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为爱》 作者:长着翅膀的大灰狼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白月光 二零零二年的时候,顾明珠二十岁。那年的七月,她和男友容磊双双拿到了法国里昂国立美术学院的录取通知,未来一片安好。 同年八月,顾明珠的父亲顾博云涉黑,锒铛入狱。继母阮无双心脏病发,抢救无效,死亡。 那年的盛夏特别的漫长。顾明珠在中午十二点的毒辣阳光下徘徊了整整两个小时,当终于横下心走进容宅时,她觉得那道弯弯曲曲的走廊比平时更为幽深寒凉。 容家的管家薇姨走在前面带路,背影曼妙。顾明珠苍白着脸跟在她身后三步左右。她裹着黑色的长袖T恤,清清楚楚的感觉到手臂上每个毛细孔里都渗出细密的冷汗。 好像也是从那年开始,顾明珠讨厌每一个夏天。 “啧啧,小明珠,要是你能用这样的可爱表情躺在我的身下,该有多销魂呐……”方非池不正经的声调在极近的耳边响起,这匆匆六年光阴“嗖”的一声过去,顾明珠一下子从往事里被推了出来。 方非池扶在她腰上的手四下游移,嘴里呵出的热气扑在她耳侧。回头看看他英俊而欠揍的笑脸,顾明珠嫣然一笑,娇羞的躲进他怀里,伸进他西装外套的手,牢牢掐住他腰间的肉转过一个钝角。 身边经过的名流政客都笑着看这柔情蜜意的一对,方非池只好吞下到了嘴边的痛呼,强撑着笑脸,低头对怀里的女人细语:“悍、妇!” 顾明珠仰头看他,精致的五官迎上璀璨灯光,漂亮可口的让人想舔上一口。她笑的甜美,方非池却切实的打了个寒颤。 有种女人的笑,和罂粟的花是一样的,越娇艳越是毒。所以方非池浑身忙不慎把她从怀里捞出来,保持距离,“开个玩笑而已——”他识相的讨好她。 夜正浓,水晶宫殿般的大厅里,聚集着C市一大半的政要。人人都是盛装而来,三五成群高谈阔饮。方非池陪了她一会儿,耐不住寂寞,晃进人群猎艳去了。顾明珠站在光线寂寥的角落里,远远的看着主席台那边。嘈杂的背景声里,她的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 那里站着一个高大的男子,侧脸的线条深刻俊朗。和六年前一样,容磊话不多,谁和他说话,他就微笑着看着人家,认真的听,偶尔微微点头。 定定的看了好一会儿,顾明珠别过脸去,端起酒杯来一饮而尽。一贯平静的眼底,此时仿佛汪了两潭白月光。 一别六年,我亲爱的石头,欢迎回来。 容家是C市土生土长的老式大家族,政界商界都广有涉及。德高望重的容老爷子膝下最疼爱的,莫过于长孙容磊。今晚既是容磊的洗尘宴,也是他加盟家族企业的一个非正式就职仪式,自然隆重非常。容老爷子亲自到场不说,连城中商界龙头梁氏企业,代表出席的都是总裁梁飞凡本人。 方非池带着顾明珠过去跟主人家打招呼时,容磊已经被敬了一圈的酒,墨黑墨黑的瞳孔比平时更为晶亮。 他的五官是那种端正柔和的好看,年少的顾明珠曾经很骄傲幼稚的暗自认为,她的石头有种安定人心的帅气。 “容大少!”方非池拍拍容磊的肩膀。他也是高干出身,和容磊从小就认识,勉强可以算是朋友。 容磊笑着和他碰杯,寒暄了两句,看向他臂弯里的女人时,他微微一笑。身边有别家的老总认识顾明珠的,马上为他介绍:“顾小姐是韦博建筑的掌门,人长的闭月羞花不说,能干的很!别看她年纪轻轻的,可是我们这些老头子的劲敌呢!” 顾明珠低头浅浅的笑,方非池替她客气的应酬:“哪里哪里!” 容磊也笑,好像和在场的局外人一般无二,可是握着酒杯的手指尖,却因为用力收紧而泛着白。他开玩笑似的对刚才介绍顾明珠的人说:“黄总,顾小姐当年可是连跳三级考上了C大的艺术系,是C大远近闻名的天才少女。自然是厉害能干的。”他回过头来,看着顾明珠,微笑着说:“明珠,好久不见了。” 顾明珠点头,莞尔一笑,“容总过奖。” 两个人同时伸出手去,轻轻一握。顾明珠眼里满满都是笑意,容磊的表情却冷了好几分。 宴会结束,方非池开着新买的拉风跑车,载着刚刚结识的女朋友扬长而去。顾明珠在休息室坐了一会儿,等到人散的差不多了,她悄悄的从酒店的后门绕了出来,往回慢慢的走。 身后是无尽黑的夜,路上行人不多,霓虹的星星点点根本温暖不了这沉重的夜色。顾明珠木然的一步步走,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一辆灰色的卡宴,极缓慢的跟着她。 走了一段她有些累,停下来准备叫车,却看到身后已经停了一辆,容磊皱着眉坐在驾驶室里,离她不过几丈的距离。 顾明珠笑着招了招手,他轻轻别过了脸去。她也不恼,径自上了车,坐在副驾驶座上,容磊转过来看了看她,神色有些无奈。 “我看你今晚喝了不少,还能开车么?”一面拉上安全带,她问。 容磊看了她一眼,淡淡的说:“我的酒量你还不清楚。” 顾明珠给他指路。车子滑进车河,她言笑晏晏的介绍C市主干道这些年的变化。容磊默默无语的听着,忽然的插进来一句:“他一直就这么对你的?” 顾明珠一愣,想来他应该是注意到了方非池的放浪,她笑,“怎么了?心疼我这个前女友?” 容磊冷笑,“你顾明珠都需要人心疼的话,这个世界就真的男女平等了。” “容磊,你去法国念书,主修的是中文系吧?”顾明珠抱肩,毫不示弱的笑着说。 容磊牵了牵嘴角,两人打成平手,俱都沉默下来。 到了顾明珠说的地方,她礼貌的问他赶不赶时间,容磊漠然摇摇头,她便下车去,说是马上就来。 走到大门口,有兄弟正在喝酒划拳,看见她来都乖巧的打招呼:“明珠姐!光哥和睿睿在后花园。” 顾明珠点头,匆匆的绕过房子去后面找,那一大一小果然在那里坐着,两个人傻傻的仰头在看星星。 程光,表字裸,又字溜溜,号一脱居士,简称六六——以上均来自顾明珠。实际上,C市绝大多数的小混混都尊称他一声“光哥”。 程光的父亲以前是顾博云的手下,在某次不知杀人还是放火的行动中不慎以身殉职。程光的妈妈在他四岁的时候改嫁,临行前,把小程光丢在了顾家的门口。顾博云是最讲义气的,义不容辞的收养了程光,把他当做亲生儿子养。 程光比顾明珠小了两岁,从小时候起,一张脸就按着正太的标准,怎么好看怎么长。C市赫赫有名的“梁氏”有六个气质各异的高层,人称梁氏六少,其中六少爷秦宋被认为是绝世美受,而程光,比秦宋长的更为俊秀。 程光人很聪明,初中毕业之后在帮派里混的风生水起,几年之后觉得做混混无聊,就跑去高考,四个月的突击复习之后,他考上了C大。也因此,顾家的覆灭并没有波及到他。 顾明珠和程光青梅竹马,友谊几乎达到了天人合一的程度。在顾明珠最艰难的日子里,程光毅然辍学,回来帮着顾明珠扛过了那段日子。 再后来,顾明珠走出来之后,程光发现自己还是比较适合当混混,于是,他毅然混到了现在。 “睿睿,”明珠走过去,在两个人之间蹲下,她摸摸睿睿的脑袋,“小宝贝,今天心情好不好?” 睿睿面无表情,顾明珠轻声细语连问了六次,他才缓缓的点了一下头。顾明珠却觉得很高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睿睿长到十六个月的时候,没有一点婴儿该有的活泼,不要说牙牙学语,连哭声都很少。顾明珠带他跑了无数次医院,最后的诊断是:自闭症。 顾明珠拿着详细的诊断报告,欲哭无泪。在全世界的自闭症儿童中,有百分之七十的孩子智力落后,百分之二十智力正常,而睿睿属于那剩下的百分之十:智力超常,记忆力惊人。只是,他绝少有表情,几乎不说话,从未与人流畅对话到三句以上过。 程光今天又换了发型,顶着一头黄色的张扬鸡冠,他笑嘻嘻的问顾明珠:“容大哥怎么样?”容磊回国的消息还是他告诉顾明珠的。 “依旧让我怦然心动。方非池说我一晚上眼神滴溜滴溜光围着他一个人转。”顾明珠叹气,听得出来有点甜蜜有点忐忑,“你们都说我应该把他追回来。可是我那个时候连蒙带骗的把他踹了,现在事过境迁了,再去和他好,是不是有些富贵同享大难到头各自飞啊?”她装了整晚的镇定,在程光面前再也装不下去了。 程光一听她乱七八糟的飙成语就头疼,俊脸上满是鄙夷,“我说是,你就能放过容磊?” “当然不行!”顾明珠毫不迟疑。 “那你啰里八嗦个屁!”程光刚说完,头上便挨了顾明珠好多下。 “六六啊,”和他闹了一闹,顾明珠澎湃了一晚的心情略微平复,有些高深莫测的总结道:“我觉得我对容磊,就像你对你的头发一样,折腾归折腾,感觉归感觉。” 往日 程光帅气的整了整自己的韩式美男发型,拖长了音调“切”了一声,招呼远处的手下,把睿睿的玩具和书本收拾过来交给顾明珠,“别让人等太久了,快出去吧。” 顾明珠有些吃惊的吹了一声口哨,“你怎么知道他送我来的?什么时候开始你变的那么明察秋毫隔岸观火的?” “啊!顾明珠你他妈的不要再说成语了!”程光烦躁的一塌糊涂,“就算我的手下不告诉我说门口有辆卡宴送明珠姐来的,我看到你这一脸淫 笑,也能猜个七七八八。方非池那个骚蹄子哪时候让你那么春心荡漾过!” 程光说完了就跳起来跑了。顾明珠今晚实在心情甚好,没打算和他一般见识。她春风得意的拉起睿睿的手,“乖儿子,咱们回家!” 顾明珠抱着睿睿上车时,容磊的眼神在孩子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可惜,睿睿是圆眼睛单眼皮,清清秀秀的小模样和容磊深深的脸部轮廓完全没有相似之处。 明珠握着睿睿的手对他挥了挥,柔声说:“睿睿,这是容磊叔叔。咱们认识一下好不好?” 睿睿闻言竟然抬头看了容磊一眼。顾明珠惊喜不已,这孩子是很少正眼看人的。 看她笑的欢喜,容磊收回了目光,发动车子上路。 到了顾明珠家楼下,明珠把钥匙给睿睿,睿睿无声的下车,自己上楼去了。 “你家里有人?这么放他一个人上去可以吗?”容磊显然了解这个孩子的情况。 顾明珠听了他的话,心中微微的刺,“他是自闭症,不是白痴。” 容磊闻言冷笑了一声,顾明珠立刻意识到身边的人是“有容集团”新上任的总经理。 “这次回来了打算待多久?”她温婉的笑笑,及时换了个话题。 容磊把车窗放下,调了调座椅的位置,放松的靠了上去,微闭着眼,好像有点累的样子,“我爸心脏不太好,我爷爷放他退休去了。暂时我先接手‘有容’。” “看来你是准备在C市要大展拳脚了?”顾明珠笑着问,“那我可得巴结巴结你,以后免不得要在你手底下混饭吃的,容总到时候看在我们多年交情上,可要照应着些。” 容磊听完她的话,不声不响,顾明珠有些尴尬。正想再换个话题,他却忽的伸出手勾住了她的脖子,她被他拉的趴在了他肩膀上,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容总,你这是干什么呀?” 容磊看着她眨巴着眼睛故作委屈的魅惑样子,扯了扯嘴角,“我知道,现在有梁氏做你后盾。顾明珠,你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两个人凑的极近,他说话时,带着酒气的温热气息扑在她脸上,一阵酥麻。顾明珠往上挪了挪,柔软的身体贴合着,手绕上他的脖子,靠的他更近些,吐气如兰:“那,你要不要试试到底是多么不同?” 时隔六年,他不再是那个把她捧在手心呵护的石头。而她,也不再是那个被他压在身下亲热时,连哼哼都害羞的小女生。 容磊的嘴角几不可见的抽搐了一下,冷冷的看了她好一会儿,缓缓的说:“我今晚是想来告诉你,我这次回来就不打算再走了,”他说着,推开了她,转头看向窗外,神色淡漠,“我考虑再三,我们之间还是说说清楚,这样以后见面也不会尴尬。毕竟同在C市,还是经常会遇到的。” 顾明珠坐正了,拨着自己的长发,不以为然的样子,“需要说清楚什么?你对我还有感觉吗?” 容磊嗤笑:“顾明珠,你未免也太自信了。” “这是一个疑问句,你只要回答是或者否。” “没有。” “真无情,”顾明珠“啧啧”感叹,用手指戳戳他的手臂,被他嫌恶的躲了开去。她白了他一眼,“不过也好,我本来还担心呢,你会不会记仇呀?不过既然没感觉了,也就不恨了吧?只有仍然爱,才会还在恨。对不对?”她的声音说到后面时就低了下去。 年少的时候就领教过她的喜怒无常、古灵精怪。而时隔多年,容磊面对时而娇憨、时而冷漠、时而看似惆怅的顾明珠,还是有些不自主的移不开目光。 他定定的看她,她好像知道,却不回头来和他四目对望。 如果真的要划清界限,他就不会来说这番话。顾明珠心里一清二楚,如果放下了、没感觉了,他就不需要“考虑再三”。 有了太子爷坐镇,有容集团的股票这几个月来的颠簸不稳之势迅速缓解。而容磊上任之后,更让C市的商界见识到了什么是——虎狼之势。 梁氏高层的惯例早餐聚会上,所有人都饶有兴致的欣赏着容岩难看的面色。 容家的小辈里面,论才貌机智能和容磊匹敌的,只有容岩一个。可惜容岩的父亲不是长子,没有继承家业的资格,成年之后就从政去了。所以容岩再能干,容家的老爷子也不拿正眼看他。 这些年,容岩帮着梁飞凡打天下,混到现在也算是C市说一不二的人物。可容磊一回来,容家所有人的目光又都在这个太子爷身上了。 但现在容岩郁闷的,不只是这个。 C市的大学城附近有一块地,最近政府打算拿出来公开招标出售。容岩提前得到了内幕消息,前前后后派出了三个评估团,最后的结果是非常可行。 他兴致勃勃的把计划递上去,当初首肯了这个方案的梁飞凡竟然说不做了。更让容岩气的两眼发黑的是,梁飞凡不做的原因是要给容磊让路。 “我要辞职!”容岩咬着牙,一贯的优雅贵公子气质都消失不见了,浑身散发着地狱来客的熊熊愤怒之火,“我要开记者招待会!哭诉我在梁氏遭受的不公正待遇!梁氏总裁贪恋美色,昏庸淫 乱,打压忠臣,烽火戏诸侯!” 梁飞凡恍若未闻,享用着早餐,表情轻松愉悦。排行老三的陈遇白依旧是冷冰冰的样子,根本看都不看容岩一眼。剩下几个小的,李微然和秦宋在饶有兴致的看纪南收集的各式各样情报,纪南自己正窝在沙发里睡觉。 容岩所谓的“美色”,是指昏君梁飞凡的宠妃顾烟,顾明珠同父异母的妹妹。 那是梁飞凡的软肋。但凡这位烟小姐开口,梁总裁绝对是一口答应二话不说无恶不作的。而让容岩他们兄弟几个倍感痛苦的是,烟小姐骑在梁飞凡的头上作威作福,却居然对顾明珠那个敲竹杠女王言听计从毕恭毕敬! 容岩继续撒泼,梁飞凡终于给了点反应,转向一边对陈遇白说:“老三,给你二哥结算工资。” 陈遇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稳稳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划拉过笔记本,修长的十指翻飞,忙里偷闲还问容岩:“辞职信呢?要我帮你打吗?你那些股票是不动呢转让呢还是兑现?小五小六你们谁去接容二的位子?” 李微然和秦宋还没来得及落井下石,容岩猛的站起来,越过桌子“啪”一下合下了陈遇白的笔记本,骂骂咧咧的跌坐了回去,郁闷的抱胸皱眉。 梁飞凡看差不多了,悠悠的安慰起容岩来:“容磊被顾明珠盯上,不死也得脱层皮,你丢了这个项目,安心看容磊被她折磨,有什么不好。顾明珠的能耐你清楚,大事或许做不成,耍些手段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还是很能够的。” 李微然在一边认可的点头,“这次竞标的不止有容集团一个,路氏娱乐也看中了这块地,”他扬了扬手里的情报,“而据可靠消息,方非池也跃跃欲试。顾明珠如果要帮容磊拿下这块地,就算摆平了梁氏,她也还是腹背受敌。” “而且那块地情势那么复杂,容磊初来乍到,接了过来会很吃力。”秦宋接上去说。当初容岩做预估的时候,他也参与过。政府建大学城时,考虑到C市寸土寸金,就把整个大学城划在了C市边缘。那块地在大学城的外围,城乡结合,地处交界,情况非常复杂。容岩是仗着梁氏黑白通吃,才毫不犹豫的想接过来做的。 “我不明白顾明珠要干什么?”秦宋不解,“如果是梁氏出面标下了那块地,她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干嘛还要叫哥把地让给容磊?要是说她想借送个人情给容磊,按照她的个性,会敲锣打鼓的让容磊知道梁氏退出是她干的好事吧?她到底是要赚钱呢,还是要借此机会和容磊重修旧好?” 陈遇白很客观的替他解惑:“按照顾明珠的个性,我估计两者兼有。” “她做梦。”容岩一脸鄙视。 当年的事情他也算全程参与——顾明珠以不耽误容磊的前途为名,伸手向容家要了一大笔的钱。而后甩了容磊的同时,附赠容老爷子一个惊喜——硬生生把个建筑艺术设计系的大好青年逼的弃文从商,伤心远走出国读MBA去了。 现在事情过去了,想再续前缘?当真以为她自己是神,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是不是? 容岩想起昨晚经过容磊房间时,听到他用英语讲电话时的温柔语气,就忍不住一再的冷笑,好,他就安坐一边,坐等鹬蚌相争。 捆绑 几乎是同一时间,容磊脑海里浮现的也是那句话——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他等的是路氏和宏基互相抬高标价,翻脸之后两败俱伤。有容趁虚而入,将那块地一举拿下。 他回来之后,小项目启动了不少,可毕竟风声大雨点小。而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招标是政府出面,如果有容集团夺标,对于有容的形象和容家在政界的地位都有帮助。况且,那是个利润还算丰厚的项目。 容磊手里夹着一支黑色签字笔,沉思的时候,笔尖无意识的在纸上涂涂抹抹。其实很凑巧的是,他上大学的时候,曾经在那一区住过。 就当他由那块地而陷入深深回忆之时,秘书敲门进来,说韦博建筑的顾总特地来拜访。 容磊心头的律动猛的掉了一拍。 顾明珠正等在小会议室。 容磊推门进去,窗边站着的姣好女子,踏着一双金色细高跟鞋子,小腿纤长笔直,包裹在黑色丝袜里,在灯光下闪着诱惑的丝光。她穿着一套银色的职业装,染成亚麻色的卷发莹润亮泽,顺服的散在她背后。 顾明珠的长相是艳丽型的,年少轻狂的时候,她说自己长的太好看了,不该被衣服的设计感夺去焦点,所以她总是固执的穿纯白色的衣服,柔顺的黑发服帖的束在脑后,素面朝天。她说,那样才能衬托出她清水出芙蓉的美貌。 那时的顾明珠真的是眼高于顶,孤傲自恋的。容磊至今都还记得,哪个班的男生能成功和她说上一会儿的话,回到男生宿舍都会沾沾自喜多时。 容磊眼神几变,在门口稍稍站了一会儿,稳住心神,走到会议桌的主位上坐了下来,敲了敲桌面示意顾明珠。 顾明珠好像也正陷在回忆里,容磊清楚的看到,她的背部线条微微一僵。 转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是明艳艳微笑着的了。拿过一边的公文包打开,她递给容磊一厚沓的文件。 她不说话,他也就冷冷的。大致翻阅了一下,容磊很平静的问:“你想干嘛?” 顾明珠“噗哧”一笑,“果然是大家风范,容总真是直截了当。” 容磊勾了勾嘴角,等她继续说下去。 “好吧,既然容总开门见山,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我知道你想要那块地,我可以帮你。”顾明珠说。 容磊点点头,很诚恳,“多谢。” 顾明珠皱眉,“不用谢,我也是要拿好处的。” “说说看。” “政府招标的标底我来负责,标书你看着办,我知道你已经有想法了。其余的包括前期拆迁、中期设计,韦博建筑会倾力为您效劳。后期的销售,如果你有需要我也可以帮忙造势。”顾明珠娓娓道来,“一句话——琐事我来处理,大头你拿,我要最终纯利润的两个点作为报酬,以及一份有容集团与韦博建筑的长期合作意向书。” 顾明珠简明扼要的把条件都开了出来,她说话时容磊不断点头,态度良好。她说完了,他笑了。 “顾总,韦博建筑连一支有资格证的建筑团队都没有,这上亿的工程给那几十个员工的空壳公司吃下去,你倒不担心撑死?” 容磊缓缓的说,伸手点了一支烟,冷笑着透过烟雾看着坐在下首的顾明珠。 韦博早些年是顾博云用来洗黑钱的空头公司,后来顾家倒了,顾明珠站了出来,不知怎么就把它折腾成了建筑公司。打着正牌公司的名号,成天正事不做,带着几十个和她一样的怪人投机取巧,哪方面的活都接,整个一万金油公司。上个礼拜,调查韦博公司这几年状况的报告送上来,他足足看了一整天才看完。 顾明珠听了他的话也不恼,只是向他伸出了手。容磊一愣,下意识的掐了手里的烟。她的手却是伸向桌上的烟盒的,径自拿了一根,又从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口袋里掏了一只小巧漂亮的打火机出来,“啪”的给自己点上了。 “这些不需要容总操心,到时候自然有人保质保量的把房子盖起来。”顾明珠熟练的吐出烟圈,脸上的笑容自信而成熟,“我只问容总一句,要不要和我合作?” 容磊极力的克制自己,不要去掐她的脖子问她几时学会的抽烟。她看他抿着唇不说话,俯身过来翻开了他面前的那份文件,“这是梁氏的机密标书,作者是你能干可爱聪明伶俐的弟弟容岩先生,我想容总应该很清楚他的能力。他在这几个地方亲笔标注的内容都显示了这块地的复杂性。当然,我相信容总自己以及有容集团团队的预估能力。而容总应该也对我们韦博有所了解,我顾明珠,绝对能解决那些你正在隐隐担心的问题。” 她一一指出需要注意的地方给容磊看,容磊的目光却很少停在标书上,等到从她的话里反应过来了,不由得一声嗤笑,“吓唬我呢?” 他语气里带了些调侃,气氛一下子放松下来。顾明珠有些放空的看着他的笑,心里一紧,忽然发现多年修炼自认已经成精,再遇到他,却还是会被他的情绪带着跑。 “吓唬你的不是我,是现实。你完全可以分辨得出我说的是不是真话。我再加个码——方非池和路信林,我也可以替你摆平。”顾明珠出身黑道之家,从小在男人堆里长大,她自己身手也不错。说话的语气里一直带点江湖之气。 容磊脚尖轻踢桌子,可以滑动的椅子带着他的人往后了一点,离的顾明珠远了些,他神色沉沉,“为什么不和方非池合作?他在背景~奇~和资金上比我更~书~有优势。况且——你们关系匪浅不是么?”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找你。”顾明珠回位置上坐好,笑的很坦然,“梁氏太大,如果梁飞凡标下了地,那么即使韦博与他合作,他交给我的事情也很有限。至于方非池和路信林,他们两个在C市的背景太深了。我要赚钱的以及打响韦博的招牌,‘有容’更适合。你看,你刚刚回来,大家都等着看容家的太子爷立功登基。这单工程如果成功了,作为你的合作方,韦博受到的瞩目会比与方非池或者路氏娱乐合作大很多。” 容磊很淡的笑了,点点头表示赞同。 接下来的谈话颇为顺畅,在怎样逼退方非池和路信林这一块,两人甚至相谈甚欢。 顾明珠离开的时候,就快要到晚饭时间。容磊貌似不经意的挽留了一句:“不如一起吃个晚饭?” “哎呀,真抱歉,我约了人了。”顾明珠停在门口,一双漂亮的眼睛睁的大大的,颇为惋惜的样子,“下次吧,我来做东。本来容总回来,作为朋友我也该为你摆酒洗尘。” 容磊客气的道谢,她却浅浅一笑,又是话锋一转,“其实——我不去找方非池合作还有一个原因,”她轻而笃定的对着他说,“他是商人,那块地到了他手里,没有可能盖出你要的效果来。” “石头,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记着的。” 白森森的灯光里,顾明珠的笑容忽然一如往昔。容磊紧咬牙,目光深深。 路欣楠在听顾明珠复述到这些话的时候,郁闷的肚子都痛了。 “容磊当时的表情是不是恨不得掐死你?”程光也在,一边忙着给两位大小姐添菜、倒酒、点烟,时不时的插一句嘴。 路欣楠一把搂过程光,爱怜的掐掐他的小脸蛋,赞同的点头,“顾明珠你太可怕了!重逢之时拿方非池试探他的反应,重逢之后处心积虑把自己和他绑在一起,绑在一起了还欲擒故纵,时不时的又似真似假的刺激他一下,啧啧,我现在超级同情容磊的哇!” 程光小鸟依人的靠在路欣楠肩头,两人一起鄙视顾明珠。顾明珠掐了手里的烟,四十五度角明媚忧伤的吐着烟圈,“我也是没办法,你以为我想这样。刺他一下,我比他还痛十倍。” “呸!”路欣楠模仿祖玛里被睿睿操控的那只青蛙吐珠的模样,这边喷一口烟,那边又喷一口烟,不以为然,“你当初和方非池那骚 货一搭一唱演了那么一出大戏,容磊心里肯定得有阴影。照我说,明珠你就该重新出发,找个好男人过安稳日子。” “安稳日子么不适合我这样的女人,况且,哪里会有男人比我的石头更好?”顾明珠媚媚的笑,一脸自得。被两个死党呸了一脸的唾沫。 “反正我是要定他了,”顾明珠摆出犯贱的表情来,“说正事儿,光六六,你把那带的情况给我摸清楚了,钉子户什么的早点调查好,别到时候拆迁了还有人闹事。还有你——我的路家大小姐,”拉过猛翻白眼的路欣楠,她嘟着嘴装可爱,“欣楠姐姐,帮帮人家啦!” 路欣楠知道堂哥也看中了大学城附近那块地,是容磊的有力竞争对手。她不屑的扭过头去,不吃顾明珠这一套。 “你把你堂哥搞定,只要他不再添乱,等我家石头夺了标,杰西卡和小璇就借给你做模特一个礼拜。”顾明珠坏笑着说。 应该 路欣楠正带着公司的主力设计贺岁系列,却总找不到感觉对的模特。某次偶然看到顾明珠的男助理杰西卡挽着女助理小璇的胳膊,亲亲热热的说着闺房密语,她忽然就来了灵感。 可是杰西卡比孔雀还骄傲,兼有一颗脆弱的芳心。小璇走中性风,冷酷英气堪比梁氏四少爷,除了顾明珠,谁也驯服不了这两人。 “成交!” 路欣楠闻言眼睛雪亮雪亮的,毫不犹豫的和顾明珠干杯,两个美艳相当的女人,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毫无形象可言。 程光想到楚楚动人的杰西卡翘着兰花指,挽着酷爱重型机车的帅气小璇,两人穿着火红喜气的唐装,笑容满面的对着镜头拜年……他顿时决定明天一大早亲自带人去那块地看一下,把情况了解清楚,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顾明珠,真的不是人。 繁华的C市依旧每天日升日落,在十二月的第一个周末,它平静的迎来了这一年的第一场雪。 睿睿在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里感冒了,趴在宽大的书桌上一面咳嗽一面玩拼图。程光照例一边看顾着他,一边听着手下报告一些打家劫舍乱七八糟的事情。 睿睿的眉清目秀大概是来自他的妈妈高幸。 高幸是C市排的上号的大美女,就职于顾明珠那个只有二十多人的建筑公司,和顾明珠一样也是个女强人。睿睿认人,所以顾明珠的公司一接到大案子,程光和路欣楠就被迫轮流二十四小时看着这小子。 还好,睿睿是个安静的孩子。这个四岁的小男孩最喜欢做的事情,是把自己画的图画用小巧的美工刀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再重新拼起来。而让程光肃然起敬的是,小睿睿选择的画纸通常比他人还大,而撕成的那些一小块,比他的小手还要小。最后拼成的图画,令人惊悚的一块不差。 程光最得力的手下阿三曾经就这一现象很文艺很深沉的说过:睿睿,拥有一个只属于他自己的绚丽世界。 雪下的不大,却是寒气逼人。早上起床时,顾明珠把睿睿裹成一只小粽子,小男孩不耐烦的扯着围巾,不肯就范。大概是好几天没看见妈妈了,小睿睿心情有些糟糕。顾明珠急着去上班,就哄他说今晚把幸幸揪回来吃饭,他这才乖顺了一点。 然而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夜色沉沉的压下来,幸幸和顾明珠都迟迟不见影子,睿睿炸毛了,饭碗推的老远,小脸涨的通红,闭着眼不停的尖叫。 阿三跪在椅子旁,抱着睿睿的腰直喊“睿哥!”。一帮砍人如砍西瓜的大汉,拿着各式各样的玩具糖果,你推我我推你,笨拙的哄着这个超高智商的小子。程光一手捂着耳朵,连续拨了几十通电话给顾明珠。 那时顾明珠正在一个重要的饭局上,和幸幸双剑合璧,轮流的使美人计车轮那个土财主。土财主的爪子已经按上了幸幸的翘臀,幸幸鱼一样滑溜的对付着。 看幸幸笑的勉强,明珠有些窝火,可是对方财大气粗,她们得罪不起。程光催命一样的催,她想想实在没办法,只好让他把睿睿送过来,到楼下开个小包间,边吃饭边等幸幸抽空下来安抚儿子。 包厢里除了她们两个,都是土财主带来的保镖和招来陪酒的酒店小姐,又吵又闹的连空气都浑浊。顾明珠接完了电话不怎么想进去,倚在门外点了一支烟放松。 每当到了这样的灯红酒绿里,顾明珠都会想起她的妈妈。那个当年红透了C市半边天的高级……公关,她到死都还是美艳纯真的,在一个男人和另一个男人之间流浪,遇见谁都能爱的死去活来。可惜那些爱太痴太伤人,满满当当的充斥着她的生命,所以她没有能力拿出更多的爱给唯一的女儿。生活困苦的时候,顾明珠接连着被她送到过好几十个情人的身边,没有一个人肯认账。最后,只有顾博云问都没问就接纳了那时还叫做楚楚的小女孩。那一年,顾明珠七岁。 高幸是顾明珠妈妈一个小姐妹的女儿,十八岁跟着信誓旦旦的男友出国,却在怀孕后的第五个月被抛弃。顾明珠的妈妈那时随着一个美国人暂住在美利坚,高幸的妈妈打来越洋电话向她求助,那个美国人却不愿意拿出一分钱来,她无奈之下拨通了顾明珠的电话,顾明珠第二天就飞了过去,一待七个月。 那七个月过去之后,她和高幸都重生了…… 手上的烟忽然被人夺了去,顾明珠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是容磊,她连忙把眼里的湿意逼下去。 “容总,晚上好。”顾明珠调皮的把最后一口烟圈喷在他脸上。 容磊皱着眉后退了一步,厌恶的挥挥手赶走那些烟雾。 他在这一层的另一个包厢里款待几个土地局的官员,出来透气的时候,远远的看到走廊那端站着个人,很像她。 明明知道不应该,他却还是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看来我是真的美到不行了,要不容总怎么看的目不转睛呢?”顾明珠嘻嘻的笑,“嗨!再看我可要收费了哦!” 她的语气娇嗔,就像她对付那些可以为她所用的男人时一样。容磊酒意上涌,勾了勾嘴角,笑的有些邪魅,“哦?怎么个收费标准?”他一只手撑在她头旁边的墙上,俯下身去,脸靠的她极近。 “这可就难了,我得好好算算——依容总的身家背景脸蛋身材呢,我是该免费奉送这春宵一夜的,”顾明珠仰着头,热辣辣的直视他瞳色已然转深的眼,“不过,依容总的技术——恐怕那张支票真得要有好多个零才行……” 她话音未落,容磊已经怒火滔天的狠狠吻上来。顾明珠也不躲,任由他的气息铺天盖地罩下来。她笑的身体微颤,被他的大手按住了后脑勺,辗转深入的吻进去。他嘴里有红酒的醇香,接吻时一如当年的急切霸道,柔嫩的唇被他的牙齿撞破,她安抚似的把丁香小舌吐出一小节,他含住了大力的吸吮,吸得她舌根直发疼。 容磊一只手控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放在她背上,把她按的与自己紧密贴合。顾明珠双手搂着他的脖子,激烈的口水交融中,挺着身体挨着他,不断磨蹭。两个人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缠绵的忘乎所以。 程光载着大发脾气的睿睿风驰电掣而来,快到酒店时再一次拨通了顾明珠的电话。 于是电话铃声响起,激烈交缠的两人都是一惊。唇齿分开时,容磊敏感的听到湿湿的肉分开时那种微弱的“啵”声。他微微弯腰,看臂弯里嫣红着两颊的艳丽女人,嘴唇湿亮红肿,雪白的双臂吊在他脖子上,一只腿也勾了上来,蛇一样缠着他。 顾明珠平复着呼吸,一眼不眨的盯着微微喘粗气的男人,他的眼神里那么多的情绪在翻滚,她全都看懂。 好多恨——恨她、恨自己。好多爱——爱她。 “喂?你到了么六六?”她竟然接起了电话,在他还以暧昧姿势拥着她的时候! 容磊急怒攻心,咬牙猛的松开了她。她却毫不犹豫的往后直直栽倒,容磊连忙伸手去抱住。 顾明珠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伸手勾他脖子偎进他怀里,淡定的把楼下小包厢的号码告诉了程光。 “怎么着?咱们是继续呢,还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处理完了程光和睿睿,顾明珠歪头示意还僵直着的容磊,包厢里越来越吵闹,她该进去了。 容磊慢慢的放手让她站好,冷着脸甩袖而去。顾明珠看着他散发着怒气的背影,只觉得周身甜蜜。 打开包厢的门,闷热的气浪扑面而来。顶上的大灯被关了,只开着几盏五颜六色的小霓虹灯,饭桌上站着个半裸的小姐,踩着汁水淋漓的盘子大跳艳舞,底下一片粗鄙响亮的叫好声。 顾明珠挤过去找高幸,高幸正从沙发上推开肥硕的土财主,跌跌撞撞的往外冲。明珠一把扶住她,在她耳边低声的问,是不是吃亏了。 “那酒好像有问题,我现在晕的很。合约到手了我们赶紧走!”高幸衬衫领口的扣子已经被扯掉了两颗,漂亮的脸蛋上泛着不正常的红,呼吸很急促。 和这种粗人做生意,遇到这些事情有时是难免的。顾明珠气的太阳穴一涨一涨的,可也只能忍,她扶着高幸急急忙忙的离场。 还没到门口,只听见身后土财主大声的爆了一句粗口,好几个保镖立马围了上来,把她们拦住了。 “张老板,我这手下喝多了,怕搅了您的兴,您看是不是这样,您先玩着,我把她送回去了再过来?”顾明珠把软绵绵的高幸按在自己身上靠着,她笑的甜丝丝的。 土老财的笑声嘎嘎的,跳着扑过来一把拽过高幸,大手摸上她若隐若现的酥胸,豪气的对顾明珠喊:“不用你!这妞我喜欢给我留下,你走吧!” 他扯着高幸往回走,顾明珠被拉的一个踉跄,连忙追上去,好说歹说的劝。无奈刚才幸幸甜头给的太足,土老财完全的被撩拨起来,宁愿再追加几千万的投资也不愿意放了幸幸。 作者有话要说:明珠不是好姑娘,真的不是,后面还会越来越坏……我喜欢坏女孩,哦耶! 命运 药效渐渐发作,幸幸的状况越来越糟糕,大概认不得人了,朦着一双媚眼不停的娇笑,搂着一身肥肉的土财主一口一个“亲爱的”,把个土财主乐的跟什么似的,倒在沙发上捧着层层肥肉的肚子哈哈大笑。 顾明珠冲过去拉着高幸起来,咬牙切齿的问他是不是下药了。得意洋洋的土财主抖着腿,学着广东腔:“一点点啦……” “啦你妈的头!”顾明珠终于爆发,拖过沙发先小茶几上的水果盘,瞄准他天庭饱满的前额,不轻不重的拍了下去。玻璃制的盘子四裂开来,胖子捂着冒血的伤口哀嚎起来,顾明珠吃力的拖过半昏迷的高幸,踉踉跄跄的往外跑。 跑出包厢门顾明珠就放心了。动静大了一则酒店里有保安会来制止,二则容磊的包厢就在不远,她心里有底。 可接下来让顾明珠傻眼的是,旁边的两个包厢听到土老财杀猪般的叫声,门一开,哗啦啦涌出了十几个杀气和热气都腾腾的壮汉。 应该是开始时,土老财见顾明珠定的包厢容不下,就另外开了两间给手下玩乐。顾明珠和高幸堵车来得晚,一点不知道他竟然带了这么多人来。 要死了!顾明珠心里怕的一塌糊涂。 土老财捂着血污的胖脸跌跌撞撞的追出来,尖厉的指着顾明珠大骂脏话,那帮保镖听他指挥俱都冲向顾明珠,顾明珠淡定的尖声大叫:“别动!” 她凌厉起来颇有架势,那帮人被她镇住了,都缓了一缓。 于是面面相觑。 土老财见状跳脚破口大骂,却因为忌惮顾明珠的泼辣,不敢亲身上前。其实顾明珠下手有分寸,他头上的伤口已经止血了,酒也吓醒了大半,只是这会儿羞愤交加、欲火焚身,这会儿一心要弄死这两个女的。 顾明珠听那些保镖之间说话都是本地口音,想来是土老财出钱向哪个头头借来风光的,她瞪大了美目吓唬蠢蠢欲动的他们:“你们是哪家的?纪东纪北么?” 她问的特别有底气,有一个小个子挠挠头,竟然真的回答她的话:“不是,我们跟花猫哥的。” “哦——周燕回。”顾明珠小巧的下巴昂的特别高,傲慢的说。 保镖们见这个漂亮的女人这么轻描淡写的说出老大的老大的名字,都有些忌惮,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幸幸越来越沉,半个身子死死的拖着,顾明珠越来越吃力,伸手到她腰后狠狠的掐她,幸幸吃痛清醒,摇摇晃晃站的直了些,懵懂的看着周围。 “你去告诉小花猫,是我顾明珠砸了他的场子,伤了他的朋友,”顾明珠对刚才那个小个子说,“有什么后话,叫他老大周燕回亲自来和我说。” 她从容不迫的说完,镇定的拉着晕晕乎乎的幸幸,酷酷的拨开人群,走向容磊包厢所在的那个走廊。 酒店的保安正赶上来,顾明珠低声的告诉他们,那帮混混喝多了,把市里招来的金主打的头破血流的,现在正谈判呢,好像还带了砍刀。 保安一听她这么说,精神都上来了,无线电噗哧噗哧的响,各处人手都往这边赶来。 果然不出顾明珠所料,她还没走到容磊的包厢,那边的人就醒过神来了,保镖们急匆匆的追了上来,还是要抓她们。 顾明珠半拖着幸幸艰难的往前,终于到了容磊的包厢前,她踢开门,一眼看到酒席上容磊微笑着正举杯,她对他喊了声“快来!”,不敢再耽搁的急忙往楼梯口跑。 身后保安和混混的声音乱成一片,顾明珠慌慌张张的,直到沉稳的脚步声传来,手上忽然一轻,她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心安定下来。 容磊轻松的把幸幸像沙包一样扛上肩头,另一只手拉过顾明珠靠在自己身侧,皱着眉一声不吭,大步的往楼下去。 好像和他在一起时,顾明珠总能清晰的感受到类似电影慢镜头的那种细微伸展感觉,他的笑容或者怒气,每一丝情绪都被放大,她幸福的淹没其中,细致的感受她的石头为她喜或者忧。 她跟着他快步的跑,边给楼下的程光打电话,让他带好睿睿,开车去酒店后门口接应。 程光穿着黑衣黑裤,米色休闲风衣,身长玉立,若不是顶个刺猬头,乍一看真的就是个富家贵公子的模样。他靠在车门上懒洋洋的等,远远的看见顾明珠来,意气风发的开始挽袖子:“睿睿在车里,你先带他回去。三三带着人一会儿就到,我来会会这帮不长眼的东西!” 顾明珠不耐烦的推了他一下,打开车门让容磊和幸幸进去,“南区花猫的手下,你敢会么你?!” “不敢!”程光很诚实的回答,猫一样的钻进驾驶室,发动了车子赶紧的跑路。花猫是周燕回的手下,而他是土生土长的,不是一条起跑线上的。 “秦宋?我有点小事麻烦了周燕回,你去帮我打个招呼……”上了车,顾明珠一边检查合约是否完全签好,一边拨电话找人摆平那个土财主。副驾驶座上睿睿猛的站起来转向后面,她的声音立马柔和了许多,电话那头,秦宋被她反常的温柔语调吓的直说“是!”。 高幸完全的入药了,潮红着脸扭着腰,缠着容磊凑上去要亲他,顾明珠这边正应接不暇,见状吓了一跳,连忙的腾出手来,扯着她的头发把她拉开。 “楚楚……楚楚楚楚……”高幸倒过来,趴在顾明珠肩头,喃喃的叫着顾明珠的小名,“我好累呀……” 顾明珠敷衍的拍着幸幸的肩安慰,“我知道,晚上叫你的后宫佳丽来慰劳你!” 幸幸小声的啜泣,“叫哪个呀?你知道我喜欢哪个呀……” 她说的动情,顾明珠有些恻然,拍着她的肩无声安慰。 容磊忽然开口,声音里有些紧:“她叫谁楚楚?” “明珠以前叫楚楚,很早很早之前。”程光积极回答,从后视镜里狗腿的对着容磊笑。他很崇拜容磊,在他的少年时代,容磊是他最想成为的人。 顾明珠这边挂了秦宋的电话,又拨给钟潜,叫他来接收欲火焚身的女朋友。