萧墨似知晓她心中顾虑,便是笑道:“除了我,谁也不能进内。” 姜妘玥微微皱眉,道:“那我不洗。” 萧墨眉峰微扬,道:“莫非是要我陪你?” 姜妘玥撅嘴道:“你明明知晓我的意思。” 萧墨含笑看着她绯红的面庞,将她搂在怀中,轻轻说道:“你我二人即将成亲,有何不可?” 姜妘玥原本以为他是打趣的话,此时听来倒有些疑惑其中真假。她不解地看着他,不知该说些什么。 萧墨见她一脸窘迫,便是饶过她,道:“罢了,你快进去吧。我不进来。” ********** 雨后风平,又至黄昏。邱国军营之中一片喜庆。三军将士饮酒高歌,一腔热血尽抒。将士们一一向萧墨敬酒。萧墨未曾推辞。 萧清早便说过要与萧墨共醉一场。在将士们敬酒过后,他便一直向萧墨敬酒。最初之时,他尚会说几句祝词,到了后来却是只斟满了二人酒盏,相视无言,唯图一醉。 姜妘玥在一旁看着二人不醉不休的模样隐隐有些担忧。她正欲上前劝阻,却因她此时是侍卫打扮,只能站在萧墨身旁。 正在她苦思之时,萧清执了酒盏朝她走来,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妘儿,我也敬你一杯。权当饯别。” 姜妘玥看着他的双眸,那里隐忍着某种情愫,她接过酒盏,一饮而尽。只是提到别离,仍是有些伤感。不管他所说是何意,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 萧清不管军士们的诧异目光,又是满了一杯酒,对姜妘玥道:“离别易,放下难。虽不能有所结果,幸好有相遇的美好。我们的曾经,我会一直记着。” 姜妘玥又是一口饮下,道:“萧清,我不愿你伤心。若是能回头,但愿你不要遇到我。” 萧清苦笑,又满了酒,道:“若是未能遇到妘儿,我这一生又会是怎样的呢?我想,定是妻妾成群了。如今却是注定孤独终老了。” 姜妘玥担忧地看着他,道:“你何苦说这些话?一生,你还未走到一半。” “你不会不懂。如今即使妻妾成群,终究是孤独的。” 萧清说罢,举了举杯,仰头饮下。姜妘玥最不愿看到这样的他,唯有再陪他饮下一杯。 当萧清又一次满酒举杯时,萧墨夺过了姜妘玥的酒杯,对萧清道:“我已让了你们三杯。”说罢,他替姜妘玥饮下。 萧清看着萧墨,道:“王叔好好待她。看来,我们终究不能共醉。” 萧清话音一毕,便是身子一软。幸得一旁的萧庆迅疾将他扶住才未摔倒在地。萧庆看了一眼萧墨二人,将萧清送回营帐之中。 萧墨回头看着姜妘玥泛红的脸,牵起她的手离了席。身后的讶异之声不止,萧墨却未曾理睬。他一直牵着她,到马厩里牵了一匹马,跨上马背,将她抱在怀中,不羁方向,一路驰骋。并朝身后大声说道:“洛离,从今以后,你不必再跟着我。你自去做你的一番大事业!” 姜妘玥靠在他怀中,问道:“我们要去哪里?” 萧墨道:“找个地方成亲。以后只有我们两人。” 姜妘玥不料他果真要今日成亲,便是问道:“不回大镐了?” 萧墨:“嗯。王兄不会希望我回去的。” 姜妘玥想了想,也是。“只是,果真要今夜成亲么?” 萧墨笃定地点了点头。 姜妘玥等了十六年,对她来说已经很久很久,像是一生。回望过往,每一日都有他的身影,即使他不在身边,她的脑海之中仍是他。 ********** 萧清回到营帐之中,待萧庆去打水时,他抬起头来,朝营外望去。此时,尚能看到将士们推杯换盏,却再看不到那人的身影了。 萧庆进来时,皱眉道:“你未醉?” 萧清摇了摇头:“醉了。但愿长醉不复醒。” 萧庆却道:“你这是为何?” “得让他们尽早离开。”萧清道。 “既然你知晓父王之意,又怎可违背?” “我敬重王叔,不愿他有事。更不愿妘儿担心。父王能谅解最好。不能,我便引咎离去,作一名乡野村夫。” 萧庆不能理解,只道:“父王知晓了先王留下了传位圣旨,圣旨上言明欲将王位传给王叔。怕是无论如何王叔也逃不过。” 萧清轻声一笑:“你竟已知晓?你不替凤蝶担心?父王便是从她那里知晓圣旨的吧?她是洛白将军的女儿洛纤舞。洛将军便是父王借令其回京任职而派人在暗中加害的。” 萧庆叹气道:“此事关系重大。我也不能插手。只是亏了蝶儿。不知父王会如何处置。然而,她与我有如此隔阂,终难在一起。怕是当初她同我回京是欲借机报仇吧。” “自是斩草除根的。”