她撩着刚才奔跑中散乱的长发,假装没听到容磊的问话。 她和容磊热恋的时候并没有告诉过他自己的身世,一是觉得前尘往事没有必要,二是他的家世太好,她出于自卑的强烈自尊,没有过多的提过七岁之前的那些事情。 “怎么了?我叫楚楚很奇怪么?”挂了电话,她装作不在意的看了吃惊的容磊一眼。 “不是。”容磊强自镇定,别过脸去看向了窗外。 程光把车开的飞快。顾明珠一直在拨电话接电话解决今晚的事。高幸哭了一会儿,昏昏沉沉东倒西歪,容磊不时的把倒向他的人拨开。睿睿趴在座椅上,对他笑了一笑,他心里一刺。 路边飞速掠过霓虹点点,澳洲此时已是深夜了吧?容磊的眉眼隐在斑斓的夜色里,嘴角有冷冷的笑。车窗外无边际的墨黑里,命运的巨大齿轮正在诡异的缓缓转动着。 后来 人高马大的钟潜早已经等在路边,远远见程光的车来,他边大步走过来,边脱下身上的大衣。和顾明珠他们打过了招呼,他一脸心疼的裹好高幸,珍宝一样的贴在心口抱着走了。 程光把车调头,问后座的人:“睿睿困了,不如我先把他和你送回去再送容大哥?” 听到他的话,顾明珠貌似不经意的一抬头,雪亮目光顿时如飞刀般“嗖嗖”的从后视镜里回旋出来。程光中刀,哆嗦了一下,怂的立马挤出连天的哈欠来,“其实我比睿睿还困,不如明珠你来送容大哥吧!” “随便。”顾明珠低下头,回答的云淡风轻。她询问的看了容磊一眼,容磊却正神色冷峻的看着窗外,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程光下了车,抱走了睿睿。顾明珠换到了驾驶座上。容磊出于礼貌也下车换到了前面去坐。 顾明珠的驾驶技术更胜从前,和她的气质一样女王。一个惊险的甩尾过后,容磊摸摸鼻子,默默的系上保险带。 就剩两个人独处了,顾明珠反倒不说话了,神态自若的开车,遇到红灯了还优哉游哉开了音乐听。 “你现在是越来越剑走偏锋了。”容磊还是忍不住。 顾明珠选歌,笑的甜甜的,“你说音乐品味,还是挑选合作伙伴方面?” “你说呢?!”容磊有些恼火,见过女人家做生意的,但没见过谁能把一场生意谈的这么轰轰烈烈。他晚上请的那些都是重要官员,可她踢开门时脸上都是惊慌,他就连抱歉都没想到要留一句,丢下一屋子人急急忙忙的追了上去。 “我说呀——我说,容总我都能拿下了,还能怕个肥的流油的冤大头?” 她笑的调皮,容磊正要说话顶回去,恰好红灯换绿灯,顾明珠猛的一脚油门,他差点咬到舌头。 “再说了,一物降一物。周燕回再横也得给梁飞凡面子,梁飞凡再一手遮天,也翻不出我那个没出息妹妹的手掌心。所以嘛C市我最大!哈哈!” “那你还接那些偏远的案子做什么?直接把梁氏合你心意的案子都抢过来就好了。做的再不好,梁飞凡也赔得起。” “你以为梁飞凡是什么角色,他怎么可能赔钱!对顾烟他是百依百顺丧权辱国,别人——谁要是动了他一根手指,他能砍了你双手双脚。再说了,你也不去打听打听,韦博哪次夺了梁氏的标不是靠的实力?我可从来不靠裙带关系的。”顾明珠颇为自得,“当然,要是梁飞凡有求于我,哭着求着双手捧上幸苦费,我当然也要体谅他的心情,却之不恭的。” 容磊啼笑皆非,“顾明珠,你可真的得了便宜还卖乖。怎么,在梁飞凡面前装起矜持来了?那梁氏那几个小的还都叫你敲竹杠女王?” “那是你们家宝贝岩岩四处抹黑我!”顾明珠表情委屈,“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孩子暗恋我多年了,由爱生恨也是自然不过的事情。” 容磊再也憋不住,虚握着拳抵在唇边笑了出来。 “况且梁飞凡有求于我的次数也太频繁了,而且我的心地实在太善良了,不擅长拒绝别人的好意。”顾明珠一本正经,收敛了笑容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容磊,说真的,其实我极少主动找梁飞凡帮忙。不过不是因为韦博吃不下梁氏的大案子,也不是因为我傲气。我只是不想拖累顾烟。” 虽然容磊的表情明显还是当她在开玩笑的,但顾明珠说的是实话。 当初她拿顾烟换取顾博云的命,梁飞凡做到了。之后,他也有心有力要帮助韦博。那么艰难的日子里,顾明珠想了又想,动摇了又动摇,还是咬着牙拒绝了他。 顾烟的爱情开始的不够纯净美好,是她这个做姐姐的错。那么接下来的漫长岁月,能少利用顾烟一分也是好的。 “容磊,世上的事情对我而言没有应不应该,只有值不值得。”车子在容宅外一百米处徐徐停下,顾明珠正淡淡的说,“就像你说过的,我是没有心肝的女人。” 容磊低头解保险带,语气很平常的问她:“顾明珠,这样忽笑忽悲的逗我玩儿,很有意思是么?” “你这样假装冷漠假装忘怀,很有意思是么?”顾明珠对答流畅,寸步不让,“石头,六年都过去,你还是那么可爱,不改闷骚本色。” 都被戳到了痛处,两个人同时沉默。前方,笼罩在安宁夜色里的容宅如城堡般的巨大,像只怪兽一样蛰伏。 自从容磊归来,两个人之间交往就陷入了怪圈,时而客套疏离,时而亲近默契。他倔强,难以忘怀受过的伤。而她怯懦,因为难以忘怀他为何而伤。 从前……从前的他们不是这样相处的。 认识容磊的时候,顾明珠只有十七岁,那时候顾家势力滔天,顾博云为人简单直接而且仗义热血,他溺爱两个女儿是C市都出了名的。顾烟十六岁丧母,之后才来到了顾家,而且她性格还算安静,成天和方亦城在一起,就算发发小脾气,也只是小家碧玉那种的任性。而顾明珠自从七岁被领进顾家,父亲对她有求必应,继母阮无双对她也极好,家中父亲的手下更是任她差遣,她在成长的过程中,几乎可以说是无法无天、目空一切。 因为对服装设计的狂热爱好,以及自己彪悍的性格,顾明珠一路疯狂跳级,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在C大艺术系联合设计系一大半老师的轮番特别测验之后,她红着眼杀进了天才云集的C大艺术系。 那年容磊大一,和顾明珠同样的为艺术疯狂。身为容家长子长孙,他顶住家里的压力,固执的考进了C大建筑系,一心一意要做世界顶级的建筑设计师。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大一上半学期的期末考试之时,容磊刚刚考完试,约了同班男生在操场边上的小篮球场打篮球。顾明珠急着去参加考试,走捷径横穿操场,她经过篮球场之时,容磊投篮的手一抖,球直直的砸在顾明珠后脑勺上,他甩着一头的汗水,遥遥的喊了句“嘿!抱歉啊!”,她淑女般微笑,点点头,白衣黑发窈窕背影,引来口哨声一片。 之后的第三天,期末考试结束,容磊驱车回家。行至半路被一辆火红色跑车撞的差点脑震荡。他揉着前额下车查看,撞上来的车里,当年还是个摇滚少女的路欣楠坐在驾驶位上,一脸迷茫。而副驾驶位上,顾明珠明艳的笑脸晃了他的眼。 “哟,抱歉啊!”她傲慢的下车,背着手俏生生的站着,看看他瘪掉了屁股的车,又看看他,小下巴昂的都要上天。 那是容磊第一次领教到天旋地转的感觉。到了很后来的后来,他才明白,那种感觉其实就叫做心动。 那年的后来,乱世、佳偶。 顾明珠和容磊在大一下半学期开学之时选修了对方的所有专业课程。又是期末考试之时,容磊以一张名为“沧海明珠”的晚礼服设计稿,获得了顾明珠所在系部所有专业课老师的交口称赞。而顾明珠,选修课成绩是四十二分。 大二开学的那天,顾明珠由容磊牵着出现在男生宿舍,板着脸为容磊整理行李,铺床晒被。而那夜浪漫的月色之中,女生宿舍的楼下,人人都看见了容磊如何把美丽的顾明珠紧紧拥在怀里,眼角眉梢全都是温柔的笑意。 那夜,C大无眠,满地都是碎掉的少男少女之心。 温柔 时光重叠回旋,恍惚过后,咫尺之间容磊英挺的眉眼依旧。 “下车吧,回去早点休息,”顾明珠趴在方向盘上,看着他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迷离夜色里温柔扑闪,她一向自认冷硬的心此时有些温软,“明天一早要上班的。” 容磊神色刚开始还是倔强的冷,但是在她温柔目光的注视下,他表情渐渐的缓和了下来。顾明珠笑,伸手拉着他的袖子摇晃,就像他们还在多年前那段美好岁月之中。 “你不要再闹别扭了,以前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你舍不得恨我,又不能再爱我。那么我们做朋友吧。”顾明珠柔柔的说,“毕竟,我们认识很久了,也情投意合过,现在还是合作伙伴,我们应该好好相处的,是不是?” 半晌沉默。她不言,他不语。夜色温柔。 “好。”容磊终于细而长的吐出了一口气,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说。他顿了顿,越过身子去解开了她身上的保险带,示意她下车和他换位置,“很晚了,还是我送你回去,车明天我叫人送去给六六。” “恩。”顾明珠难得的温顺乖巧。 自此之后,容磊的态度好了很多。两个人在并肩作战之余,相处融洽,真的就像多年老友那般。 C市的八卦媒体,最近却不知为何死咬着容大少不放,多年前的旧事被一一翻了出来,容家、方家、顾家的复杂关系被画成表格,报纸上每天都有追踪报道。容磊一向自我,不管这些。顾明珠每一次出入“有容”都是尽量低调,但还是被拍了几次,做了好多的文章。 相比较容磊顾明珠的沉默,方非池对此高调做出回应:容磊,你小子给我等着! 接下来的短短数日,“宏业”大张旗鼓注资了C市一家大型房地产公司,宣布强强联手,零利润强势冲击政府招标的那块地皮项目。 至此,以路信林为首,觊觎此项目的各路人马纷纷退出竞争,坐山观虎斗。 容岩显然对此感到深深的幸灾乐祸,平时容宅里半个月都见不到他人影,这几天却每天都乖乖回家吃晚饭。 容老爷子管理孙儿颇有一套,对于最出色的两个孙子之间的明争暗斗,他一向是保持中立的,就他看来,适当的弱肉强食是男人通往成熟以及成功的捷径。 所以这天的晚餐过后,当看到容岩津津有味的翻看登着容磊和顾明珠共进午餐照片的报纸时,容老爷子反应给的很足,“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你是做企业的,不是娱乐明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人家报纸不至于凭空捏造。容磊,你回来这么些日子,‘有容’的成绩是做的不错。可这为人修养怎么还是没长进?” 正在吃水果的容磊边向幼稚的某人投去鄙视的目光,边不卑不亢的回答爷爷:“我和顾明珠是生意上的往来,不涉及其他。这些报纸无非就是博低趣味大众一乐罢了,爷爷何必当真呢。” 容老爷子还没发话,容岩那边已经摔了报纸站起来挑衅了:“说谁呢?!” “低趣味的那个。” “你欠练是吧?!” “你要不要试试看?” 两个人高马大的孙子隔空幼稚喊话,一个傲慢一个无礼,容老爷子听的直皱眉,容磊的妈妈放下手里的抹布出来阻止:“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加起来半百的年纪了,怎么和七八岁的孩子似的!从小吵到大,都要成家立业的人了,像什么样子!” 容岩的妈妈正帮着薇姨收拾着碗筷,两个人都抿着嘴直笑。 这两兄弟之间的情谊和恩怨有一些微妙。容磊脾气稳重,除了为顾明珠疯狂的那件事,他几乎完全的把自己的人生安排的妥妥当当。容岩一直看不惯他的深沉死相,而容磊也一向不屑这个堂弟的不羁。相差一岁多一点的两个男孩子,自小就是竞争对手。在漫长的成长里,从男孩到男人,有种可以称为惺惺相惜的感情也就那样一天一天的深厚起来。 后来,到了容磊生命中最美好的那段岁月。容岩有一天忽然很不是滋味的发觉,堂哥完全的忽视了他。念书、泡妞、打架、骑马……容磊不再和他比拼这些,那颗美丽夺目的明珠,占据了容磊所有的时间和目光。 容岩失落了——独孤求败。 于是他做了一件蠢事。 那时的顾明珠,是多么骄傲的女孩子啊!哪里会管这个男孩子是什么背景什么心情,她毫不犹豫、非常直接、相当清楚的一口回绝了容岩的求爱。不仅这样,在容岩不死心的纠缠之下,她还秉持一贯的彪悍风格,十分犀利的伤害了容岩那时还不够坚强的少男之心。 这件事被容磊辗转知道了后,半是炫耀半是警告,和容岩惊天动地的打了一架,两人都负了伤,还被罚跪。于是新愁旧怨纠缠,容磊更加的鄙视容岩,容岩更加的痛恨容磊。 一日晨又来。 顾明珠一大清早的就过来和容磊开会,讨论有容的最新企划书。 企划书围绕政府招标地皮的商业价值、公司的流动资金、还有对这块地的规划,做了十分翔实细致的介绍。 本来容磊极有信心这份企划书能通过董事会的决议,但是受绯闻事件影响,现在情况急转直下。方非池大力拉高地皮价格,宏业本身又是有深厚国外背景的投资公司,流动资金不知灵活过“有容”多少。这样一来,容磊当下迫切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外援合作来完成这个项目。 而现在的状况是,政府贷款丝毫没有动静。银行方面既不敢得罪方家,也不敢得罪容家,大多数都选择保持中立。 本来梁氏是很好的一个选择,但是容岩挑明了看好戏的态度,容磊他也不屑求人。 昨晚九点多的时候,容磊从爷爷的书房里出来,容岩摇着车钥匙,衣冠楚楚的正准备出门。 “都是自家人,要帮忙就说一声。”擦肩而过之时,容岩很拽的说,“我虽然没容大少爷那么本事,不过找个几亿的投资还是不成问题的——有容的周转资金被你挥霍的差不多了吧?政府拍卖的那块地你吃不下来吧?” 容岩很多年没有这么肤浅的得意洋洋了。 容磊嗤笑,“顾明珠说我比六年前深沉了。现在看来,我那点肤浅之气全都到你那儿去了。” “管好你自己吧!”容岩冷冷的回击,“方正还在位,方亦城在南边混得风生水起,明年也该回来了。你要是没那个厚脸皮求爷爷出面的话,政府贷款那块儿你别想批下来!还有,别整天顾明珠顾明珠的,我烦透那个女人了!一肚子黑心肠,你要是不想把六年前的倒霉样儿再现一遍,最好是离她远一点!” 兄弟两个互瞪五秒,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容岩这是怕他借着顾明珠的手拉拢梁飞凡注资“有容”,让他看好戏的想法落空。这个容磊懂,可是心上还是隐隐不是滋味。 那夜在车里,顾明珠说的关于不想拖累顾烟的话,现在想来,是真的当时情之所至有感而发,还是……她其实早知道会有今天这样的场景,所以提前的堵上了他与梁氏合作的这条路? “容总?” “唔!”容磊醒过神来,面前坐着的顾明珠皱着眉,他连忙向她道歉,“说到哪里了?” “引进外资。我已经帮你联系几家,但是综合看下来,不可能是纯粹的注资,也就是说这个项目最后的利润,‘有容’得让出几个点来。”顾明珠递给他几家外资投资公司的资料,厚厚一沓,每一页上面都有她密密麻麻的蓝色水笔注释,显然用功非常。 容磊一页页看下去,心里有些愧疚,资金链方面不在“韦博”负责的范围内,她完全可以不管的。而她诚意至此,他竟然听了容岩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就怀疑她和方非池联手给他下套。 “我选择的都是外资,因为这样的话可以算作为本市招商引资,那么投标时胜算更大,并且本地政府方面给‘有容’的优惠会更大一些。当然,你如果怀疑这些公司的背景的话,以上完全是我个人意见,仅供参考——”顾明珠开玩笑似的说。这时沙发那边她的包里,手机的震动声传来,她轻声说抱歉,过去接起电话,背对着容磊温声的应了一句:“非池,我在和容磊开会。” 心尖 “哦,那方便说话么?” “你说呢?”顾明珠的声音温柔,方非池一听就笑了,“哈哈!顾明珠是又凶又悍的老巫婆,骑着扫把满天飞。”他闲闲的调拨她,反正她现在心上人在前,回不了嘴。 顾明珠果然只甜蜜的轻笑。 “非池,”她叫的格外亲热,语气娇嗔,“你真是的!” 方非池这个人,除了色一点、坏一点、个性凉薄一点,真的没其他缺点了。 “今天有记者跟着我,晚上要我来接你吧?”那头方非池轻佻完了,终于说起了正事。 “恩。” “那六点,‘有容’楼下等你?” “好。” 容磊在桌后看引资计划的资料,顾明珠的声音压的再低,他还是微微皱了眉。她很快结束了电话,会议继续进行。 容磊的工作热情和他的能力手腕一样非人,顾明珠更向来是铁人一个,时间在忙碌之中过的极快。午餐由秘书定了外卖送进来,两人匆匆的扒了一口,继续投入战斗。 宽大的办公桌上成堆成卷的资料文案,容磊构出新企划书的大框框来,列明条目,而顾明珠负责处理数据,修出亮点夺人眼球。两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速度越来越快。 一室的静默。敲击键盘的声音格外的清脆,翻阅文件时纸张发出轻微的“撕拉”声。秘书轻手轻脚的进来,不断的给桌上的两只杯子补充浓浓的热咖啡,褐色的液体注入杯中,顿时就有细微的烟袅袅而起淡入空气,香醇味道在两人之间安然散开。 大概是办公室位于高楼的缘故,窗户里洒进来的冬日阳光更显柔和纯净,棕色的办公桌一小半铺着这些温柔的昏黄亮色。 腰脊挺的笔直的顾明珠,细长白皙的十指在笔记本上翻飞,全神贯注的侧脸被打上细碎的小片光影。她一头长长的卷发用大夹子松松夹着,却不知什么时候垂了一小束下来,发尾美丽的弧度,旋着旋着旋到了她对面那个人的心尖上。 “明珠……” 低沉的男声隐约就在耳边,顾明珠在半梦半醒之间坚信这只是梦。 如果不是梦,他不可能如此的温柔。 “明珠——小懒猪……起来了,好好听课,”那时候他们准备去法国念书,一边考着专业课,一边报了班一起学法语。上课时她昏昏欲睡,他伸手轻轻按压着她的颈椎,另一只手撑着下巴,勾着笑懒懒的看着她,“回去我可不帮你补习。” 那时好像也是在冬天吧,他们总是喜欢坐窗边的位置,玻璃窗很大很干净,太阳透过窗户暖烘烘的拢着,半节课下来她睡得两颊嫣红。听他温柔的调笑,她抬头侧目,怒气十足的瞪身边的人。 不知道是谁前一天晚上那么霸道,任她怎么求怎么求都不肯放过她,要了一次又一次。早上她腰酸背痛起不来,他美其名曰“叫床”,又折腾了她一次。 “小猪,你再瞪我就要亲你了!”容磊趴在她枕着的手上,和她面贴面靠的极近,呼吸之间纠缠着同样甜蜜的空气。 给他们上课的法国老师是个浪漫的高大男人,红着大鼻子憨憨的笑,用优美的法语扬声问底下玩小亲亲的恋人:“宝贝儿,我不介意你们在此缠绵一刻!” 其他同学都笑,转过头来看。顾明珠那时初尝情事,脸皮薄的很,含笑低下头去不理睬。容磊大大方方的揽过女友,笑的阳光都明媚。 他那时从不皱眉,她再耍脾气他都是笑着的,闹的过分了,一把搂进怀里死死吻住,再放开时她什么声响都没了,乖顺的像只小猫一样埋在他胸口。 “容总,田家的晚宴就要开始了,顾总——” “没事,我来叫她。你打电话回容宅,叫他们把我的衣服送到这里来。” 有对话声传来,顾明珠听在耳里,心不甘情不愿的醒了。容磊正站在她身旁,她活动活动酸痛的手臂,哑声问他:“几点了?” “七点多。”容磊收起他刚刚披在她身上的外套。 “哦。”顾明珠揉揉眼睛,刚刚睡醒的模样有些孩子气的迟钝。容磊的语气便带了些细微的迟疑,“你晚上有安排了吗?” “怎么,缺女伴?”顾明珠醒了醒神,直截了当的问,一边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容磊耸肩,“你没空也无所谓,田家的小女儿在那里等着。我只是听说你有意合资扩大‘韦博’,而今晚田家宴客,有很多建筑公司的老总在场。” “我今晚有约了。更何况你也该让媒体拍拍你和其他美女的合照,转移一下焦点。”顾明珠收拾着桌上的东西,小睡过后容光焕发,“容岩和你说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了?” “恩?”容磊一愣。 “我要扩大‘韦博’的事情没几个人知道。”她正说着,秘书敲门进来,送来了容磊的衣服。顾明珠接过,那边容磊自然而然的把外套脱下来放在她手上,换上了新的。 顾明珠还是淡淡的笑,手指尖摩挲着臂弯里他西服上的纽扣,她半开玩笑的对他说:“那孩子纯粹精力过剩,你放心,我会让他们家烟姐给他找点事情做做的。” 容磊和她一起下楼去。顾明珠的车停在地下一层,容磊在一楼出电梯时她却也跟了上来,好像是要他送的意思。 容磊的卡宴端端正正停在门口,她高跟鞋有节奏的叩打着地面,跟在他身后。容磊走着走着,嘴角不由自主勾起一抹笑。 出了门,卡宴前方不远处,方非池也在笑,还靠在车上遥遥的向这边送了一个飞吻。 顾明珠从容磊身后匆匆跑出去,头也不回的说了句“后天董事会见”。 真是急切。某人看着她的背影,酸酸的冷笑。 “亲亲!”方非池迷人微笑着耍贱。碍于记者就在后方不远处,顾明珠只好温柔的笑着偎进他怀里,任他左脸右脸亲个遍。眼角余光瞥见那边的人身影僵住,而后车门摔的震天响。 等待 卡宴猛的冲出去,转弯时的速度霸气十足,轮胎和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方非池幸灾乐祸的欢腾着,发动了车子慢慢跟上,由着后面记者尽情的跟拍。 错综纠缠,爱恨成谜——这是女王陛下关于这段时间市面上所有媒体报道的效果指示。由方非池这个英俊潇洒、魅力非凡、痴情专一的黑骑士出马,调动一切布下一个局,把出走的王子网住,任由女王陛下蹂躏。 就是说,既要时不时的煎熬撩拨容大少,燃起他的熊熊小妒火,又要给方非池一个理由,排除一切干扰确保容磊拍到那块地。更要借此试探一干人等尤其是容家人的反应,并且同时宣扬主权,兼为之后女王伸出魔爪做铺垫。 容磊的卡宴闪着愤怒的转向灯,横冲直撞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方非池愉悦的吹了记口哨,顾明珠狠狠的一眼杀过来,他一愣,眼神暗了暗,不易察觉的摇了摇头。 “你派谁出来主持这次的投资?”顾明珠整理着刚才给容磊的那些投资商资料,这几个几个公司大多分布在加拿大和美国,背后的老板其实都是方非池。 方非池已经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正加速甩了后面的人,轻松的回答她:“纪航。” 这倒是和顾明珠想的一样。方非池手里能人很多,不过要让容磊完全查不出来底细的话,纪航最合适。他是C市本地人,在国外念书时加盟了方非池的公司,一直很低调,很少有人知道他和方非池的关系。而且他回国的时间不久,这之间只作为投资方代表和韦博合作过一次,背景单纯,历史清白。 “你操作资金的时候小心一些,千万别露出什么痕迹。拍卖会的时候价别抬太高了,‘有容’的预算有限。还有,你放纪航来的时候,警告他规矩一些,我公司里一共五六个女的,他招惹了一个又看上一个,缺不缺德啊。” 她声音清脆,辟里啪啦的数落。方非池听的直笑,“你也操太多心了吧?不说这些了。我下周去美国出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前晚他给我打电话,约我一起去砍圣诞树。”他说着,仿若不经意的看了顾明珠一眼,只见她眼角眉梢顿时都是温柔之意。 “哦,又到圣诞节了。”顾明珠暖暖的笑,伸手在窗户玻璃上来回的蹭,想到远方的那个精灵,一切的谋划争斗都远去了,“可是我得等‘有容’董事会的决定出来了才能走。”她有些挣扎,“不然,你先过去?我二十三号应该来得及赶过来,我们一起过圣诞。” “行,我等你。”方非池淡定的说。 此时夜幕已然降下,容磊在奔赴别处的途中。顾明珠自以为将一切控在了手心里。而方非池的瞳色,在任何人都看不见的角度下,是墨一般的深黑。 明珠你知不知道?等待,是方非池最有耐心做的一件事情。 晚上方非池自然是佳人有约的,戏演完了,记者甩掉了,他便送顾明珠回家。 顾家的晚饭开的很迟。明珠进门时,顾博云和程光正在小酌,桌上的菜都还冒着热气,忙了一整天,顾明珠自然很饿了,坐下来移过程光的碗筷就开吃。顾博云见女儿回来很是高兴,招呼佣人给明珠也倒酒。 “我孙子呢?”顾博云笑眯眯的问。顾明珠时常称呼睿睿“儿子”,他自然而然把这个孩子当做亲孙子疼爱。 “路欣楠带去家里住两天,我和高幸最近忙。” “哦,”顾博云有些失落的点头,“现在家里没女人在了,不然我倒是可以搭把手带带他的。”他又是想起了已逝的妻子阮无双。 顾明珠用筷子敲敲碗边,不悦的拉高声调,“什么话——我不是女人啊?” 程光在一旁“噗哧”笑出来,欠着身子和顾博云碰了碰杯,“顾叔,你酒后吐真言了。” 一边的佣人听了这话捂着嘴直笑,气氛又热闹起来。顾博云呵呵直乐。顾明珠和程光默契的互看了一眼。 虽然这个说法可能有点荒谬,但是顾博云真的是顾明珠见过的人里面心地最好的。 有哪个男人能像他那样,面对五年前春宵一度的女伴送来的七岁女儿,毫不犹豫的接受,更是取名明珠,视若珍宝。 她的妈妈由此看准了这个男人的热血简单,一而再再而三的上门哭诉纠缠,每一次都能得到一大笔的钱。直到她看不下去,跪求顾博云同样热血仗义妻子阮无双出面阻止,至此,她那个美丽脆弱的生母才放过了顾博云。 顾明珠很清楚,顾博云大半生从事军火倒卖等黑帮生意,害了不少的人,他不是一个一般道德定义上的好人。可是在顾明珠的眼里心里,他是多么多么完美的一个父亲。 虽然,她从未向任何人这样说起过。 吃完了饭,顾明珠给程光使眼色,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顶楼。 程光的酒量有些逊,和顾博云喝了一顿之后就晕乎乎的,爬台阶的时候踩空了一阶,差点在铁制的扶手上磕掉门牙。呼呼作响的寒风里,他的惨叫声传出老远。 “你个笨蛋小心点!”顾明珠已经跳了上去,听见他惊呼,回身来拉住他的衣领,把他一把拉了上来。程光没出息的脚软,抱着她的腰几乎把她扑倒。 “我说,你成不了大器真的有原因的!”顾明珠气恼的把他从身上扒拉下来,手指一下下戳着他的脑门,“气场懂不懂?你以为周燕回比你强在哪里?论身手枪械他还不一定比得过你呢,可人家往那儿一站,周身有杀气贵气霸气围绕,别人自然而然的畏惧他,久而久之他就成老大了,你还是光溜溜!” 程光被她教训的多了,一如既往的安之若素,就地坐下来盘着腿,把带上来的啤酒都打开,“我现在也蛮好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人总是要活在当下的,整天和人比,哪时候才是个头?”他半低着头,话语间有些小超脱的调调。空旷的楼顶寒风肆虐,程光表情淡漠的坐在那里,很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的英俊少年。 要说做生意或者混出门道,他程光不缺这个智商和魄力,只是人各有命,不是每一个人都喜欢历经千辛万苦站在顶端,俯瞰这一路走来丢失的珍贵东西。 顾明珠和他从小混到大,根本已经没有了男女有别的自觉,见他坐下,她也挨着他坐,搭着他的肩,伸手拨拉啤酒。她的长发放了下来,这样的动作里她整个人伏在程光腰间,秀发撩在他胸口的毛衣上。 “心情激荡?你又把你的石头怎么了?”程光不易察觉的调整坐姿,往后仰了一点点。 顾明珠拿到了酒,重新坐好,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看着远处的灯海,抿着嘴直笑。夜色里她拿掉了精明强悍的面具,艳丽的脸庞沾染了霓虹的斑斓,生动柔和起来。 她把今天和容磊共处一整天的点点滴滴娓娓道来,说到细致处,笑的甜美。程光一如既往安静的听,不时的附和她几句。 “你这样不是把容磊越推越远吗?”听到方非池来接她的那段,程光皱眉,“本来他就以为你和方非池在一起,误会越来越深,对你好吗?” “唔……”顾明珠喝了一大口啤酒,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我得刺激刺激他,他才能正视自己的心,找回对我的爱啊。”她趴在自己膝盖上对着程光笑,脸颊因为寒风和酒的关系红艳艳的,“石头他要强爱面子,要是我上赶着求他复合,他想到当年那些事肯定把我推的老远。也真的是我对不起他……路路说我得了便宜还卖乖,黑着心肠耍手段等他来追我回去。其实哪里是呀——六六,你懂我的吧?” 她说着站了起来,长发随着风翻飞,忽然转过来问程光,程光微笑点头,少年俊朗的脸在她身后的光影里格外平和。 “我懂啊——示敌以弱,再一举歼灭。” 灯火阑珊处 程光拍拍身边的地,顾明珠坐了回来,他眯着眼看着远处的灯海,意味深长的说:“明珠,我给你讲个小白兔的故事吧。” “从前的从前,有一只小白兔,有一片美好的森林。 有一天,小白兔快乐的奔跑在森林中。在路上,她遇到了一只正在卷大麻的长颈鹿,小白兔对长颈鹿说:‘长颈鹿啊长颈鹿,你为什么要做伤害自己的事情呢?你看我们居住的森林多么的美好!让我们一起在这美丽的大自然中奔跑吧!’ 长颈鹿看看大麻烟,看看小白兔,于是把大麻烟往身后一扔,跟着小白兔在森林中奔跑起来。 后来,他们遇到一只正准备吸古柯硷的大象,小白兔对大象说:‘大象啊大象,你为什么要做伤害自己的事情呢?你看我们居住的森林多么的美好!让我们一起在这美丽的大自然中奔跑吧!’ 大象看看古柯硷,看看小白兔,于是把古柯硷往身后一扔,跟着小白兔在森林中奔跑起来。 再后来,他们遇到一只正准备打海洛因的狮子,小白兔对狮子说:‘狮子啊狮子,你为什么要做伤害自己的事情呢?你看我们居住的森林多么的美好!让我们一起在这美丽的大自然中奔跑吧!’ 狮子看看海洛因,看看小白兔,于是把海洛因往身后一扔,冲上去把小白兔结结实实的暴打了一顿。 大象和长颈鹿被吓的直发抖,哭着问狮子:‘你为什么要打小白兔呢?她那么善良,关心我们的健康,又叫我们接近大自然。’ 狮子生气的说:‘这只混蛋兔子,每次磕了摇头丸就拉着我像白痴一样在森林里乱跑!’” 程光不急不缓的说,顾明珠和他并排坐着,用两只手指捏着花生米吃,有一句没一句的听。 她刚一口啤酒喝下去,程光讲到了最后一句。她愣了一下,然后惊天动地的咳嗽起来,边咳边捶程光,程光笑着缩头抱膝。 “明珠,我很担心容磊会是那只狮子。”笑闹渐悄,程光说,“谁都只看得到兔子磕了摇头丸之后的鲜活热烈,但是容磊,他能一句话就把过往都掀开来,把现在的你打入地狱……明珠,你真的确定你要用那些手段来夺回他的心吗?” 他说得认真,顾明珠听出了一些道理,低头不语。 “还有方非池,我看得出来他对你并不单纯。你说你们两个是一类的人,我倒觉得,就像那只大象对小白兔一样,他羡慕小白兔的活力,但是当他知道小白兔也是靠摇头丸才撑下去的时候,你觉得他会如何?”程光很少像此刻这样,眼神中毫不掩饰对世事的洞悉。 “那你呢?你是那只长颈鹿么?”顾明珠忽然笑吟吟的问他。 程光对她摇摇头,收敛起了那些老成,顽皮的笑,“我是袋鼠。” “哦?怎么说?” “唔,还是在那片森林里,还是那只嗑药的小白兔。有一天,一只袋鼠开着车在乡村小路上转悠,忽然看到前方,一只小白兔在路中央,耳朵及身体几乎完全趴在地上在听什么。于是袋鼠下车很好奇的问:‘小白兔,你在听什么?’ 小白兔说:‘半个小时前,这里有一辆大货车经过。’ 袋鼠吃惊:‘太厉害了!这都能听得出来!’ 小白兔暴怒:‘他XXX的!我的脖子和脚就是被它碾断掉的!’” 顾明珠爆笑。程光自己却是笑不出来,伸手摸摸她的头顶,“明珠,我见过你断掉的惨状,知道你那时有多疼,所以我知道现在你有多坚持,我不劝你放弃,我知道你非他不可。 可是我怕你当局者迷。容磊不比你笨,当年也好现在也好,他时不时被你气的无可奈何,我想只是因为他爱你,说直白一点,他不愿意和你计较。 方非池呢,他也不笨,至少比你想象的要聪明许多。 你也很聪明,或许很多事情你早就看出来了。 还有,不要担心我。我不是长颈鹿。我是把受伤的小白兔搬上车,送去医院悉心照顾的袋鼠。” 一夜醉话。 第二天阳光升起,那个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忧郁守护少年,重新隐回了星光夜色之中。程光还是那个帅帅的小痞子,带着一帮不成气候的手下,没心没肺的打混过日子,对顾明珠的命令依旧随叫随到。 “有容”引进外资之后,董事会很快通过了企划案,招标案紧锣密鼓的启动起来。 外资代表纪航迅速到位,那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俊朗男子,长的白白净净,乍一看像是南方人,言谈之间却没有任何的糯软之意,极是爽朗大方的一个人。 他的工作能力很快被所有人认可,在接下来的行程里,他和顾明珠带领“有容”以及“韦博”的员工,忙的天翻地覆。容磊这几天开会都没有露面,倒是顾明珠偶尔经过他办公室时,好几次从半掩的门中听到过田家那个小女儿的娇笑声。 看来,有人妄图要做垂死挣扎喽?冬日安好,阳光普照,顾明珠在会议的空当里,端着一杯温可可站在窗前微微的笑。 纪航大步走进茶水间,迎面看到窗边的人诡异的笑容,结结实实的打了个寒颤。 “纪总,”顾明珠叫住倒了咖啡急急离去的男人,“后天我要去美国一趟,今晚一起加个班,把成本预估这一块敲定了成么?” 纪航挠头,周末唉…… “唔,晚餐可以让小璇送上来。”顾明珠低头喝可可,不动声色的使出美人计。 一听心上人要来,纪航二话不说,当即斩钉截铁的表示,热爱加班是一个现代人必备的素质。离去时,他的脚步轻快许多。 顾明珠笑着倚在窗台上继续静心养神。 万物相生相克,只要她想,总能找到手段解决事情的。多年之前,她看过一句话:不能行走,便选择飞翔。 这个世上,信命运的人都该下地狱。 容磊从父亲那里继承了一个很好的习惯,尽可能的做全公司最后下班的那个人。所以即使是今天这样,田家最宝贝的小女儿就等在楼下的车里,他还是坚持把手头的工作完成了再走。 整个大厦都是静悄悄的,容磊活动着酸痛的颈椎,决定从安全通道走下楼,活动活动筋骨。 经过23层时,通往楼层的门没有关严。他顺手去拉上,从门上的小玻璃窗里。看到策划部的小会议室灯火通明。 那个女人把自己当机器人么? 容磊推开会议室的门,眉头皱的更紧。室内闷热的空气混着烟味扑面而来,顾明珠正趴在全是图纸的桌上休息,她穿着件单薄的黑色毛衣,背后的下摆和牛仔裤之间露出雪白的一片,灯光冷冷的洒在上面,晃的某人口干舌燥。 听到他开窗的声音,她坐了起来,面色不是怎么的好看,一只手按着胃的位置。容磊给她倒了杯热水来。她脾气急,吃东西速度快,大冬天也常喝凉水,胃自然就不好。 顾明珠摇头,他像以前一样挑眉,她叹气,伸手接过,小口喝了一点,脸上有了些血色。 “吃晚饭了没有?” “纪航和小璇烛光晚餐去了,回来时给我带。”她边说边放下杯子,懒懒的伸腰,衣服吊上去,容磊不自在的转过目光。 “不过我现在有些饿,你晚上有约了没?”她貌似随意的问了一句。 容磊上前抽掉她刚捧起来的文件,“走吧。” C大附近的美食一条街很有名。 故地重游,美食街比六年前扩大了许多,原先一排的门面,现在扩充为面对面的两排。路还是这么宽,人群自然而然就显得汹涌许多。 容磊打电话给田思思放她鸽子之后,顾明珠的胃痛渐渐就好了。车子渐近C大,她指指点点一路,分析着开发案即将给这一区带来的变化。 车子到了美食街外老远就进不去了,两个人下车,随着人潮渐行渐进。到处是下了课的情侣来吃晚餐,年轻的男男女女手拉着手,捧着路边买的小吃,甜蜜的互相喂食,笑闹声不绝于耳。 容磊走了两步就不见了身边的人,艰难的回头去找,她正落在后面的烤红薯摊子边,奋力的往他那边挤。平时总看她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落在这样的环境里到底还是弱弱的女孩子一个。容磊看着她笨拙的样子,笑着伸手去拉她。人到了近边,他紧了紧掌心的纤细,把她护在身后,往前慢慢的走。 你们一定都看过《还珠格格》,还记得真假格格一起举办婚礼的那天么?慌乱一片里,灯火阑珊处,萧剑和晴儿各自散发着气场,一见钟情。 而美食街高高低低的缭乱灯火里,乌黑黑的人群川流中,穿着黑色大衣的男子眉目清俊,嘴角抿笑。他紧紧牵着的小小女子,也是一身娇俏的黑,脸上的神情出奇温柔,艳若明珠。 当时明月 这时正是C大学生晚自习之前的晚餐黄金时段,他们两个人随着拥挤人潮一路往前,只见餐馆家家爆满,小吃摊的位置也都被占的满满当当,美食街走到了头也没找到个吃饭的地方。 以前上学时他们就常常遇到这种情况。路到了头就转过来往回走,沿路买了能外带的小吃,一概打包。 人群里容磊艰难的掏皮夹,付过钱之后,习惯性的把找回的零钱塞到顾明珠手里,大手包着她的小手,过了这一摊又是下一摊,他接过打包的东西,掰开她的手拿钱给老板。 两人再次站到美食街暗红色的入口大招牌之下时,除了牵着的手,另外两只手里大袋小袋的,全是提的吃食。 “找什么?”上了车,顾明珠问旁边埋头苦寻某物的男人。他现在连这样的小事都不自觉的微微皱着眉,看的她心里一阵难受。 “吸管。”容磊把找到的那根插进珍珠奶茶里,递给顾明珠,她接过来喝了几口又放下,拿根烤肠边吃边看他翻找另一根吸管。 “你先吃,我来找。”她善解人意的笑,随手把烤肠咬在嘴里叼着,腾出手拖过他的袋子来找。 容磊一抬头,见她的润泽双唇间含着根红中透黑的烤肠,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呆愣数秒,他尴尬的虚握拳清咳了几声,拖回袋子来,不着痕迹的放在自己腿上,“别找了——我不……渴。”他随手拿起一个肉夹馍大咬一口,心猿意马之下被夹在里面的辣椒酱呛的直咳嗽。 顾明珠极香艳暧昧、若有若无的“嗯”了一声,缓缓拿下嘴里含着的某物。侧头天真无邪的笑,问他怎么了。又殷勤的伸手拍他的背,递上奶茶。容磊接过来大口大口的吸,弯着腰郁闷无比的正视着前方。 他沉默,顾明珠却心满意足的翘着兰花指捏着小勺子,愉快的吃着小馄饨。 咬了几口的邪恶烤肠穿在细细的竹签上,被她攥在纤细白嫩的指间,时不时的晃悠一下,刺激的一旁某人吞咽困难。 “怎么不吃?是不是在国外待了几年,不习惯吃这些了?”顾明珠混若无事的开玩笑,拿起容磊和她都喝过的那杯奶茶,嘬了一口。 眼看黑黑圆圆的珍珠从粗大的吸管里被吸上来,没入她的樱桃小口,容磊浑身都有些发疼,连忙克制的别过脸去不再看她,顺便降下车窗吹吹冷空气。 “待会儿还要回去么?”他转移焦点,很正经的和她聊天。 顾明珠点头,“我都把我亲爱的助理双手奉上了,享用完毕,纪航那小子总得给我值回点票价。” 容磊也笑,他今晚是吃不下东西了,索性点了根烟,靠着车窗悠悠的抽着。烟雾缭绕里,他的声音低的不可捉摸,“方非池已经公开表示要和我竞拍这块地了。你还这样为‘有容’拼死拼活,对你和他之间的关系没有影响吗?” “我觉得无所谓,管他呢,”顾明珠埋头大吃,口齿不清,“唔不是,要是我说有,你是不是准备对我负责?” 她只是谈笑的语气。容磊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心上不知道哪里,好像觉得有些舒服的松动了一下。 两人一个只顾吃,一个只顾看。车内顿时沉默下来,直到顾明珠接了方非池从美国打来的电话。 因为离的太近,容磊能隐约听到那端是一个清亮的童音,他还没分辨仔细,顾明珠却在这时,“哎呀”一声,不小心打翻了右手捧着的小馄饨杯子。 她捂着听筒抱歉的看着他,容磊连忙摆手说没关系,顾明珠抽了纸巾作势擦衣角上泼到的汤水,顺势打开了车门,退下去听电话。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冒着热气的小馄饨使得车厢里四处是葱香的味道,容磊无奈的轻叹气,抽起被污的踏脚毛毯,包着一干废弃物拿下去扔掉。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走近背对着他的顾明珠,只听她正用英语细声慢调的对对方说:“我知道,我也好想你,等这边工作结束了我马上赶过来好不好?……恩……我也爱你。” 她语气轻缓和煦,像是对待世上最柔软最珍爱的人。 那是……即便他是她的石头时,也未曾得到过的温柔。 容磊面无表情的丢了毯子,转身大步往回走,拳头无意识的捏紧。 她的那句“我也爱你”,像最细密的银丝,紧密结实纠缠错综的困住了他结痂累累的心,又大力的收紧,脆弱的痂瞬时四分五裂,刺进嫩肉里,鲜血就一道道的渗出来,从容磊的心里滴下,灼热了胃,烫伤了五脏,肝胆俱裂,痛彻心扉。 电话已经挂断,她脸上的甜蜜表情还在。再上车却发现靠在车窗边抽烟的男人表情冷峻许多,浑然不似刚才的暗欲汹涌、春意撩人。 “嗨?”顾明珠把顺手买来的饮料递给他,他接过却还是看都不看她一眼。 “生气了呀?”她惊讶,“别呀,我替你开去洗一下,再赔你一块波斯飞毯,怎么样?”她俏皮的踩踩脚下空落落的地方。 容磊不理会她的玩笑,只慢慢的抽着烟。 “顾明珠,你安安心心跟着方非池吧。”他声音有些哑,仿佛说出此话甚是艰难,但是掩不住的恳切。 明珠耸肩,拉过他手里无意识握着的饮料,旋开来喝了两口,又放回他手里,“我也没不安心呀。” “非池那时跟记者说的都是场面话,他平时玩得开,没什么的。你放心,竞拍会的时候,他最多举个两三次牌挣回点面子,不会当真把价钱抬得很高的。这是我当初加盟这个计划时的承诺之一,我一定会兑现。”顾明珠回答的很平静,“至于其他的么——我和他都是冷血动物,生意归生意、感情归感情,没问题的,你不用替我担心。” “我没有担心。方非池是个有能力的人,你也不弱,你们两个在一起很适合。不需要谁担心。”容磊很淡定的说,丢了烟蒂,很平静的旋开手里她喝过的饮料,浅浅的抿了两口。 顾明珠嘴里有些苦,脸上却对他轻松的笑了一笑。容磊很平静,两人又是一时无话可说。 良久她好像挣扎着什么,忽然转过头很认真的看着容磊,“如果我说,其实我和方非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信不信?” “不信。” 他回答的云淡风轻,斩钉截铁。顾明珠笑弯了双眼,“恩,我也不信。哈哈!” 周日早晨七点,顾明珠归心似箭,搭早班飞机飞去美国。 晚上十一点,容磊应酬回来,冲澡之后越加疲惫,一如既往的失眠。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他起身关了房间所有的灯,推开了阳台的玻璃门。 当晚星光满天,月华濯濯,而容磊隐在小阳台的黑暗角落里,表情酷虐,一口一口的抿着烈酒。 年少轻狂之时,容磊和一般的世家弟子一样也爱喝两杯。 但顾明珠是最讨厌烟酒的人,他便心甘情愿的戒烟戒酒。一晃两年,从未沾过。 这之后又一次碰酒,是在六年之前和她彻底分手,准确的说,彻底被甩的那晚。他当下绝望的想就此醉死。 再之后,整整两个月,容磊把自己泡在烈酒之中,没有一秒钟清醒过。 可是真可惜啊,心痛是那么折磨人的东西,即使是醉生梦死里,也疼的人不能安睡。 两个月,他瘦了绝不止两圈。 容岩那个时候和现在一样幼稚无耻,爷爷一下令,他便兴高采烈的上楼下楼,一桶又一桶的拎冰水来泼他。那时节天气正要开始转凉,他躺在房间角落的地板上,被浸泡在浅浅一层的冰水里,牙齿打颤,嘴唇发白,狼狈如落水之狗。 视线所及,容岩渐渐表情严肃的脸扭曲变形,然后纯黑色的幕终于落下,他得偿所愿的人事不知。 再后来,他病好出院。第一件事情是面无表情的撕碎了法国里昂的录取通知,然后转而选读澳洲新南威尔士州立大学研究生院,专攻商业管理。在准备了几个月之后,容磊头也不回,默然离国。 那之间,他经历长长的半死至半生那之间。顾明珠从来没有出现过,一面都没有。没有电话短信邮件慰问,只言片语都不曾。没有花没有卡片没有抱歉没有祝福没有期许…… 她用很符合她性格的方式,决绝惨烈的割弃了他,就像壁虎在危难之时毫不留情的舍去尾巴。 直到今天容磊也从来没有怀疑过顾明珠当年的爱,因为他也爱。他从始至终深深怀恨的其实只是:他那时爱到不能自拔,她却可以慨然割舍。 而现在,他是痛入骨髓的怨——明珠,我尚且时时动摇惶惑,你却已经淡然释怀了么?那我这些年每夜的辗转反侧夜不能寐,谁来赔? 顾明珠,不要再来撩拨我。我对你剩下的那点爱与怜惜,仅仅只够抵抗我对你的怨恨。现在,我的心里住着一只巨兽,生人勿近,否则后果自负。 明月当空,群星璀璨,容磊眼里的光却黯淡到伤神。 SHOW TIME 一个星期悠然而过,尘世掩面一笑,已然换了新颜。 顾明珠长长的卷发被拉直、剪碎,造型焕然一新,脸色也红润不少。从机场出来,守候在此的记者们一拥而上,闪光灯呈海带装闪烁。 “我靠!”顾明珠贤良淑德的微笑,落落大方的低头躲避,嘴里却低声的咬牙切齿,“你个贱人又招惹了哪家的花姑娘?!” 方非池心知肚明不是自己招惹了谁,记者是冲着容磊前女友和现任暧昧合作伙伴来的。 他在美国时就收到了容磊近期和田家的小女儿过从甚密的消息,只不过出于私心,他扣住了消息没有告诉顾明珠。 方非池黑着脸把行李丢给来接人的司机,拉开身上的大衣把顾明珠包在怀里,护着她拨开人群往外走。 冲出去时方非池一个趔趄,胸口贴着的死女人幸灾乐祸的笑,呼出的气息隔着薄薄的衬衫扫着他。一室不安的躁动里,那种热热酥酥的感觉直达心脏,是微微震颤的美妙感觉。 那些记者追在后面大声的嚷嚷提问,方非池走的飞快,顾明珠只能隐约听到“容磊”、“田家”…… 上了车,顾明珠哼着歌翻包,方非池和她并肩坐在后座上,继续装酷,抱着肩抿着唇冷冷看着前方。 一听闻和“有容”的三方合作有些小小的沟通问题,顾明珠立刻决定提前结束假期,赶回C市。而自从订好了机票,方家二少爷就一直是这幅便秘的表情。 “拿好拿好!”顾明珠咋咋呼呼,把小镜子塞到他手里,抓着他僵硬的手臂调整好角度,她拿着梳子和发蜡,对着镜子倒腾她的新发型。刚才方非池的大衣弄塌了她的头发,待会儿她还要去一趟“有容”呢。 C市已然进入寒冬,从机场出来便感觉到天气阴冷,却不是美国的冬天那种直白酷寒的感觉。车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张牙舞爪,车内却暖意融融,有曼妙的女声正在低吟浅唱。 顾明珠邋里邋遢的上飞机,这会儿开始化起妆来。和多年前一样,随便一个小小的动作,如果是为了那块石头,她就一定全身心投入。而为她乖顺抓着镜子的方非池,眼神微微闪烁,表情有细微的复杂。 对镜贴花黄,顾明珠专注认真的拨着头发。 为他人作嫁衣裳,方非池眼神越来越暴躁。 薄薄的上了一层妆,顾明珠左照照右照照,满意的扬眉,抬头笑嘻嘻的问他:“好看么?” “不就那样,”方非池把镜子合好甩到她膝盖上,“关了灯都他妈一样。” “哟,有人憋了两个礼拜,欲求不满了。别拿我撒气呀,我这不赶紧的给你腾地方呢嘛!”顾明珠笑着收东西,又拍拍前面司机,“开快点,先送我去‘有容’再去溜你家二少爷。” 方非池重重靠回座位上,仰着脸看着车顶,“不找你撒气,难道找‘有容’?动了那块茅坑里的臭石头,有人不还得把我生吞活剥了!”他语气微酸。 顾明珠收拾停当,敛了笑,伸手捏捏他的脸,“别人也许不知道我和他之间到底谁不好、谁欠了谁,你怎么会不知道?我等了这么久,终于把他等回来了,万幸,他比我想象的长情许多,没有携家带口拖儿带女。我已经很满足了,现在不管做多少倒贴的事情,我都是甘之如饴。非池,我知道你看不得我对他这么好,其实你只是寂寞了,而不是你想的那样。” “哦?我想哪样?”方非池听到这里饶有兴趣,反问她。顾明珠含笑不语。 “唔,你乖,不要和姐姐捣乱,姐姐搞定了你姐夫给你发喜糖吃哈!”他等的认真,她却照旧轻松的四两拨千斤。很快到了“有容”大厦附近,顾明珠把行李和他丢下,夹着公文包下车会心上人去了。 招回顾明珠的那个电话是杰西卡打的。 顾明珠一走,大地上的伏魔印记被邪气冲开。高幸光明正大踹了痴情男友钟潜,假借合作之名,对外资负责人纪航发动了惨绝人寰的攻势。于是,高幸箭头纪航、纪航箭头小璇、小璇傲然风中的局面,迅速的崛起。三位主角三国鼎立,异性混乱相吸,同性剧烈相斥。 以泼辣高幸的屡次挑衅,冷艳小璇终于挺身应战拉开帷幕,一场混乱而火药味十足的战争轰轰烈烈开战。 战事正酣,随着男主角纪航的拉偏架,恼羞成怒的高幸使尽手段把小璇往死里整,小璇不甘灭亡、绝地反击,于是战斗进入白热化。 山大王和情人双宿双栖去了,两大主力热闹PK,平日里就妖孽横行的“韦博”这下是狼烟四起。 纪航为情所困,整日里想着怎么讨好小璇、摆脱高幸,项目进度自然拖缓。 容磊毕竟坐镇一家大公司,不可能分时间精力来管这些儿女情长,可是不代表他就会坐视不理。 一直瞒上欺下、从中温柔调节的杰西卡,在领教到了容磊的非人施压手段之后,丢盔弃甲,屁滚尿流,火速告密去了。 于是,女王归来。 在“有容”转了一圈,电梯里上上下下了好几次,顾明珠终于很“偶然”的遇到了容磊。 他没有多大变化,和一个星期之前一样的迷人。 容磊刚开完会出来,等在电梯前,边翻看着手里的文件。电梯门一开,顾明珠明晃晃的站在面前,只见他眼里的小火苗一闪即没。 “很漂亮的新发型。”看到顾明珠的新发型,比方非池绅士许多的他笑着点头夸奖:“你怎么提早回来了,下个星期才是招标会。” “非池有些事情急着处理,我就跟着回来了。”顾明珠淡淡的说,矜持万分的走出电梯,和他擦肩而过。 准备受死的众人都视死如归的等着顾明珠发飙,但是顾明珠回来了之后却只字未提。只是迅速挽袖子上阵,带领各怀鬼胎的众人,把这几天拉下的事情一一补上。众人感恩戴德,一时之间国泰民安。 拍卖会进行的十分顺利,方非池本色演出,一脸煞气到场,气场散发之处,一切肖小自动退散。唯有容磊不动如山。 第三轮举牌之后,坐在第二排的方非池弃权,站了起来扣好西装,带着一众助手漠然离场,经过容磊时冷眉冷眼的点了个头。 至此,容磊在顾明珠的通力协助之下,成功拿下了这个项目。“有容”来年的效益大头以及他上任第一年的重要成绩都初步落实,而“韦博”,可以说是一战成名,发展成为正式、合格、上轨道的建筑公司,指日可待。 竞拍成功的消息传到“有容”的企划部,三方合作人员一片欢腾。晚上的庆功宴,人事部一早悄悄定下,江山已成定局,这下便拿出来大肆宣传,一时之间人人山呼万岁。 一片翻腾热浪里,顾明珠孤单靠在窗边,看着碧蓝天空中白云悠然而过,她眼底笑意深深。 SHOW TIME…… 投降 田思思人如其名,长相和打扮甚至声音都是甜丝丝的。小姑娘穿着嫩嘟嘟的粉红色,妆画的跟洋娃娃似的,眨巴着一双涉世未深的大眼睛,弱不禁风的挽着高大的容磊,以疑似女主人的身份陪在大堂接客。 今晚请客的是“有容”,“韦博”的员工都成了客人,跟着顾明珠一起压着点到。容磊和几个主管等在大堂,只见门童笑容满面的拉开门,呼啦啦涌进一群的俊男美女。 高幸美若天仙,穿着白色的裹胸小洋装,黑色的打底裤包裹着毫无瑕疵的双腿,银色的高跟鞋更显得人婷婷玉立,气质出众。小璇和她并肩进来的,一改平日的休闲运动风,今天她一身黑色的夜店辣妹装束,画着朋克妆,散发着冷冷的美艳光芒,看的正从洗手间往这边来的纪航目不转睛,差点失态。 杰西卡不改风骚,黑色紧身牛仔裤,上身的粉色衬衫扣子开了三颗,睫毛夹的又密又翘,端着一张俊美的酷脸,沿路逮着帅哥就好不大意的放电。 十来个各放异彩的人中龙凤呼啸而过,顾明珠怡怡然跟在后面。 她的妆比白天的浓,换了一件低胸的小礼服,露着雪白的肩臂。暗紫色的光滑面料垂坠顺滑,贴合着她的前凸后翘,高贵而不失性感。裙边处理成不规则形状,走动间白生生的大腿便隐隐约约的露了出来,往上引伸黑影一小片,看得人浑身发紧。 “明珠姐姐!”田思思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乖巧的对着顾明珠笑。 顾明珠上前,温柔的应她:“好久不见,田田。” 田思思暖声应者,摇着容磊的手臂娇声说:“Kevin,你说请客人吃饭,就是请了明珠姐姐呀?” 容磊含笑点点头,眼神一直在顾明珠身上。 田思思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放开了容磊,走到顾明珠身边和她比肩站着,笑盈盈的看着容磊,“Kevin你知不知道呀,我很小的时候就认识明珠姐姐啦,她可喜欢我了,比我亲姐姐对我都好。” 小女孩平日里只不过和一些与她同样无聊的富家小姐斗斗嘴耍耍心机,这样的暗讽已经是她最大的攻击值了。可是年纪是女人最致命的忌讳。豁达如顾明珠,竟然也不能免俗。她眼神瞬时一冷,原本袖手的容磊顿时觉得好笑,赶紧上来圆场,“顾总没有携带家属一起来么?今天他们可是放话说要灌醉你的……” 他也换下了白天的西装革履,穿了件银灰色的外套来,里面搭着的毛衣颜色恰好也是暗紫。说话间他不等田思思靠过来,伸手虚虚揽住了顾明珠,边说笑边进场去了。 容家和田家的联姻传的满城风雨,顾明珠回来的第二天就知道了。 田思思和顾烟同岁的,十六岁就跻身C市名媛里翘楚。曾经顾家还鼎盛的时候,她在学校接触过顾烟,具体是什么事情顾明珠已经记不清楚了,反正当时,顾家二小姐秉持一贯的冰雪作风,把田家的宝贝思思当做了空气。田思思大为伤心,她父母对此也颇有微词,亲自致电顾博云,顾博云是什么脾气?听到一半直接挂断,再也不理会。 后来,阮无双出面善后,偷偷打电话去田家致歉,还派出顾明珠带着可怜的小思思出去玩了一天,安慰她寻求友谊失败后备受创伤的小心灵。 孽缘啊,顾明珠眼角扫过急急追上来挽住容磊的小姑娘,心里直叹气。卿本是佳人,奈何做小三——小甜甜,你可别怪明珠姐姐心狠啊…… 庆功宴开始,一群精英变成了精疯。 高幸天鹅般优雅的脖子仰着,一大杯酒干的一滴不剩,叫好声此起彼伏,她示威般看向纪航。纪航端坐,不动如山。 “来来来,下一个!”高幸摇晃着挑衅众人,大有不醉不归的气势。 纪航在来“韦博”的时候就在方非池和顾明珠的引见之下认识了高幸,几次逢场作戏,彼此都以为不过平常,之后渐渐淡了。高幸要面子,况且远隔重洋,她又带着个睿睿,也就一声叹息就此放过了。 春天花又开,睿睿的主治医生钟潜狂追不舍,高幸以为日子也就这么平淡下去了,便接受了那只幸福的婚戒,将婚期定在来年的夏天。 可是,纪航回来了,还在与“韦博”的合作之中,看中了冷傲的小璇,展开了鲜花攻势。 于是,高幸的世界“哄”一声爆炸了。用顾明珠的话说,高幸被嫉妒蒙蔽了双眼,以为自己爱上了纪航。 女人最怕什么?或许不是爱而未得,而是失之交臂。女人最恨什么?诚实的说,是分手后再见,他过的比自己好。 “有容”这边已经被高幸放倒了数个,有玩得好的职员,怂恿容磊亲自上马,挣回点面子。 容磊刚才也喝了不少,正靠在椅背上听田思思笑容满面的说着什么,听了这话便端起酒杯站了起来。顿时掌声口哨声一片,高幸脸色玫红,娇笑着摆手,“这可不行!我这都强弩之末了,你们竟然搬出杀手镧,太欺负人了!” 她说的风趣,大家都跟着起哄,话锋几转,顾明珠便被推了出来。 “我也不行。”顾明珠被推的和容磊面对面站着,也是连连摆手,“我们高大美女要是强弩之末,我就是一塌糊涂了。再说了,我和容总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何必自相残杀两败俱伤呐!” 哄笑声一片,不知道谁起了头,渐渐齐声的有节奏拍起手来:“交杯酒!交杯酒!交杯酒!” 那边田思思连忙的站起来要过来,杰西卡貌似无意的拖她喝了一杯,他一个眼神过来,那边的高幸跌跌撞撞赶到,亲热的拉着小姑娘的手,姐姐妹妹的叫,掏心掏肺的抱怨男人都不是好东西,拉着她大话家常。田思思家教甚好,何况高幸看上去醉了,半个身子压着她,她动弹不得,只好无奈的看着容磊和顾明珠被众人逼迫着喝交杯酒。 顾明珠已然薄醉,两颊绯红,长长的睫毛在灯光的投印下,碎着两片令人心疼的阴影。她微低着头只是笑,明艳不可方物,容磊眼神越来越深,轻轻一抬她的手,在一片笑闹声里连喝了三杯交杯酒。 转战下一场的时候,田思思鼓着腮帮子气呼呼的和容磊告别,说是头疼,要先离开。她说的婉转,容磊却想都没想,点头说好,把她送到了门口,叫来司机送她回家。小姑娘恨恨的瞪他一眼,颇有骨气的头也不回,走了。 KTV的VIP包厢里,灯光旖旎。 容磊晚到,“韦博”的员工哄抬着罚他酒。小半瓶的伏特加灌下去,看向那边歪在沙发上的顾明珠时,他心里关着巨兽的铁笼被撞的摇摇晃晃。 有人点了张信哲的歌,正在深情并茂的唱:“有人为情伤 难免失去主张渐渐觉得有点沧桑 谁才是今生盼望 无从去想象 有人为情忙 世事终究无常 还有多少苦要我去尝 若不是还想着再回到你身旁,早就对命运投降……” 玩得正开心的众人摇色子拼酒,男男女女搂搂抱抱,容磊一路走过去,一步步接近那边仰着头闭着眼小憩的美丽女子。不长的一段路,他却像是穿过了六年的艰涩时光。 若不是还想着再回到你身旁,我早就对命运投降。 “不行了?”容磊过去挨着顾明珠坐下,伸手拍拍她脸颊。 顾明珠睁开眼,转头含娇带俏的飞他一眼,目光流转,仿佛一只小小的手,直直撩到容磊心底最怕痒的那块肉,“你才不行了呢!” 她咬字暧昧,容磊身下一热,不自觉的凑近她,呼吸热热的扑在她耳侧,酒后沙沙的嗓音魅惑:“胡说,你不记得了?那时是谁每晚哭着求我饶了她……” 顾明珠明显的抖了一下,容磊放肆的低笑起来,越靠越近。正巧,背后不知被在胡闹的谁撞了一下,没有防备的他往前一倾,正正压上了表情可人的她。 他的唇齿撞上来,顾明珠吃痛,低低长长的“嗯”了一声,仿若吃惊的要坐起来,挺了挺身子,小礼服下半露的酥胸恰好贴上了容磊失去平衡间撑上来的手掌。 记忆深处的软腻触感强烈的翻涌上来,贴合着此刻手下的温香,刺激着他全身的热血都沸腾。唇间含着的香舌缓缓挑逗,温柔的刺进他嘴里,在他牙龈上柔中带硬的轻刷,容磊只觉得脑中炸开白色的光亮,世间万物都瞬间消失,只剩他和身下压着的,绝世明珠。 瞬 饭店的走廊布置奢华,幽深宽长,空无一人。华丽的天花板上隔着几步镶嵌着一圈水晶小灯,温柔的灯光细腻洒下,落在消音效果极好的长毛厚地毯上,融融的罩了一层柔和光色。 低低的暧昧女声在走道里缠绵回响着:“石头……再重一点……” 离电梯最近的那个房间门口,顾明珠正被容磊抵在门上狠狠的磨蹭蹂躏,容磊兽性大发,近乎啃咬的亲她,她激情如火的回应,呻吟着以往亲热时的爱称,嗓音都已经暗哑。 一声声妩媚如丝的暧昧呼唤钻入耳内,容磊的动作更加粗暴,房卡几乎被他急切的弄断。 门好不容易打开,顾明珠当时双脚夹着容磊的腰,双手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腾空着,门一开顿时背后一空,她尖叫着往后摔去,容磊不假思索扑下去拉她,两个人双双跌倒。 他撑着自己往边上一滚,没有压到她。顾明珠躺在地上呆愣了一秒,撑起了上半身,妩媚勾人的看着他。 她的手臂枕在厚实的地毯上,漂亮的锁骨性感的凸着,无肩带的裙子被拉扯的几乎褪到腰间,春光大泄,她却混若不觉,一只腿勾起蹭他结实的腰臀,人往后缓缓倒退,情动的艳丽脸庞上满是诱惑。 眼看他眼睛都血红了,她还要火上浇油,摆着无辜的表情,白白的牙齿露出一点点,可怜兮兮的咬着一丁点唇瓣,迷蒙的双眼直勾勾的看着他。 容磊再没有迟疑,伸脚狠狠的踢上了门,往前如狼似虎的一扑。 衣服在激烈的撕扯中被褪去,容磊结实有力的手臂穿过她腋下,轻松的拎起她往床上甩去。 顾明珠被扔进松软的床垫弹了几下,“咯咯”娇笑,光着身子卷着洁白的床单乱滚。容磊扑上去把她压在身下,她伸着小胳膊小腿水蛇样的缠上来,呼着酒气不甘示弱的回应着他的激烈,小小的舌头在他身上细巧的舔来舔去。容磊闭着眼仰头难耐的粗喘一声,揉弄她时下手更重,她渐渐没了力气,老实的软在他身下依依呀呀的呻吟。 她越乖巧魅惑,他被情 欲感染的眉眼就越发冷峻。想展示这六年被其他人教导的多好么?容磊恨极咬牙,一想到她也曾这样在方非池身下媚成一汪水,他就极想失控弄死她。 顾明珠在他强大的攻势里化成最柔的泥,瘫软在他身下,予取予求。他勇猛的可怕,她承受到无力,却还是软媚的哼,任他一次次的把她推上无助的空白地带。 此刻,她是宇宙洪荒里最柔软最低微的一颗尘。 此刻,他是她的宇宙洪荒里无所不能的神。 后半夜,容磊越战越勇。几次浑身彻底发软之后,顾明珠眼冒金星,大腿内侧微微抽搐,她开始惊慌,抱着他汗涔涔的背用力的挠,在他耳边无力的媚声求饶。他兴起,起伏的更加剧烈,撞的她上气不接下气的喘,连话也说不出来。 像……像是巨大细密的杵,从下而上狠狠的一下下、一下下……顾明珠被捣的魂飞魄散,十指揪紧了床单,传递体内不断累积的绞紧感。她小腿无力的瞪着,蛮腰频频曲起,被他粗暴的按下。 实在受不了了,她试图反抗,扭着身体往上缩,他便把她翻过来,折成不能抗拒的低顺姿势,用比刚才更大的力折磨她。 最后时她完全失去战斗力,彻底软成一滩水,哼哼唧唧的随他摆弄。容磊极有兴致的逗弄她,直到她又羞又累又痛的哭出来,声音低下去低下去,连求饶都不能。他亲亲她泛红的眉眼,速度缓了下来。 “石头……石头……”她皱着眉,痴痴的看着他,嘴里低喃着他的名。 这大醉后放纵的夜里,分别了六年之久的爱人,浑然天成的鱼水之欢,迷乱疯狂的激情,却有这样的一个瞬间,她摈弃背负多年的厚重武装,痴傻直白的望着心爱的男人,第无数次低喃他的名。而他,覆着她的身体,占着她最柔软的所在,温柔的俯视着她。 眼神交汇之处,各自安心。 哪怕……哪怕这夜幕重重里,有再多的算计与将计就计,这一瞬,你在爱我,我知道。 抵死缠绵。她终于还是被他折磨的哭了出来,小鼻子通红。容磊心疼的连连吻她的鼻尖,身下加速冲刺,恋恋不舍的结束。明珠浑身每一块肌肉都颤着,身不由己的跟着他一起又爆发了一次,白着脸,香汗如雨,人几乎要晕过去。容磊把她翻到上方趴着,搂在自己心口最温暖的地方,摸着她的头发低声耐心的哄,只一小会儿,她便带着哭意昏睡了过去。 夜深而长,一室缱绻,爱意汹涌。 真可惜,天为什么一定要亮呢…… 四肢的反应迟钝的不受大脑控制,大腿移一下就是伤筋动骨的疼。顾明珠闭着眼痛苦的呻吟,在凌乱的被窝里缓缓的动,做着苏醒前的热身运动。 腰上横着的大手如预期般狠狠一紧,她耳边响起男子粗噶低沉的含糊声音:“唔?” 顾明珠本来还犹豫要不要尖叫一声,咬着被角演一下纯情无辜的惊慌失措,可等了半晌,他没了动静。她睁开眼,他已经又睡过去,脸凑得极近,轮廓还是六年前的少年,眉间却有了些沧桑印记。 顾明珠愣愣的看,心疼的轻轻叹气。 不知不觉贴着他又睡过去,再醒时,他正看着自己发呆。 “唔,”顾明珠眼神放空,而后渐渐变化着表情,最后淡淡的对他说了一个字:“早。” 她翻身坐起来,握着她腰的大手下意识一紧,她顺势倒回去,错愕的看着他,“你要做什么?” 容磊胸口被她撞的发疼,晨起的某物又恰好被她光 裸的臀磨到,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咬牙切齿的瞪她,“全套都做过了,现在装纯会不会假了点?” “那是酒后乱性,成年男女各取所需,我不至于赖着你负责。现在的话——”她笑着屈膝蹭他,“难不成其实你真的想娶我?” “你想得美。”容磊冷冷的推开她,翻身坐了起来。 他健壮的背上一道道全是她挠出来的印记,顾明珠伸着食指轻轻的划,吃吃的笑,“不过说真的——你是饿了多久?昨晚……差点弄的我断气哎……” 背后一阵酥麻,腰间的被子微微隆起,容磊挺直了腰回身捏牢她作怪的手,似笑非笑:“这是夸我昨晚的表现让你很满意么?” “如果我说是,你会问我要小费么?” “不会。但我会翻新着昨晚的姿势再来一遍,并且丝毫不理会你求我……慢一点……轻一点……石头,不要那么深嘛……” “唔,你确定昨晚的发挥不是喝太多了亢奋所致?” “你确定我昨晚喝多了?” “没有?” “没有——”容磊笑着低下头,凌空于她头顶上方,眼神戏谑,“——那我怎么可能上你的床?!” 顾明珠眼里有类似受伤一闪而过,快的容磊来不及分辨,以为一定是幻觉。 一转眼她已经是抿着唇暧昧笑着的欠揍表情,“不是上我的床,是上……我吧?” 要比脸皮厚度,顾明珠实在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容磊放了捉着她的手,冷着脸别过头去。 “叫点东西来吃吧,我饿死了,”顾明珠捅捅他,“给我一杯黑咖啡和随便什么吃的,我得补充了能量上班去。哦,去帮我到楼下的商店里买身衣服,还有——避孕药。你昨晚……大概没来得及做措施吧?” 她条理清晰的吩咐,容磊极力稳住情绪,不要返身扑上去堵住她的嘴。 见他没有任何反应,顾明珠甩手拍在他臀上,清脆响亮的“啪”一声,“听见没啊?!” 容磊痛的一跳,郁闷的几乎要掀房顶,“知道了!”他怒吼一声,横眉竖目的下床找衣服穿,草草洗漱完毕,蓬着头发默默出门,关门时响声震天。 等他走了,顾明珠艰难的挪到浴室,检查伤亡情况。 五星级大饭店的奢华浴缸空闲整晚,这时才派上了用场。顾明珠四肢自由舒展着泡在水里,皱眉盯着浴室天花板上特制的防雾镜子。 她保养得宜的肌肤上四处有正在泛紫的吻痕,嫩生生的大腿根部指痕重叠,寂寞了六年了水嫩更是被他折磨的惨不忍睹。 “所谓饥渴啊……”顾明珠半是得意半是无奈的长叹,缓缓滑进温水里,淹没至顶。水面几圈涟漪泛开,然后平稳下来,一串气泡委委屈屈的咕嘟咕嘟翻上来。 洗了澡,头发吹到半干时,敲门声响起。顾明珠一乐,把半干半湿的头发揉成诱惑凌乱状,雪白的浴巾围到胸口,赤着脚跑去开门。 送餐的服务生是个十七八岁的俊俏男孩子,端着亲切的微笑等候着,门一开,一个清凉的美女站在面前撩人的笑,小男孩的脸刷一下红了。 顾明珠自认倒霉,瞪眼强装气势:“再看!我投诉你性骚扰!” 年轻的服务生迭声道歉,再也不敢瞥她一眼,把餐车送进来就急急忙忙出去,还差点撞到抱着袋子进门的容磊,又是一阵窘促的“对不起”。 容磊啼笑皆非的把袋子放下,拿出新买的内衣裤,把包装拆开,小心的一一减掉标签,摆在床上。 顾明珠坐在床边的圆凳上,小口小口喝着热牛奶,不动声色。 “这个待会儿擦一下。”容磊扔过来一支软膏,看她忡愣,他挑眉微笑,“要我帮你么?” 装淡定装了一个早上的某人,顿时被牛奶呛的眼泛泪花。 好熟悉的场景啊! 好像……好像是在很遥远的过去,在某一个阳光温柔的清晨,年轻的女孩第一次在一个异性怀里醒来,男孩因为激动,一夜未眠,盯着她的眼睛晶晶亮,见她醒来皱着眉呼痛,他兴奋而心疼的吻了她许久,然后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消炎软膏,哄着她抹上。 那时她还是顾家无忧无虑的大小姐,用泼辣掩饰害羞,暴打了他一顿,结果一支药膏两个人分享…… 呵呵,真是物是人非。 颤栗 顾明珠落落大方的解了浴袍,当着容磊的面换衣服。她在内衣外面直接套上粉红色的休闲运动服,长长的头发半干,松松散散披在肩上,芊芊细细的脖子露着,脸上残妆洗净,未施脂粉,清清爽爽格外好看。 他们下楼时正是八九点的时光,大堂里来来往往都是人,顾明珠双手插口袋,昂着头踢踢踏踏走在前面,容磊跟了一段没忍住,上前两步拽过她,把她衣服上的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她露出的雪白肌肤上,那些深浅不一的暧昧痕迹。 顾明珠顺势拉过他的手,笑嘻嘻的看着他。下台阶时,她貌似无心的一拐,“哎呀”一声扑倒在他怀里。容磊下意识伸手搂住她,眼角忽然有光一闪,他不动声色的看过去,果然,拐角处有人影正匆匆离开。 一路沉默。 到了顾明珠家楼下,容磊缓缓停下车,顾明珠正要抬手开门,却被他落了锁,那“啪嗒”一声,听的顾明珠心惊肉跳。 好像还是昨天的事情呢——六年前,她第一次向容磊提出分手的那天,他修长的手指紧紧的抓着方向盘,抿着嘴角恶狠狠的盯着前方,她满不在乎的推门下车,他也是这么“啪嗒”一声把她困在了车内。 “顾明珠,你不要太过分!”少年怒的声音都颤抖。 她父亲被抓的当天,他退了两人的机票,向法国那边的学校提交推迟入学的申请,把已经兑换成法郎的学费生活费都兑换回来,取了出来通通交给她。他利用一切能动的人脉,家里封锁了他的经济,他就四处找朋友借钱。 他做好了一切的准备和她并肩作战,可是她不要,她嫌弃他没用。 “你不要把我推开,明珠,我不在乎我的前途,如果没有了你,我要前途干什么?”那时候的容磊浑身都是稚嫩的艺术气息,看向她的眼神无比痛苦纠结,“我知道你现在处境有多困难,我知道你不想连累我……可是我们是一体的,明珠,我不会和你分手的。我知道你爱我。” 顾明珠至今仍清清楚楚的记得,那天她穿了一条白色的裙子,优雅的褶皱重叠,她冰凉的右手藏在那些褶皱里,指甲狠狠的戳进掌心。鲜明的痛意直达心脏,她获得了残忍的力量,开始微微的笑起来,“那么好。你不要再干涉我的事情,我就不和你分手。你知不知道你爷爷给了我一笔钱?” 容磊难过的侧过脸去不再看她,良久,他无力的点点头。 “你爷爷有没有说,是我主动去找他要钱的?”顾明珠声音清脆,仿佛还带了笑意,“石头,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值钱呀!既然你不愿意分手,那么下次我先把你送回去,【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再问你爷爷要一笔钱,然后你再逃出来好不好?” “还有方非池,你不要再找他麻烦。我和他之间的关系你也不能再过问,哪怕是捉奸在床,你也只能退出去,替我们把门关好。” 她的语气极其理直气壮,眼睛毫不避讳的看着他。容磊被她盯的埋下头去,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像只受了伤的小兽般,双手环着自己的肩。 那是他们第一次谈分手。 容磊那时多爱她呵,哪怕是那样咄咄逼人蛮横无理的顾明珠,他都没有丝毫的责怪。揪心的痛苦过后,为情所困的傻男孩真的就忍气吞声,按照她的条件留在她身边,为她家里的事情继续艰难奔波…… “顾明珠?”容磊皱眉推了推眼神发直的她。 明珠艰难的从记忆里抽身而退,定了定神,笑盈盈的看向他,“怎么?” 容磊不看她,目视前方许久,他缓缓的说:“需要我负责么?” “这要看你是对昨晚负责,还是对我负责。”顾明珠毫不惊慌的答。六年,足够一个负了重伤的人练成金钟罩铁布衫,刀枪不入。现在,哪怕是面对这样应该害羞无措的局面,她也可以从从容容的和他抠字眼耍心机了。 容磊微笑,很轻的说:“昨晚。” “那就不必了,一夜情而已,没什么大不了。”顾明珠笑笑,示意他开门放她下车,“虽然明显是你享受到比较多。”她摸摸脖子上的印记,故作潇洒。 容磊看向她的眼神颇为复杂,转过头去,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一下一下的扣着,好一会儿,他勾了勾嘴角,开了锁放她下车。 两个人就这样把那一夜淡淡的揭了过去。假装谁都不记得,那深深的夜里,灵魂深处久违的颤栗。 容磊现今的城府之深和六年前完全没有可比性,至少顾明珠在走过这重要的一步之后,没有等到她预料中他的反应。 C市的报纸在第二天登出了两组温馨的照片:同一家饭店的前门口,先是夜晚的灯火辉煌中,容磊和顾明珠相拥着进门。再来天色大白,换了衣服的容磊把娇笑着的顾明珠拥在怀里。 照片旁边配上了言之凿凿的时间地点,标题耸动。 几乎在同时,方非池在酒吧落寞买醉的新闻遍地可见。 第一个找上门来的是容磊的妈妈。容磊的妈妈是最典型的豪门长媳,端正的长相,温顺的性格,得体的举止。哪怕是儿子最消沉的日子里,她对每日偷偷躲在家门口观望的顾明珠都是无奈微笑着的,没有责怪或者驱赶之意。 时隔六年再见,两人安静优雅的茶馆里对坐相望,顾明珠温柔的笑着,“容妈妈,您还是那么好看。” 容妈妈微笑点头,“明珠,你是个聪明的姑娘,我就不和你说别的绕弯子了,你告诉我真话,你和容磊到底怎么了?” “这个问题您问过容磊了吗?”顾明珠给她倒茶,脸上笑的很甜美。 容妈妈点头,欲言又止。顾明珠也不问,只静静的喝茶。过了一会儿,容妈妈似乎终于下了决心的样子,开口对她说:“我今天来,是容磊爷爷的意思。他呢,很喜欢田家那个小姑娘,本来这段日子让他们处一处,过了年开春就准备订婚了。” 她说的委婉,顾明珠一听就明白了。容家倾向于容磊娶田思思,但是也没有枉顾容磊的本身意愿,而容磊那边估计没有给出明确答复,于是容家老太爷派人打探确实消息来了,或许,还打算试试看能不能干脆劝退了她。 “我和容磊的事情,也不是我一个人三言两语能说清的。女人到了我现在这个年纪,说什么爱情就太幼稚了。可是有些时候,我也真是逼于无奈。”顾明珠立刻跟着风向改路线,低着头楚楚可怜的无奈苦笑,“容妈妈,您也别为难,容磊是您怀胎十月生下来,费尽心力养到这么大的,谁也比不过您真心对他好。我呢,也是真心实意希望他好,所以我听您的,您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容磊的妈妈一听这话眼眶便泛红了。 老爷子相中的那个小姑娘,容磊虽然没有拒绝,可是她看得出来,儿子不喜欢。 多少次她整理容磊的房间,他枕头底下压着的那本小相册都是翻开着的,上面那些青春飞扬的合照里,少女时代的顾明珠笑的神采飞扬。她知道儿子想的是谁,可是她多年温顺惯了,家里也没有一个人在自己儿子的终身大事上问问她这个当妈妈的意见。 现在被顾明珠这么一说,她压抑已久的强烈母爱顿时泛滥,保护儿子幸福的念头冲昏了头脑,她已经不记得今天是为了什么而来的。 输 春节将至。 “韦博”在这次与“有容”的合作里名利双收,成功上市。 圣诞节前后那场由高幸和小璇引起的混乱,顾明珠好像并没有秋后算账的意思。于是众人愧疚交加,化感恩为动力,一个个玩儿命似的忙着手头的工作,业绩一片飘红。 容磊已经好多天没有消息,这很不在顾明珠的预料之内,但是她现在顾不得。因为在这一年最美好的节气里,在各家各户团团圆圆的一片欢腾里,她拿到了父亲顾博云的体检报告,C市最权威的医院给出的结果:肝癌。 上午九点半的时候,顾明珠和医生谈完话从医院出来,神色如常的开车回顾宅。下车时她一不小心绊了一下,结结实实摔了一跤,膝盖磕在了路沿上,她跪在那里半天动弹不得,疼的眼泪都飙出来。 午饭时顾博云说肝疼吃不下,上楼躺一会儿去。顾明珠无语,一个人坐在大大的桌前吃饭,今天的饭煮的有点干,她一口一口慢条斯理的咽,憋的脸都有些发白。 吃完了饭,她上楼,在父亲卧室外面的小客厅里坐着,等他醒来和他谈话。 天色阴森森的憋着一场大雪,黯淡的光从窗户印进来,透过红木的雕花装饰半墙,光影阴晦的斑斑点点投在顾明珠俏丽的侧影上。两个多小时,她一动不动,听着房内父亲在床上轻微的辗转声。 “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年轻健康的顾博云蹲着,笑着看着她,宽大的手掌宠溺的揉揉她好几天没洗过的头发。温柔漂亮的阮无双正高兴的忙里忙外,指挥着家里的佣人给小姐布置房间。 妈妈已经拿了钱离开了,连名字都没有来得及说清楚。明珠心底有些害怕,咬着唇一言不发。 那之后长长的半年时间里,她都无法说话。 也就是因为小时候这段短暂的失语症,现在的顾明珠对小睿睿多了一份感同身受的心疼。 顾博云挠挠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父女两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渐渐都微笑起来。佣人过来要抱明珠去洗澡,明珠害怕,揪着顾博云的袖子怎么也不肯松手。 那晚,顾博云拿惯了枪械砍刀的大手,拿起了印着小鸭子的柔软毛巾。顾明珠这一辈子也忘不了那个夜色温柔的晚上,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浴缸,柔和温暖的白汽蒸腾里,顾博云和阮无双的脸都有种隐约的美好。六岁的她坐在舒服的温水里,睁着大大的眼睛试探性的扑腾着手脚,水花四溅,一家人都笑起来。 第二天,阮无双催着顾博云给女儿上户口,顾博云那时正把明珠顶在肩膀上骑大马,她依旧不说话,却笑的很大声。 “无双,不如叫她明珠吧!”顾博云把她放下来抱在手中,对正在修剪冬青树枝叶的妻子说,“不都说女儿是掌上明珠吗?就叫顾明珠吧!” 阮无双那天穿着一件青色的罩袍,站在大大的花坛前面柔柔的笑,明珠越看她越觉得好看,也嘻嘻的笑。阮无双脱下手套过来抱过她,亲了又亲,对丈夫笑着说:“老顾,没看出来你还有点文化。顾明珠,真好听。” “那是!”顾博云得意的把小小的明珠抱起来,上下抛着坐飞机,逗得她尖声大笑,他也笑,笑声在顾宅宽敞的庭院里回荡,仿佛至今言犹在耳:“顾明珠……我有掌上明珠喽……” “明珠?”顾博云苍老的声音传来,顾明珠一个激灵,晃过神来,应了声“是我”,站起来双手揉揉麻木的脸,整顿了下心情推门进屋。 她拉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和半坐在床上的父亲对视了半晌,她笑了笑,“爸,你的报告出来了。” 顾博云头发花白,俱都往后梳去,脸上依稀可辨年轻时的俊朗。他抬抬眉,对女儿点点头,“情况不太好吧?你大中午的跑回来,下午也不去公司。说吧,到底多严重,把你吓成这样。” 顾明珠把报告翻到确诊病例的那页,递给他。顾博云接过看了一眼,停顿半晌,枯瘦的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和我估计的差不多。” “我这几天还以为,疼成这样大概离死不远了。还行,竟然还可以试试治疗,有得治就好,治不了嘛也是天意。这几年,本来就是我多活的。呵呵,没事儿,明珠,你别怕。” “这又不是我的报告,我有什么好怕的。”顾明珠淡淡的说,“我尽力做我能做的,剩下那些人力不可为的,也只好各安天命。” 顾博云还是“呵呵”的笑,“你这孩子。” 女儿有多难过害怕,他看的清清楚楚。明珠从小和一般的孩子不一样,她心软,可是表现出来的样子却总是强硬的。谁对她好,她能记一辈子。可惜,自从自己出事之后,再也没能力保护这颗掌上明珠了,相反还要她劳累操持撑着这个家。 “爸爸,”顾明珠看他表情落寞,态度软了下来,她轻轻的叫了他一声,“我安排了后天再给你做个检查。根据详细的结果再定治疗步骤。我知道,这很折磨人,可是……我们尽力试一试,好不好?” 顾博云往床边挪了挪,拍拍她靠在床边上的膝盖,语气轻松的对她说:“老爸什么疼没受过?你放心,要怎么治你说了算,我配合。” 程光赶到酒吧时,顾明珠身边围了一圈搭讪的男人。 她的外套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身上穿了件黑色的亮片吊带,柔软的布料贴合着她的曲线,性感妩媚。