萧清看了一眼萧庆。他似早有所知,面上只微微有些异样,却未流露太多的伤心。萧清心叹:现下,你是长大了么?他现在才发觉萧庆与父王极像。 萧庆却又道:“王叔若是知晓了,不知会有如何动作。你将他放走了,恐怕日后有大麻烦。” 萧清将身子靠在榻上,缓缓道:“你认为王叔不知么?那你太小看王叔了。他虽早知事实真相,却并未有异动。王叔的胸襟是寻常人难及的。他的天下太大,而你我的天下太小。” 萧庆还欲说什么,萧清出言阻止,并让他先回营去,好让他一个人静一静。 “妘儿,王叔,你们一定要好好的。”他闭了眼,眼里却是与她从相遇到如今的情景。 想起出征时,他问她:“若是我死在战场上,妘儿会不会为我难过?为我流泪?”她一时气极,便是大声说道: “你问那些问题,做这些事,是想试探我有多在乎你么?自己都不把自己的生命当成一回事,还想让别人有多在乎么?好男儿,征战沙场,将生命置之度外,即使身负重伤亦是从不言悔。但是,却不是不珍惜生命,不是轻言生死!哪怕是说‘万一’,也是不该的!” 萧清微微一笑:“若是没有王叔,你心里定是有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倒数第二章 终章 昭然国军败,奉上边疆两座城池虎溪、晋中以降邱国,并承诺百年内不会再进犯。两国而立的境地虽未曾改变,邱国的实力却远远超过了昭然国。昭然国先一步投降,邱国便也不再追究。至于统一之事,须得循序渐进。 萧洛看了军报,知晓了前方战事,亦知晓了萧墨已悄然离开。他微微叹了口气:“王弟,终究是我对不住你。” 他抬步出了御书房。御书房外,木槿花已谢。看着那凋零的花枝,他有一刹那的出神。 再次回头时,王后莫萦萦已不知何时站到他身后,正定定地看着他。萧洛唇边泛起些许笑意:“你很久未曾这样看着我了。” 莫萦萦垂了眼眸,他亦许久未称“我”了。 萧洛见她不语,便道:“墨王走了。恐怕再也不会回来了。” 莫萦萦又是抬眼看向他,道:“你终于得偿所愿了。” 萧洛笑着点头:“是的。” 莫萦萦看了他半晌,沉默不语。 萧洛将他拥入怀中,叹道:“我等这一天等了许久了。” 莫萦萦温顺的在他怀中,一动不动。 萧洛低头看她仍是一副淡然的模样,便又欲生气,却终是忍住了,只问道:“你无话可说么?” “恭喜王上。”莫萦萦轻轻说了句。 萧洛仔细打量她的神情,听不出她的话是真是假。他放开了她,问道:“你一人在那宫中可还习惯?” “习惯。” “既如此,你便继续留在那里。以后未得朕的吩咐,不得离宫半步。”萧洛说罢,拂袖离去。 莫萦萦淡淡笑道:“谨遵王上旨意。” 萧洛闻言,微微顿足。待再次转身时,早已没了她的身影。他又看了一眼那凋零的木槿花,心叹道:“再也开不出那么美的花了么?萦萦,你心中可有我一点位置?若是没有,我宁可你永远留在那方寸宫阙之中。即使偶尔回望时,你还在。” ********** 萧洛来到凤栖宫中,凤菱正在榻上微寐。他未让人打扰她,轻轻坐在她旁边,仔细地打量她。她的侧颜与莫萦萦有些相似,特别是左侧。又想起姜妘玥那双澄澈的双眸,曾几何时,他亦在莫萦萦眼中看到过。 睡梦中的凤菱微微皱了眉头,轻轻唤了几声:“王上。”萧洛想起曾经凤菱故意写的那首相思之诗,他便在心中说过:“你若真是如此,我便容你一世胡为。” 萧洛命人替凤菱盖上身子,随后转身快步离去。 ********** 萧墨带着姜妘玥一路驰骋。已是天色大亮。她说过:与君策马而行,吾之愿也。他亦说过:与汝相依,吾之盼也。 不知行了多久,他们来到一处木屋。那里依山傍水,房屋四周满是桃树,待得明春便是满树桃花香。 姜妘玥欣喜的下了马,进了木屋,回头看着萧墨,道:“你早就准备好了?” 萧墨点了点头。让她在房中稍作休息,他一人出门寻点东西。 姜妘玥四处瞧了瞧,一衣带水的景致甚是美丽。与四年前的柳荫甚为相似。她飞身上了房顶,坐在高处,等待他的归来。 当萧墨再次回来时,又是暮色四合。他手上拿着几根红烛。姜妘玥飞身下了屋顶,羞怯地看着萧墨,道:“你去了许久,原来是去买这些东西。” 萧墨笑着点了点头,双眸之中却有些异样的光彩。他看着姜妘玥道:“我很想早日与你成亲,却又有些怕。” 