她坐在吧台边上的高脚椅上喝着酒,双颊泛着漂亮的桃红色,眼神媚如丝。 酒保见程光过来,点头叫人:“光哥!” 程光点点头,在顾明珠身边坐下,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周边那些蠢蠢欲动的男人顿时鸟兽群散。 “你死到哪里去了,这么久才来。”顾明珠推给他一杯酒。 “路欣楠的设计公司过了年就要开业了,我这些天都在她那儿帮忙。” “重色轻友。”顾明珠瞪他,他也不否认,喝了口酒,温吞的笑。 “唔!”顾明珠皱着眉喝下一大口酒,冰的直拍胸口,“对了!叫路欣楠在珠宝设计那块儿留个位置,要好的,要独当一面的,要有发展空间的,阮夏就要毕业了,回来正好上任。” 程光失笑,“路欣楠敲了她爹那么多启动资金,请的设计师都是国际大牌。阮夏一刚毕业的,来打打杂赚赚经验还行,你还真打算逼路欣楠给她留个似模似样的位子啊?” “滚!”顾明珠恶声恶气的拍桌子,“江山代有才人出,长江后浪推前浪。我家阮夏那实力,去路欣楠那儿那叫加盟!妈的,你给我把路欣楠叫来,我自己跟她说!” 程光笑着按住她的手,连说“别别别”,“她那儿忙的天昏地暗的,你别找她了,我一定跟她说叫她留个位置还不行嘛!” 顾明珠露出“那还差不多”的表情,眼神已经有点茫了。程光把她手机拿过来,在手里一转一转的玩,“你什么事儿啊,又喝那么多?容磊怎么了?” “没怎么,就那个样子呗。按兵不动吧,我心里痒痒。我去刺激刺激他呢,他看我那眼神跟杀父仇人似的。可我撩拨撩拨他,他也不是对我没胃口啊……唉,我发现我看不透他了,真可怕……”她叹气,趴在吧台上恍恍惚惚的看着自己手里的酒杯,“不过我不怕。六六你说,要比耍贱,我输过谁?” 她说的傲气,程光听着,心里比刀割还疼。 陪了她一会儿,她终于喝不动了,趴在那儿闭着眼小声的嘟囔“石头石头”。程光点开她的通讯录,拨出容磊的号码,通了之后又挂断。 吧台的台面是磨砂的钢化玻璃,奶白色的冷光从里面亮起,顾明珠趴在清凄的白光上,看的人心疼。程光看着她,忽然微笑着无声做口型回答她刚才的问题:“我。” 手机震动起来,容磊的名字在屏幕上闪啊闪,程光把手机递给酒保,笑着吩咐:“告诉这个人,这位小姐一个人来的,已经醉倒了。” 欺负 没想到来的却是容岩。 程光那时正坐在角落里寂寥的等着,忽然周围一阵细微的骚动,女孩子们都互相招呼着看着一个方向。他欠了欠身看过去,只见一个穿着黑色大翻领军装式大衣的男子正走向顾明珠,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邪笑,眉目英挺,沿路惊起飞花野蝶无数。 顾明珠气场所及,容岩很容易找到了她。 “来杯适合心情好的人喝的酒。”他坐上顾明珠身旁的高脚椅,屈指敲敲吧台,微微笑着对酒保说。帅帅的酒保痞痞的笑,边答应着边不露痕迹的看向程光,程光皱眉对他点点头,随即拿着电话起身匆匆出去了。 这个时候他不能跳出来,否则就显得这一出是个圈套了。 更何况,他程光拿什么去从呼风唤雨的容二少手里抢人。 容岩今晚奇迹般的没有任何应酬,百无聊赖之下去找容磊的茬,那小子却在书房巴结爷爷。桌上手机震动了一会儿,他走过去一看:“未接来电来自顾明珠”。 容岩恶从胆边生,回拨了过去想嘲笑她两句,那头的年轻男人却告诉他,这个手机的主人孤身一人醉倒了…… 揣着车钥匙出门时,他笑的跟只狐狸似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去看看热闹好了。 顾明珠休息了一会儿坐起来,发现程光不见了,她一手撑着额头,正费力的想刚才程光是不是真的出现过。直到容岩坐下开口要酒,她还是没什么力气的呆愣样子,有气无力的问他:“你怎么来了?” “路过。”容岩顽劣的笑。在别人面前风度翩翩,他是身兼梁氏和容家两重二少爷身份的贵公子。可是一到顾明珠和容磊面前,不知怎么的,他就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青春热血的年纪,仰望着优秀的大哥,既嫉妒且崇拜。又因为这样复杂的情绪,顾明珠对他而言也就不仅仅是个漂亮的女人,挑剔有点,憎恶有点,暧昧也有点。 他挑衅般看了顾明珠一眼,顾明珠回以鄙视的一眼。 “容岩,你知道为什么都是排行老二,人家称呼你是容二少,称呼方非池却是方总或者方公子么?” “其实你们两个能力不相伯仲,可是他能摆脱方家给他的影子,脱颖而出,你却不行。”顾明珠甩甩昏沉的脑袋,媚媚的用两个指尖从他的酒杯里夹了一块冰,放进嘴里,“因为他是明骚,你是暗贱。不信,你拿面镜子照照你现在这小人得志的模样。” “哟,看来是真醉了,骂起人来都不拐弯了。”容岩不以为然,笑的极其欠揍,脸上写着“幸灾乐祸”四个大字,“可惜啊,你家石头心疼不着……” 顾明珠忽然觉得莫名其妙的委屈,恶狠狠的瞪他一眼,“容岩警告你!再跟老娘过不去,老娘让你死得很难看!” 容岩嗤笑,“我好怕怕哦……” 顾明珠阴笑,“听说方亦城回来了,那——李岩应该跟着一起调回来了吧?怎么样,你那宝贝小四最近是不是正寝食难安呢?” 容岩听到这里,顿时收了玩笑之色,连目光都变凉,“顾明珠,你敢!” “你要不要试试看?”明珠笑的柔媚,学他的样子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笃笃笃”的敲着。容岩咬牙切齿瞪她半晌,僵硬的掏电话出来,接通后直接报了酒吧的地址,“顾明珠醉死了,你快来收尸!” 明珠在一边听的直笑,等他收了电话,她笑眯眯的伸手捏捏他的脸,特别和蔼的夸奖他:“岩岩真乖!” 容岩气的七窍生烟,身后这时忽然有人“噗哧”一笑,两人偏头一看,竟然说曹操曹操到——明骚驾到。 方非池穿了件薄薄的驼色开司米,黑色的贴身裤子,他一手抄着裤袋,玉树临风的站在那里,身体线条比法拉利还拉风。 “巧啊方总,刚才顾总还在念叨你呢。”容岩皮笑肉不笑的和方非池打招呼。 “哦?”方非池笑着走近,站在顾明珠身后,伸手抚抚她的头发,话虽然还是对容岩说的,眼神和语气却都变的温柔,“说我什么呢?” 顾明珠醉眼迷蒙的回头对他笑了笑,他伸手轻轻拍她的背。 容岩把这一幕看在眼里,风度翩翩的开玩笑:“啧啧,这一幕要是被记者拍到,下的标题肯定比我大哥的那个精彩的多!” 方非池搭着他的肩膀笑的放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不如三人行,必有我师?” 他眼底按耐着风暴,但凡容岩表现出一点不轨心思,今晚他就大开杀戒。 在飙车来的路上,方非池就非常极其很想杀了容岩。 他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最后就再纵容她一次,这次过后,如果容磊再不回头,那么,这颗明珠就是他的了。 也当是给自己一个犹豫的机会,毕竟真要抢夺这个女人的心,可谓是工程浩大。 所以他这段时间珍爱生命,远离明珠。 可是程光一通电话,他怀里抱着的美人忽然失了颜色,那种身不由己的感觉再一次灭顶。他连大衣都来不及拿,急急的赶了过来。 两个妖孽王子各怀心思,开怀大笑。顾明珠撇撇嘴骂了句“下流”,甩了方非池的手,趴回去继续喝酒。 怎么办?好像怎么喝都不会醉,顾明珠只觉得神智越来越清醒,对某人的思念越来越清晰。 酒其实是一把钥匙,打开一扇平日里你绝对没勇气打开的门,放出来一个平日里你绝对没勇气面对的自己,然后你就像一个疯了的导演,飘在半空中,看着自己在底下或悲或喜,嬉笑怒骂,演出着埋藏心底的脚本。 容磊来的很快,容岩远远的招手示意,顾明珠回头一看,敏捷的跳下椅子,迎了上去。 容磊接住扑进他怀里的女人,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讽刺她两句,她忽然抬起头来,眉眼弯弯的笑着撒娇:“石头,他们两个欺负我!” 石头的心,瞬间柔软如棉。 她醉了,这次是真的。容磊百分百的确定。因为清醒时的顾明珠会使手段千方百计勾引他,却不会散发出这样毫无掩饰的爱意,现在她的神情,完全就是当初情到最浓时的那个小女人。 一别六年,他当年心爱的小猪此刻忽然出现在怀里,这叫容磊怎么能不心软。 顾明珠圈着容磊的腰,巴巴的仰着头明艳艳的笑,容磊低头看她,神色温柔。这无声的一幕像一堵墙,轰然撞向不远处的方非池,他一时不察,被全力集中,伤的浑身鲜血淋漓。 容岩纵观全局、了然于胸,这时得意一笑,举杯敬了敬那个内伤严重的落寞之人。方非池无奈,一饮而尽,站起来头也不回的泡辣妹去了。 顾明珠酒醉之后格外乖巧。容磊开车,她就乖乖侧倚在副驾驶位上,脸枕着手,缩在那儿做小白兔状,一眼不眨的看着他。 即便是他仿佛恍若不觉,目光深深的看着前方无尽的夜。 前不久容磊在“有容”附近买了一处公寓,简单装修了一下,有时办公晚了就住在那里。他看看现在时间就快凌晨一点,把她送到哪里都是影响别人休息,想了想就把她带到那处公寓将就一晚上。 一进屋,顾明珠异常清醒的说要洗澡。容磊把她抱起来送进卧室,安顿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晃,“这是几?” “我不告诉你。”顾明珠努力的辨别了一会儿,别过脸颇为严肃的说。 容磊叹气,弯腰搂住她,声音低微到几乎听不到:“小笨猪……” 顾明珠抱着他不肯松手,他顺着她躺了下来,把她连着被子拥在怀里,轻轻磨蹭。 “我累……”她静了一会儿,长长的叹了口气,凄凄的说,“累死我了……” “石头,我等了你六年,等你回来。我没有不要你,从来都没有……我没有和方非池好,一点也没有……我只要你一个,就要你,”身体困在被子里,被他抱着动弹不得,她用脑袋蹭他的下巴,声音越发凄楚,“石头,你别不要我……” 夜色寂寥,静默的空气冰凉,女声轻软,却像只纤细的手攥住了某人的心脏,渐渐坚定的收紧,捏的他本就伤痕累累的心肚破肠流,鲜血满地。 恨意 夜色寒凉,软玉温香。 听着怀里的小猪委委屈屈的说着这六年的思念,容磊越发沉默。 这悠长的六年时光,随着她的诉说从眼前恍惚而过。其实她说的那些苦楚,他何尝不是刻骨铭心、深有体会。澳洲那么蓝的天空下,他没有一刻忘记过她。深爱之中的人,分开一秒都会感到焦灼不安。他和她,却天各一方整整六年。 时间被剧烈的焦灼疼痛拉扯的那么漫长,两千多个夜晚,容磊没有一次能安眠。澳洲所有的顶级心理医生都对他的失眠症束手无措,他只能靠着药物维持人体所需要的最基本的睡眠时间。 Fay曾经很担忧的问他,Kevin,你是不是想的太多了所以睡不着? 那时他淡漠的摇头。 他不愿意让任何人知道,每一个辗转反侧的夜晚,每当他有一丁点的睡意,那些他清醒时被强制扼杀的思念,就会冲破他这时稍为薄弱的意志,咆哮着在他心上奔走呼号:明珠……我想你。 睡眠是人最放松的时候,所以容磊睡不着,因为他需要很多很多很多的力气来抵制住往事的骚扰。 人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此:我恨你,恨到不愿意再提起你,可是,我那么那么那么强烈的想你,想到整整六年,没有一个夜晚能安睡。 六年前,顾明珠手起刀落,杀掉了那个热血而有梦想的痴情少年。 六年里,容磊一点一滴积蓄能量,风起云涌,他变成了当年顾明珠需要的那种男人,沉稳、强势、心思慎密莫测、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六年后,当爱重逢,当她终于在这样安然的夜里卸下所有的防备,软弱的缩在他的怀里诉说思念。他却比六年前更为恨她了: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生不如死了六年,原来你也是。这人生里最美好的六年,就因为你当初的一意孤行,我们过得如此撕心裂肺。而你,甚至对此没有一丝悔意。就好像这一切都是我本就应该承受的! 顾明珠,我恨你! 凌晨最黑暗最绵软的夜里,顾明珠睡着了,她光洁饱满的额头贴着容磊喉结下方那块柔软,两人亲密依偎。 容磊不知何时钻进了被子里去,一只手枕在她颈下,搂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收着她的腰,也睡得极沉。继不久前酒醉后的激情夜晚,这是容磊这六年来第二次的安然入梦。 清晨,寒冻,朝日升。草尖上的露水滴滴的滚,在晨光里闪烁如珍珠。高档住宅小区里一片安宁,偶尔有上班去的人开着车,安静的滑出小区大门。 顾明珠睁开眼的瞬间感到剧烈的头疼,天花板上的雕饰恐怖的在眼前旋转,嘴里一阵苦,胃液翻腾,她猛的推开身上的人,捂着嘴往床下蹦,被套缠上她的脚踝,身下一空,她头朝下摔了下去,半个身体“扑通”砸在地板上,结结实实的麻了。 容磊直直坐起,连忙扑下去抱她,她却摇手不让,连滚带爬的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上“哇”一声,大吐特吐。容磊赤着脚追进来,一手拉起她的头发,一手拍她的背。 据说醉酒分两类,一类人脸色越喝越红,到了量,醉了,就吐,吐完就睡,第二天什么事也没有。而顾明珠属于另一类,醉的越深脸色越白,当时看上去没事,然后醉意在体内发酵一阵,再大肆反噬,接下去的好几天人都难受着。 一番忙乱折腾,顾明珠吐的胆汁都出来了,修长的手指捏在马桶边沿上泛着惨白,容磊皱着眉掰开她的手,把她抱起来横在膝上,伸手拉了洗脸的毛巾,轻轻的擦她脸上四处糊开的鼻涕眼泪和呕吐物。顾明珠不断的干呕,像濒死的美人鱼吐着泡泡,她一只手掐着他的肩背,难受的浑身直抖。 “为什么喝那么多酒?”她惨白的脸色渐渐回转,容磊把她扶起来,给她接了一杯水漱口,拍着她的背,低声的问她。 她是多么善于压抑真我的人,昨晚那样的状况,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顾明珠浑身都发软,意识却已经恢复正常,“小事,”她的声音因为呕吐而嘶哑,漱了漱口,“我爸爸身体不太好。” 容磊正要问她是什么病,她却抬起头来,从镜子里看着身后的他,笑,“我好多了。我要洗个澡,你要不要留下来参观?” 显然,她已经又穿上了厚厚的装束,正躲在刀枪不入的盔甲后面,又开始肆意的调戏。容磊眼神里冷冷的透着厌恶,把手上的毛巾往洗手池里一扔,头也不回的出去了。顾明珠从镜子里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偷偷的笑,目光柔软。 容磊在外面的洗手间冲了澡。 顾明珠还没出来,他热了两杯牛奶,又等了一会儿,她还是没动静,他不放心,推门进去,她正从里间的浴室出来,身上大大落落的套着他的卫衣,膝盖以下赤着两条白白嫩嫩的细腿,袖子卷到手肘,正把一块毛巾盖在头上擦湿漉漉的头发。 他正要退出去,她看见了他,叫住:“石头,我们谈一谈。” 事隔六年,她再一次很冷静的面露微笑,说:“石头,我们谈一谈。”容磊仿佛回到了那个他们最后一次谈话的清晨,顾明珠也是这样坐在床沿上,冷静而不可挽回的和他谈分手。容磊的心这时仿佛被一只小而恶毒的兽“咯吱”咬了一口,酸痛难当,他屏着疼默然点头。 顾明珠毫不含糊的承认了昨晚所有的醉话,她有些自嘲的说:“怎么办?酒后吐真言了。” “是酒壮怂人胆。”容磊淡定的调笑,仿佛事不关己。 顾明珠有些慌,虽然她一丝一毫都没有表露在脸上。 容磊真的变了好多,她一点都捉摸不透他现在的态度。顾明珠暗自咬牙,心想只好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了。阮无双教过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就说实话。 “我……我想和你在一起。”日光明晃晃,他安静从容,顾明珠忽然没了勇气说出大段大段的抱歉和思念,她甚至有些羞涩,犹豫吞吐了一下,才说出来这句话。 容磊没什么激烈的反应,轻轻的勾了勾嘴角,挑眉问:“你是说,要和我结婚?” 顾明珠点头,缓慢而坚定。 容磊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很平静的看着她,半晌,问:“顾明珠,当初梁飞凡答应救你爸爸的时候,你后悔过吗?如果坚持到那时,我们就不用分开了。” 顾明珠摇摇头,“事情已经发生了,不管最后是谁用了什么方法救了我爸爸,我都回不去以前的那个我了。石头,我从那件事里认清了一点:梦想太奢侈了,我不需要。” “你不需要,所以连我的也要一并摧毁?”容磊听了她的答案,嘲弄的笑了,神情有些恍惚,“因为你需要,所以把我变成你需要的那种人?” “不是,我并没有那样想。我那时和你分手是希望我们之间要么是我,要么是你,必须有一个人足够强大,可以支付那笔实现梦想的费用。” “现在我们两个都足够强大了,可是谁还有梦想?”容磊一只手放松的搭在沙发扶手上,仿佛下了什么决心,“顾明珠,我已经没有梦想了。” 顾明珠这时才开始稍微把握住这场谈话的脉络。容磊在怨,她清楚的感觉到,并且暗自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还有怨就好,她最怕他真的已经释怀,无爱无恨,无处下手。 “对不起——”顾明珠开始怀柔,诚恳的向他道歉。容磊却笑着伸手阻止她接下来的话,“这些昨晚你已经说了很多了。我们谈点其他,比如说,你接下来的打算。” “或者,我先来说说我的想法,”他侃侃而谈,“我想你知道的,我爷爷希望我娶田家的小女儿。我也到了成家的年纪了,并且,就目前阶段而言,我和她相处的很愉快。” 顾明珠听出了他的意思,暗自心颤,稳住声音,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我知道,田思思的事情我来处理。我保证不会因此影响到你们两家的合作关系。” 容磊无所谓的笑笑,高大的身躯靠回沙发中舒服的坐着。顾明珠知道这意味着默认,意味着他给她机会。她心跳的很快,是好多年都没有过的热血沸腾感觉。 “石头,”顾明珠不知道说什么好,按耐住心下的狂喜,她低低的说:“谢谢。我以为你还会恨我好久。” “没那个必要。”容磊很平静,“娶你或者田思思,对我而言没什么差别。在商言商,资本合理利用,你费尽心思纠缠我,那么我就给你一个机会。就这样而已。” 臭石头 “没那个必要。”容磊很平静,“娶你或者田思思,对我而言没什么差别。在商言商,资本合理利用,你费尽心思纠缠我,那么我就给你一个机会。就这样而已。” 他的语气轻易而凉薄,像最冷的冬夜里,曝露在深寒月色下的尖利刀刃。顾明珠忡愣半晌,皱着眉淡淡的笑了,她走过去委身偎进他怀里,双手搂着他的脖子,仰头用鼻梁蹭他颈侧,无可奈何的轻叹了口气,“好好好……是我费尽心思纠缠你……臭石头!” 她像是对待一个放狠话的小心眼孩子,纵容宠溺,不以为意。 晨光幽雅,一室的静好里,顾明珠笑的极为放松,软绵绵的窝在他怀里。容磊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目光深似海,紧绷的身体却在不知不觉中,随着她绵软的呼吸放松了下来。 阳光逐渐暗淡下去,本以为是晴朗冬日的天气,竟然生生的转了。憋了好几天的雪飘落,光线阴沉,渐渐的窗外一片飞雪。 天气和人心一样,都是变幻莫测的东西。 抱在膝上的人越缩越小,容磊用手背贴了贴她光裸的腿,只觉得一片凉意。他把她抱起来塞进被窝里,出去把牛奶又热了一下,端了进来给她。 顾明珠拥着被子坐着,正发呆。见他站在床边等着,她乖乖的接过喝了两口,微微撒娇着说:“没胃口,实在不想喝。” 宿醉之后,她闻到食物的味道就有些恶心。 容磊接过来喝完,把空杯子搁在床头,他自己也躺了下来,一言不发的拖过她搂住,闭上眼,貌似准备补眠。 他从刚才开始一直不说话,顾明珠就一直不敢动,不知道该不该主动去挑逗他。 现在的容磊自然不必提,城府深似海。可哪怕就是在六年以前,他还是个简单阳光男孩的时候,顾明珠就很怕他不说话的模样。 他第一次对她冷面的场景,顾明珠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个高秋季节,阳光鲜亮。C大的道路两边种着高大的法国梧桐,阳光跳跃着从树叶缝隙里洒下,落在树下的高大男孩肩膀上,斑斑点点,如梦如幻。 顾明珠那时站在容磊对面,理直气壮,咄咄逼人:“我、不、去!”她一字一句,傲慢的拒绝他的好言邀约。 那是顾明珠和容磊打赌打输了之后不久的事情,顾明珠对于把自己输给他当女朋友一事还是暗暗不服气,容磊说什么她都唱反调,巴不得他一时恼火说分手,还她自由身。 容磊当时也确实觉得恼火,他喜欢这个小姑娘的傲气才气和美丽聪明,并且在相处的过程中,他越来越放不下,认定了这颗就是自己要的明珠,势必捧于掌上,珍爱一生。 可是顾明珠的坏脾气也确实让容磊头疼,像现在,他跟她前天说的好好的,他们宿舍集体活动,请她参加。可是她今天说变卦就变卦,说不去就不去。 全宿舍男生带着家眷都等在车里。容磊也是少爷脾气耍惯了的,要真今天被她得逞了,以后面子要往哪里搁? “顾明珠!”容磊冷而平的叫了她的名字一声,自此再无劝降的话语。他背着太阳,周身被阳光镀了一层模糊的金色。浓黑的眸此时微微的眯着,唇微抿的线条不甚愉快。 两个人默默站着,他低着头看着她的眼睛,明明没什么表情,顾明珠却觉得摄人心魄。 僵持了不到三分钟,顾明珠觉得后背痒痒的,生平第一次有了冷汗涔涔的切实体会。容磊忽然毫不犹豫的转身,作势要走。她心里一急,想也没想就追上去拽住了他的手臂。容磊偏头看她,还是不说话,她呼吸有些急促,又羞又恼的瞪他。 他伸过了手牵着她。 容磊的手大而干燥,很温暖。顾明珠的手握成拳,被他握的包在掌心,密不透风。她小碎步跟着他低头往前走,心里又委屈又甜蜜。 记忆里,那天车窗里吹进来的风都是带着香甜气息的。顾明珠记得自己穿了件粉色的外套,里面是浅咖啡色的T恤,印着大大/奇/的抽象夸张米/书/奇图案。她的头发散散一把随意扎在脑后,脸侧垂下两缕,随着风往后扫。容磊坐她身旁,那细细的发尖就刺到他的唇上,酥麻电流直通少男的心底。 如果她能调取容磊的记忆,那段影像是这样的:深秋的蓝天万里无云,阳光细密的洒下,路边的池塘里波光粼粼全是碎碎的金色。身边的小女孩还在生气,手肘撑在打开半扇的车窗上,她一手扶着腮帮子。 风温柔的吹,爽朗而沁人心脾。少女顾明珠赌气的看着窗外,神情别扭到可爱。 “走开!”顾明珠不耐烦的低喝,打掉他搂上来的手。一眼横过去,自以为威力十足,却不知道只是勾的某人心底更痒痒而已。 容磊仗着最后一排的地理优势,毫不手软的逗弄她。顾明珠皱着眉推他,咬牙切齿的瞪,像只撒泼的小猫。 容磊强行把她压在怀里,双臂箍的不松不紧,任由她在小小的空间里挣扎,磨蹭的他嘴角越来越弯。 “小猪,让我亲一口好不好?”他贴着她的耳朵热热的吹气,叫着她还没听习惯的爱称,极绅士极正经的问。 顾明珠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虽然一向飞扬跋扈,但在男女之事方面却极为保守。容磊又格外的珍惜她,所以那时,他们两个还停留在牵手亲脸颊的初步阶段。 顾明珠“刷”一下红了脸,赶紧往下钻,脸贴在他胸口一动不动,两手死死抱着他的腰。容磊乐的笑出声来,低头在她发间轻轻的啄。 一路嬉闹,最后顾明珠还是半推半就被他亲了去。那是他们第一次舌吻,也是顾明珠的初吻。 容磊格外的情意绵长,小心翼翼的舔她的嘴唇,诱哄她酥软在他怀里。顾明珠憋气憋的脸通红,他吃的爱不释口,含着她的丁香软舌在嘴里咂弄,大手托着她的背,缓缓的揉。 前方有室友发现后排角落里这旖旎一幕,口哨声俏皮的响起。 顾明珠一惊,猛的缩了回去。容磊扣着她的后脑勺,意犹未尽的舔着她嘴角的晶亮,浓墨般黑的眸里,满满都是情意。 有男生扬声开他们玩笑,顾明珠害羞的一声不吭。容磊护着她,笑着反击。 一路,一车厢的笑声。那时青春少好的年纪,恋人在侧,呼吸吞吐的都是甜蜜。 车摇摇晃晃的往郊区开,顾明珠对于目的地之类的完全不感兴趣,昏昏欲睡的歪在容磊膝头,她困惑而迟钝的感慨: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就是容磊这样子吧。 “安心睡,到了我叫你。”容磊用温暖的手指轻轻蹭她的脸颊,一下下轻柔的抚摸,顾明珠格外心安,周身轻飘。 “那你记得叫我……” 窗外雪花飞舞,顾明珠被往事和梦境纠缠着,像当年一样,半梦半醒的在容磊怀里低语了一句。 六年的时光,一头、一尾。石头,你还记不记得叫我? 寻常 石头没有叫醒小猪。 顾明珠饿醒时,容磊还在沉睡。 雪越下越大,急而密的铺天盖地而来,没有拉窗帘的室内光线暗淡,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顾明珠揉着晕乎乎的脑袋坐在床上发呆,回身看看他的睡颜,她忽然就笑了。 真好,这样倦极而眠,不管时光变迁的一天。 “石头,你饿不饿?”她推推身边的容磊,柔声的问。 容磊丝毫没有反应,她看着他的平静的眉眼,格外心喜,伸手捏他的鼻子,在他脸上揉捏了好一会儿,他才皱着眉很倦很低的嘟囔一句:“好困……别闹。” 顾明珠心想大概是年关将近,公司事务繁忙,他好久没好好休息了。她俯身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轻轻下床去了。 客厅阴冷,厨房里连碗筷都没有,打开冰箱,昏黄的灯下冷气丝丝,几客干掉了的外卖盒饭散落着,各式各样的酒倒是排列的整整齐齐。顾明珠转了一圈,开了空调和电视,给自己热了杯牛奶,盘着腿惬意的在沙发上拨电话。一个小时后,衣服、吃食、餐具等通通送货上门。 雪越下越大,开了灯的屋子像遗世独立的小小城堡。 厨房里,电磁炉上座着瓦罐,嘟嘟的冒白烟,鸡汤的香气轻手轻脚的散漫出来。顾明珠削了一根莴苣,切成小片状,放盐腌了十分钟,洗干净后加生姜末,泡在鲜酱油里。鸡汤关火时,小菜和米饭都好了。 容磊一直在黑甜的梦里无望的挣扎着,有时他稍稍清醒,听到她在外边偶尔发出的小小声响,就又意志昏沉的软绵了下去。 明明知道不应该,可就是醒不过来。 好久好久好久没有这样睡到浑身瘫软过了,顾明珠再一次进来叫他起床吃饭时,容磊微眯着眼看着眼前的她,简直不知今夕是何夕。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顾明珠有些担忧,伸手摸摸他的额头,好端端的怎么昏睡这么久? 容磊定了好久,摇摇头。 “那起来吧,我们开饭了。”顾明珠笑着伸手拉他,把他的衣物拿过来,又去卫生间给他把牙膏挤好。 容磊收拾停当出来,顾明珠正在摆餐具,见他来,招呼他进去厨房把砂锅端过来。 天色已然全黑,透过厨房温暖的窗户看外面,路灯下雪花狂舞。 室内暖而香,容磊穿着薄薄的衬衫都不觉得冷。 他揭开砂锅盖子看了一眼,香热白汽扑面而来,温馨的让人想落泪。黄澄澄的鸡汤里,青菜、香菇、冬笋、黑木耳浮浮沉沉,间或有鹌鹑蛋翻着小小的雪白肚子,满满一锅,色香味俱全,看得睡了一天一夜的他食指大动。 顾明珠在外间扬声催,汤端过去了,她又指挥他盛饭。 客厅里电视开着,播着吵吵闹闹的韩剧,谁也不在看,谁也没去关。容磊在被顾明珠指使着来来回回之间,冷厉的眉眼温软下来,如同寻常居家男子。 这场雪下了好多天。 容磊和顾明珠的关系在不稳定中寻求稳定。 容磊的表现好像如他所言,是不在乎她的。可是偶尔的眼神交汇里,顾明珠明明能感觉到他的滔天情绪。 她揣测来揣测去,他的忽冷忽热只能解释为负隅顽抗。 他还恨,那么我等。顾明珠心里暗暗叹息,我欠下的,当然我自己一点一滴的还。 离除夕不到十天的时候,雪停了,年味开始浓郁。 化雪的天格外冷,傍晚五点,下班的人群熙熙攘攘。“有容”的楼下,一辆白色的宝马发出刺耳的急刹车声,车门被大力推开,纪航从里面跳出来,拦在小璇的机车前,张开着双手,一副“你要走就从我身上碾过去”的模样。 小璇穿着咖啡色的厚重夹克,黑色的牛仔裤塞在齐膝盖的长靴里。一头长而顺的黑发扬在冷冽的风中,露出冻红的白玉耳垂。她一手插在衣服口袋里,一手支着火红色的头盔,冷冷的看着他。 这很像偶像剧的一幕打动着来来往往的路人。年轻的女孩子经过,被高大帅气的纪航吸引,俱都发出羡慕的赞叹。 不远处,高幸站在“有容”大门旁的盆栽后面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 她正想转身从后门离去时,容磊恰好从电梯里出来,两人迎面遇上,高幸勉强的笑。 纪航正在大声的对小璇说什么,寒风裹着他的话呜咽而来,容磊听不清单字,却能听清那火热的语调。 “我送你吧。”他对高幸说,示意他的车已经开到了门口。 高幸微红了眼圈,打起精神,千娇百媚的笑了笑。 容磊一向不八卦,一路沉默。 高幸看着车窗外,路两边高高堆着残雪,忽然开口问了一句:“要是你,你也选小璇?” 容磊皱眉,高幸莞尔一笑,“别怕,我不是看上你了。我只是觉得窝火,那个臭丫头,哪里好了……”她明亮的眼眸暗了暗,说到最后一句,语调有些凄楚。 容磊安抚的看了她一眼,“这是纪航的问题,与你和小璇无关。他喜欢的不一定是好的那个,应该是他觉得对的那个。” 高幸冷笑,“要是我年轻十岁,要是我没有生过睿睿,我才是对的那个。” “那你后悔生了睿睿吗?” “当然不!”高幸回答的干脆有力,格外骄傲,“哪个臭男人能比得过我儿子!” 容磊微笑,高幸的情绪也缓和下来了,顿了一会儿,问他:“你笑什么?” “你刚才的神情,有点顾明珠。”离学校越来越近,正是放学时分,路边都是手拉手回家的孩子,容磊放慢了车速,小心的盯着路况,唇边却因为提起了某个名字而泛起不自知的笑。 高幸点头,“是啊,和明珠待一起,很容易被她同化。她是我见过最有魅力的女人,简直无所不能。” 容磊淡淡的笑,高幸欲言又止,最后点到即止的说了句:“容磊,你真的是好福气。” 睿睿看到是容磊和妈妈一起来接他,从老师的手里挣脱了出来,向高幸跑去。 高幸把他连书包抱起来,转了一圈使劲的亲了一口,睿睿皱眉擦擦脸上的口水,逗得高幸咯咯娇笑。 上了车,高幸抱着睿睿东问西问。 容磊发现这个孩子比上次见到时活泼了一些,高幸问两句,他起码能及时回答上一句了。 怪不得顾明珠说,高幸要是不嫁给钟潜绝对会天打雷劈。能费心把睿睿治疗的这么好,钟潜也真的是用心良苦。 睿睿把玩着妈妈大衣上纽扣,时不时的看看正在开车容磊。高幸碰碰他的头,笑着问:“这个叔叔是不是很帅?” 睿睿歪头,小小的脑袋点啊点,忽然指着容磊的脸笑眯眯的对妈妈说:“小石头!” 高幸瞬间面色剧变,把儿子拉回来捂在怀里,笑的很慌张,“睿睿……石头是明珠姨妈叫的,你得叫叔叔知道吗?小孩子要有礼貌!” 她语气有些严厉,睿睿便不说话了。容磊没觉得有什么异常,很温厚的笑着说没关系。 高幸抱着睿睿进门,顾明珠竟然也在家。睿睿从妈妈怀里滑下来扑进顾明珠怀里,高幸无奈,把刚才的事情告诉了顾明珠,“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和他说?刚才吓死我了!” “以后别吓着睿睿,你看他这小脸皱的。”顾明珠把睿睿抱起来玩,“再等等吧,我和他的关系刚刚好转,我怕现在告诉了他,他会把我大卸八块。” “你看着办吧,”高幸漂亮的眉皱着,“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晚上约了谁?” “方非池。”顾明珠摸摸睿睿的头,拿起大衣和包准备出门,“幸幸,我终于要告别这六年的苦难,开始新生活了。”她声音柔软而充满希望,踌躇满志,好像明天就是她期许的美好,好像世事真的会如她计划般行云流水,好像……容磊还是六年前的石头。 从此萧郎是路人 大冷的天,方非池却穿的很妖,白色的狐裘大衣敞开着,黑色的毛衣领子很矮,露着锁骨。顾明珠下楼时他正倚在车边抽烟,微低着头散漫的神情,让顾明珠心里一阵遗憾。 都说恨不相逢未嫁时,而方非池对于顾明珠而言,也是类似的感觉。如果在容磊之前遇见他,她大概会爱上这个眉目清朗的男子。 所谓如果,就是没有发生的事情。顾明珠暖暖的笑,没有遇见石头……那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每次你这么笑,我就觉得我要倒霉了。”方非池娴熟的把牛排切成小块,换给了顾明珠,他愉快的笑着。 餐厅里灯光暧昧,音乐叮咚,布置的很有味道,却不知为何一晚上只有他们这一桌。 空调打的很温暖,两个人都脱下了大衣。顾明珠也穿着件黑色毛衣,无袖,两只白生生的胳膊优雅的露着,线条姣好。毛衣高高的领子托的她下巴更显玉润小巧。她听了方非池的话,晃过神来,明眸皓齿、微微一笑,方非池连忙一手捂住心脏,皱眉做受不了状:“一笑倾城——池。” 顾明珠笑的更艳,举杯和他轻轻碰了碰,“非池,谢谢你。这几年我让你费心了,虽然——我自认没亏欠你什么,但是你的心意我一直很感动。谢谢。” 方非池的笑渐渐缓下来,人往后靠在椅背上,离得倾国倾城池远些,他一手轻轻晃着杯中的酒,低低的问:“怎么?今天约我来是吃的最后的晚餐?” 顾明珠毫不避让的点头。 “搞定你家石头了?” “还没,”顾明珠笑着低了低头,“他对我还有点若即若离,不过比之前好了很多。这两天忙,没有时间和他见面,昨晚打电话来着。”她酸酸甜甜的细数,像粉末状的盐撒在某人心头热辣辣的新鲜伤口上。 “非池,你知道的,我有多盼望和他好好生活。再过没几天就是新的一年了,我希望这是我新生活的开始,我努力了这么久,总算不负苦心。今天请你吃饭,首先是想谢谢你,还有,谈谈我们合作的这些项目,把这些都归置好了,项目结束以后,我们以后大概就不会常常见面了。”顾明珠这番话说的很从容。 方非池一直盯着手中的酒,幽暗的灯光碎在杯里酒面上,细细闪闪的刺着他的眼。她缓缓的说着,清清的音飘在他耳边,他思绪恍惚,忽然就想起了六年前第一次见到她时的场景。 那是个荒唐闷热的初夏。方非池那个只见过两面的弟弟忽然回来了,还变成了卧底黑帮数年,一举剿灭C市最大黑帮走私买卖团伙的英雄。 方非池对此感到无所谓,他对父亲那套精忠报国毫无兴趣,对自小不在一起的胞弟也没多大的关注。他的事业已经起步了,方家的权势对他来说没有多大的实际意义。 顾明珠找上门来时,他正要出去,刚刚从哨卡转弯往外面走,额头上忽然抵上了一支银色的手枪。 那天阳光细密,方宅外大树参天,蝉鸣呱噪,美丽的少女站在深深的树荫里,身上散发的气势比骄阳更火辣,方非池在那一个瞬间领教到了什么叫做“惊艳”。 那场险些擦枪走火的惊险相识之后,他们成了奇异的朋友。 方非池那时年轻气盛,只觉得好玩,顾明珠的身份和复杂对他而言是难得的刺激。顾明珠呢,认定方家欠了她的,差使起方非池来毫不手软。 真正让方非池察觉到事态严重的,是顾明珠给容磊致命一击的那晚。 他抱过吻过上过的女人不计其数,可是当那小小软软香香的一团靠在他怀里轻轻颤抖的时候,方非池的心疼的像刚跑完一万米。 容磊的车从拐角进来,顾明珠抬起头,眼里闪过狠色,不管不顾的踮起脚吊上他的脖子,他失神的盯着那两片润泽的粉红软肉,没有如顾明珠事先吩咐的那般等到容磊下车,他便如同遭遇魔魇,低下头去含着她的唇深深辗转的吻下去。 这六年来,他从来没有告诉过顾明珠,那个她自编自导拉他联袂演出的吻,是他方非池多么美好、珍贵、唯一的回忆。 他不说,是因为那天的后来,当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容磊返身狂奔而去后,他怀里那颗绝世明珠,无声无息的,哭的肝肠寸断。 那样喷薄而出的绝望,强大到方非池这辈子都不想领教第二次。 “一入侯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方非池长声低吟,温润的笑,“你啊……” 顾明珠听他这么叹,知道他这是理解了,默许了。 “呼!”方非池打起精神舒一口气,好像刚才那一瞬的伤感只是顾明珠的幻觉,“我总算熬出头了,这从今往后,不用再鞍前马后的伺候女王了,来,为我的自由干一杯!” 顾明珠端起自己的酒杯,加满,和他碰了碰,很温柔的笑,“干杯!方非池,我们从今往后,两不相欠。” 方非池“哈哈”的笑,一饮而尽。 餐厅经理在两人看不见的暗处探头探脑,狐疑的看表:方少怎么还没动静?这冰激凌蛋糕要是融了,里面藏着的戒指就露出来了…… 晚餐结束,方非池送顾明珠回去。 一路上都是沉默,有种淡而隽永的哀伤。 到了楼下,方非池平常的笑,“晚安。” 顾明珠觉得这时说什么都是枉然,也就对他笑笑,“晚安,开车小心。” 方非池笑着点头,一手搭在方向盘上,闲适轻松的模样,目光深深的,眼睁睁看着她离去。 顾明珠下了车往楼道里走,手机忽然响起,她拿起来一看是容磊,连忙的接起,“恩?” “你在哪?”他的声音有一丝阴郁。 顾明珠正想说在家,心下一动,停下脚步,柔声的说:“刚约了方非池吃饭回来,正要上楼去。你呢?” 果然,容磊沉默了两秒,声音比刚才松了许多:“你转过来。” 顾明珠持着电话转身,左边的大道侧,一辆灰色的卡宴静静的停着。一个高大的男子穿着黑色的大衣站在旁边,嘴角微微勾着笑。顾明珠的心甜如蜜,挂了电话一路飞奔过去。 沿路的路灯俱都痴迷的站着,她的长发扬起美丽的弧度,跑过方非池尚未开走的车时,甚至没有看车里的人一眼。 那里,坐着个落寞的男人,从后视镜里看着容磊微笑着张开双臂,将飞扑而来的小女人拥进怀里,浅笑着在她送上来的唇上点点的啄。 怦然心动 从停车场出来,夜晚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顾明珠怪叫,跳着脚躲在容磊身后,推着他往前走。容磊无奈的反手拍她,被她拉住了手虎口处重重咬了一口,痛的他“嘶嘶”的倒抽冷气。 “敢咬我?!”他挑眉,转身逮住顾明珠,扶着她细细的腰一使劲,把她扛在了肩上,大步往他的公寓走去。 顾明珠软趴趴的垂在他背上,头发倒垂着,花拳绣腿伸手伸脚的袭击他,嘴里依依呀呀的,容磊听的发笑,扬手在她臀上拍了两下,她顿时老实许多。 上了楼,容磊把她放下来,他找钥匙开门,她从后面抱着他,乖乖的等。开了门也不放手,就这样亦步亦趋的进屋。 “怎么不问我为什么约方非池吃饭?”顾明珠小心翼翼的问他。她等了一路,容磊一直是老神在在的酷样,只字不提今晚的事。 容磊依旧是淡定的语气:“你不是赌咒发誓说和他什么事都没有?”他放了钥匙,掰开她的手脱下身上的大衣。 顾明珠接过他的大衣,和自己的一起挂好,又无赖的上去抱住他,乖顺的解释:“恩,我约他是因为方亦城调回来了,官还做的挺大。你知道顾烟那个死样的,我怕他们又要纠缠不清,梁飞凡多能吃醋啊,到时不得天翻地覆。” 她把“吃醋”两字咬的重了些,容磊只当没听到,进厨房拿水喝。顾明珠贴着他的背靠着,听着他身体里“咕咚咕咚”灌水的声音,忽然隔着他薄薄的衬衫狠狠咬了他一口,容磊没防备之下猛然吃痛,被水呛的巨咳不止,转身咬牙切齿的掐她。 顾明珠机灵的躲,容磊危险的眯着黑眸,一手插口袋,一手伸出食指勾勾她:“你识相点给我过来!” “我不!”顾明珠笑的眉眼弯弯,隔着一张沙发做防备状。 容磊挑眉,慢条斯理的挽袖子,磨牙霍霍:“我还收拾不了你了!” 追打了一阵,顾明珠被他压倒在沙发上,控的动弹不得。他浅浅的在她眉心亲着,手心越来越热,揉弄着她细细的腰,渐渐的往下伸去,顾明珠低低的呻吟,弓着身体颤着迎向他带电的手指。 “我家小笨猪饿了,流口水了……”容磊指尖触到她的湿意,低低的调笑,鼻尖轻轻的磨蹭她的脸颊。下面却又再挤进一根手指,旋转着刺激她,下手力道越来越重。 顾明珠难耐的推他,两人叠着坐了起来,她张着两腿骑在他身上,含着他手指的温软一阵吸吮紧缩,腰肢摆弄,她上上下下的动了起来。 容磊失笑,竖着手指由她在那儿骑木马似的自由发挥了一会儿,她的下面一阵阵规律的收缩,眼睛半闭着,猫咪样的哼哼。他知道她快到了,于是凭着旧日的记忆,点点的摩挲,修长的手指在一片泥泞中找到那块微微凸出的软肉,指腹用力按压下去,顾明珠被这强烈的感觉刺激的尖叫起来,抬起臀要离开却被他另一只手按住。极乐的抽搐从那一点爆发,她无力的往后甩头,闭上了眼睛,妖媚的长吟了一声。 过后她完全酥软,歪着头趴在容磊怀里,一声不吭。 容磊缓缓的拔出手指,把牵连着银亮水丝的手指举到她面前,笑的邪恶万分。顾明珠红了脸扭头,他无赖的扒下她的毛衣领子,把液体都擦在她颈侧,又俯下去饥渴的吮。 顾明珠软在他怀里,任由他逗弄。容磊呼吸火热,啃完了脖子又在她脸上亲来亲去,她咬着他的下唇,含在嘴里细细磨,轻轻软软的说话:“以后我不会常常和方非池见面了,如果有,我也先报告你知道,好不好?” 容磊拉她的手按在自己勃发的位置上缓缓的揉,话音里带着笑意,“为什么?你不是说他只是朋友、合作伙伴,见个面至于要这样避讳吗?” 顾明珠点头,“要啊!因为你介意他,所以我就不和他来往了。石头,你说得对,我失去了自己的梦想,还自私的毁了你的梦想。我那时和方非池演戏骗你,刺激你,我逼着你照着我的意愿变成我需要的男人,是我不好。我以后再也不算计你了,我保证。”她的声音低下去,手指微动,探进他的拉链,却被按住。容磊伸手抬起她下巴,她眼眶微红,他似笑非笑。 “石头……”她委委屈屈的唤。 容磊在那声柔肠百转的呼唤里再一次毫无悬念的怦然心动,那些刻骨的怨和六年来不眠的夜,通通变成薄而干黄的纸片,被这阵温柔的风扫出十万八千里,再也不见。 其实爱情,不就是那么一阵一阵又一阵的怦然心动么?动到人的心脏有了记忆,只有她的一颦一笑才能带来那种特殊的跳动频率,于是他的心只有对着她时才能安然的跳动,夜夜平稳的入梦。而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就是传说中的长相厮守。 容磊捏着她的手,掌心滚烫。良久,他抚上她细细的脖子,不轻不重的箍着,带着某种警告的意味渐渐用力,“好……好。明珠,不要再骗我,千万不要。不然,我真的会掐死你。” 他的语气相当平静,却让人毛骨悚然。顾明珠楚楚可怜的皱眉,手指在他半硬的勃发上划,“掐死多难看,不如……做死?” “你想得美!”容磊大力的揉捏她的胸,在她脖子上深深的吮了几口止渴,“洗澡去!待会儿看我怎么折腾死你!” 卧室里灯光昏黄,里间浴室的门半掩着,一条浴巾揉成一团丢在门口,再往前一点,又是一条。 铺着海蓝色床单的大床上,高大精壮的男人背部线条结实优美,粗实的手臂如铁条一般有力,一只手便轻松扭住了娇笑女人两只手腕,拉的她保持着驯服的跪姿,仰着头不止的娇声求饶,丰腴的雪臀随着他一下下的狠劲撞击,慢慢泛红。 女人的呻吟声细长,媚的滴水,男人气息带喘,白日里温雅的气息荡然无存,像只解禁的野兽般残暴勇猛。 顾明珠终于被他放开时,一头栽倒在枕上,张着嘴大口大口喘气,臀还保持着高高撅着的样子,甚至微微的颤抖。容磊从后面压过来,把她拉平,整个人张开印上她娇小的骨骼,细密的压住。 她张大着嘴渐渐连嘶哑的喉音都没有了,容磊这才心满意足的抱着她翻身,把她放在自己胸口趴着,抚着她的背替她顺气。 “臭石头……”顾明珠悠悠顺过气来,欲哭无泪,气若游丝的咒骂。容磊正愁出师无名,一听就笑了,“活过来了?又力气再死一回了?”他把她往上托了托,大手探入她的润泽,整个包住了缓缓的揉,细小的水声叽咕响起。 顾明珠腰酸的几乎动不了,腿根处也撕裂般的疼和麻,容磊手指所到之处,她一波波的涌出暖液,好像腹中精华都要被他勾引的掏空了一样。 “这个疤哪里来的?”容磊忽然翻身,把她放到床上,拔出湿漉漉的手指,在她小腹下方一道浅浅的疤痕上抚摸。 出了身体的液体很快凉下来,阴丝丝的涂在顾明珠此生最软弱的一道疤上,她心下一时千头万绪。 时机虽好,可是良宵苦短,她等了这么久才等来的一个安宁夜晚,实在舍不得就此戛然而止。 “盲肠炎做手术留下的。”她拉他上来,在他嘴角细细的舔,“石头……我是不是没以前好看了?” 容磊分开她的两腿,缓缓进入,艰难的来回了几次,舒畅的直叹气,“好紧……” “说呀……嗯你轻点……石头,我是不是、是不是老了?” “没有。”容磊回答的利落,身下的暧昧撞击声越来越响亮,“没有不好看。而且比以前更让我爱不释手了……” 他说的低而真,顾明珠意乱情迷,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无意识的揉按。容磊埋的极深,手在她小腹上相应位置用力的按压,他狂乱的吻着她,低低的笑:“我的小猪吃饱了没有?恩?要不要我再喂你一次?” 顾明珠小腹内满是刚才几次被射入的滚烫液体,他堵的极严实,又恶劣的按压,她涨的厉害,收缩的更紧起来。容磊舒服的直叹气,咬着她的嘴模模糊糊的笑她:“真馋……小嘴又开始吸了。” 他忍不住开始动,顾明珠难耐的扭,抱着他,颤着声音求:“石头……把我撕碎、吃了我……” 她语气魅惑,容磊耸动的越发迅猛,撞的她几乎飞出去。他极力控制着,她却还要撩拨,紧致蠕动着,吮的他发疼。 最后终于爆炸开来那一瞬,她哭泣着承受他炙热的喷发,两人紧紧叠在一起,久久没有醒过神来。 追 第二天寒冷而温柔的清晨,倦极而眠的人相拥着,睡的极沉。 地板上扔着的裤子口袋里,手机嗡嗡的震。顾明珠被吵醒,推推容磊,“……电话。” “……唔。”容磊极懒散的应了一声,没了下文。 手机持续的响,顾明珠受不了,半个身子爬过压在他身上,从地板上拖过他的裤子掏手机,一看是他的秘书来电,她又去推他,“石头,你公司的事,快起来接电话。” “说我下午过去公司。”他推她递来手机的手,嘟囔了一句,拉高被子蒙上了脸。 顾明珠拍了他两下,接了电话,问了问有没有要即时处理的重要事情,又安排说把上午的事情都取消推到下午或者明天去。那头的秘书连连答应,临了犹犹豫豫的试探,“是!是、好的我知道了——顾总?” 顾明珠正把容磊脸上的被子拨下来,他已经又熟睡,她握着电话,无声的笑,“是我。没什么其他了吧?那好,再见。” 放了手机,顾明珠俯身在他脸上连连的亲,“你最近怎么那么能睡?容磊同志,老实说,你是不是怀孕了?” 容磊困极,眼皮睁不开,嘴皮还是要耍:“唔……是啊,你要负责……”他边说边拖她,把她拉进被窝抱着,舒舒服服压在怀里。顾明珠动弹不得,下手捏他胸口的小红点,容磊挺了挺胸,呻吟一声,“又馋了?恩?小猪又想喝牛奶了是不是?哥哥喂好不好?” “流氓!”顾明珠又笑又叫,躲着他探下去的手,喘着气说软话求饶:“妹妹痛……我给你做好吃的早饭去,你再睡一会儿,睡饱吃好了晚上喂人家好不好?” 容磊勾着嘴角不住的笑,手上狠狠揉了她两下,这才放开她,满意的翻身继续睡觉去了。 爱情回来的冬天,恋人会变懒。 容磊磨磨蹭蹭起床时,已经是中午了。 他伸着懒腰出来,顾明珠正披着毛毯窝在沙发上打电话,语气温柔。容磊走过去她正好挂断,他把她连毛毯抱起来,放在膝盖上一下下的拍着,“和谁打电话那么高兴?” 顾明珠低了低头掩住眸里柔和的喜悦,拿起一边的水杯凑到他嘴边喂他喝,岔开话题:“高幸的婚期提前了,年初六喜宴,叫我带上男人,你去不去?” 容磊捏着她的手在唇边轻轻的滑,点点头,“一起去。给她买份什么礼物?” “我定了一套手工内衣送她,你到时包礼金好了。”顾明珠亲亲他唇边的水渍,“过了春节年初几上班?” “初八,”容磊活动着颈椎,前倾时故意撞她的头,“回来了还没好好休息过,趁着新年偷个懒。你呢?” “初二。”顾明珠叹气,“这段时间光顾着追你了,公司的事情耽搁很多,高幸结婚去了,不知道几时才能回来上班呢,我得好好安排安排。” “年三十我出不来,年初一我们在这里过,恩?”容磊被她那个“追”字安抚的极顺,温柔的问她。 顾明珠摇头,“我和我爸爸回乡下过年。初四你家里有活动吗?我去你家拜访一下,看看爷爷。” 容磊笑了,抓抓睡的有些乱的头发,语气戏谑:“你还真打算和思思竞争上岗啊?” 顾明珠抬头凶悍的瞪他,伸手捏他脸颊,“不许叫的那么亲热!叫她田某某!” 容磊仰头爆笑,顾明珠坐起来压住他掐着脖子使劲摇,直到他投降为止。容磊抱着她,宠溺的表情像抱着撒泼的小宠物,“我的意思是说,田——某某,她是糖纸做的,你和她根本不是一个级别,欺负人家一个小姑娘,显得你不大方。再说……你怎么那么笨,我那时是说气话。” 顾明珠竖眉,“我呸!你那叫屁话!” “你找我收拾你呢?”容磊顿了一顿,语带威胁,翻过她来上下其手,两人从沙发上滚到地毯上,闹成一团。 饭厅里热气袅袅,顾明珠做的两菜一汤喜气洋洋的蹲在桌上,两碗白米饭堆尖,晶莹剔透、筷子成双,窃喜相对。汤匙线条圆润。 这时光,可真好。 新年说到就到,二十九小年夜,各回各家。 阮无双去世之后,老家家里只留下个老母亲。这几年过年,顾博云和顾明珠都是去乡下和老人家一起过的。 二十九的晚上,顾明珠把梁飞凡和顾烟叫来家里吃小年夜饭。程光买了许多焰火带来,吃过了晚饭,顾博云心情甚好,坐在院子里看四个小辈玩闹。 顾烟胆小,梁飞凡握着她的手点火,点着了快速拖着她离开,两人基本属于调情式娱乐。 顾明珠和程光自小玩到大,这些事情上配合的相当默契。两个人一个在前面摆,一个在后面点火,烟花此起彼伏热闹非凡,半面天空都被印的五彩斑斓。 热闹到十一点多,梁飞凡和顾烟回家,顾明珠和程光陪着顾博云喝了顿小酒,这才各自休息。 三十傍晚,程光做司机,顾明珠和顾博云带着大包小包年货,到达阮无双的老家。 老外婆是军阀家庭出身的大家闺秀,丈夫很早死了,她靠着祖产庇佑,半辈子倒也过的养尊处优,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也被教导的十分出色。 阮无双的妹妹是国外名牌大学的双料硕士,人长的十分美。只可惜红颜薄命,早些年她未婚先孕,倔强的生下了女儿之后,取名阮夏。她孤身一人拉扯,谁的帮助都不要。后来,小阮夏十六岁那年,她受邀去国外做一次学术演讲,在返回的途中遭遇空难,香消玉殒。 巨大的打击使得外婆一夜之间老去,那一整个秋天,她不发一言。阮无双每次从老家回来,一连几天都是不高兴的。 冬天的时候,外婆的言语行径越来越让人胆战心惊,送去医院之后,医生诊断为阿尔茨海默病。 顾明珠那天也在场,瘦小的阮夏抿着唇,拉拉她的手怯怯的问:“楚楚姐姐,什么叫阿尔茨海默病?” 顾明珠那时摸摸小阮夏的刘海,心情复杂的解释:“老年痴呆。” 那个时候,阮夏正在念语言班,不久就将远赴澳洲留学。而顾明珠正在热恋期,心心念念全是她的石头。 再后来,风云突变,阮无双过世,顾家财产全部被查封。当阮夏的入学通知和顾烟看心理医生的缴费单捏在顾明珠手里时,她在那个炎炎夏日里对着她和容磊的美好爱情以及纯洁理想冷笑:他们这样的长子长女,如果没有了家族滔天权势的庇佑,哪来的什么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他们到时,外婆正坐在窗前的圈椅里打盹,屋子里很暖和,她穿了件青色的旧时旗袍,披着毯子缩着,面容祥和。 照顾外婆起居的两个阿姨在安静的擦拭家具。见他们进门,阿姨轻轻叫醒了外婆,外婆缓慢的动,认了好久,眯着眼对顾明珠和程光笑:“你们来了,外面冷不冷?” 顾明珠把手里的东西交给阿姨,走上前拥抱外婆,蹲在她的椅子旁和她说话:“外婆新年好……我好想你!” 外婆疑惑的看着明珠,阿姨在一边笑着帮她认人:“这是楚楚啊!喜欢吃烤番薯的那个楚楚!” 又是一番辨认,外婆慈祥的笑:“我记性不好……记性不好……那无双她们姐妹两个呢?” 程光抢在顾明珠前面回答:“阮姨她们去看小夏了呀,下个星期回来,外婆你怎么又忘了?” 六年,顾明珠每次这样骗完外婆都要沉默好久,今年程光实在不忍心再由她说出口。来的路上他开着车,看她窝在副驾驶位上看容磊的短信,笑的那么甜蜜…… 晚上顾明珠下厨,年夜饭丰盛非常。 饭后全家人聚在客厅看电视,程光将两位老人应付的极好,顾明珠陪了一会儿坐不住,走出去给容磊打电话。 电话接通,容磊那边背景声很热闹,他低沉而喜悦的“喂”传来,正仰望着乡下浓黑纯粹夜空的顾明珠忽然很想哭。 “喂?明珠?”容磊低柔的唤,开门关门的声音之后,他周围静了很多,顾明珠甚至听到他的拖鞋走在地板上的声音,轻轻的一声声扣在她心上,又甜又酸。 “石头,新年快乐。我爱你。”冬夜寒凉,她的背却有些冒汗,伸手环着自己的肩臂,她的声音颤颤的,呵出的白汽在面前消散,像这六年的苦楚正渐渐淡去。 电话那头,容磊沉默很久,最终无奈的深深叹了一口气,“明天一早就过来好不好?我去接你……小猪,我想见你,最好是马上。” “不行,说好了后天早上才出发回去呢,我爸爸会不高兴的。”顾明珠也是百爪挠心,却还是笑着拒绝,“你乖,我一回来就去找你,好不好?” 容磊还没来得及回答,顾明珠就听到容岩欠揍的声音从电话那端远远传来:“老大!老头子叫你滚下去拜年!” “知道了,马上来。”容磊扬声回答,顾明珠笑着催他挂电话,他站起来边往外走边低低的嘱咐她:“……还有注意安全,明天有雪,你开车小心。到了打我电话——我等你。” 顾明珠微笑,乖巧点头如小鸟啄米。 小院的围墙上乳白色的球状夜灯柔柔的发光,从客厅窗户后面看过去,她的侧脸在灯光里精致迷人,笑容正好,程光倚在窗边,俊美的脸隐在窗帘的影子里,他目光柔和的看着她,嘴角有柔和的笑。 这时光,可真好。 笨 年三十深夜下起了雪,一场连绵的大雪跨越旧年,迎来新春,在年初一的上午停了下来。 下午的时候,天缓缓放晴。 吃过午饭,顾明珠他们四个人玩了一阵麻将,三点多,外婆和顾博云都累了,要小睡一会儿。 剩下两个小的在房子里转,程光说想出去走走,顾明珠闲得无聊也跟上去了。 各家各户都闭着门团圆,乡间小路上一个人都没有。顾明珠穿着靴子咯吱咯吱的踩路边的白雪,程光落后半步护着她,两个人缓缓的走,一言不发。 其实如果够缘分遇见,某些人是能够亲近到即使一下午不说一句话也不觉得尴尬或者无聊的。 长长的路来来回回的走,不知不觉日光渐淡,村子上方开始有炊烟袅袅。 两个人又往回走,眼看外婆家的小院子拐个弯就到,顾明珠忽然把注意力从脚下的雪转到身边的人身上,“我听说,你要把位子让给三三?” 程光也一直在想着自己的事情,被她这么忽然的一问,愣了一下才晃过神来,点头答她的话,“对,我要金盆洗手了,呵呵,本来想过一阵再告诉你的。” 顾明珠停下,脚跟碾着底下的雪,抬头看看程光,等他继续说下去。 “混了六七年,玩也玩够了,总不能这么一直混下去。你现在有着落了,容磊很好,我想我也没什么能帮你的了。”程光意识到自己的眼神也许会闪烁,他微微低下了头,看着她笔直的小腿,“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路欣楠那里帮忙设计公司的事情,觉得大学里那两年工商管理学到的东西还真的有用。我想回去继续念书,前两天,路欣楠替我申请了美国的大学,我想去试试看。” 顾明珠一边认真的听一边点头,末了忽然伸手捏他的脸颊,逼得他抬头和自己对看,她眯着眼笑笑的问:“其实你是为了路路对吧?” 程光人长得好,混的虽说不如纪南周燕回之类,但也算是个小头目了。年纪轻轻一表人才,可从大学辍学回来之后,不知怎么,连一个女朋友也没交过。 她身边的朋友圈子里都传程光和杰西卡是一对,不过据她看,程光是在暗恋路欣楠。 程光皱了皱眉又笑了,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光逆着地上白雪的,此刻温和的少年有些像漫画里画的守护天使。 “嘘。”程光一只手指抵在唇上,轻轻嘘了一声,对她眨眨眼。顾明珠抿着唇笑,点头。 终于,她心里长久以来的一点隐秘担心放下了。 大年初二,顾明珠早上九点多回C市。程光送顾博云先回家,她则去了“韦博”。 一进公司就看到杰西卡穿着银灰色的长大衣招摇,妖娆的像只狐狸,和设计部的型男林远并肩走来,简直美不胜收。 顾明珠神色飞扬,笑笑的和他们拜年。一进办公室,她打电话给容磊,那人竟然好命到还在睡觉,声音沙沙的带着性感,听得出带了笑意:“回来了,恩?” “恩,在公司了。答应了路路帮她跟梁氏拉赞助的,上午约了李微然。没有其他的事情了,十点半我就能走,你十一点起床,十二点我们一起吃饭,好不好?下午我三点有会。”顾明珠一只手指在PDA上点啊点,安排着琐事,心甜如蜜。 容磊鼻音极重,懒懒的“恩”,又问她:“给我做好吃的?” “你想吃什么,都给你——做!”顾明珠笑。容磊不怀好意的长长“哦”了一声,“那午餐从简,饭后甜点……你看着办,恩?” “恩,知道了。亲亲,拜拜!” 路欣楠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这几个月玩命似的扑在事业上,拿了家里一大笔钱做启动资金,花到最后竟然还不够用。她不好意思再伸手问家里要钱,就只好四处的拉赞助。 人在C市,找钱当然首选梁氏。 顾明珠为好友从中搭线,因为数目不小,她约了李微然先探探口风。 李微然婚后被滋润的更是挺拔英俊,穿了件颇具唐风的大衣,举手投足间很有旧时王谢子弟的名士之气。 路欣楠的老爹是C市娱乐界大亨,她要拉赞助,梁氏当然是不愁没人回报的。正事很快谈完,顾明珠笑着打趣李微然:“这江南到底是钟灵蕴秀、人杰地灵呀,看看把个李家五少熏陶的这一身魏晋名士之风!” 小璇送资料正进来,听了这话,眼神不住的飘。顾明珠看在眼里,索性叫她再送两杯茶进来。平日里冷的跟冰一样的人,竟然温柔的“嗯”了一声,乖顺的端茶递水。 李微然完全没有察觉这之间的暗流汹涌,接过小璇送上的茶还笑着拜年。 于是“韦博”出了名的冰山美人,竟然为了一句“谢谢,新年好”,红了整张脸。 “秦桑打算在江南住到什么时候?你这么两边的跑,她不心疼啊?”顾明珠一边慢慢的整理小璇要的文件,一边和李微然闲话家常。李微然见小璇还在一边站着,也不好意思像平时似的对顾明珠口无遮拦,他喝了口水,淡淡的笑,眼角眉梢的宠溺和爱意却毫无遮掩,“有空你帮我劝劝她。她在那儿买了个小店开茶馆,这都小半年了,每天上门的客人十个手指都数的完,我倒是无所谓,反正也赔不了几个钱。可小离这个月开始每天都跟我三哥闹着要去陪她,三哥呢尽给我施压,我真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他的声音缓,却听的有人心如鹿撞,人走了好一会儿还缓不过劲来。顾明珠不动声色,小璇正要离开,她很平静的叫住她:“不要再喜欢李微然了,他不可能是你的。” 小璇大怒,冰冷的怒气剑一样刺出来,顾明珠却是刀枪不入的,“不要否认,我知道你看上他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以前男未婚女未嫁,我不管你。可是小璇你知不知道,我第一眼见到秦桑的时候,我心里怎么想?我当时就想——我们小璇完了。” “秦桑是那种能勾人心魄的女孩子,他们既然冲破了那么大的阻碍结了婚,李微然这辈子都不可能放弃她。小璇,你一点机会都没有。” 小璇冷冷的笑,“我记得你跟我说过,只要你顾明珠要,没有什么东西能逃得过。你可以,那么我也可以。” “如果容磊用李微然看秦桑的那种眼神看别的女人,我就不会要他了。”顾明珠很平静,“还有,如果纪航不是你想要的人,那么凭你小璇的本事,想摆脱他的纠缠不是难事。你扪心自问,你前一阵和高幸斗的那么厉害,只是因为看不过去高幸一脚踏两船?” 小璇不语,盯着顾明珠的眼神里,有两头困兽在挣扎。半晌,她拿起文件往外走,甩下一句璇式风格的狠话:“这是我的私事,不用你管。”李微然喝过的那只纸杯,从刚才开始一直被她捏在手指间,经过门口时她停顿,背对着顾明珠站了五秒,缓缓松手,把杯子扔进了纸篓。 身后,顾明珠淡定的喝茶。 唔,要是石头用那样的眼神看别的女人,自己就真的不要他了? 呵,怎么可能…… 容磊吃的很急,顾明珠完全跟不上节奏,汹涌的至高点叠加而来,她汁水淋漓的尖叫,凹凸有致的雪白身体柔软的被摆成温顺的姿势,随着身后男人雄浑有力的撞击而一耸一耸。 她的脸颊摩擦在床单上,一下下一下下,一侧被磨的发烫,她吃力的撑起身子换一边脸,却被他从身后伸来的手抓住了随着动作晃荡的丰盈,大力的揉动。 顾明珠难耐的呢喃,说着谄媚而真实的情话,温柔低微的像他身下被征服的奴。 容磊越加兴奋,拍着她如雪的臀肉,刺激她绞的更紧。捏着她丰盈的手收回,揉弄起她可爱的小豆豆来。 顾明珠颤抖着无力哼,热而湿润的小嘴饥渴的吮,容磊仰着头吸气,半晌,忍过了那阵冲动,他恶劣的揉按她还敏感不已的身子,用低哑的声音撩拨着她:“真紧……咬的我发疼……小笨猪……真想就这么弄死你……” 他边说边大力挺动,顾明珠这边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又累又麻又晕,终于还是哭了出来,手握成拳无力的敲着枕头,嘴里忿忿的骂“臭石头”,身下却还是不由自主的缩着,挽留里面英勇顽强的“小小臭石头”。 容磊听她哭心也疼,可不知道为什么,越是心疼越是控制不住要更用力把她往死里弄。明明想着怜惜着她,身下却一记比一记深,一记比一记重。 顾明珠闭着眼,嗯嗯啊啊的媚声唤,没多久,她微张着嘴再一次长吟,容磊立刻感觉到里面一阵温热浇在他敏感的头部,她变的更湿热勾人了。 勾销 快感尖锐,从深埋她体内的那个点开始传递,像是最热烈的火,辟啪有声的烧,迎着奔腾血液里刚烈的风,迅速的燎原,点燃了容磊内心最深处,对身下正媚声哀叫的小女人那些深沉的……爱意。 他极速的冲刺,火热的拍打声和暧昧的水声急促的响起,中间夹杂着他的低吼,还有顾明珠无力的哀叫。 他全部的意识都集中于一处,只觉得包裹着他的软热越来越紧,他便忍不住的越来越快,妄图想把自己全部都挤进她最湿滑的地方去,再不分离。 她的吟声被他的节奏打乱,切成破碎的呼喊。连嘶叫都不能的顾明珠无可发泄,仰着头甩着长发剧烈的晃。她一手把着床柱,一手颤颤的伸向身后,小心翼翼的摸着他的强硬进出,加重他的感觉。 最后的时刻,容磊狠狠的一记,仿佛顶到了灵魂的最深处。顾明珠猛的仰起上半身,闭着眼僵硬了两秒,而后颓然倒下。 半晌,他不动,听着身体里微弱的“滋滋”喷射声。 那样浑然忘我的颤栗中,他无意识的闭着眼,贴着她的耳侧深深的叹息。顾明珠被他高大沉重的身躯压住,呼吸受压迫的慌乱感觉紧紧环抱住被他顶弄至极乐的尖利抽搐,她无力的吐出最后一口强撑的气,整个人彻底的软下去,无声无息的昏迷。 容磊缓缓的回到现实,忽然发现身下的人一点动静都没有,顿时吓了一大跳。他急忙从她身体里抽出来,把她翻过来查看情况。 顾明珠被他的人工呼吸弄醒时,浑身还是一丝力气都没有,唇齿间他濡软的舌头正喂着她,耳边只听到他低低的笑声,显然是对这一强弱悬殊的局面感到无比得意。 “容、磊!”女王缓过了几口气,咬牙切齿的喊着始作俑者的名,眼里凶光毕露。 相思成灾,她今天的早饭都没好好吃。中午买了菜到他这里准备大显身手,油锅都还没热,他进来捣乱,顾明珠不忍看他憋着的难受样子,便乖乖的解了围裙换睡裙,谁知道他要的那么久那么强…… 一向自认体力不错的顾明珠,对于在欢爱中晕厥一事,感到无比的丢脸。 容磊两只手撑着俯在她上方,下半身骑着她压着,两腿放在了她细腰两侧,整个人笼罩着顾明珠,懒洋洋的笑着。 自己以前怎么没发现呢?她的泼辣厉害,都是为了要掩盖某种软弱。看她现在这副浑身绵软粉红的小样子,酥胸起伏,呼吸软弱,面上再装的怎么凶悍,看在他眼里也只觉得是只没爪子的小猫咪。 “小笨猪……”他伸手指逗弄她颈侧的痒肉,剧烈运动过后的声音低沉暧昧,眉眼含笑,“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呢,你真是适合圈养的小宠物……” 顾明珠手撑着他的胸口,面红耳赤,媚眼如丝,微微扁着嘴幽幽的叹:“不是……是因为你变了,你强大到可以完完全全的保护我了。石头,你变成了当时的我想要的样子,可是我现在对着你,有些害怕。”她躺的比较下,眼睛直视也只是到他的胸口。 容磊俯身在她额头上点点的亲,她乖顺的承受,他的声音很柔软,“你知道我的底线在哪里,不要去碰它,你就不必怕我。” 他说的很从容,是千锤百炼之后,强大到无所畏惧的那种淡定。顾明珠心里有些颤,伸手环住他的腰背,把他导的压在自己身上。 他真的很重,像一块石头。严严实实的厚重感让顾明珠心里多了几分底气,她开口在他耳边软软的撒娇:“我知道时间的不可逾越性。我也知道,你不是个容易忘怀的人,石头,我等你,一直等一直等,等到你觉得我好像也真的不容易,到那时你再说爱……可是,我毕竟也乖乖等了你这么多年,是不是也可以抵消一点你的恨?” 容磊亲她的耳垂,淡淡的“恩?”了一声。 “你走了那么久,这之间一点消息都没有。容岩控着纪南,我就什么都查不到。我不知道你在哪里,在做什么,会不会遇到一个好脾气的女孩子,然后彻底把我忘掉……石头,我常常梦到你拖家带口的回来,顶着微微发福的肚子从容的对我笑,说,顾明珠,没关系,年少轻狂时候的事情,别放在心上……”顾明珠说着说着,语气越来越轻越来越温柔歉疚,直至哽咽,“我可真怕啊,怕你恨,又怕你不恨,反而忘了我……” 容磊覆着她的身体有些僵硬,他翻身躺下,把她揽在怀里,轻轻的拍着她的背。一时无语,房间里只有顾明珠微微吸鼻涕的声音。 “好了好了,不说了……”容磊长长的叹口气,“这六年……我们把它忘掉。这之间的事情,不管对错,不管涉及谁,一笔勾销。” 顾明珠终于等到他这句话,鼻间货真价实的微酸没有消散,反而更重了。她伸手环住他的腰,在他精壮的后背上一下下的画。容磊把她搂的更紧了些。 要告诉他吗?顾明珠心里剧烈的挣扎着,抬头看看他,这个好看的男人正对着她微笑,深邃的眼里有那么浓的怜惜和那么淡的挣扎。 石头,我给你生了个儿子,现在五岁了呢,寄养在美国方非池的表妹家里。 顾明珠嘴唇微动,背的滚瓜烂熟的台词几乎要脱口而出。 她不敢,她犹豫。他刚刚说完一笔勾销,她现在说出来的话,以容磊的脾气和此刻的心性,百分之九十会认定她刚才那番是表演。虽然,她也真的是……有那么一丁点的表演成分在。 剩下百分之五的概率,他也许会怒火滔天的掐着她的脖子要她把事情说清楚。 怎么说?那个小小的精灵今年冬天都学会滑雪了呢!说着一口地道流利的美式英语,会背诵大篇大篇的中国古代诗词,能又唱又跳的哄每一个人开心,是整个幼儿园漂亮女孩子都爱慕着的东方小王子。 可是,他没见过他,他不知道这世上,竟然有一个应该叫他爸爸的小男孩。 小家伙与方非池关系极好,每年见面许多次。但却只在照片上见过爸爸,知道他的名字叫容磊,以为他出差去了遥远的地方。 这缺失的五年的父爱,会不会如洪水滔天,排山倒海而来,秒杀了她? 顾明珠就像一个身处假期末,却还有一堆作业没完成的孩子,来不及回味即将过去的美好时光,又懊恼怎么没在开始时先完成作业。她纠结的盯着眼前相似的面容看,在对儿子的强烈思念和对眼下幸福的自私挽留里挣扎。 “明珠?”容磊语带询问,她目光呆滞的盯着自己看了好久了,“你有话要对我说?” “……没有。”顾明珠极快的否认完,悔的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想了一想,又说:“不过初四以后有。等见过了爷爷,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和你说。石头,是很好的事情,很好很好。”她强调。 最后那百分之五,她赌容磊不至于为了这件事和她闹翻。母凭子贵,她就不信容磊白捡了个这么大的儿子,会不高兴!就算气她瞒了这么久,等他不气了,总也能体恤她一个人带儿子的辛苦吧? 顾明珠暗自给自己打气,决定摆平了容家老爷子再说。 容家老爷子早年从军,和平之后一直在部队待到退休,他官做的大,部下成材的极多,两个儿子一个从商一个从政,都是C市极有分量的人物。 老爷子是打太极的高手,看似从不干涉儿孙们的大小事,可容家的孩子们不管因为什么,最终却都按照了他的意愿在生活着,从而撑起了一个官商两盛,有权有势的大家族。 顾明珠有幸,亲身领教过他的厉害。 当年梁飞凡还没伸出援手之前,阮无双去世之后,她走投无路,瞒着容磊去了容家见老爷子。 当她提出用和容磊分手来换一笔钱的时候,容家老爷子丝毫没有吃惊或者震怒或者如释重负,他很慈祥的笑,心平气和的招呼她坐下,又吩咐薇姨拿冷饮来她喝。 他说明珠,你是个好姑娘。 他又说,容家家风明主,只要年轻人自己过得好,容磊要和谁恋爱结婚他都赞成。就像他虽然是长房长孙,却执拗选择弃商从文一样,他不想管——也管不了。 他还说,钱你拿去。爷爷也心疼你,这段时间容磊到处托关系办顾博云的事,他也默许了。但是这件事兹事体大,真的是谁都没有办法。你是个聪明的姑娘,石头的事情你看着办,我们家里不干涉。 容家是几代富贵了,住的大宅子很有年头。顾明珠当时身处其中,听着这番话,只觉得老房子特有的阴凉之气入骨而来,从脚底丝丝的往上冒,冷的她手指尖发白,攥着黑色T恤的袖边,她手心全是汗。 现实 那天从容宅出来,顾明珠是走路回去的,一路夕阳西下,黄昏初降,夜幕来临。 她走的脚底起了泡,眼眶憋的发红发疼,却自始至终一滴眼泪都没掉。 天擦黑了她才到家,顾烟做好了晚饭在等她。 昏暗的饭厅里没开灯,弱弱小小的妹妹面对着门坐着,却完全没感觉到她回来了。顾明珠轻轻关上门,心里一揪一揪的疼。 她实在是好心疼顾烟。 那个时候顾烟刚刚高考结束,正是人生最美好的时光开始之时。但她还没享受到自由的滋味,先是爱的死去活来的男朋友方亦城不见了,然后父亲顾博云又被公安局抓了。 全家乱成一锅粥时,消息传来,说方亦城不是什么孤儿,而是老将军方正的第三个儿子,是警方卧底,已经掌握了顾家纠结黑道、从事不法活动的确切证据。 顾烟一下子懵了,几天几夜的不睡觉,睁着越来越大的眼睛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一把一把的掉头发。 阮姨那时也瘦的很厉害,她一面遣散家里没被抓走的兄弟,一面安排顾明珠四处找人托关系救顾博云,她自己死守着顾烟,从早劝到晚,一勺一勺的强行喂水喂粥。 顾烟渐渐好起来,开始跟着顾明珠出门,去那些叔叔伯伯家里陪笑脸、说好话、吃闭门羹。 奔波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某个夜里,方亦城忽然出现,从窗户进入顾烟的房间,要带走她。 他们拉扯之间发出的响声惊动了阮姨,阮姨大怒,差一点毙了方亦城。 方亦城没被阮姨毙掉的原因是,顾烟死死抱住了阮姨。 是的,死死抱住,直到阮姨心脏病发,面色铁青的死去。 此生对自己最好的人死在自己怀里,从此再无声息,再无笑容。 再没有一个人会耐心的听她说女孩子之间的琐事,再轻声细语的给她出主意。 再没有一个人会在打雷的夜里来陪她说话,说小烟要坚强,你看咱家长公主,天上下大铁锅子她都不怕。 再没有一个人会那么温柔的在冬天的早晨给迷迷糊糊的自己穿衣服梳头发,说,我们家小公主每天都赖床,以后嫁了人要是惹婆婆笑话可怎么办? 顾烟自此彻底崩溃。 顾明珠默不作声的办理着阮无双的后事。 这一整串的事件里,她曾经怪过许多人,她甚至拎着枪去方宅外埋伏,想杀了方亦城或者始作俑者方正。 可是阮姨一倒下,她就不恨了。 当背负成为一个切实的动词,“爱”或者“恨”对于她来说就是太过华丽的词藻,太过奢侈的感情。 顾明珠每天一睁开眼想到的是,今天要去谁家探探消息、和顾烟的心理医生约了几点、爸爸那边能不能哪怕见上一面、外婆的病要复查了,千万别再恶化…… 贫贱夫妻百事哀,何况,她周围是如此水深火热的千头万绪。 所以当容老爷子暗示,她把容磊拉回商道,他就可以在顾博云的事情上帮忙时,顾明珠舍弃了他的石头。 是的,舍弃。她用最细密真切的折磨,逼的容磊放了手。 爱情最怕什么?不是欺骗和误会,那些都有昭雪之日。爱情最怕的是赤 裸 裸的真相。 把现实血淋淋的摊开给他看,把他自认崇高的爱踩在脚底,痛死他。 顾明珠找上了方非池来演这场戏,演给她的石头看:你看呀!他是方正的儿子,是方亦城的亲哥哥,我应该恨死他。可是他比你有钱有势,所以虽然我还爱你,可是我要和他在一起了。容磊,我不要你了,你还要我吗? 那年的容磊,在爱情和理想的尖锐冲突里痛苦的死去活来。 可他还是要他的小笨猪。那时他几乎跪下来求,明珠,别这样…… 那个倾倒了方非池的吻之后,深夜,容磊失魂落魄的回到两人的小巢。顾明珠正睡的香甜,床上她的手边,他送的手机微微震动,一条来自方非池的短信。 看完退出来,收件箱里满满全是甜蜜短信,一长串的“方非池”,灼瞎了容磊的爱之眼。 那晚,他坐在床沿上静静的看着她,一点一点把天色等亮。 醒来之后的顾明珠对他甜甜的笑,下床洗澡、吃早饭、哼着歌吹头发换衣服。 容磊在她笑着问他哪套适合穿着陪方非池出席剪彩仪式时,颓然的滑倒在地板上,抱着头嘶哑着吼:“我恨你……” 新年到了初四,拜年的高峰期过去了,家里难得清闲。容磊带着顾明珠回家吃饭。 容老爷子今天心情很好,上午在客厅里摆下了棋阵,容磊和顾明珠联手上阵,输了他好几局。 老人家乐的哈哈大笑,做为惩罚,顾明珠被指派进厨房炒菜,容磊则去庭院打扫。 “明珠?”容磊妈妈关心的叫了身边的女孩一声,“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顾明珠“啊?”了一声,连忙摇头,“不不不,不是的。呵呵,我看您切菜看的眼花了。阿姨您怎么练的呀?我试了好多次,差点没剁了手指头!” 容磊妈妈温婉的笑,“时间长了自然就熟能生巧了,你那么能干,哪里还在乎这个。” 顾明珠热了油锅,接过配菜熟练的下锅翻炒,对身侧打下手的容磊妈妈笑着说:“嫁人才是女人一生的职业,我现在无非是瞎忙。女人嘛,还是该在家相夫教子。我觉得还是像您这样的生活状态最是完美。” 这番话甜到了容磊妈妈的心里,她脸上不由得笑开了花。 她可真是喜欢顾明珠这个女孩子,出得厅堂入得厨房,什么都会,一点儿也不娇气。 这样的儿媳妇娶进门,以后生的孙儿孙女该是多么的活泼可爱! 又炒了两个新鲜蔬菜,容磊妈妈把菜和汤一一端出去,摆好碗筷准备开饭。 顾明珠这边掐了一大碗的辣椒尖,把刚才过了油、准备晚上做梅菜扣肉的一大块肉切成小方块,下了锅和辣椒尖一起爆炒。 撒上一点芝麻,香气顿时从厨房里弥漫出去,只听外间容老爷子一叠声的问做什么好吃的了这么香? 屋里的门开着,容磊听到爷爷的喊声,似乎也隐约闻到了那温暖的香味。 他扔了扫帚,绕到厨房外间隔着一扇窗子看她。 她把头发松松扎在脑后,画着淡妆的脸精致的像商场橱窗里的瓷娃娃。看着她抿唇尝菜的滋味,弯腰伸手够调料,容磊觉得幸福像绵软的雪花飘落。 容岩带着纪南进庭院大门时,看到的就是他家老大这副痴呆的模样。 他冷笑一声,容磊警觉的扭头看过来。 纪南也看到了厨房里做菜的人,顿时胆怯,拉拉容岩的袖子低声的问:“二哥,咱真不去和大哥商量商量吗?顾烟要是知道了我出卖顾明珠,肯定饶不了我。” 容岩皱眉拍她的后脑勺,“笨蛋!这是我亲大哥!况且这事关系的是我们家形象,我爹可是从政的!咱们现在不告诉容磊,以后万一一个事发,顾明珠会被他整的很惨不说,我在我爹和我爷爷那里逃不了干系。” “可是……”纪南委屈的揉着脑袋,心里还是犹豫。 他们几个小的里,陈遇白不必说,李微然和顾明珠走得近,剩下她和秦宋,对顾明珠一向都是能躲则躲的。 “缺心眼,笨蛋小四!”容岩恨铁不成钢的骂,拖着她跟上容磊的脚步进屋往楼上书房去了。 吃饭时,老爷子对着一大盘红油油的辣椒五花肉,激动的白胡子一翘一翘的。 顾明珠给他添了一碗堆尖的白米饭,又倒了温好的白酒。老爷子大口吃肉大口扒饭,砸了一口老白酒,惬意的拍桌子喊:“痛快!” 一桌的人都笑,容岩噎着了,拍着胸口,皱着眉直叹气:“老头子,我要是英年早逝,不是被你折磨死,那就是被你吓死的。” 容岩妈妈坐在他对面,敲敲他盘子,“大过年的,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容岩向母亲做了个把自己嘴上拉链拉上的表情,给身边埋头苦吃的纪南夹了两块肉。 老爷子喝了酒高兴,话很多,于是一桌人气氛都活跃起来。 容磊妈妈给顾明珠夹菜,言语之间极为亲热。 容岩妈妈招呼着纪南,纪南傻乎乎的吃的满嘴流油。 薇姨感慨的说好久没这么热闹了,于是话题转啊转,转到了容磊的婚事上。 老爷子只装作糊涂,笑呵呵的什么也不说。顾明珠矜持微笑,优雅的喝汤。 容磊妈妈看了眼顾明珠,埋怨自家儿子:“过了年又大了一岁,你也该定下来了。” 容磊淡淡的笑,不急不缓的夹菜吃饭。这边纪南倒是感应到了这阵不同寻常的沉默,打了个心虚的嗝。 容岩自顾自的给她端水喝,看都没看容磊一眼。 半天,容磊总算回了他妈妈一句话,“急什么。有些事,注定的。”他说完,看了身边的顾明珠一眼,顾明珠一愣,牵强的点点头符合他。 老爷子立刻哈哈笑着搅混水:“吃饭吃法!我们这个家庭最民主了,不搞逼婚那一套!老二身边那小姑娘也多吃点,看看瘦的跟男孩子似的!” 容岩闻言满脸黑线。纪南含着一口水,喷出来丢脸,咽下去也困难。 安然 容家不用警卫员,也没请佣人。吃过了午饭,容磊妈妈和容岩妈妈收拾碗筷,薇姨进厨房准备洗碗,顾明珠争过了手套,笑着招呼纪南:“小四,过来帮我忙。” 纪南正在啃哈密瓜,闻言一惊,连忙看向容岩。 容岩点点头,于是纪南皱眉起身,一步三回头,不情不愿的进了厨房。 见顾明珠走了,容岩用手肘撞了身边坐着的大哥一下。 容磊不急不缓,端起茶喝了几口,又和爷爷说了几句话,这才起身和他一前一后上了楼。 进到二楼的书房,只见宽大的桌上整理的极干净,一叠厚厚的资料翻到一半处,正安然躺在那里,等着容磊去翻阅。容岩关上门,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小四交给他的时候说,这只是调查报告的一小部分而已,集中了“韦博”和“宏基”的密切来往账目,以及投资给“有容”那笔钱的详细流程。 早在一个月前,容磊借用小四的消息网来查一个客户的资金来源。从C市查到加拿大,从加拿大查到美国,一无所获,看上去这家外资投资公司完全正常。 年三十的晚上,容磊挂断顾明珠的电话之后,和容岩一起下楼。他唇边的温柔笑意还没消散,却拍着容岩的肩膀很平静的说:“告诉纪南,换方向从方非池这头开始,也往美国的方向查,这笔钱很可能是见不得光的,注意他们的做账手法。” 有了这番提示,纪南的结果出的很快。 由顾明珠牵线、注资了“有容”地产新项目的那笔钱,果真是方非池的。 容磊又往下看了几页,然后直接翻到了最后几页,快速浏览了一遍,他合上了报告,点了支烟,静默的抽。 呵,和他推测的差不多。 白色的轻雾腾起,容磊俊朗的脸隐在后面,没有一丝的表情。 “接下去你准备怎么做?”