姜妘玥不解地看着他,问道:“怕什么?” “怕这是一场梦。梦醒之后却不知身在何处。”萧墨郑重其事道。 姜妘玥却是笑道:“子墨,这是我想说的。” 萧墨将她揽入怀中,缓缓道:“即使是一日夫妻,我也无怨无悔。” 姜妘玥含笑看着他:“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萧墨点了点头,将一块玉佩给了姜妘玥。那是一块被一分为二的云纹玉佩,上面刻着:韩子墨。而萧墨手中还有一块相同的玉佩,上面刻着:姜妘玥。 “如此,我们便不会忘记彼此了。”萧墨轻声说道。 “子墨,对于你,我怎么会忘记?”姜妘玥心道。 萧墨将红烛摆好,亲自为她盖上盖头,执起她的手,一同跪拜天地。 ********** 芙蓉帐内春宵,一夜地老天荒。不知红烛泪干,只为此生无憾。 姜妘玥伸了伸酸疼的身子,看向一旁熟睡的人,会心一笑。她正欲起身,他却又翻身压过来。她轻吟出声:“子墨,你压疼我了。” 萧墨睁开朦胧的双眼,一脸疑惑地看着姜妘玥,沉声道:“你是谁?” 姜妘玥一愣,却是笑道:“子墨,你别在捉弄我了。” 萧墨闻言,皱紧了眉头,又是问道:“子墨是谁?” 姜妘玥仔细看着他,他的神情不似在说假话,她突然一阵心惊:“子墨……你……不认得我了?” 萧墨摇了摇头:“我为何要认得你?” 姜妘玥咬了咬唇,双手攀向他的后劲,难掩心中伤心:“你出了何事,为何不同我说清楚?我是你……娘子。” 萧墨任由她攀着他的后颈,吻向他的唇。萧墨看着她全身上下满满皆是吻痕,并对她的主动不曾反感。自己与她有了夫妻之实? 姜妘玥忍着心痛,轻吻着他。而萧墨却最终推开了她,道:“可是,我不记得你。” 姜妘玥再也忍不住内心的疼痛,快速披好衣服,步履蹒跚地朝屋外走去。她只想找个地方静一静。看那光秃秃的桃林,未到开花之季,竟是如此凄冷。她蹲下身子,低泣道:“子墨,为何你不记得我?”她掏出那块玉佩,上面写着:韩子墨。她喃喃道:“你说过,我们不会忘记彼此。” 萧墨站在她身后,看着那玉佩上的三个字,轻声说道:“这是我的名字?” 姜妘玥回望着他,点了点头。又指向他腰间玉佩。萧墨看了一眼“姜妘玥”三个字,又看着姜妘玥,问道:“这是你的名字?” 姜妘玥又是点了点头。 “妘儿?”萧墨不确定地唤出声。 姜妘玥以为他记起了,便是一喜:“你从来便是如此唤我。” 萧墨环视四周,只一间木屋,再无别的人家。他转头看着她,道:“看来,你果真是我娘子?” 姜妘玥知晓了他为何会寻这么一个地方。这里是只有他们两人的世界,即使忘了彼此,亦可重新再来。“只是,只是,你怎么会忘?” 萧墨见她双眼含泪,走过来将她抱住,轻声说道:“我不知我为何会忘记,亦不知我会不会想起。你既是我娘子,我当真心待你。我见你如此伤心,我心中甚是难受。” 姜妘玥在他怀中不语,只觉内心钝痛。 萧墨又道:“妘儿,很熟悉的名字。我不小心将你忘记了,却不忍见你难受,我们的心还在一起的。” 幸好他还未将她全然忘记。 *********** 赫臾站在一处高山上,看不尽红尘万丈。他问一旁的赫渊:“他们会一同赴死?” 赫渊点头:“一夜夫妻,百世情缘。只有此法方可解了她的天命。” “没有其他法子?” 赫渊看了他一眼,道:“除非你消失。她的天命便可自解。然而,他们两人仍会忘记彼此。” 红尘滚滚,彼此站在尘世两端,抬眸一看,若是相互的彼此,便与子相携,哪怕身死、世人叹。纵是人生短,有你,一世欢。 然而尘世终有轮回,想得到开始却想不到结局。若能忘记,便是从未记得。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结。此文匆匆结束,许多地方待修。我会在以后的时间里慢慢修改。因为一直不满意这篇文,一直想要修改,但是不想让看文的朋友蹲在坑中出不来,便是匆匆结束了。希望以后改了后会越来越好。 看文的朋友可以去看看新文。新文会日更。能看到最后的朋友,谢谢你们的支持了。寂寞的写文日子里,突然发觉自己仍不够努力,我会好好写下一篇,希望能得到大家一如既往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