容岩也点了一支烟,有些严肃的问。 小四的调查报告里说,这是笔黑钱,并且只是冰山一角。 美国境内近些年异军突起的一支黑帮,频繁的向中国走私一些贵重的赃物,有名贵字画、古董奇珍、赃车等等。他们在中国的黑市公开拍卖这些东西,从中获取暴利。 这些钱不可能完全以现金的方式带回美国去,而方非池,是他们的重要合作伙伴。他将这些钱打入他旗下的大大小小公司账户,再通过一些投资生意,顺当安全的把这些黑钱洗干净漂白。 C市领导班子换届在即,如果“有容”被发现洗黑钱,那么不止容岩的父亲,连一个派系的李微然的父亲等等都会受到大牵连。 这就是容岩冒着被顾烟整死的风险趟这浑水的原因。 比起容岩,容磊的情绪似乎一点波动都没有,反问:“你说呢?” “别问我。我已经帮了你很大忙了,就这都够我在烟姐那儿吃不了兜着走。你休想我再给你当军师。吃什么饭操什么心,我一不是容家长孙、二不是‘有容’最高负责人,管不着!”容岩立马站稳立场。 容磊抖抖烟灰,笑了出来,那笑容看的容岩心里有些发毛。 这个人……真的和六年前很不一样了。连眼神都变了!以前的他虽然也淡定从容,可是那双浓黑的眸子里从没有过如此这般的杀气。 很像是大哥和老三混合在一起的感觉——当然,还没遇到顾烟、还有雄心壮志的梁飞凡,以及没被安小离把脑子带傻的陈遇白。 “让我想想,”容磊身体往后,舒服的靠在椅子里,双手交叉着抱肩,很是轻松的谈笑,似乎心情好到有闲心逗容岩玩,“如果是你处理,是不是马上曝光了方非池,接着连消带打,整垮了方家?” 容岩挑眉,默认。 这是一石二鸟之计。不过容磊不能用。 这样光明正大的做法,只适合他容二少这样有雄厚官方背景,又有雄厚黑道背景的人中之龙天之骄子。 换了容磊,美国那帮家伙一定把他绑去生吞活剥了。 “我呢,懒得应付方非池那些动刀动枪的上家,所以我现在不动。”容磊脸上有淡淡的嘲笑,仿佛洞悉了某人刚才的幼稚想法,“我等。” “年一过,那块地就要动工了。接下去期房的销售很快就开始,不出一个月,资金回笼,付投资方的本金绰绰有余。” 容岩听出了点意思,“你要等那时再揭发他们,独吞后期的利润?!” “钱是小事。”容磊淡笑,“关键是要把钱还回去,彻底撇干净,‘有容’的形象很重要。我还没在这里站稳脚,暂时不想有什么大动作,不想惹人注目。而只有站在局外,我才能看的清楚。” 他像阴在暗处的豹,浑身积蓄着可怕的能量。容岩不由自主的屏气凝神,“不管怎么说,你欠了我一个人情。” 容磊点点头,“算是吧。虽然你只是在我的指导下查证了一番我的推测而已。” 容岩不屑的冷哼。容磊视线看着不知何处,指腹摩挲着那页纸上面频繁出现的“韦博”两个字,沙沙的疼。 纪南从进了厨房起眼神就一直飘。顾明珠更肯定了刚才的猜测——这两个人一定对容磊说了什么。 打蛇打七寸,她一搬出李岩来,小丫头就没辙了。可是嘴扁啊扁的,就是说不利索。 顾明珠急了,瞪着她,低声的问:“你把小石头的事情告诉容岩了?告诉容磊了?!” “没没没!”纪南连忙摇头,“顾烟当时就说过,要是没你的同意,让二哥知道了有小石头,她为了保密绝对要把二哥毒死。” 顾明珠舒了一口气。纪南自认扛不住她第二轮拷打,趁她这会儿稍稍放松警戒,放下抹布一溜烟的跑了。 整理完了厨房,顾明珠陪着容磊妈妈和容岩妈妈坐了一会儿,然后终于迈向今天的重点,容家老爷子。 老爷子正在后院里散步消食,见顾明珠推门出来,回身对她慈祥的笑。 “丫头,我最近觉得我老了。”容老爷子双手扶着腰,慢慢的活动着,“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能自自然然安安心心的老去是一种福气,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世上要让人操心的事情太多了,能有时间、有心情、有勇气感受自己是如何老去,很难得。” “你这孩子,一张嘴实在厉害。” “爷爷是说,我只会说,没真本事?” “呵呵,我可没这么说,你别给我圈套钻,我是不会出题目考你,好让你绕过我孙子那关,直接嫁进门的。”老爷子眯着双眼笑,悠悠然看着天边的云。 “爷爷!”顾明珠忍不住笑出了声。容老爷子也笑眯眯的看着她。 “爷爷,我一直以为你不喜欢我。”沉默微笑了一会儿,顾明珠轻声的说。 她以为今天是要闯龙潭虎穴,费一番功夫的。谁知道容老爷子大方的给了她一条捷径:嫁进容家,然后慢慢的回到容磊的心里。 这要比她现在百般迎合闷骚石头修成正果来的容易的多的多。 看得出来顾明珠有些感动,容老爷子缓缓的说:“人都是好的,要看用到了什么地方,还要看怎么用。你还行,就是缺杀伐果断,毕竟,到底不是男孩子嘛!不过,容磊现在的城府心胸都到了火候了,你跟在他身边,好好的,也就不用刻意的磨练。” “我知道了。”顾明珠舒了一口气,“我和您一样,希望他好。虽然自从他回来,我已经有些后悔当年的所作所为了。不过都已经这样了,我会好好陪伴他的。爷爷,不管您是喜欢我这个人,还是喜欢我这样的孙媳妇,我都谢谢您,您不知道,我有多想嫁给他。” 她说的坦荡,容老爷子听罢大笑,直说“那就好”。 晚上顾明珠有事,下午三点多,她去楼上找容磊。 听说她要走,容磊点点头,嘱咐她“开车小心”,便又低头去看文件。 顾明珠心里“咯登”一下,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来,“晚上——要我等你么?” “今晚我住这里,你也回去睡吧。”容磊抬头对她微笑,语气正常。 顾明珠放柔了声音,“石头,你有什么事吗?” “我没有。你呢?你有什么事忘了和我说吗?”容磊放下了手里的事情,看着她,“我现在有时间,你不妨说一说。” 如今他坐在那里,已经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大气。 顾明珠心头滋味复杂,大脑正高速运转,她仔细的过滤了一遍知道小石头这件事的几个人,想来想去没有哪里有漏洞。于是摇摇头。 直觉告诉她,她现在该按兵不动。 容磊在那个瞬间,仿佛眼里是有某根线断掉的。 但是等顾明珠再仔细去看,却什么痕迹都没有。 他还是那样不冷不淡的笑着,下一秒好像能站起来抱着她亲热,也好像能一张口就吐出绝情的字眼。 不急不缓,不近不远。他的态度挑不出什么来,可就是让她感觉到不对劲。 顾明珠在心里长长的叹了口气,下楼离开。 新年的夜晚,照例有很多人家在放焰火。 空气已经没有那种吸入肺中刺骨的冰凉的感觉了。容磊双手插在裤袋里,站在阳台扶手旁看烟花。 真美,和她的笑容一样美。 他冷冷的笑,仰头闭目,困难的呼吸。就像在澳洲时,每一个难以入眠的晚上一样,看看黑的天,看看凉薄的月,看看伤心的星。 自以为无比崇高的理想和美满的未来,被她视若草芥,全盘推翻。 当梦想和爱情狭路相逢,那种忽然之间意识到自己一无是处、一无所有的惊恐,是他最初夜不能寐的病根。 难熬的夜总是在这些“看看”里艰难的一分一秒过去,他再低头看看心上的那些疤,想想自己作为一个男人,是怎么样被自己最爱的女人在最需要援助的时刻嫌弃的。 然后他便有了动力,能在一夜辗转困顿之后,打起精神,钻研那些他根本不感兴趣的尔虞我诈。 一丝一毫的艰难积累,一分一厘的寸步前进。一直到他足够强大,强大到能把伤害他的人全部都打入地狱。 爱情其实也是一种需要。 这个地球上几千几亿的人,你唯独最想要她的安慰与拥抱,那便是爱,无可替代,不能割舍。 顾明珠,如果你真的像你说的那么爱,那么为什么要舍弃我? 我宁愿和你抱着一起面对死,也不想如这六年般痛苦的活。 如果你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后悔,那么为什么还要骗我? 在我历经千辛万苦重新爱上你之时,你,就这样回应我的爱? “Hi!Kevin!” “睡了?” “没呐!在准备明天的答辩。今晚可能要通宵了。你呢?睡不着吗?” “恩。” “耶?你上周不是说睡的超级好……你、找到她,和她在一起吗?是不是你们吵架了,所以你又睡不着了?” “……Fay,回来。” “……” “……” “好!” 繁星满天。 顾明珠在加班加点准备容老爷子授意的那个测验。 方非池在一室的黑暗里痛苦的酒醉。 程光趴在钻研了一整天的厚重原文书本上,正睡的流口水。 路欣楠歇斯底里的对整个设计团队吼叫,要他们给出更好更好更好的设计。 Fay在电脑上敲敲打打,兴奋的做了一个回国倒计时,托着腮甜蜜的笑。 容岩和纪南猫在秦宋的车里偷酒喝。 容磊无动于衷的站着,默默的检阅着心中丘壑,万千兵马。 良久,他微微的笑。 耗 初五那天顾明珠去了一趟“有容”,磨到下午临下班才走,容磊正从外面办事回来,看见她在,当着来往手下职员的面,笑着伸手揽她的腰,“怎么没打我电话?知道你来了我就早些回来。” 顾明珠冲他俏皮的眨眨眼,“办公时间,专业点好吗?容总——” 容磊挑眉,双手举起做投降状,率先进了电梯。 一起吃了晚饭,在附近转了转,买了些小玩意,接着很自然的就一起回了容磊的公寓。 容磊和前两天有很细微的不同,顾明珠能感受到。 这是一种距离感,无论贴合的多近,都觉得还有空隙。哪怕是现在这般负距离的接触纠缠中,她都能感觉到他在隐藏着什么。 “……唔!”猛的被他顶了一下,深处一酸,顾明珠差点没忍住。 捱过这一阵钻心的酥麻,她白生生的细嫩长腿盘上他的腰,报复性的缠紧。 这个动作带动了她温热紧致的内肉,一阵热橡皮套收缩般的死命绞动,夹的容磊仰头低呼了一声。 “你能耐了啊?”容磊差点丢脸,恨的咬牙,甩甩头发上的汗,双手固定她的肩,把她死死按在床上,他狠狠的动起来。精瘦的窄臀耸动,电动的马达般快速。 短促的距离、狠急的力道,顾明珠挨上数十下就已经受不了,偏偏身体被他控的动弹不得,她两条腿哀哀的无力蹬着,在他腰侧妖娆的划着。 容磊得意的低头咬她,在她小小白白的脸上咬出浅浅的牙印,再含着她的唇鼻捂的她呼吸闷热。 他双手绕到她背后抱着她,上身压下来,覆在她被他用力撞的一弓一弓的身体上。 顾明珠最恨最怕他这招,那种要死去的感觉又来了,窒息的恐惧加上极乐的预感,整个人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他要她生,她就卑微的活,他要她死,她就人事不知。 “求饶!” “……石头,求求你……” “恩,求我什么?” “……啊恩……求求你!求求你!求你……石头,给我……”她迷乱的在他身下哭,按着心上刻下的字,喊他的名。 容磊始终都是清醒的。 整晚,他没有让她有一丝翻身主动的机会,直到最后她被他做晕过去,他都一直是俯视着她的。看着她沉迷,看着她失神,看着她失去自我,永世不得超生…… 半夜时,顾明珠醒来。身体是酸痛到痒痒的感觉,四肢动一下都是吃力。 凝神看着枕上离她极近的男人,他沉沉睡着,梦里嘴角还是凌厉的抿,她忽然觉得很委屈。 女人的阴 道通往女人的心。 她的心这般如实的哭诉他的冷酷。 初六,高幸出嫁的日子。 钟潜家境很好,婚礼办的很有排场。高幸在“韦博”负责公关多年,广交C市的名流,今天来捧场的不少,场面非常热闹。 路欣楠挽着C市目前最红最帅的一个男明星,身后跟着数十个她老爹公司的顶级大腕,前来捧场。 一时间闪光灯不断,记者蜂拥而上,为新人准备的红地毯一时之间仿佛成了秀场。 睿睿今天当花童,穿着黑色的小西装,打着领结,十分帅气。 顾明珠正逗他说话,那边骚乱更大,她直起身一看,紧接着路欣楠到场的,是C市一大帮的名媛,走在最前面的田思思以一身白色天使纱裙装亮相,清纯靓丽的像朵百合花。 路欣楠背着人对顾明珠吐吐舌头,“要不要我稍后找时间料理她?” “犯不着,小孩子一个,积点功德吧。”顾明珠高傲的表示不屑。拉过她一起调戏睿睿。 旁边干瞪了好久的漂亮小女伴见又来了个怪阿姨抢她的白马王子,鼓着腮帮子冲上来,搂过睿睿来重重亲了一口,用一个鲜红的唇印宣示主权。 小睿睿皱眉擦擦脸,在三个女人的包围里耷拉着脑袋,重重的叹气。 婚礼开始,新郎新娘进场。 长长的红地毯,这头到那头,高幸表情庄重,钟潜眼神温柔,一步一步,走的许多人都落下泪来。 今天的伴娘是小璇,伴郎是纪航。两人捧着戒指上前交给新郎新娘时,在场的人人都看到了两对珠联璧合。 高幸在致词时哭了,经历了不知多少大小主持场面的她,第一次握着麦克风的手是抖的。 钟潜笑着上前,把她搂在怀里低声安慰,高幸在他下巴上啄了一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站出来继续致词:“……当手中抓住一件东西不放的时候,你只能拥有这件东西,如果你肯放手,你就有机会选择别的。这是我今天站在这里,做好一切准备走向幸福的最大感悟,我祝我在场的和不在场的所有朋友,都能有这个机会选择。谢谢大家来参加我的婚礼,干杯!” 婚礼会场布置在一片很大的草坪上,香槟色的排椅花纹精美,白色的鲜玫瑰四处绽放,气球热闹的悬着。早春的天气,风和日丽,高幸的一番话引起了全场的掌声。顾明珠坐在最后几排,前后都没人,只有身边的容磊,静默的坐着看着听着。 她忽然觉得这个瞬间很好,所有人都幸福了。 “石头……” 容磊转过来看她,“恩?” 顾明珠正要说出口,婚礼仪式节恰好结束。掌声雷动,新娘抛花束,大家合照,一时之间人群混乱起来。 程光过来说高幸找她去拍照,顾明珠犹豫了一下,笑笑说好的,就来。 等这一阵热闹过去,服务生引导着大家往室内的餐厅去,那里备有丰盛高级的自助餐。 钟潜的父母包下了这家饭店整个楼层,以供宾客们这个下午娱乐或休息。晚上,是中式的喜宴。 顾明珠找来找去找不到容磊,和路欣楠手挽手的进屋,才转过一个走廊,就听见田思思甜腻的娇笑声:“Kevin,你坏死了!” 容磊低低的“哦?”了一声,语调极近暧昧。 顾明珠的火“腾”一下全上来了。 摆不死不活的脸色给我看,到这里来逗这个田某某笑?! 旁边的路欣楠狠狠的打了个冷战,急忙收紧手臂,拖着她以防她往前冲。 顾明珠果然昂着下巴就要冲过去,被路欣楠半个身子拖着走不动。耳边听路欣楠低声的急劝:“你想好了再动!要不就放着我来,今天是高幸结婚,你这样子冲过去,看在别人眼里成什么了?!” 顾明珠握拳,好一会儿平静了下来。路欣楠慢慢放开她,她转头给了路欣楠一个“没问题”的眼神,这才拽着拖地的长裙,姿态优美的走过去抓奸。 容磊背对着她来的方向,高大的身躯微微斜倚在柱子上,背影说不出的英俊潇洒。田思思站在他斜对面,娇俏的背着手正说着什么,看见身后顾明珠走来,笑眯眯的装可爱,探出头打招呼:“明珠姐姐!” 顾明珠温柔的笑,走过去挽住容磊的手,像妻子般低声轻柔的责怪:“找了你好久!” 容磊只是微微的笑,任她挽着,也不说话。 田思思黑白分明的眼珠子转啊转的,把那些平日里千金小姐之间争奇斗艳的手段都拿了出来,奈何顾明珠对这套小女孩把戏根本连见招拆招都懒得,一时之间把田思思弄的极下不来台。 容磊被顾明珠三言两语引走时,被撇下的小姑娘气的满脸通红,狠狠的一跺脚,找姐妹商量对策去了。 走廊尽头是安全通道,顾明珠越走越快,刚一打开门,身后被她一路拉着走的容磊就被她一个巧劲,狠狠的摔到了对面的墙壁上。不知是哪个部位撞了上去,发出好大一声响。 容磊刚忍着剧痛转身,她又欺身上来,右臂格着他的咽喉,把他推的后脑勺“碰”的吻上硬实的墙面,他头晕目眩的张口正要喊停,她的膝盖曲着已经撞了上来,容磊只来得及蹲下一点,好歹小腹替重要部位挨了这一记。 “顾明珠!”她还要再来,他连忙往旁边闪,低喝一声,长手长脚三下两下就控住她,按着她的双手把她背对着自己抱在怀里,束的动弹不得,他眼前直冒金星,咬牙切齿的呵斥:“你发什么疯!” 顾明珠还在挣扎,容磊手臂收的紧了些,却听她忽然“哎哟”一声,他心下一慌,以为哪里弄疼她了,连忙的松手。顾明珠趁机手肘狠狠的往后一击,挣开了他,她一个转身,尖尖的鞋尖招呼上了他的小腿。 她穿着随时能把自己摔断脖子的高跟鞋,礼服长到一踩到就会绊的大出洋相,出手毫不留余地的快,容磊看的是心惊胆战,尽量注意护着她别伤着,小小的空间里,他避无可避,被伤的闷哼不止,狼狈不堪。 一直揍到他无力的沿着墙壁蹲下,顾明珠才算解气。 他皱眉捂着小腹,坐在地上,一只脚伸直,一只脚曲着,脸上的表情很是痛苦。她居高临下直身站着,妆容精致,长裙华美,气势凌人,“容磊,我正式宣布,你把我的耐心耗尽了!” 番外之疗伤 顾明珠,是阮夏这一生最想成为的人。 她第一次见到顾明珠,是在十六岁那年。那年春天,阮夏的妈妈在一场空难中去世,阮夏彻底成为孤儿,搬去乡下投靠外婆。 乡下的学校没有钢琴课,没有素描笔,没有素质教育,甚至没有校服。可是每一个人的成绩都比阮夏好出一大截。第一次月考结束,阮夏考了整个年级的倒数第一。 那么漂亮的小姑娘,化学考42分。 再也没有同学用羡慕的眼光看她乌黑直顺的长发,簇新飘逸的白裙。 许多年后的阮夏回想到这些,只觉得那是多么明媚的忧伤。可在当时,十六岁的她很认真的痛不欲生。 乡村的夜没有城市霓虹的照耀,安静的可怕。阮夏每晚都哭着入睡,哭着醒来。 顾明珠就是那时从天而降的。 阮无双非常非常喜欢这个继女,阮夏看大姨亲热的挽着顾明珠的样子,很伤心的吃醋。 “小夏来,这是楚楚姐姐。”阮无双把躲在角落里啃指甲的阮夏拉出来,和月考试卷、成绩单一起交给了顾明珠,“长公主,这个小丫头就交给你了。” 阮夏至今清清楚楚的记得,明艳动人的顾明珠那天穿了件灰色的中袖薄风衣,长长的靴子裹着细细的腿,踢踢踏踏非常神气。她从小妈妈四处讲学,见识过不少美女,可从未见过顾明珠这样的绝色。 那是一种谁与争锋的光,无可匹敌,遥不可及。 “站着做什么?过来坐好,准备好纸笔,我先看看你到底怎么回事。”顾明珠边快速的看她的试卷边招呼她,阮夏低着头过去乖乖坐好,屏气凝神。 “呼!”顾明珠看完试卷上的错题,笑着舒了一口气,“不错不错!小夏你还行,比我家里那个笨蛋顾烟聪明多了!来,我来给你讲讲这些知识点,你拿好纸笔,该记的记。待会儿呢,我去一趟你的学校,和你老师谈谈,了解一下你具体的情况。” 一说到学校,阮夏的面色就变了,头低的更低。顾明珠皱眉,“怎么?学校里谁欺负你了?” “没有没有!”阮夏连忙摆手,楚楚姐姐的口气好像谁欺负了她就要灭了谁的感觉,她眼眶一阵热,咬着唇期期艾艾的道谢:“……谢谢,楚楚姐姐。” 顾明珠觉得这个小东西好玩,摸摸她的脑袋,逗逗她高兴,“别这样,女孩子要大气些。好了,我们开始吧!” 阮夏吸吸鼻子点点头。 顾明珠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给她梳理知识框架,又举例讲解了几个知识点。对阮夏来说一团乱麻的数理化,被她用几条线几个箭头分割的支离破碎、鲜血淋漓。 阮夏简直受了惊吓——这世上竟然有比她妈妈还聪明的人! 然后顾明珠的出现,一定程度上很利落的打碎了阮夏的公主梦。 对于一个充满了浪漫幻想的小女孩来说,没有比见到比自己更像言情女主角的女孩子更悲伤的事情了。 顾明珠堪称完美的容貌、智商、情商,让纯白的阮夏无地自容。 她的成绩一天天上去,人却一天天的沉默下去。 顾明珠当然看得出来她为什么闹别扭,小姑娘漂亮的杏眼里水晶一样闪烁的孤独和小小自卑,常常让她觉得心疼。 于是顾明珠下一次来时,带上了顾烟。 那是阮夏很快乐的一个时期。外婆家很热闹,顾明珠身后总跟着程光,程光长的比夜里夫假面阁下还俊美。顾烟的男朋友方亦城英俊而沉默。而顾烟,长的比阮夏美一点,却笨了很多。 几乎每一次,顾烟都会被楚楚姐姐数落:写字慢,偷懒发呆,上厕所次数频繁…… 那时的周末下午总是有阳光,临窗的小书桌上有一只漂亮的小花瓶,总是插着白色的姜花。 桌子的玻璃下面压着外婆的黑白照片,端庄优雅,有时光旧旧的味道酝酿,和女孩子甜甜的气息混合,空气都美丽起来。 那是顾明珠对阮夏很体贴的治愈。 阮夏性格里是有母亲倔强的基因在的,在顾明珠的帮助下,她很快追上了学校里的课程。 苦难通常是成长的捷径,阮夏经此一役,渐渐出落成沉稳的女子。 某天阮无双和顾明珠正要收拾东西离开时,她终于鼓足了勇气,把一叠厚厚的设计稿交到了她的楚楚姐姐手里。 强装镇定的小女孩眉尖都憋红了,声音却还是镇定的:“我不要在这里上学了,这些不适合我。我想去学珠宝设计,我很早开始就以此为目标,这些是我这几年的线稿,哦,这是一部分,我自己觉得比较好的。” 阮无双翻翻设计稿,看看身边的长公主。长公主很认真的一张张看,不发一言。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阮夏牙关咬的死紧,目光却依旧坚定。 那是一次蜕变,是一个小小的蛹第一次的颤抖。 幸而阮夏遇到的是顾明珠,那双当时还隐在身后的斑斓翅膀,才有了飞翔的机遇。 容磊,是阮夏这生最想拥有的人。 她第一次见到容磊,是她在澳洲最艰难的时候。那时,初来这个美丽国度的新鲜感已经褪去,人在异乡的无助感和冰凉的现实一起逼迫着她。出国时顾明珠给了她两年的学费和一年的生活费,用到这时已经不剩多少了。 中国的农历新年初一,阮夏被干巴巴的面包噎的直跳脚,灌了两口自来水,她咬咬牙,出门打工赚下个学期的学费。 那天他们遇见,是很老套的美女落难情节,但出手的王子不是容磊。 他那时坐在吧台边淡定的抽着烟,冷冷的看着同伴英雄救美。阮夏被拳来脚去的混乱场面吓的头直发晕,苍白着小脸捂着被撕坏的衣服,倔强的靠着墙站着,眼睛睁的极大,越过人群瞪着冷漠的东方王子。 那时,容磊已经成为了这所一流名校的神话,阮夏知道他。 路见不平的意大利中国混血男人中文名字叫做延。在新南威尔士州立大学研究生院,他是唯一能在容貌、才华、学业上和容磊并肩的人。他从一帮歧视亚洲女孩的白人男学生手里救下了阮夏,一个人群殴十来个人高马大的壮汉,不死不休的架势。 眼看就要出人命,阮夏全身抖的控制不住,眼前一花,容磊已经下场把延拉了出来。 延冷眉冷眼,碧蓝的眼珠里杀气凌厉,却被容磊一只手阻着,渐渐的平静了下来。 满地都是痛苦呻吟的人,容磊却好像看不见,一步一步,他踩着他们被延打断的手脚关节往外走。 惨叫声比刚才更为凄厉,被踩的痛极的人挣扎,容磊双手插在口袋里,黑发黑眸有说不出的淡定。 他姿态极其从容,脚下力道却显然很重,有骨节被踩断的清脆“卡卡”声不断响起。 酷烈的气息像冰做的箭,把阮夏牢牢钉在了原地,她看着容磊雪白立领衬衫上的金色镶边,头晕的更厉害。 比起一地欺负她的人,比起据传是意大利黑手党的延,容磊面无表情的残忍更让阮夏害怕。 靠干面包撑了一个星期的她,沿着墙壁缓缓下滑,终于被吓晕了过去。 那件事之后,学校里再也没有人随便欺负亚洲籍女生。 之后,他们成了朋友。 延和容磊都是话很少的人,延天性如此,容磊不是。 出于一个设计师天生的细腻心思,阮夏能感觉出他受过很重的伤。酒至半酣她问过,他喝一口酒,薄薄的唇抿的极紧,良久,淡淡的笑,“我被抛弃了。她爱我,但是不需要我。” 阮夏觉得震撼,可再往下问,他就什么也不肯说了。 那晚澳洲的星空很美。阮夏站在容磊的斜后方,看着他出神思念某个人的每个表情细节。 在没有他的地方独自坚强,在没有她的地方黯淡疗伤。 阮夏年轻纯净的心,第一次深切感受到这“情”之一字。 时光飞快。 延在容磊的出谋划策下,终于夺回了家族的继承权。于是顺水推舟,容磊一手创办的小公司以惊人的速度壮大,在他来到澳洲的第三个年头,他有了一份足以衣锦还乡的事业。 也是在这一年,容磊每晚服食的安眠药剂量大到可怕的地步。 秋天的时候,他终于出了事。 延踢开房门进去的时候,他的意志已经不清醒了。延给他灌大量的鲜奶解毒,阮夏把手指伸进他嘴里,按压他舌根催吐。 直到他把黄黄的胆汁都吐了出来,延才松开手,叫阮夏看着容磊,他出去打电话叫医生来。 容磊像孩子一样蜷缩着,满是冷汗的手攥着阮夏,拉她过来坐在床沿上。 他抱着她的腰,伏在她腿上,抬起头来半蒙着眼看着她,他漂亮的眸子无神的散着,里面袒露着深入骨髓的痛楚。 他收紧的手臂箍的阮夏很痛,可她不敢动,因为,她看到了他眼角的湿润,她的心很痛很痛。 “小猪……你不要我……”他低下头去蹭她,极低极低的喃喃,细碎的伤心散在他的骨血里,是从五脏六腑渗出来的痛。 之后容磊很快出院,还是要靠着安眠药才能维持身体必须的睡眠。 第二年的夏天,阮夏积攒了所有勇气,站到了容磊的面前,说出了心底一直以来的爱慕。 那天风很大,容磊揉着她散在风里的长发,淡淡的笑,“不可以,不可能。” 他的语气云淡风轻,像是在说地球是圆的一样笃定。 阮夏被他不在乎的口气逼的发狠,昂着下巴恶狠狠的不退让:“我知道你心里有一个女人,她长的和我很像是不是?你自己不知道,有时候你看着我的时候,眼神会飘的很远……很温柔。可你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Kevin,和我在一起,我会让你忘记她的!” 这番话几乎耗尽了她这几年的修为。 她不断在心里想着楚楚姐姐永远骄傲的美丽模样,背挺的越发直。 容磊还是那样漠然的神情。 阮夏那青涩的坚定,就在他的漠然里一点点被磨碎,最后,她的眼里蓄满了泪水。 “就算把我当成她的替身,行不行?”阮夏几乎哀求。 容磊看着她,像是看着自己撒娇的妹妹,“她在我心里,你走不进去,怎么替?” “我这辈子不可能再去爱谁了。你还年轻,去找一个这辈子也只能爱你一个人的男人吧。Fay,你很好,不要委屈了自己。” 他看看手表,说会议快开始了,他要走了。 就好像他们刚才讨论的只是一个很家常的问题一样。 骗人。 阮夏看着他的背影很难过的想,要是我真的很好,那你为什么不要? 收拾 “我后悔忏悔内疚自责过了,是,我错了,我当初不该把你打击的体无完肤生无可恋,要是能回到过去,我一定不会那么做。 我知道我做错了,看着你难受,我也不好过。可是现在,我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弥补你,我只能留在你身边陪着你,对你好。 事到如今,我自问该做的都做了。你要是还心心念念纠缠着那点破事不放,整天阴阳怪气的给我脸色看,老娘我也不伺候了! 你受伤若深、爱无能了,是不是?跟不喜欢的人结婚也无所谓了,是不是? 好!那我就做那个你不喜欢的人,既然你觉得我和田思思没区别,娶谁都是娶,和谁过一辈子都是一样,那么你就娶我,和我白头到老。” 顾明珠的语速不急不缓,声音清脆悦耳,语调傲慢。楼梯间里回荡着她话的尾音,仿佛回旋的刀,“嘶嘶”有声的割在容磊身上,让他更觉得浑身都疼。 “顾明珠,”容磊低着头,眼里奇异的发着亮光,“为什么你永远那么理直气壮?就好像……你真的像你自己说的那么爱我似的。” 他说着,抬起头对她冷冷的笑。那笑容看在顾明珠眼里,不是一星半点的刺眼。 “我真想再揍你一顿,”顾明珠握拳,语句几乎是从牙齿缝里迸出来的,“我警告你,不要再在我面前勾搭谁来刺激我,否则的话——呵!你等着看我怎么把田思思那个小贱人整死吧!我杀她一个儆百,看谁还敢打你的主意!容磊,你最好给我老实点,不然的话,我连你一块儿收拾!” 女王宣誓完毕,颇有画面感的转身离开,她的长裙随着她的动作花骨朵般旋起,冷不丁一角勾在了她尖细的鞋跟上。 顾明珠没防备,哼了一声便往后栽去。容磊低呼了声“小心!”,来不及站起来,他就这么捂着小腹扑了过来,生生的垫在了她下面。 他可真硬。顾明珠暗叹。 她一屁股坐在了他背上,只觉得没比地上软和多少。 她站了起来,揉了揉臀,一边整理裙子和头发,一边冷眼看着地上皱着眉半晌没提过气来的男人。 过了好一会儿,她用脚尖踢踢他的手臂,故作冷然的声音里不知不觉带了温柔之意:“没事吧?” 容磊这下真的是受伤了,五脏六腑都被挤压的要从喉咙口吐出来,被压住的手臂尤其疼。 调息了好久,他勉强撑着自己爬起来,坐在地上,揉着胸口闷闷的叹息:“……你说呢?” 他坐了一会儿,扶着楼梯扶手慢慢的站起来。顾明珠确定他没大碍,就转身开门出去了,关上门,她心一狠,顺手按下了门上的锁。 走过来时的走廊,顾明珠进到饭店内堂。 众人正热闹着:新人坐在大而华丽的背景板前,亲朋好友轮流的上前拍照。其他宾客三五成群的聊天谈笑。 服务生川流不息的送上饮料和小点心。人群里,有好几个小女孩追在俊俏的睿睿后面喊着“哥哥哥哥”,睿睿酷酷的皱着眉不理睬,惹得几个小姑娘相互之间叽叽喳喳的吵。 高幸和C市的记者大多熟识,因而今天的婚宴虽然邀请了许多的名流,记者们却也没被拒之门外。 除了路欣楠带来的一众明星,田思思那帮名媛也是出尽了风头,记者一个个的巧舌如簧,把这帮大小姐们哄的连连娇笑,坳足了姿势任他们拍照。 顾明珠身为韦博的美貌总裁和梁氏总裁的大姨子,又兼容氏长媳热门人选身份,自然也是焦点所在。她一出现,原本正在听田思思历数身上所穿所戴昂贵名牌的记者立刻转移目标,丢下田家娇小姐,采访起顾家大小姐来。 这一下田思思旧仇未消又添新恨,一双洋娃娃般的大眼睛顿时瞪的几乎凸出来。顾明珠轻慢的撇她一眼,云淡风轻的敷衍上前和她搭话的记者。她如同女王出巡般,傲慢的走过田思思面前。 田思思毕竟年纪小,这种情况下顿时怒火中烧,气的只想要顾明珠好看。 眼看她手里的红酒杯正要倾斜,倒向顾明珠的裙摆,一旁站着的小姐妹李怡然连忙拉住她。 李怡然是李微然的表妹,自然知道顾明珠的厉害,可是田思思哪里肯听她的。两个人小动作的一拉一扯,李怡然一个不小心崴了脚,恻着往后摔去。 那个瞬间她身边恰好经过一个服务生,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羹,正要走向对面的自主餐桌。被李怡然这么一撞,那个一只手背在身后的服务生失去平衡吗,往前一滑,他手里的羹就这么摔向地面,扣在了正巧经过的顾明珠脚上。 这一阵的混乱来得极快,顿时周围的宾客都向这边看了过来。李怡然被吓的小脸惨白,手足无措的看看顾明珠又看看田思思。 田思思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本来只是想偷偷弄脏顾明珠的漂亮裙子,让她丢脸一下。这下闹大了,她也知道害怕了。 顾明珠淡定的咬牙,生生的压抑住飙到了嘴边的一团脏话。 其实烫倒是其次的,更让她恼火的是那个盛羹的碗,不知道哪个王八蛋做的,重的跟只鼎一样,从半人高坠下来,敲在她纤细的脚踝上,痛的她眼泪都隐隐约约的出来了。 当下顾明珠还是维持着漂亮的姿势,直直的站着,但心里却把田思思和李怡然以及那个服务生的祖宗八代都划进来问候了一百遍。 换了以前,换了别处,这三个人早被她不由分说一顿胖揍了。可这是高幸的大好日子,在场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身边还站着拿相机猛拍照的记者,顾明珠只能风度翩翩的接过毛巾,提着裙摆一边缓缓的擦拭脚上滑腻的液体,一边对赶来道歉的饭店经理矜持宽容的微笑。 她息事宁人,那两个小丫头自然也就识乖了。李怡然不住的道歉,田思思也跟在后头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顾明珠压着心里的火,大度的摸摸两人的头发,样子颇为亲昵。 李怡然和田思思当然是感激涕零,却不知为何,两人都分明感觉到脖子后面一阵阵的森然凉意。 因为没有闹大,这一阵过去,大家还是乐呵呵的。高幸和路欣楠、程光等人都在拍照谈笑,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小插曲。顾明珠左顾右盼,提着湿漉漉的裙摆正要忍痛挪开,腰上却忽然的一紧。 那双手的温度力道顾明珠很熟悉,她皱着眉偏头一看,果然,来的是方非池。 方非池也皱着眉,神色相当不悦。 两人都没说话,方非池的手劲大的几乎把顾明珠提了起来,顾明珠借着他的扶持,优雅从容的离开。 一个人 饭店经理安排了房间给他们,顾明珠进了浴室换衣服。她出来时,方非池正倚在窗口抽烟,背影寂寥。 “你家石头人呢?”方非池听到身后有动静,知道是她出来了。他没回头,吐出一口烟,问她。 顾明珠散了头发,用手指一下下的梳着,听他这么问,她笑了笑,说:“家暴,被我KO了,锁楼梯间里反省呢。” 方非池将信将疑,侧身斜眼看看她。顾明珠耸耸肩,在窗前的贵妃塌上坐下,曲着腿检查脚背上的伤势。 “我叫人去拿药了,你别动,小心水泡。”方非池走过来,半跪着蹲在地上,拉过她的脚踏在自己膝盖上,他低头细细查看,一只手微微用力的捏着她的脚骨检查,“好在没伤到骨头。不过明天肯定会肿起来——你平时和我打架时那点身手哪去了?怎么这么大个碗都躲不开?” 顾明珠被他捏的疼,龇牙咧嘴的说:“我刚揍了容磊一顿,把他打趴下了。体力大量流失之下,加上后来又心疼他,我元气大伤呀!况且当时我顾着端架子震小田田呢,没想到要防的是李怡然那边,一不留神就他妈的中招了。” 她语气调侃,方非池被她说的笑起来。门上这时候传来敲门声,还没等方非池站起来,走在前面的路欣楠就急急的推门进来,后面跟着的程光手里拿着几支药膏。 房间里这一幕,看的进来的两个人都是眼神一暗。程光轻轻拍了拍失落的路欣楠,越过她走到了顾明珠面前。方非池见他来了,让了开来。 顾明珠连忙把脚上的伤指给程光看,咬牙切齿的向他抱怨道:“六六我跟你说,田思思那个死丫头绝对是故意的!李微然的小表妹也不是东西,笨手笨脚的蠢死算了!哼……说不准是一搭一唱,两个都是存心的!我刚才真想飞踢她们……”她恨恨的数落。 在人前要装大方,对着程光,她却是毫不保留的展露出了她小心眼的一面。 程光蹲下来认真的给她上药,任她不断呱噪,他只温和的笑着听着,什么都没说。 顾明珠唠唠叨叨的向他发泄完怨气,抬头恰好看到路欣楠整个人放空的盯着方非池的背影看。她清咳一声,路欣楠顿时缓过神来,不好意思的低头,晃了晃脑袋。 “哎!你说说吧,怎么收拾田思思?”路欣楠一屁股坐在床上,双手抱着肩,嘻嘻哈哈的问顾明珠,将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掩饰的很好。 顾明珠一听这话,马上张牙舞爪,面目狰狞的比手画脚,可定下的计策却是一条更比一条肤浅。 最后连方非池都听不下去了,抚着额头直叹气:“顾明珠,你身为一个上市公司的最高领导人,怎么会想出这么幼稚、小家子气的报复手段呢?” 程光笑的上药的手都在抖,被顾明珠另一只脚踢了一下,才硬是憋住了。 “田思思又不是生意人,我玩太深了她根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那还有什么意义?擒贼当擒王,对她这样的小女生来说,那些满足她虚荣心的名声地位面子才是最重要的。嘁,你们哪里能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哟!”顾明珠在最亲密的三个好友面前肆无忌惮的得意洋洋。她也许真的不适合做生意,可要论起耍小手段,她自认是一流水准的。 路欣楠的老爹是C市娱乐圈的大亨,手底下汇集着几乎C市所有的娱乐红星。要想在那些群星云集的时尚派对上排挤一个小小的田思思,当然不是什么大问题。 路欣楠没心没肺的笑,边笑边点头,说:“田思思称霸的那个名媛会,我也是挂名的会员,要我去把她轰下来吗?” 其实路欣楠自己看名媛会那群装十三的小丫头不爽很久了,个个端着千金小姐的架子,成天一窝蜂的四处捐款。她们都还是吃穿用父母的,伸伸手就有钱花。可怜她这个自力更生的好孩子被坑惨了,碍于面子又不好意思退会,可隔三岔五的拿出一大笔钱来捐给连名字都没听过的机构,她真是心疼死了。田思思是名媛会的领军人物,打倒了她,说不定那些猢狲们也就散了。 更何况,助顾明珠为虐,是路欣楠生命里很重要、很欢乐的事情之一。 顾明珠伸出食指摇了摇,淡淡奸笑。疯过之后,她开始气定神闲下来,一脸狡黠的对路欣楠说:“你忙你的,我有更合适的人选。” 顾明珠受了伤,程光他们三人都没了心情。 大堂的婚宴特别表演开始了,外边唱唱跳跳的颇为热闹,他们四个却都在房间里待着,闲闲的聊天,四个人心里都有事,一时之间天南海北的胡扯瞎侃。 顾明珠担心高幸看不到他们几个会四处找,可她的脚已经肿起来了,穿不进高跟鞋,这样出去的话徒增话题,夸张点可能还会抢了高幸的风头。 她正考虑着,门上传来了敲门声,有服务生进来毕恭毕敬的问:“顾小姐,容磊容先生找您。” 话音刚落,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容磊脸上没什么伤处,可几步路行走之间姿势僵硬,程光等人都看得出来他刚挨了揍。一个个的都要笑不笑的看着顾明珠,拼命使眼色。 看到顾明珠若无其事的坐在那里,容磊莫名其妙的就觉得窝火。 当他得悉她和方非池利用“有容”洗黑钱时,他恨。他怎么暗示她她都不愿坦白时,他痛。被她莫名其妙揍了一顿,反锁在楼梯间里,他忍着牵扯伤处的痛挪下楼时,他怒。 可这些情绪加在一起,都不及刚才听说她被误伤时,他心底那种被揪着的慌。 爱情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一件事吧?他自己可以被她伤到痛死,却不能忍受看到她受伤。 容磊嘴唇微动了动,却没说出什么。关上门,他走过来站到她面前,低头看她红呼呼肿起来的脚背,良久,他凉而别扭的问了她一句:“痛不痛?” 顾明珠从受伤到现在,在人前不动声色,对方非池装疯卖傻,向程光抱怨撒泼,和路欣楠共商报复大计,似乎已经完成了“受伤”这一事件全过程。可容磊这一句“痛不痛”,却让她后知后觉、眼眶猛的一热。 人生大多时候平平淡淡,所以她一直希望找到一个人,可以在这漫长琐碎的平淡人生里,时常只需他一句话,就让她觉得美好。 容磊之于她,便是这样的人。从年少到如今,一直是。 所以她历经千辛万苦,结交了各式优异男子,却一心一意只等容磊一人。 因为只要他一句话,她的心就可以瞬间的柔软下来,于是她可以不做那个刀枪不入的顾明珠,诚实的承认她也有痛觉,她很痛。 顾明珠眼眶红了,向容磊张开了双臂,要他抱。 除了情到浓时的这两人,一屋子都是沉默。 程光目光游移,淡淡的笑。方非池俊朗的侧脸更显憔悴,看的路欣楠痴痴呆掉。 容磊本来一肚子的火,可见她如此难得的温顺模样,他什么都不想说了。 他上前打横抱起了顾明珠,两个伤员打的去了医院,各自检查包扎取药。在医院逗留到晚上七点多,容磊叫司机来接他们,在外边吃过了晚饭,两人一起回了容磊的公寓。 幸福之后 晚上顾明珠独脚在房间跳来跳去,拿毛巾准备洗澡。 容磊正在交叉着腿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看电视,不时漫不经心的打量她一眼。等了好一会儿,她都跳进浴室去了,也没开口向自己求助。他恶狠狠的按着遥控器转了几个台,目光凶狠的盯着无辜的电视机。不久浴室响起了水声,他再也按耐不住,从床上猛的弹起来,气呼呼的扔了遥控器,大步走进了浴室。 顾明珠已经脱了衣服,正坐在浴缸边上,包扎着的那只脚踩在旁边的马桶上,她正以临水自照的姿势弯着腰洗头发。见容磊进来,她的腰肢曲线坳的更加柔美,眼神却还是矜持而傲慢的。 容磊恨死了她这种胸有成竹的眼神,仿佛吃定了他一定会被诱惑。 男人天性热爱征服,被一个女人死死吃住的感觉对他们而言是可怕的。更何况,容磊自以为这六年已经把自己的心磨出了一层坚硬的痂,固若金汤。谁知道,这个女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自由进出,如入无人之地。 或许这世上最惨烈的事,不是爱别离或者恨长久,而是你不想爱一个人,却怎么也做不到。 容磊不想爱顾明珠,却怎么也做不到。她一直在他心里,谁也走不进去,哪怕是支撑他强大若斯的绵绵恨意,也不能替。 容磊给她受伤的脚上包了三层毛巾,再套上两个塑料袋子,牢牢的保护好,他把她抱进浴缸里,仔细而温柔的洗。 顾明珠软软的浮在水里,全身放松,任由他沾满泡沫的大手上上下下。他的手劲规矩而温和,洗完了她,他自己身上也湿的差不多了。容磊把她用干浴巾包好抱出去,自己简单冲了一下,晃着滴水的头发,很快也走了出来。 很深很深的夜。顾明珠辗转难眠。 容磊被她动的醒了过来,僵持半晌,他翻过身来,把她拥入怀里,两人像汤匙一样叠着抱着,她安静下来,感受着背上他心脏的热度,昏昏欲睡。 容磊睡不着,刚才替她洗澡的时候他就硬的难受了,为了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怨,他调冷了水温,勉强冲散一腔欲火。 他的手渐渐往下,嘴唇凑过来含住了她的耳垂,舌尖有力的顶着她的耳洞,暧昧厮磨。 顾明珠被他深入的手指扣的动情,忍不住低低的“嗯”了一声。她伸手下去拉住了他。 容磊齿间咬着她红透的耳垂,声音有些含糊:“放开。” “不放。”顾明珠紧咬牙,声音按耐的都颤了起来,却还是女王式的傲慢,“……不放!” 容磊于是不挣扎了,反而顺着她按住他的手势,入的更深,将她的甜美湿润扩张开来,他搅的更重。 他的吻越来越热辣,手指越来越放肆。唇齿舔舐肌肤的啧啧声音和她身下逐渐响起的暧昧水声交缠着,顾明珠耳热面赤,弓着身子在他怀里扭动。 后来她实在忍不住,双腿夹紧了他的手,纤腰不住的拧,迎合着他的手指,她嘴里发出一声长长的曼声呻吟,身下泄了容磊满手滑腻液体。 他在她耳边低低的笑,咬着她的后颈狠狠的吮,从她背后趴了上来,危险的抵近。 顾明珠撅臀往后撞他,容磊小心的挪开,扣住她的腰恐吓:“别乱动!小心你的脚!” 他说话间,她已经转了过来,滑嫩的腿勾上来,整个人贴合着他,上上下下的磨蹭。容磊情动,低头去吻她,她乖乖的送上唇,吮着他的舌头细细的舔,容磊舒服的哼,没防备间,双手被她牵住了往上引去,她猫样弓身翻到他身上,容磊只以为是情趣,护着她受伤的脚,他挺了挺腰撞她的湿润处,任由她胡作非为。 等到容磊察觉事态不对之时,他已经被睡衣的腰带捆住了双手,整个人被拉成“太”字形绑在了床上。顾明珠冷笑着骑在他身上,挑着眉咬唇,小舌头点点的舔,极尽挑逗之事,就是不肯给他个干脆。 那一夜,容磊在冰与火之间窒息徘徊,她要他生,他便快活似神仙,她要他生不如死,他便如坠地狱。 顾明珠最后终于痛快的大起大落,容磊激动的“砰砰砰”直往上挺腰。她放肆的喊,忽然间低下头来趴在他身上,双手捧着他的脸,逼他与她对视。 容磊身下动的飞快,快感汹涌,他醉在她如丝的媚眼里。 “你是我的,这一生除非我死,否则你休想爱其他人。”顾明珠咬着他的肩肉,仿佛要把这些话语都刻进他骨血里去,“石头……我不会放过你,哪怕你死,我也追去地下……” 容磊在那最是销魂的一刻,灵魂几乎出窍,心智迷惑。他不懂,难道说错的是他么? 他想要一份纯粹的爱,难道是错的? “明珠……”他困难的吞咽,汗湿的下巴仰起,闭着眼千回百转的哀叹。 “不要说话!我不需要你回答我!”顾明珠凶狠的咬他的鼻子,松开了口,她稳住被他撞的飞上去的身子,娇喘着命令身下的他:“……叫我女王!” 容磊被她刻意的收缩夹的差点缴械,频频抽着冷气,他缓缓抽动着,哑着嗓子低低的唤她。顾明珠动的剧烈,长发在上上下下的动作里花一般散开在她幼白的背上。容磊被发梢滑过的妩媚曲线迷了眼,狠狠的往上顶住她,不由自主的爆发了出来。 天明春意来,一室缱绻。 爱情真的是奇怪的东西,哪怕两人之间有再多的纠结怨恨与欺骗隐瞒,在某些不经意的时刻,恋人之间还是甜蜜温馨的。 所以爱情再伤人,古往今来才子佳人也还是飞蛾扑火永不言悔。 因为人的一生,如此甜蜜的事情只此一件。 顾明珠不复之前百依百顺的小媳妇模样,自那顿划时代的暴揍之后,她完完全全做回了女王。而由她主导的生活,两人之间的关系貌似比之前的如履薄冰改善许多。 容磊还是那个淡淡的欠揍状态,她女王,他冷眼旁观。配合?谈不上。反感?没必要。 似乎女王是对了,女王赢了,女王一步步接近她规划的幸福了。 顾博云住进了疗养院,顾明珠频频往那边跑。她不在的晚上,容磊又开始靠安眠药辅助睡眠。 春风熏人的深夜里,他下楼倒水,在离地面四五个台阶时,脚一软摔了下来。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他昏昏沉沉的扶着扶手,忽然觉得悲凉。 他现在,是什么? 年少之时,他想成为世界顶级的建筑师,和顾明珠结婚,生一个儿子或者女儿,安然等老。之后,被顾明珠遗弃之后,他把自己的梦想捏的粉碎,发誓要成为一个呼风唤雨的人。 而现在,放眼整个C市,等他蛰伏两到三年养精蓄锐,梁飞凡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他做到了,成为了顾明珠想要的男人。 然后呢? 明明做到了,为什么他还会在这样一个深夜里,万分孤独的摔倒在楼梯上? 幸福之后,无路可走。好像成功也是一样,容磊成功了,却不知道,下一步往哪走。 这成功,到底是谁想要看到的? 这六年,他历经千辛万苦,是为了谁,为了什么? 一起 容磊正沉浸在失意里独自忡愣着,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响起,然后伸来了一双手,拉着他的领口,大力的扯着助他站了起来。他回头一看,是容岩。 容岩今晚也是心烦意乱,怎么都睡不着,于是就下楼找酒喝。没想到他轻手轻脚的从楼梯下来,正好看见容磊软倒在那里,一手搭在扶手上,露出袖口的手腕处,赫然现着被捆绑后留下的几圈紫色痕迹。 他吃惊不已,连忙把堂哥拉起来,举着他的手细看,嘴里不由得“啧啧”称奇:“老大,你家的‘小笨猪’可真是……重口味。” 容磊被他眼里暧昧的遐想之色弄的极不舒服,轻轻一拧挣脱了他,一言不发的往厨房去倒水。 容岩跟在身后,轻轻吹着一声俏皮的口哨。拿了一瓶酒和一个杯子,他回身正想上楼,却看见喝水的人孤苦伶仃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背对着整片黑暗,影子比夜色还要寂寞。 容岩动了恻隐之心,又回去拿了个杯子,过去坐下,和他一人一杯,把酒言欢。 容磊的眼神有些茫有些倦,容岩把酒递给他,他摇摇头,清清冷冷的说:“我吃了安定,不能喝酒。你回房间喝去,别在这里烦我。” “为了顾明珠和方非池的事情烦?”容岩问,他刚刚稍稍获悉了容磊最近的几个小动作,都是针对方非池的,“你要弄死方非池、还是整个方家?” “都不是。下一届的选举二叔很有把握,我没必要整谁。不过握一点东西在手里,总是有备无患——方亦城最近风头很劲。” 容岩“切”了一声,“你看着好了,那小子要再敢来招惹顾烟,迟早会被五马分尸。” “哎!老大你说,我上辈子是杀了顾家全家呢,还是杀了方家全家?干嘛这两兄弟都跑来跟我两个大哥抢女人?跟鬼打墙似的!我烦都烦死了。”容岩在这个问题上已经困惑了很久。 闻言,容磊“嗤”一声冷笑,不置可否。 “顾明珠承认她知道方非池洗黑钱了——她为了掩饰情绪、恼羞成怒,所以把你绑起来给……那什么了?”容岩顿了顿,挤眉弄眼的连声问,以八卦下酒,他的心情舒畅了许多。可容磊眼里射过来的冷光,急速冷却了他一腔沸腾的兽血。 容磊喝尽杯中水,冷冷的语气带着警告意味:“我做事自有分寸,你待在你该待的地方,过你的小日子,离她远一点。” 看他一副护短的小气样子,容岩顿时倍觉兴致扫地,放下酒杯冷哼一声,站起来上楼去了。走了两步他还是到底好奇难耐,于是转身站住,“是不是就因为这个,你才死活离不开她?” 容磊黑了脸,抓起身边的抱枕狠狠的砸过去,容岩抱头鼠窜。 终于一室安静,容磊往后仰倒在沙发上,闭着眼不适的活动着颈椎。 方非池在银行安排了势力,将黑钱零散入户,通过特定渠道伪装成国外资金,根据政府相关政策对引进外资的各大优惠条件,钱滚钱利滚利,将黑钱翻倍的洗白。 这次容磊先发制人,现在手里攥着一大把足以致方非池死地的证据。他也成功的安插了更大的势力在相关银行。只要他愿意,C市即刻就会变天。那时的方非池,将会比六年前的容磊更为落魄。 那个不识好歹的女人,在这些见不得光的交易里扮演了不可或缺的角色。他要是真的想让方非池死,那么她一定会受到连累。 大大的底楼空无一人,容磊陷在沙发里,低低的长叹。 要不要那么做呢?把世界抖乱,再证明给她看——顾明珠你做到了,你看,因为你,我成了神。 六年磨一剑,容磊就像锦衣夜行的人,极想放一把火,把这天地点亮。 立春,雨水,惊蛰,春分。 时光如梭。 清明,谷雨,立夏,小满。 情事交错。 容磊和顾明珠各有各忙,一个星期见上一两次,大多是在夜里,身心俱疲的两人竭尽全力的纠缠,仿佛要把彼此按进血脉。 容磊总是用让顾明珠胆战心惊的眼神盯着她,仿佛要看穿她的心。 而他深而浓黑的眸子里,有顾明珠不能理解的犹疑和杀伐果断。 其间大学城那个项目动工拆迁,顾明珠找时间特意带容磊去现场看了看。 那是一片围绕大学城而建的特殊民居。房子整齐划一,都是小小的公寓,用来出租给周边当地居民,大学城里的教职工,或者像当年的容磊、顾明珠那样的情侣。 前面几排楼的拆迁已经如火如荼的展开,容磊和顾明珠当初租住的小窝所在处还没被动到。 顾明珠熟门熟路的走在前面,两人像当初一样爬楼梯上五楼,停在五一二的门前,顾明珠竟然从包里掏出了钥匙,打开了门。 容磊对此显而易见的震惊,进屋时,他的步伐都是僵硬的。 顾明珠放下包和钥匙,在室内女王般的巡视了一圈,然后在小小客厅的红色手掌型沙发上坐下,满意的对容磊笑着说:“你看这里,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模一样?” 容磊无语,点头。 就是在这里,容磊度过了他这一生最美好的一段时光。 那时他们正热恋,两个人都没有住校,上课下课开车回家,一个住城南一个住城北,约会的时间很有限。 每一个周末恋恋不舍的分手时,容磊总是把她按在怀里狠狠的吻,生猛的像要把她吃下去一样。而顾明珠是典型的外表火辣内心传统的女孩子,每次容磊的舌头度过去,她都要嘤咛着迟疑很久,直到他的大手按在她背上重重的揉,她酥软羞怯到不行,才肯含着他轻轻的吮。 被她含住的那种过电般的感觉,让容磊在每次和她分开之后都几欲抓狂。后来两人决定一起去法国留学,容磊打着节省学习时间的旗号,租了这套房子。 那真是一段金子般的时光。哪怕是那如同炼狱的六年里,每一个无法入眠的夜晚,容磊呆望着澳洲灿烂的星空神伤,只要一想到那个温暖的小屋,他都会不由自主的黯然微笑。 那年,立志成为世界顶级建筑设计师的容磊,和立志成为世界顶级服装设计师的顾明珠约定,等他们从法国学成归来,一定要回来这里买下这块地,按照两人心中的梦想图纸,打造一座爱之城。 年少轻狂啊…… 故地重游,容磊的心,被这一屋子的往事浸泡的软如棉絮。 他正惆怅着,却听顾明珠在那边很得意的说:“去年我一收到内部消息说政府要对这片拆迁重建,马上就买了几套。‘有容’慷慨的补贴条款下,我后来可是又赚了好几套哟!” 听她说罢,容磊心头方才浓到化不开的情绪,一下子消散的无影无踪。 他怎么会对这个女人还抱有期待?容磊心中暗自唾弃自己方才的动摇。 顾明珠仔细观察着他眼角眉梢一丝一毫的情绪,一眼不眨。他沉默了一会儿,被她盯的不自在,转身四处的转。 打开房间的门,小小的室内只有一床一柜。那张宽度介于双人床和单人床之间的床铺,承载了容磊这一生里最为美好与揪心的回忆。 那时候的夜晚,总是苦短。顾明珠就是在这间屋子里开始从头学起学习烧饭做菜的。下了课,她系着围裙在小小的厨房里忙,容磊坐立不安的等着,等她终于做好了饭菜,他急吼吼的狼吞虎咽,吃完摸一摸嘴,连碗都来不及等她洗,一把扛起开始尖叫的人往床上扔。 年少之时,还有什么比和深爱的人紧紧依偎抵死缠绵更来得让人心神激荡的呢…… 容磊不止一次咬着身下颤抖的小女人通红的耳垂,低低的满足的叹息:“小猪……你真好……” 但也是在这里,他被打击的生不如死,瘫在床边的地下,像受伤的野兽般哀嚎。之后,便是无法安睡的漫漫六年时光。 容磊的目光艰难的从床铺上挪开。他站在房间门口,一时之间心脏疼的不能动弹。 过了好一会儿,他身后有温热的气息环绕上来。 顾明珠从后面抱着他,双手扣着他的腰,整个人驯服的贴在他背上,她的脸贴着他的背,一开口说话,容磊背上那处便灼热,热到他正在痛的心顿时便揪成了一团。 “石头,我又说谎了。这房子我好早之前就买了,我经常来,一个人坐在这里,想你想的在地上打滚。 你看,我就是这样子的。我不能容许自己软弱的一面被你看到,我希望你只记得我的美好,记得我最光鲜亮丽的一面。所以我当时不敢留你,我不害怕过贫贱凄惨的生活,可是如果是和你一起,我就受不了。石头,你不要怪我。” 把握 容磊静默半晌,“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两个只能共富贵,不能同患难?你一直挂在嘴边的爱我,就是参照这个标准?” “不是。如果是你,我愿意和你生死与共。可是换了是我自己,我就不舍得了。我心疼你,心疼到连我自己有多疼都不愿意给你看。我希望你过得好。”顾明珠的声音,听上去很难过。 “就是说,是我不对。你可以和我生死与共,我却在你大难临头的时候独自飞了。”容磊淡淡的调侃,逻辑清晰,竟然丝毫不为她刚才情深意切的那番话所动,“什么样叫做好?是按照我自己的人生规划,还是说按照你希望的那样,变成现在这个我?嗤——顾明珠你清不清楚你自己心里不舍得的到底是什么?是不舍得我当初对你的心意,还是不舍得我当初没有的权势?” 顾明珠一开始还撑得下去,后来她听出了他的理智,心里暗叹,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放在以前,她这番话绝对能把这个傻小子骗的热泪盈眶。 “呼,”顾明珠放开他,舒了一口气,恢复了正常的神态语气,“好,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Fay是谁?”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长了,顾明珠从细细点点蛛丝马迹里知道有这样一个女人存在,她通过各种渠道查,却连她是法国人还是中国人都没有确认得了。她考虑了很久,决定当面来问他。 “与你何干?我也从没问过你这几年和谁在一起——当然,不需要问。”容磊一手扶着门框,闲闲的打量屋里的家具,“再说,我这样身份的人,有一两个情人小妾养在外面,作为正妻的应该认为是理所当然的吧?”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间屋子里,面对着她,背对着那张他不眠噩梦开始的床,容磊格外的有攻击性。 顾明珠也不怒,静静的听着他尖锐的话语,她只冷冷的笑,“小妾、正妻?容磊!你当真以为我非你不嫁?” “嗯哼。”容磊很欠揍的点头,微微笑着,“难道不是?” 他在挑衅,顾明珠暗自对自己说。 她笑的相当大方愉悦,甚至有些娇俏可人,“当然是。” 她柔柔的回答。和他隔着一尺不到站着,他们脸上都是赏心悦目的表情,顾明珠暗自捏紧拳头,默然一阵,她冰冷冰冷的吐字:“容磊,我愿意和你打个赌,我赌你这一生,从今往后,只能有我一个女人。赌注么——等我忙完这阵,过了爷爷对我的考核,我会亲自送到你面前。 你说过,之前的事情我们一笔勾销。显然,你不是个守信用的人。但我是!所以这六年里你在外面沾惹了多少花花草草,我既往不咎。 从今天起,到我嫁给你那天为止,你好好清理那些女人,该给钱该了断的,你自重。如果要留到我来处理,田思思就是榜样。当然,对那个FAY,我会比现在狠十倍。你不用得意,不信的话咱们走着瞧。” 所谓田思思的下场就是:路欣楠一声令下,C市绝大多数的时尚派对立即把田思思列上了黑名单。但凡有遗漏,在场的明星贵客也绝对把她当透明。 田思思唯有把活动范围缩小至她的名媛会。谁知道名媛会此时横空加进来一个顾烟,因为有梁氏撑腰,顾烟立刻取代了田思思,成为名媛会里最为夺目的明星。田思思再无立足之地,彻底失意,哭着喊着出国念书去了,之后便再无消息。 容磊对此事件一直保持沉默。就好像他对顾明珠其他所作所为一样,不肯定,不拒绝,不干涉,还有……不承诺。 顾明珠知道两人之间这种互动很不妙,可一来她摸不透容磊的心思,不敢轻易尝试再进一步。二来,她自信她手里握着的杀手镧,足以让容磊低头,把那什么FAY抛去九霄云外。 所以顾明珠把精力都放在了通过容老爷子的考核上,除此之外,父亲的病和妹妹婚事,也忙的她整天头晕转向。 顾烟的初恋情人方亦城衣锦还乡,直接导致了梁飞凡和顾烟之间大小战争不断。顾家的娇蛮二小姐搬出了梁宅,号称要独立。梁飞凡对此又气又爱,小两口整天打打闹闹乐此不疲。 顾明珠照顾着父亲,把妹妹招进了公司,顶替高幸的缺。容老爷子定下的考核是梁氏的一件招标案。顾烟的加入,无疑极大程度的增大了顾明珠的胜算。 顾明珠有意无意的向顾烟透露了这次梁氏招标案对她的重要性,又强调容老爷子要容岩做监军,所以不能直接要梁飞凡下令放水。 顾烟单纯若斯,傻傻的听了,傻傻的埋头苦干。 梁飞凡对顾明珠这个一无是处的妹妹着了魔,平时含在嘴里都怕化了,哪里舍得看着心爱的小女人因为这点小事皱眉。 于是出身国外名校建筑设计系的梁氏总裁亲自操刀,以顾烟的名义完成了韦博设计方案的三稿。 招标会时,顾明珠和对手公司比拼的三个招标方案。前两个上“韦博”和对手公司一胜一负打成平手。最后一个方案评比时,“韦博”得到了压倒性的票数,赢得了这场招标。 顾明珠成功通过了容老爷子对长孙媳妇儿的考核。顾烟随后辞职,准备和痴心的梁氏总裁共度甜蜜余生。专门为顾博云的病情成立的医疗小组,成功的缓住了他的病情,手术希望很大。 至此,顾明珠终于把人生握在了她自己手里。 秋天真美,落日迟迟。顾明珠没有开车,拎着公文包沿着公司后面那条大道徒步下班回家。 风徐徐的吹,身边不时有背着大书包的小朋友经过,三两成群的走在放学路上,追逐打闹,清脆的童声散落一地。顾明珠的眼神柔和的像秋水一般。 “喂——你好,容易小朋友。”她忍不住掏出手机给大洋彼岸的儿子打电话。 小容易睡的正迷糊,接了电话委屈的抱怨她:“你好,顾明珠女士,你打扰到我休息了。” “抱歉啊儿子,”顾明珠放慢脚步,声音轻柔,“我好想你。容易,妈妈跟你商量过的,要接你回来生活。过两天\奇\就让海棠姨妈\书\带你回来,好不好?” “哦YES!啊——你不来接我吗妈妈?”小石头高兴的问。 “妈妈去机场接你,爸爸也来。” 小石头闻言,幼稚的欢呼声从手机里传来,顾明珠笑的眉眼弯弯。母子两人又说了会儿话,顾明珠这边天色渐渐晚下来了,她挂了电话,打的去了顾博云住的疗养院。 顾明珠到时,恰巧晚饭刚刚好。餐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三菜一汤,顾博云坐在一边,神色憔悴。见女儿回来了,他勉强笑了笑,“洗手吃饭。” 顾明珠有点饿,坐下来捧起碗来盛了一碗汤,她边喝边对父亲说:“爸,等顾烟的婚事定了,我想把小石头接回来。” 顾博云惊喜的点头,“那好啊!” 往常每年顾明珠都以睿睿做幌子,把儿子接回来玩两天,又遮遮掩掩的送出国去。要不是倔不过她,顾博云早就翻脸把孩子堂堂正正接回来了。 顾明珠见他高兴,语气也缓和了一点:“爸爸,等我忙完了现在手头的事情,大概到明年春天,我也要嫁人喽。” 顾博云听了这话,更是从心底里笑出来。 如果说对两个女儿的疼爱程度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同的话,那么顾博云更偏爱大女儿。情感这种事,其实和血缘的关系不大。明珠是他一手带大的,他爱她更甚于自己的生命。 “我会撑到看着你嫁人,一家团聚的。你放心。”顾博云也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缓缓的说。 自从和容磊分手之后,明珠就像变了一个人。娇蛮任性的长公主好像已经随着阮无双长埋地下,他的贴心小棉袄长成了独当一面的女王。精明能干、冷漠独立。却也再不像小时候那样,有什么话都告诉他。 父女二人一时无言,只听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在室内悉悉索索的响着。顾博云忍着肝上一阵阵的剧疼,毫无滋味的慢慢咀嚼饭菜,脸上微微的笑着。顾明珠低着头默默喝汤,忍了许久,说:“爸爸,关于顾烟的婚事,你不要再过问了行吗?” 你有什么好 她话刚说出口马上自己后悔了,因为顾博云脸上的神色瞬时变了。还没等顾明珠再接上去解释两句,他就发火了,手里的筷子“啪”一声拍在桌上,怒发冲冠。 顾明珠见他这个样子,站起来连连摆手:“打住!我今天很累了。我们找别的时间再吵架!” 顾博云为病痛折磨着,人一天比一天苍老,脾气一天比一天古怪。为了顾烟和梁飞凡的婚事,顾明珠近来不知道和他吵了多少回。 自从顾博云知道了当年明珠用顾烟和梁飞凡做交易,换回了他的自由之后,一直耿耿于怀。恰巧这次顾明珠的生意又牵涉到了梁氏,顾博云深深忧虑,小女儿是否又被大女儿当做筹码交换了一次。 父亲的不信任让顾明珠倍感痛苦,可越是这样,她越懒得解释。父女之间为此闹的极不愉快,顾博云甚至拿拒绝手术作为要挟,不同意顾烟嫁给梁飞凡。而顾明珠从顾烟的智商情商角度出发,并没有将此事告知顾烟,她自己一力承当了下来,艰难做着顾博云的思想工作。 “韦博”与梁氏合作开发案的庆功宴如期举行。 说起来这个庆功宴的主人应该是顾明珠,可真正操办的却是梁氏。因为梁飞凡定在了今晚向顾烟求婚。 顾明珠提前一个小时到,四处转了转,似乎都准备妥当了。梁飞凡大费周折寻觅来世上只此一颗的求婚钻戒到了后台准备室,由一帮保安人员眼睛不眨一下的看守着。地上摆满了新鲜的粉玫瑰,待会儿这些花束将被送出去,在大堂的地上摆出巨大的“marry me”。 顾明珠提着裙摆从花海经过,被这整片的粉红温柔之色打动,她兴之所至,给容磊发了条短信:“在忙?” “什么事?”容磊回复的很快。 顾明珠写了又写删了又删,最后说:“这个周末下午有时间吗?我想你和我一起去接一个人。” “有。”容磊简短的回。 他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手机,顾明珠再无消息回复过来,他桌上的座机响了起来。等铃声响过十秒,他接起。 “银行那边已经搞定,今天上午报的案。方非池方面已经提前收到内幕消息了,正在往外撤资金,要不要拦截?” “不。让他撤,数目太大的话,事情就会超出我的控制范围。况且,一下子把他打死,对我而言没什么意义……你看住你目前手头的线,牢牢把住他的命脉,不能让他逃脱。” “知道了。”低沉的男声回答,随即挂了电话。 容磊放下电话,疲惫的活动了一下颈椎。 桌上摊着的全是“韦博”与这桩洗钱案有瓜葛的账目,他再次仔细过目了一遍,确保已经一个不漏的替她掩盖好了,这才把纸张投进了碎纸机里,将她最后一点的涉案痕迹都抹去。 几乎是与此同时,方非池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赶在政府有关执法部门到来封查他所有公司账目之前,将与“韦博”来往的相关资料通通销毁。 顾明珠直到晚宴开始时遇到陈遇白,才知道了方非池出事的消息。她吃了一惊,陈遇白却玩味的一笑,优雅的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轻飘飘的说了一句:“代我向容磊转达至高的敬意,他这一手干的很漂亮。” “什么意思?!”顾明珠不知不觉提高了声调,一把拉住了陈遇白。 陈遇白闪身避开她的手,不悦的微微皱眉,“友情提醒而已。” 其实陈遇白不光是要提醒顾明珠赶紧撇清和“宏业”的业务来往,更重要的是,他要借此机会敲山震虎——不要以为梁氏看不出来容磊的蓄势待发。 顾明珠来不及细想陈遇白话里的深意,提起裙摆就往外跑,她一边跑一边拨方非池的电话,却一直没人接听。 正要下楼,只听前面电梯“叮咚”一声,门一开,迎面走出来两个长相神似的高大男子,正是容磊和容岩兄弟。 看到她急急奔向电梯,容磊使了个眼色,容岩识相的先走一步进会场去了。容磊上来揽住顾明珠往会场大厅走,直截了当的低声对她说:“不要去找方非池,他惹上的不止是官方的麻烦。现在他的合作伙伴正四处找他,都是些亡命之徒,你惹不起,不要去。” 顾明珠拖着他站住,很严肃的问他:“容磊你说实话,真的是你——” “——举报他洗黑钱的事情么?”容磊飞快截断她的话,“是,我授意人去做的。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顾明珠顿时语塞——什么叫有什么问题? “你这个表情看着我,我会以为你是他的共犯哦。”容磊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却是轻松亲昵的,他甚至还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 顾明珠的脑袋一片空白了许久,容磊搂着她的腰往前走,她反应过来便猛的挣扎,却被他扣住了带到一个角落里。他力大无穷,控的她动弹不得,低沉的声音里带着让她毛骨悚然的寒意:“顾明珠我最后说一遍,你不要干涉这件事,不然,我会以为真的是你在利用我替方非池洗黑钱。” 顾明珠此时大受打击,连呼吸都不畅,他手上的力道稳而恰到好处的重,让她不觉得疼,却也没有半点挣开的可能。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自从多年前的天翻地覆之后,顾明珠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害怕到想哭的感觉了。 “顾明珠!”容磊低喝,吓的怀里还在微微挣扎的女人瞬间呆掉,愣愣的看着他,“方非池已经被请去协助调查,换句话说,他现在安全的很。既然那些钱的主人找不到他,那么顺着资金走向,他们下一个就是来找你。你老实点跟在我身边,听到没有!” 顾明珠完全不认识这样子的容磊,可是她心里也清楚他的话是对的,方非池的老爹和弟弟都是政坛风云人物,他被请到局子里反倒绝对是安全无虞的。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容磊,说出来的话连声音都变调了:“你这样对方非池,是因为我的关系吗?” 见她平静下来,容磊按着她的力道也松了些。 天气已经转凉,她身上的礼服质地很薄,被他按的靠在墙上许久,她背上一片阴凉。容磊把她往前拉了拉,他温热的手掌抚在她背上,轻轻的划,冷冷的哼了一声:“别往他和你自己脸上贴金。我只是尽了一个好市民与正当生意人的责任而已。” 顾明珠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他的眼睛,如实的告诉他:“我知道他洗黑钱的事。这些年他从‘韦博’走了很多次资金,你应该查的很清楚了,那些账目都是我做的,我清楚那些钱是什么来源。给‘有容’投资的那笔钱,是我让他伪装成外资拉过来给你用的。” 顾明珠此时的心情,是偏向方非池的。 方非池多年来打打闹闹做了不少和法律打擦边球的生意,但他做事小心,绝不会留下什么痕迹。顾明珠不知道容磊是怎么查出来的,但是她明白和自己脱不了干系。 关心则乱,但为什么乱的是方非池,而不是他? 她眼里清清楚楚的写着不理解不满甚至些许恨意,容磊低着头看着她,觉得没有一刻比此刻更让他觉得难过。 “顾明珠,你……很好。”容磊冷笑,“当初竟然还信誓旦旦的骗我说是外资……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如果被我二叔的政敌掌握了去,我们容家,会因为你这个口口声声要嫁进来的长孙媳妇而面临一场灾难?” “我真是不懂,你为什么总是这样?!看上去对我一往情深、非君不嫁,有时候我都会被你骗了。我多少次跟自己说那是你爱我的方式,原谅你、原谅你……结果呢?你瞒着我用我的公司替方非池洗黑钱?!你就是这样全心全意为我好的……当年你就说为我好,可是,你不知道我这六年过的是什么日子!” 容磊说着说着便暴怒,额头上青筋直冒,眼睛都充血了,捏着她肩头的手指收紧的似乎要陷进她的肉里去,“如果、如果有人能让我回到二十一岁,我再怎么样也不会去和你打那个赌!我不会爱上你!我甚至愿意哪怕那时候就死掉……我怎么就爱上你了呢?你有什么好?!你有什么好……”他恨的咬牙切齿,像是要把她生吞入腹的表情。可是说到最后,他眉宇间现出凄惶的无可奈何神色,渐渐的,他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 妥协 顾明珠被他捏的痛到麻木,肩头如同要碎掉,他的话一句句像刀子一样割在她心头,一时之间风雨飘摇,她浑身疼的发抖,狠狠咬着唇忍着眼泪。 容磊高大的身影退开来,她眼前笼罩着的黑影顿时也散了,她不敢抬头去看他。他刚才的那番话,让她如遭雷击。他……原来一直以来就是这么想的。 两人僵持。 “你妹妹。”容磊忽然出声示意,顾明珠失魂落魄的扭头看过去,只见顾烟正从会场出来,脸色不知为何也不怎么好看。 被顾烟这一打断,顾明珠稍稍定了定心神,她绕开容磊要走,却被他又一次攥住了手腕,她急急的甩开他,低低的向他喊:“我知道了,我不去找他!有话明天再说,今天是顾烟的大日子,我没空关心其他的。” “我话还没有说完!”容磊冷声喝,手上劲道加重,把她拉了回来。顾明珠本来就不是好脾气的人,而且此时心里五味陈杂,更加的暴躁,被他这么一拉,她顺势凶狠的回身,屈膝向他撞了过来。 容磊往下一探手,手掌扣住她的圆润膝盖,手指掐着膝弯内侧,紧紧抓住了她的腿,用力往前一扯,顾明珠掌握不了平衡,顿时向他栽去,被他扣在了怀里,他还是没放手,她的腿就这样挂在他身侧的手掌上。 有一个服务生这时恰好经过,容磊连忙转了个身,遮住她春光大现的裙底,回头不悦的瞪了那个服务生一眼。 顾明珠的鼻子撞在他坚硬的胸膛上,生痛生痛,心里更是有种被绞起来的难受。她僵硬的依偎在他怀里,这一念之间只觉得一切的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 “放开!”她低低的呼喝声里带了哭音。 容磊把她放下来,看着她微红的眼圈,他的心越收越紧,伸手调整她歪掉的肩带,他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对她说:“我有事不能留下,这里结束了打我电话,我来接你。” 顾明珠咬着牙点头。 宴会开始,顾烟因为一个误会,临阵脱逃。梁飞凡精心策划的求婚仪式不见了女主角,变成了一场大笑话。 晚八点二十八分,“非”娱乐大厦方圆几里都被清场,无数的烟花在这一刻齐齐冲上天空,夜晚一时如同白昼。 会场上,灯光已渐渐黯淡下去。定制的九层蛋糕被推上来,粉色的玫瑰不知何时已经被摆好。三面墙壁上厚重的窗帘这时被缓缓拉开,透过大片大片的落地窗看出去,明月当空,绚烂的烟花之下,亘古闪烁的银河都失色。 而梁飞凡就站在聚光灯下,捏着求婚戒指,失魂落魄。 整晚混乱。 还好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一番波折之后,梁飞凡如愿以偿,抱得美人归。 时近午夜,梁氏一班人各自带着家眷,聚在一起享用惊魂之夜后的宵夜。顾明珠把任性单纯的妹妹大骂了一顿,梁飞凡心疼的直皱眉,不断的用眼神警告顾明珠。顾明珠怒极——真是不识好人心! 顾烟折腾了一晚上,妆也花了,人也累了,宵夜吃到一半,软软的依偎在梁飞凡身边,昏昏欲睡。 梁氏各少见此,纷纷识相的表示春宵一刻值千金,赶紧就此散场,各回各家抱老婆去。 顾明珠提前给容磊打了电话,等她出来时,容磊的车已经到了。 上了车,两人都安静。顾明珠歪在一边车门上,想着这一晚上发生的许多事情。路上车已经不多,容磊开的飞快,一个红灯停下来,他稍稍侧目,看到身边的女人闭着眼睛好像已经睡着了。 回到他的公寓,容磊平稳的停好车,轻手轻脚的下来准备抱她上去,她却忽然睁开了眼,定定的看着俯下身凑到她面前的他的脸。 容磊愣了一下,冷下联来解开她的安全带,拉她出来。她由着他拉,出了车子,她像刚才顾烟靠着梁飞凡似的,软软的巴着他。 容磊搂着她走了两步,叹口气,回身把她打横抱了起来。顾明珠得逞,两手绕上他的脖子,脸埋进他胸口,深深的吸气,浅浅的笑。 其实爱情是一种妥协,而顾明珠对于容磊来说的话,也许底线是无限。 容磊这一整天运筹帷幄,累极。抱着个九十多斤的人从底楼到十七楼,哪怕是乘电梯上去的,进了门把她放进沙发里,他也累的连话都不想多说。 顾明珠在这些时候的察言观色是了得的,她搂住他的脖子不松手,缠的他在沙发上坐下,她赤着脚跑进卧室去给他放洗澡水。 容磊仰在沙发上,双手双脚张成大字,一动不动。顾明珠跪在沙发上,在他额上轻轻揉捏。 “容岩今晚惹了什么麻烦?刚才家里来电话,说是他今晚调了一架军用的直升机,直飞阿姆斯特丹?”容磊疲倦的问。 顾明珠冷哼,“他把我宝贝妹妹给耍了,顾烟在宴会开始前跑了。梁飞凡这次丢脸丢大了。我还从没见过他那么激动的样子。” 容磊对这些事没兴趣,应付的“恩”了几声,“他们的婚礼定了么?” “没,”顾明珠叹气,“我爸爸不同意他们结婚。顾烟什么都不知道,现在是我两头瞒着。等劝动了他去国外动手术,我打算趁他不在把顾烟给嫁了。” 容磊微笑,“恩,顾明珠的一贯作风。顾烟也就真任你搓扁捏圆。” 这样平常的聊天,在发生了许多不平常之事的夜晚,好像特别的突兀。容磊只字不提洗钱的事,顾明珠也就装作云淡风轻,“旁观者清,顾烟对梁飞凡的心我看得出来。方亦城根本一点机会都没有。” “你都能和方非池联手为非作歹,顾烟怎么就不能和方亦城再续前缘了?”容磊没有睁开眼,淡淡的说。 “顾烟又不是我,不必活的那么累。”顾明珠假装听不出他话里的嘲讽之意,“所谓自由,不是说人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而是说,她不想做什么,就可以不做什么。我是长女,我没有自由。既然我没有了,那么我就尽力庇护我妹妹自由自在的活,开开心心。” “恩,真伟大。”容磊听不下去了,倦倦的称赞了一句,起身去洗澡。顾明珠撅嘴,小女人样乖乖跟着他,递毛巾拿衣服,铺床侍寝。 上床关了灯,容磊背对着她睡,顾明珠贴上去,在他背上轻轻蹭。容磊的声音闷闷的,拒绝她:“我今晚很累。” “我又没想……我也累了好不好。”顾明珠搂着他的腰,“你说的那些话,我想了一整晚。以前我总觉得你什么都不说,可听你说出来了,我又觉得难受。石头,你说,其实我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做生意,我好像……鼠目寸光?这几年要不是梁飞凡和方非池,韦博大概就被我败光了。” 容磊低低的“哦”了一声,“所以你想求我放过方非池?” 顾明珠贴在他背后心脏的位置,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百味陈杂。求他么?她倒不是放不下身段,可是……求了他,会不会反而惹怒了他?或许他这样说只是试探,试探她心里方非池的重要性。 臭石头,顾明珠暗自委屈,烦死了。 “不知道,你们男人之间的事情,我不懂。”顾明珠细声哀哀的说,“我现在怕死你了,不知道哪句话又会惹到你,又要发脾气……你越来越凶了,臭石头!” 她的鼻息隔着薄薄的睡衣沁入他背上的肌肤纹理,闷闷的热从那个地方开始蹿开,一路往心里钻去。容磊翻身把她拥进怀里,他的手枕在她头下,下巴搁在她头顶上,两人的身体浑然天成的契合。 容磊捏着怀里骨骼细细肌肤柔软的小女人,另一只手拍着她的背,“你不用试探我,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我手上确实握着方非池洗钱的证据。既然你说拉那笔钱来的时候没想那么深远,现在我分析给你听了,你该知道了。别再插手这件事。” 容磊的身体有些僵,顾明珠往他怀里缩了缩,搭在他腰上的手轻轻揉他的背,直到他缓和下来,呼吸匀长。她抬头亲亲他的喉结,“那……你准备怎么处理?今天陈遇白告诉我,有关部门去找过你了?” 容磊很困,又被她的动作磨的有些发软,可听到她回回转转的还是关心方非池,他心下一阵烦躁。紧了紧她,他低声呵斥:“睡觉!” 顾明珠被吓,捶了他一记,怏怏的安静睡觉。 这晚以后,顾明珠只要是不在“韦博”或者梁氏,就必须得打电话给容磊报告行踪。上班下班更是由他亲自接送。 开始时顾明珠还不以为然,而后,在一次差点被几个黑衣大汉持枪劫走之后,她对他的二十四小时监控再不敢有意见。 方非池的麻烦很快过去,他和顾明珠联络过一次,说是已经破财消灾,美国那边不会再来找麻烦,国内这边警方没有足够的证据,他又有的是人脉关系,所以过一段日子就会低调解决。 顾明珠听了这话更是背上寒毛直立。当时她没有告诉方非池容磊手里就握着这确凿足够的证据。私下里,她多次试图和容磊谈判,却总是被他四两拨千斤的堵回来。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因此时好时坏。 很快到了周末,小容易回国的日子。 顾明珠早上七点多就醒了,在他怀里僵了二十分钟,她实在按耐不住,轻轻的挪开他的手,起身穿衣洗漱。 她从浴室出来,容磊正愣愣的坐在床上,好像是从梦里醒来,一时之间分不清楚身在何地。 “还早呢,你再睡一会儿,九点我叫你。”顾明珠用毛巾擦着头发,对他说。 容磊对她招招手,她过去刚走到床边,他越过身子来拉,把她压在身下急切的又揉又亲。顾明珠半推半就的拍他的背,“……不要……待会儿还要去机场的呀……” 儿子 容磊的手伸进她的浴袍里四下放肆,牙齿咬着她的唇瓣,他含着她温软的舌头,把她清凉的口水全数勾出来咽下肚去。直到他的嘴里也全是刷牙后留下的甜甜味道,他又渡过去喂她。顾明珠嫌弃他,舌头堵着不许他进来,他凶狠的用牙齿叩她的牙齿。类似于玉石相互撞击的声音微弱响起,顾明珠哭笑不得的任他摆弄。 容磊在这分别的几年里唯一没变的,是他在闺房之事上的习惯。顾明珠知道他是不会放开了,她放松了自己,软软的垫在他精壮结实的身体底下,细白柔滑的四肢温顺的搭着,随着他来来回回用力冲撞的力道摇摆,柔的化成了一滩水。 不知道小死几回后,顾明珠趴在床上,由着他兴致高昂的从后面狠狠刺入。房间里全是水声和“啪啪”的拍打声,她头昏脑胀的去拉闹钟看时间,再感觉着身体里他的兴奋度,暗自哀号一声,主动的摇摆腰肢,配合着他的动作。 容磊心里憋着因她而起的一团乱麻,身下款款迎合的娇躯香软雪白,他却越看越是上火,把她翻过来,面对面的用力收拾。顾明珠又要哭出来了,她最怕这个姿势。 没有办法,她稳住不住颠簸的身体,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媚声媚气的说他这个时候尤为爱听的那些话,同时身下更为用力的收缩着夹他。容磊果然控制不住速度了,越来越快的挺进,不时的仰着脖子吼一声,舒爽到极点。 晨间运动一直持续到将近九点,顾明珠被容磊抱着再次进了浴室洗漱。她长发半潮的歪在他怀里,脸颊嫣红,红唇微肿。容磊把她放在自己身上躺着,两人叠在浴缸里,他抬脚开了花洒的开关,水成线状纷纷扬扬的洒下来,顾明珠眼睛里溅到了几滴水,哼了一声,翻身趴在了他胸口,背对着水丝。 容磊拨弄着她垂下的黑发,双眸幽深有神的盯着她看了半晌,低低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顾明珠慵懒的“恩?”了一声。他却没再接下去说什么,只是深深的看着她,半晌,仿佛是叹了口气的,把她捞起来擦干,抱了出去。 取车时容磊开了辆沃尔沃出来,顾明珠上了车无意问了句:“怎么开这辆?” “行李放不下。”容磊简单的答。顾明珠停顿了一下,声音里有些紧张:“你——知道我要去接谁?” “我知道我要去接谁。”容磊开玩笑似的,却明显意有所指。 顾明珠一早上的兴奋激动被慌乱猜疑代替,她想他应该不知道容易,不然的话不至于如此淡定。那么他这般从善如流跟她去接人,接他认识的人——难道是那个FAY?她是中国人回国,还是说法国人,特意来投奔容磊? 顾明珠一肚子不确定。敌不动我不动,她一路沉默。 到了机场,容磊倒是和她站在一起,不像是要接别人的样子。 出口处人潮汹涌,隔着老远的人群,顾明珠一眼看到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贝雷帽下凌乱的短发别在而后,露出小小耳垂上戴着的白色亮钻耳钉,她手上搭着件白色粗线织的半长款毛衣,拖着LV经典棕色皮箱,正往这边走来。 从顾明珠的角度看过去,一个小小的身影背对着坐在行李箱上面,红色外套上的帽子戴在他头上,小脑袋左点右点不住晃着,两只手拍啊拍啊的活泼不已。 顾明珠眼神复杂的看看身边的容磊。容磊感应到她的目光,往前看去,顾明珠包里的手机这时忽然响起,她一看是程光来电,便接了起来。程光的语气很急:“我在机场!你在哪个出口?” 顾明珠把所在位置报给他,只听那头程光好像是在跑,声音都颠簸:“FAY就是阮夏!容磊没去法国,他去了澳洲,和阮夏念的是同一所大学……已经确认过了,是真的……” 顾明珠那伸在半空中,正要指向小石头的手,无力的垂下。而就在同时,她也看见了人群里奔跑而来的那个少女,穿着白色棉麻质上衣和洗的发白的牛仔热裤,腰间松松搭着的皮革编织腰带随着她奔跑的动作晃动。她笔直修长的双腿踏在一双短驳原色UGG雪地靴里,漂亮小麦肤色晃痛了顾明珠的眼。顾明珠看着她从海棠和容易的身边跑过,直直奔向了自己身边淡定站立着的高大男子。 那一刻,顾明珠确定她自己听到了冥冥之中神的慈爱教诲。 “Kevin!”FAY兴奋的站定。容磊淡笑着,伸手摸摸她的头发,“延呢?” “等行李呢,马上就来!”FAY笑眯眯的说,然后,直到这时,她才发现容磊旁边还有一个人,她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楚楚姐姐?” 阮夏又惊又喜,上前和顾明珠来了个大大的拥抱。容磊站在那里,看着被阮夏抱住的顾明珠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的无力样子,他对她微微的笑。 “姐姐对不起我想给你个惊喜来着,就没告诉你我提前回来了。”阮夏吐了吐舌头,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一般,很是可爱。顾明珠欲哭无泪,呆愣愣的看着她。 “楚楚姐姐,你怎么知道我的班机时间的?”阮夏开心的晃着她的手,她没想到顾明珠会来接她。 容磊他玩味的看了顾明珠一眼,慢悠悠的对阮夏说:“我告诉她的——” “——容磊告诉我的,我们现在在一起合作一个案子。刚好聊起你……”顾明珠心慌意乱,想也没想便接过他的话。可是她再也编不下去,哽咽在那里,眼神游移的不知该往哪里放。 程光这时和三三一起赶到,阮夏看到他更是吃惊,“程光哥?你也来接我?” 程光点头。 这时人群里,海棠看到了这边这一群人,笑着向顾明珠挥手,顾明珠拉程光的手,求救般看着他。程光反握她手,加重了一点力道,安抚她。他对三三示意,三三立刻机灵的跑过去。程光则转身面对阮夏,“小夏,容大哥和明珠待会儿还有很多事,我送你回家吧,外婆特别想你。”程光笑着对阮夏说。 阮夏“啊?”了一声,看看容磊。 容磊却正若有所思的看着三三拦住了一个拉行李箱的女孩,那个行李箱上隐约可见坐着一个小孩子。三三正对那个女孩子说着什么。 听程光这么说,容磊点了点头。阮夏默然,和他们告别后跟着程光走了。 三三那边,那个女孩子听了三三的话,看向顾明珠,顾明珠对她点点头,她便跟着三三离开。 那一刻容磊敢肯定,他确确实实的感应到了什么。心里有种很奇异的感觉,就好像……什么珍贵的东西正在离他远去。 早上顾明珠说要他一起来接一个人时,那温柔的神色……眼前正在走远的那几个人里,那个穿红色外套不断扭动的孩子……那天在车上,顾明珠打翻馄饨之前电话那头那个清朗的童音……还有,顾明珠小腹上那道伤疤的位置! “那是谁?”容磊忽然厉声问身边的人。 “睿睿啊,”顾明珠控制着心跳,平静的说:“高幸和钟潜去美国度蜜月,睿睿待了几天就闹别扭,高幸请人先送他回来。” 她说的很自然。可容磊觉得一定有哪里不对劲,但真的哪里不对,他又说不上来。顾明珠这时冷冷的打断他的思路:“你呢,要不要跟我解释一下,那是谁?”她示意那边正跟着程光走远的阮夏。 容磊果然被她引开注意力,收回了目光,“程光耳目还算灵活,我昨天下午放的消息,他居然还赶得及来告诉你。” 顾明珠恨的咬牙切齿,正要鲜血淋漓的回击,容磊却不再理她,并且对出口处那边挥了挥手,“延!这里!” 人群里有个极为英俊的男人向这边看来,稍稍点了点头。那个男人接近一米九的身高,看上去是个混血儿,脸部轮廓极深。他拉着行李大步走的飞快,却是直直追向三三他们的方向,顾明珠从侧面也能看到他的眼神凌厉的像是要飞出刀子。 她心里暗叫不好,果然,眼看三三和海棠一转弯就要不见,那个叫延的男人忽然站定,大吼一声:“赵海棠!” 周围一大片人都被这饱含怨怒之气的一声震的安静,前方那两大一小猛的僵在原地,一个清脆的童音传来,让顾明珠的头皮瞬间发麻:“姨妈姨妈!有人叫你!” 延没有给任何人反应过来的机会,他丢下行李,向门口发足狂奔。三三下意识伸手挡住他,却被他的冲势带的直往后摔去。 他们身后,行李箱上那个小小的人影跳了下来,从大人混乱的身影之间钻出来,这一下子,他便正正面对着容磊的正面和顾明珠的背影。只见他仰着小小的脸看着面前扭打成一团的延和三三,嘴巴张成O型,表情可爱至极。 延冰蓝的眸子因为找到了失踪五年的爱人而燃起滔天火焰。容磊却因为远处面对着他站着的那个小小的东西,呼吸心跳全部停止。 怎么会有这么神奇的事情?那样小的一个人,那么远的距离,从来未见到过面,容磊却可以一秒内就认定,那是他的儿子。 穿着红色外套的小男孩和睿睿差不多高度,比睿睿胖了一些,圆嘟嘟的脸看上去粉嫩粉嫩,轮廓……不就是容磊有时翻出来的那些幼年照片里的自己么? 容磊这一生,从未有这样一个时刻,呆若木鸡。 爸爸 延也已经疯狂,平时一整天说不到两句话的人,这时扯着那个叫海棠的漂亮女孩子,英语夹杂着意大利语夹杂着法语夹杂着中文不断往外蹦,激动的像变了一个人。海棠抱着双臂冷冷的看着他,貌似不屑一顾。三三吃力的拦在两人中间。 容易不解的看着这一幕,小脑袋歪来歪去的,不知怎么就认出了不远处站着的妈妈,他马上屁颠屁颠的跑过来,扑在顾明珠腿上,仰着脸连声的叫“妈妈”。 容磊就这么石化着,看着顾明珠弯腰把叫她妈妈的小男孩抱了起来。 容易在顾明珠脸上响亮的亲了一记,又调皮的捏着她的脸做鬼脸。顾明珠不敢有任何声响,只看着容磊。 容磊眼神呆滞,半晌才艰涩的组织语句:“明、珠……他、他是……什么?” 顾明珠用脸颊贴贴儿子的小脸,温柔轻快的对容磊说:“这位、是容易小朋友。容磊,这是我给你生的儿子。” 容易因为是被妈妈面对面抱着的,必须很吃力的扭着头才能看到身后和妈妈说话的人。他转来转去,最后挣扎着滑下来,顾明珠心神不宁之下一松手,小男孩“噗通”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容磊如梦初醒,连忙蹲下去要抱他。可是那伸出去的双手,却控制不住的颤抖。仿佛如果他真的伸出手去触碰到,这个小精灵就会消失不见。 仿佛他此刻不是在现实里,天一亮就会发现这只是梦一场,要么回到那六年漫长的黑暗,要么发现世事已千年,身边根本就没有什么顾明珠和他的……儿子…… 人来人往的喧闹机场里,一切的嘈杂都瞬间变为无关紧要的背景,“嗖”一声便被屏蔽。 什么心机什么计划什么爱情什么背负什么原谅通通都远去十万八千里。容磊就这么蹲着,伸着双手,然后在儿子清澈的眼神里,他眉头一皱,头一低,眼泪便落了下来。 顾明珠正低头看着这父子俩,眼角一跳,之间一颗水滴“啪嗒”打在她鞋尖上。她心里猛的一揪。 容易没注意到这么细节的事情,他爬起来后便抱着顾明珠的腿兴奋的晃,先是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英语,然后马上改正过来:“妈妈妈妈妈妈!这是不是我爸爸?”他很兴奋,他只在照片上见过容磊。 顾明珠蹲下去,摸着儿子的脑袋,肯定的点点头。 回去的路上,三三开车,车内一片沉默。 延自从出机场开始,一只手就紧紧攥着海棠的手腕。海棠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冰山美人样子,他爱抓着就抓着,她自顾自看着窗外,爱理不理。 容磊好像沉浸在什么幻觉里一样,一点声音都不吭,叫他走就走,叫他上车就上车。容易被容磊的沉默感染到,乖乖的窝在顾明珠怀里。顾明珠好久没见到儿子了,特别想他,不断的亲他的小脸,逗他说话。容易却一直不笑。 好一会儿,容易犹豫的看了容磊一眼,又没精打采的趴回妈妈的肩窝,在她耳边轻声的问:“妈妈,爸爸他是不是……不喜欢我呀?” 顾明珠无语,心虚的去看容磊。容磊眼睛红的跟兔子似的,听到儿子说这样的话,他牙关咬的更紧,好像是怕烫似的缓缓伸手,终于下定决心摸到他的小脑袋上。 良久良久,他细腻的抚摸着这个孩子。直到小石头认定自己不受爸爸喜欢,鼓着腮帮子把头缩回妈妈怀里,他才鼓起勇气伸手把儿子抱了过来,裹进怀中。 “我……”他的嗓音粗噶难听,咳了好几声才能说出话,他抱着自己第一次见面的儿子,颤颤的说:“爸爸……爸爸怎么可能不喜欢你。” 容易疑惑的抓头。他的小胳膊一动,容磊便生怕是自己控制不住力道抱疼了他,连忙松了手把他抱远一些,强笑着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容易!”小石头乖乖的答,又说:“爸爸,我知道你叫容磊。妈妈给我看过看过很多你的照片,我认识你。” 容磊控制不住的红了眼,容易看他的表情抽搐扭曲,害怕了,伸手往旁边要妈妈抱。顾明珠觉得这个时候她要是伸出手去,说不定会被容磊折断,于是她没义气的躲避着宝贝儿子求救的眼神。 容易搞不懂这两个莫名其妙的大人为什么如此严肃而沉默,他吃力的扭头向海棠喊:“姨妈……你来抱抱我!” 海棠察言观色,对他摇了摇头,容易于是扁嘴。容磊摸摸他的脑袋,努力和他打交道:“容易乖,让爸爸抱着你……你跟爸爸说说……说什么都好。你喜欢什么?踢足球?” 容易的脾气继承了父母的优点,有容磊的细腻沉稳,有顾明珠的活泼勇敢。他不怕生,更何况面对的是亲生父亲。容磊不再摆出那样吓人的表情,他也就不再急于逃离他的怀抱。 容磊几乎把学到的交流技巧都笨拙的使用了一遍,才能稳住情绪和儿子聊天,问他爱好,问他习惯,问他……很多很多作为一个父亲早该知道的事情。 他不是容易激动的人,至少如今的他不是。六年的自我折磨,他已经学会了轻而易举的掩饰情绪。就算对着顾明珠,大多时候也能做到不动声色。可面对亲生儿子,容磊却一次一次又一次的红了眼眶,连顺畅的交流都做不到。 容易乖巧可爱的回答爸爸的问题。聊着聊着他就觉得,爸爸虽然没有常和他一起玩的方非池好,但也总算投缘。 顾明珠正襟危坐。眼神余光散漫游移处,容易兴奋的在爸爸怀里扭动着,比手画脚的说着他最爱的一个电子游戏。而容磊,除了儿子之外好像已经再看不见其他人。 到了市区,容磊看上去完全不准备分心思招待客人。顾明珠安排了酒店给延和海棠,这期间,据说已经在意大利登记过的小两口为了开一个房间还是两个,在酒店大堂又吵了起来。海棠冷言冷语伶牙俐齿,延被气的又是大吼大叫,引的经过的人都停下来看。 容磊和容易还在车里,顾明珠头疼不已,顾不上管这两个人,她劝了几句,匆匆返回外面停着的车上。 容易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仰在容磊的臂弯里,小嘴张开着睡的极香。容磊低着头一眼不眨的看着他,像是看护着什么稀世奇珍。顾明珠开门坐进来,他低低的说了一句:“小声点,他睡着了。” 这是他今天和她说的唯一一句话。之后回到他的公寓,他抱着儿子进卧室,一直到凌晨都没出来。 顾明珠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屋内寂静,容磊外套口袋里手机不断震动,她拿起来一看,来电——FAY。指尖被这微微的震动震的发刺,她此刻心里什么滋味都有。 这边她正暗自感伤着,卧室的门开了,容磊走出来,小心的把门带上,然后过来她身边,不由分说,几乎是以拉扯的粗暴的动作,把她带到了离卧室最远的那间客房。 拧开客房门锁的手上青筋暴起,昭示着容磊此刻的暴怒。门一开,他狠狠的把顾明珠往里间的床上甩去。顾明珠重重扑倒在床上,又被弹了起来,然后被欺身而上的他猛的压住,动弹不得。 顾明珠挣扎着要把手里正在震动的手机给他看,容磊一把夺了过来,狠狠的往身侧一甩,墙壁上清脆的破碎声传来,手机瞬时四分五裂。 面朝下倒在床上的顾明珠被翻过来,容磊双手压住她双肩牢牢钳制住。他低头恶狠狠的盯着她,薄唇紧抿。顾明珠心跳如雷,面上却不敢有一丝的泄露。 “顾、明、珠,”容磊牙齿咬的死紧,一字一字几乎是挤出来的,“我真想掐死你。” 这是一个肯定句,语气之笃定,让如果听到的人会认定,这个叫顾明珠的女子一定即将会被他掐死。 肩上的力道越来越重,顾明珠觉得自己纤细的肩胛骨要被他捏的收缩了。她平平静静从从容容的回答他的话:“那你掐死我好了。反正生也生了,瞒也瞒了你六年,现在你知道也知道了。我没别的办法,你要实在恨我,你掐吧。”她边说边伸脖子,昂着小巧的下巴,像是真的不怕被他掐死一样。 “你竟敢不告诉我!你一个人把他生下来!你瞒了我这么久!我回来都要快一年,你竟然不告诉我!他六岁了!顾明珠!他是我的儿子!”容磊连声的吼她,怒到了极致。 顾明珠吃定他绝不至于动手伤害她。她放松的躺着,用一种说不上来的神态看着他,淡淡的说:“我也是在你走了之后才知道自己怀孕了。那时我们已经分手了。” “那你也该告诉我!” “我试过联络你,可是纪南不肯告诉我。况且我也怕,我怕你已经打定主意要忘了我,那样的话,我何必拿这个孩子牵绊你呢?我还怕你家会来抢这个孩子。纪南答应了我,只要我不逼她问你的消息,她就会瞒住你们家所有人我有孩子的消息。我答应了。所以这六年我没有去找过你。我想,如果你不回来,我就一辈子不告诉你。” 容磊听到最后一句,倒吸凉气,感觉到血液呼啦啦直往脑子里冲,太阳穴一跳一跳的。他怕自己一个糊涂真的下手掐死这个死女人,连连深呼吸,强迫自己放开她,离她远一点。 顾明珠可不会就此放走他,然后被迫又开始新的一轮冷战。现在的问题够复杂的了,她不能再像之前似的由着他耍别扭小性子。 “你别走!”她从床上弹起来,抢先容磊一步走到门口,贴在门上拦住了不让他出去。 容磊正按耐着一腔怒火往外闪,她猛的蹿过来堵在前面,他的火气一下全数爆发出来,大怒之下,他一拳砸在门上,桃木实心的房门发出一声闷响,震的顾明珠背后全麻。她顾不上心疼他手有没有受伤,先发制人的压制他的气焰:“你当心吵醒孩子!” 容磊高涨的怒火被她这一句话浇熄,急欲喷薄而出的怒气上不上下不下的卡住,顿时憋气憋的脑袋像被锤子敲一样的胀痛。 陪 顾明珠得势便不饶人,:“你现在这个样子是什么意思?是怪我留下这个孩子吗?” “我不想跟你吵架,你给我让开。”容磊按耐着怒火,试图拉开堵着门的顾明珠。 顾明珠当然不可能听话,容磊硬闯,她就下毒手攻击他。于是两个人又扭打成一团。 顾明珠身手虽好,可哪里可能敌得过容磊的力气,三下两下就被他反剪了手按在门上。 容磊居高临下怒目而视,顾明珠气喘吁吁,因为这个姿势而格外挺出去的胸部,随着呼吸一下下点在他逼近的胸口。一点一点一点……就这么把容磊的怒气渐渐点的降温。 他松了松手,顾明珠立刻用力挣了开来。她还是倔强的堵着门,“我们必须说说清楚。事到如今,我也想通了,我喜欢你、想嫁给你,可也犯不着拿孩子威胁你娶我。勉强了你这么久,我觉得没意思了。我问你,你到底爱不爱我?”顾明珠理直气壮的问。 容磊炸毛,“现在这是什么情况你还跟我谈勉强不勉强?!之前你怎么从来没问过我爱不爱?现在儿子回来了你有底气了是不是?!” “就是因为容易回来了,我才要跟你说说清楚。以前只是我俩之间的事情,我强硬你别扭都是情趣。现在不同,我们的孩子和我们的爱情无关,我不容许两者互相捆绑。我顾明珠再没志气,再喜欢你容磊,也决不能拿孩子绑着你,我没那么下作!你更不用担心儿子,他是个坚强的孩子,父母各过各的对于他的成长不会有太大的影响。没有你,他长到现在也很健康活泼不是吗?” 没有父亲……不会有太大的影响……长到现在、健康活泼——这些词语像是浸了盐水的鞭子,辟啪有声,一下下挥舞。容磊此刻心口火辣辣的憋着疼,瞪着她的样子好像是下一秒就要被她气的倒地不起了。 顾明珠咬咬牙继续,“我发誓,只要你说不爱,我从今往后绝不再纠缠你。” “你不用怀疑,我绝对不是在耍什么心眼。我只是累了,不想再继续这样我追你躲的关系。容易的事情瞒了你这么久,是我不对。现在既然他回来了,作为他的父母,你和我之间现在这样的局面不可能给他带来什么快乐的童年。所以我要和你说说清楚。” 她说的在情在理,容磊的神色似乎有动摇。 顾明珠立刻抓住机会,加大了力度:“来,我们做一个了断,你只要说你不爱我,你想娶田思思,我去帮你找她,我向她赔罪,请她回来。” “你爱Fay,你要娶她,我更没意见。小夏是阮姨的外甥女,阮姨不在了,我对她有责任。我一心栽培她,希望她幸福。” “容磊,你是我最爱的男人,对我来说全世界你最优秀最好,阮夏嫁给了你,我也就没什么好不满意的,最多你们郎情妾意甜甜蜜蜜,我一个人偷偷难过就好。” 她好像把姿态放的极低,可容磊方才的强大气场,却被她这一番连消带打以柔克刚攻的粉碎。 他的表情渐渐由一开始的愤怒转为忡愣最后转为惊讶,正犹豫之间,只听顾明珠的声音又低又柔又委屈:“你的别扭脾气我也受够了,我怕了。你容磊现在有钱有势有心眼,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我斗不过。我累了,你只要说你不爱我,我就离开你,再也不回来,再也不烦你。” 她低低缓缓的声音,挑断了容磊心中一根绷了许久的弦,他有点疼,也开始有点怕。 顾明珠红了眼圈,和他静静对峙。容磊掉进了在她刻意营造出的气氛里,无望的挣扎徘徊着。 良久,顾明珠缓缓伸手,轻轻按在他心口上,隔着薄薄的衬衫感受他急而乱的心跳,她小声的问:“容磊,你告诉我,这辈子……你还想要我陪吗?” 这最后一击,把容磊最后的那点防御工事一下子炸飞。他低头看着抵着他心的女人,她的手掌之下,他心如鹿撞。 “我知道我有许多许多的不好,我总是惹你生气……我以为爱情就是那样的,不管我怎么欺负你伤害你,你都会原谅我爱我。就象我,我到现在到以后到死,都只爱你一个人。现在看来,好像是我的爱太霸道了,我无理取闹,我耽误你了……容磊,你现在只要说你不爱我了,我放你走。我们一笔勾销,各过各的,好不好?” 容磊一震,仔细的看进她的眼里,发现她的眼神竟然确实是认真的!他的神色开始变,现在那种好像要把她吸进眼里的感觉,好像可以称之为……怕。怕她是认真的在思考离开。 各过各的……娶谁?娶不是顾明珠的女人吗? 这……怎么可能! “说话!”顾明珠忽然收紧五指,揪的容磊胸口生疼,也吓了他一跳,“你不说,我就当你默认了!”她步步紧逼,看着他乱了阵脚,她心里酸酸柔柔的。 心跳如雷。 刚才捶门的手指骨疼了起来,是麻木的时间过去了。 那种钝钝的痛感开始强烈,从手指疼到手腕到小臂到胳膊到心上。 容磊的喉头好像被这股疼痛给堵住,想说话,说不出。 “别!”顾明珠忽然转身,容磊一惊,想也没想就拉过她紧紧搂在怀里,他极力的圈住她,心跳声大的自己都能清晰的听见,“……你给我点时间……” 他犹豫半晌,如此说。顾明珠一把推开他,“拖延政策么?” 她笑的哀伤而凄婉,好像真的下定决心和他决裂。容磊于是颓然,完全的陷入了恐慌。 顾明珠很重的叹气,“……好,我不逼你。” “明珠!”容磊生怕她转身离开,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他眼睛红红的,没受伤的那只手把头发揪的乱糟糟的,半晌憋出一句:“你……你不可能不清楚我对你是怎样……” “我以前以为我清楚,所以我耐着性子等。可今天你把小夏带到我面前来,你那副挑衅的嘴脸……真是让我觉得陌生!容磊你设身处地的想,如果今天是我依偎在容岩的怀里,还故意演给你看,你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容磊懊悔的抓头发,顾明珠打铁趁热循循善诱:“……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刻意接近小夏的?你用她来报复我?” “我没有!”被她引导的幻想她和容岩依偎,容磊乱了心神,听她这么问他连忙辩解,“我和她是偶然认识的,她总是说楚楚姐姐楚楚姐姐,鬼才知道你叫楚楚!我是回来之后听高幸叫你楚楚才起了疑心去查证的!” “你查到了?然后你就处心积虑利用我妹妹,把她叫到我面前来,你想怎么样?如果今天不是容易回来打断了你的计划,你打算如何折磨我?看着我们姐妹相残?然后呢,要不要我引咎自责无地自容幡然醒悟死给你看?!” 她扬高了声调,咄咄逼人。容磊好似被踩了尾巴,又是暴怒又是心疼又是懊恼又是委屈,一时之间头疼欲裂。 顾明珠察言观色,知道把他逼的差不多了。她缓了缓,悠悠的叹息一声,“你太伤我心了容磊……回到正题吧,你今晚必须给我一个答案。既然你对我用商战战术,要拖延要时间考虑,那么好,我作为甲方答应此条款,但我也有附加条约——你回答我另外一个问题:你和Fay上床了没有?” 容磊闻言明显的松了一口气,他很轻松的摇摇头,“绝对没有,我最多把她当妹妹。” “那她呢?” “她,”容磊顿了一顿,“她以前是说过,不过我想那大概只是崇拜吧。毕竟她还小——我拒绝了!立刻就拒绝了!叫她回来……我是一时生气……” 这样向她解释着,容磊觉得很窝囊。再想想一开始不是自己要掐死她找她算账么?怎么……变成她威风凛凛的兴师问罪了呢…… “反正我和她绝对没什么暧昧,”他揉揉太阳穴,咳嗽了几声,嗓音难听的像是被火熏过,“……今天太晚了,我累了,明天再说吧。”自知大势已去的某人,现在感觉很糟糕,他需要时间冷静一下、梳理一下。 顾明珠不动,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她好不容易豁出去了压倒他一次,当然要问问清楚。 “那我们分开的这六年,你有过多少女人?” 容磊扶额,暗自咬牙,“顾明珠,你别太过分了。” “不说不让走!”顾明珠背抵着门耍无赖。 容磊头疼欲裂,欲哭无泪,和她僵持了一会儿,他无力的低头,“没有,一个都没有。” 他懊恼的叹气。顾明珠抿着嘴忍住愉悦的笑,让了开来。 她的笑让容磊恼羞成怒,瞪了她一眼,他灰溜溜的闪身出去。 门一开,远远从主卧室那边传来声音。两个大人出去一看,小小的孩子大概真的被吵醒了,揉着眼睛正站在客厅的沙发上张望。看到容磊和顾明珠出现,他打了个哈欠,嘟嘟囔囔的问他们:“厕所在哪里?我要尿尿。” 顾明珠招手,容易跳下沙发蹬蹬蹬跑过来。她正要带儿子去上客厅旁边的洗手间,容磊却劈手把儿子抱了起来,“爸爸卧室里也有浴室,容易没发现么?”他看也不看顾明珠一眼,低低的和儿子说着话,往卧室去了。 顾明珠啼笑皆非,却也有些心安。虽然她在容磊的事情上很多地方都失策了,但至少这个儿子,她留对了。 当夜两个人没有再起争执,顾明珠洗漱之后,大摇大摆的睡在容易旁边,容磊仇视的眼神几乎把她脸上灼出一个洞来,碍于儿子熟睡,他也没有办法,恨恨的在容易的另一侧躺下。 家人 容磊这一夜呼吸安稳,睡的很熟。 顾明珠却在父子俩一起一伏的细微呼吸声里睁眼到天明。 怎么办?小夏就是Fay,她曾说过要往死里整的Fay。 顾明珠相信以容磊的人品性格,哪怕是怀着报复她的目的,只要是确实和阮夏发生过什么,他绝不会不认。所以两人之间一定是清白的。 而从小夏今天的反应来看,她是一点都不知道内情。可小姑娘看向容磊的眼神……顾明珠一回想起心里就一阵发紧,那种炙热的眼神,绝不止崇拜那么简单。 那种对爱至死方休非他不可的气息,顾明珠一嗅到,就像是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这个世上真正和顾明珠有血缘关系的,一个安睡在她身侧,一个远在天堂,其他的她没见过。 这个世上对她最好的,一个重病在身,一个长眠地下。 这个世上她辛苦护在身后的,一个即将幸福嫁作人妇,另一个就是阮夏。 在顾明珠心里,阮夏和顾烟的位置是一样的。但是顾烟笨,软弱,不成大器,顾明珠单纯的疼爱她,希望她过得好。而阮夏呢,从性格到才华,都是顾明珠式的耀眼。比起顾烟,她更像是顾明珠的亲妹妹。所以顾明珠对她一直抱有极大的期许。 难道说,这个自己一路护着的小姑娘,现在要由自己亲手伤害? 凌晨三点半,顾明珠越过容易的小脑袋,看着容磊熟睡的侧脸,只觉得真的是报应到了……她当初不该那么对田思思的。 将心比心,如果她是田思思的姐姐,如果FAY被别人用她对付田思思的手段给欺负了……顾明珠从未像此刻这样,对自己一贯的信仰以及价值观生出动摇,这动摇更波及了她一直深信不疑的……她对石头的爱。 她的爱,是不是真的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风云突变后的首个清晨。 顾明珠一夜难眠,早起冲了澡,做了早饭,收拾容磊的屋子,手洗了两件他的衬衫,把小石头的行李安排在主卧隔壁的客房。 八点,砂锅里的粥已经熬的稀巴烂,顾明珠弄好了配粥的小菜,放好碗筷,这父子两个还没起床。等到八点二十,她进去叫醒他们。 容易却其实已经醒了,眨巴着糊着眼屎的大眼睛,小脑袋在身侧父亲高大的身躯下显得格外滑稽。顾明珠对他勾勾手指,小家伙却耍赖不起床,还转身去摇容磊的头。容磊被摇醒,皱着眉醒来。 看到眼前的小脸,他愣了两秒,然后微笑起来。 顾明珠一夜的愁绪,就因为这个微笑而烟消云散。 容磊殷勤的给儿子穿衣,一大一小一前一后的排队进浴室。顾明珠盛了粥出来,凉到温吞,两人也来了。 早餐桌上,小石头乖巧的自己喝粥夹菜,筷子使的比一般中国大孩子还熟练。容磊喝两口粥就看看儿子,顾明珠看在眼里,摸摸儿子的头,说:“今天爸爸妈妈有事情,待会儿吃完早餐,送你去小姨那里玩好不好?叫她带你去看外公。” “可是小姨夫不喜欢我缠着小姨,他总是把我扔出去,他说小姨是他一个人的。”小石头咽下一口粥,声音清脆:“可以叫Wallace带我去看外公吗?上次他来看我的时候说,等你接我回来了,他请我吃这里很好吃的小吃。” 顾明珠心里一滞,容磊的眼神已经冰冷的扫过来。小石头看不懂大人之间的互动,还兴高采烈的补充:“爸爸,Wallace中文名字叫方—非—池,他是海棠姨妈的哥哥,也是妈妈的好朋友。他是我的哥们!你呢,你和他是朋友吗?” 容磊冷笑,“算是吧。” “那么下次我和他去滑雪,你也一起来!Wallace滑雪很棒!而且他能把车开的很快……”小石头挥舞着勺子滔滔不绝,顾明珠心惊胆颤的打断他:“容易!食不言,寝不语。” “唔……可是妈妈是你先和我语的!”容易把勺子咬进嘴巴里,眨巴眨巴眼睛,反驳顾明珠。 容磊冷冷看了一眼顾明珠,“这就叫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容易,你妈妈有没有教过你这个成语?” 容易想了一想,摇头。 他不懂很长很绕口的中文,但是他看得懂大人的脸色——妈妈不高兴了,爸爸好像也不高兴。他识相的闭嘴,低头小口喝粥。 容磊察觉到孩子的不快,摸摸他的头,语气缓和了很多:“我们不听妈妈的,今天爸爸带你去见太爷爷和爷爷奶奶,他们是爸爸的家人,他们都很想见容易。” 容易疑惑,舔了舔勺子,好奇的问:“那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他们?外公和小姨妈他们每年都来美国看我好几次,爸爸你的家人为什么不一起来?是不是他们和你一样出差去了很遥远的地方?” 容磊语塞,看着儿子,他心口滚烫滚烫的,无奈的对儿子笑。 “我带了礼物给睿睿,爸爸,我可以邀请睿睿和我一起去看你的家人么?”小石头很显然的,对陌生的爸爸以及爸爸陌生的家人没有很大的热情。在他小小的世界里,这些人从未进入过,所以他现在并不觉得可贵。 容磊再没胃口,他放下了早餐,忍住胃部和心里的不适,温声向儿子解释:“今天是家庭聚会,下次我们再邀请睿睿。反正容易以后会一直留在这里,有很多时间和睿睿一起玩。” “我不回美国去了吗?”容易诧异之下说了一句英语,他看向顾明珠,顾明珠不置可否。容磊也说起了英语,音质浑厚,发音地道:“对,不回去。以后,你将一直和家人在一起。” 今天是周一,容磊却丝毫不提要上班的事。容易坚持要换上他的黑色小礼服才肯去容宅拜访,他便坐在客厅沙发里等儿子换装。 顾明珠把容易的小西服找出来,扔给他自己换上。她掩好房门,坐到了容磊身边。 容磊一看到她来就站起来,要挪远一点,她强制性的挽住他的手臂拉他坐下,“你总要告诉我,你接下去准备怎么办?” “我做事什么时候需要向你报备了?”容磊不耐烦的推开她的手,拿起茶几上的报纸悠闲的翻阅,看都不看她一眼。 他的性格里是有艺术家特有的别扭和闷骚成分在的,七年前顾明珠很清楚这一点。七年后,哪怕他已经历练成为一个合格的冷血商人,遇到了这样真正使他情绪大幅度波动的事情,他那种别扭的样子又全部都写在了脸上。 “事关我妹妹和我儿子,你必须得告诉我。我也有我的安排。” 容磊摔了报纸,“你以为你是谁!上帝么?谁都要被你安排?!” “你嚷什么!被小石头听见又要以为你不喜欢他了!”顾明珠捏住他的七寸,直捏的他动弹不得,乖乖坐下。她窃喜。 “你叫他什么?”容磊眉目间有些舒缓的气息,“……小石头?” 顾明珠咬舌,“你不喜欢?”她看着容磊的眼神由愤怒别扭转成一种复杂深邃,傻傻的问。 容磊盯着她看了半晌,悠悠叹气,“没有……很喜欢。”他的语气很是无可奈何,“我带容易回家,今晚你等我电话,我估计爷爷会叫你去一趟。” “那你不索性把我一起带去么现在?”顾明珠逗他。 “你难道不是要去见Fay么?趁我有时间和她串供之前。”容磊不咸不淡的反问。 顾明珠在他脸上用劲掐了一把,咬牙切齿的夸:“这孩子真聪明!” 容磊拂开她的手,别扭的白了她一眼,背过身去继续看报纸。 容家的大人们盼容磊容岩早日成婚添丁已经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了。无奈容磊心灰意冷远走国外,他们想催也催不到。容岩则是一提及这个话题就消失个半个月不回家,几次下来再没有人敢催。 所以容易的出现,无异于是给家风正派严谨的容家投放了一颗炸弹。 “我……我见过这个孩子啊!我抱过这个孩子的!”容家老宅,大客厅的沙发旁,容磊妈妈正哭的稀里哗啦,“他和……我们容磊小时候长的一模一样!” 容磊的爸爸被容老爷子从高尔夫球场急急召回,一只手还戴着打球用的手套。他扶着妻子,轻轻的拍她的背,“可可……可可你别激动,吓着孩子了。” 容易也确实被吓着了。这两天一夜里,发生太多他小脑袋想不过来的事情了。还有,爸爸的妈妈为什么一边哭一边流鼻涕?他怯生生的注视着奶奶的鼻涕。 容磊也怕激动的妈妈抱疼了儿子,一边劝妈妈,一边把容易抱了回来。容易马上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小脸埋在他肩窝里,鸵鸟一样对外撅着屁股。 坚定 最终在爸爸的温言劝说和薇姨的美味点心双重攻势之下,饱受惊吓的小容易半信半疑的卸下防备,由爸爸领着,一本正经的坐在沙发上,很严肃的小口吃零食。 四位爷爷奶奶级别的围着孙子逗乐,容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四人后面,表情莫测。 他刚刚晨练完回来,正准备吃早餐,容磊忽然回来了,还抱着个小男孩,说是顾明珠七年前生的,一直养在美国,叫容易。 兹事体大,老爷子立刻把两个儿子都给叫了回来。这头他还没理清楚头绪,那边容家的两个当家夫人买菜回来了,这下可好,天下大乱。 容老爷子这一辈子什么没见识过?可这天上掉下个重孙子的事情,他还真是头一回,掉的还是个活泼聪明,一看就继承了容家良好基因的漂亮重孙子。 这个顾明珠! 容易的适应能力显然上佳,很快,他的注意力渐渐被转移,一边脆生生的回答爷爷奶奶的问题,一边两只手各拿一块杏仁酥,神气的黑色小礼服前襟上沾上了不少渣。容岩妈妈伸手给他拍拍,小家伙很合作的挺起小胸膛,笑眯眯的特别可爱,惹的容岩妈妈忍不住抱过来狠狠亲了两口。 容磊摸摸儿子的头,颇感欣慰。容老爷子这时轻轻咳嗽了一声,示意容磊悄悄起身跟着他去书房。 一进书房,容老爷子就皱起了眉,拐杖一顿,低喝:“这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容磊斟酌了一下,很客观的把他这两天了解到的情况对爷爷说了一遍。 老爷子听了直摇头,半晌都没说出话来。最后他重重叹气,“这叫什么事情!” “我会处理的,您别担心。” “怎么处理都是亡羊补牢,孩子都这么大了!传出去像什么话!顾明珠这女孩子就是这点不好,心眼太多!”老爷子吹胡子瞪眼睛的。他这一生出身富贵,打过胜仗,做过高官,当过巨富,最是明白世情。容家从他当家起,除了薇姨身份特殊外,从来未曾用过一个佣人。两个儿子一个继承家业从商,一个从政,都是凭着真才实学。媳妇们虽说都是出身名门,但进了容家之后循规蹈矩,亲事柴米。这样严谨踏实的家风熏陶之下,两个孙子才会如此出类拔萃。他以为他开了容家大家之风的先气,往后必是子孙繁荣,人才辈出。哪里知道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了这么荒唐的事情! 其实要说七年前,容老爷子也是有所察觉的。当时顾明珠忽然消失了七个月,回来之后整个人状态不是很好。为人谨慎的容老爷子掐掐时间觉得不对,打来电话和容磊商量。 容磊自然清楚自己的事情,立刻马上借了延的人去查。那时他的心里,其实……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希冀的。 但他得到的结果,和国内容老爷子派容岩查得的一样——是有人生孩子,但不是顾明珠。 回禀了爷爷之后,容磊甚至抱着极为复杂的心态,神通广大的取到了那个取名为睿睿的小男孩的毛发,进行了DNA测试。结果当然,孩子不是他的。 现在看来,顾明珠是早有计划的。美国是梁氏总公司所在地,黑白两道都得给梁飞凡面子。方非池的家族又与美国当地的警力关系相当好。要压住她们母子的消息不外露,简直易如反掌。 而且顾明珠找了高幸做掩护,之后带着儿子来来往往于美国和C市之间,别人都以为她带着的是睿睿。 其实容磊那时甚至有过最为惨淡荒谬的想法:也许,那个睿睿真的是她生的,只不过父亲不是他而已。 所以他后来若有似无的多次查探过,也因此对她这些年的行踪了若指掌。 在他最艰难的日子里,那些关于顾明珠的报道,出现频率最多的男人是方非池和程光。 而现在他也知道了,在她最艰难的日子里,在她身边陪着的是谁。 反正,不是他容磊。 这就是顾明珠一口咬定的,对他的,深深的,无人能及的,爱。 “想什么呢?”容老爷子打断了他的思绪,“你!晚上叫明珠来家里吃个饭。” 容磊沉吟片刻,婉转的试探:“爷爷,我请您别为难她。说到底……是我不对。这么多年她一个人带着孩子,我欠她很多。” 孙子话外的意思很清楚,容老爷子顿时很有些恨铁不成钢,“放心,你爹他还活蹦乱跳呢,轮不到我来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也省得你们嫌弃我多嘴!” 容磊当然知道这是气话,他爹还不是也得听他老爹的,“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明珠一向尊敬您,我怕她知道您这回生她气,心里过意不去。她家里现在的情况您也知道,全靠她一个人在支撑,她最近辛苦,所以我不想再为了这原本该高兴的事情让她难过。” “那依你的想法呢?”容老爷子的面色有所缓和。 “我想跟她结婚。”容磊轻而坚定的说。 “她呢?” 容磊抿了抿唇,竟然回答不出来。起先她倒是非他不嫁的,甚至耍手段从爷爷这里入手,要嫁给他。可现在有个阮夏……他真的有点不确定。顾明珠好像……如果要在她在乎的人里面挑一个伤害,那么首当其冲的总是他容磊。 想到这里,容磊忽然为了自己的这个认识而吓了一跳——什么时候起,他也变的那么自然而然的,承认她是在乎他、爱他的? 容老爷子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长孙又一次陷入沉思,不由得把头摇了又摇,又失败了,又失败了! 怎么自己教出来的孩子,一个是这样两个三个还是这样!辛辛苦苦锻炼的他们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可一旦碰上一个喜欢的女人,就都是这幅丢了魂的样子! 容易……容易!容老爷子想到楼下那个生龙活虎的小男孩,重新燃起了斗志,人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三次!他要再再次改良培养方案,不能让重孙子重蹈他爸爸和爷爷的覆辙! 容磊沉浸在自己的戚戚里,因此错过了爷爷眼里一闪而过的精光。等他回过神来,容老爷子不耐烦的挥挥手,“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那晚上?” “叫她来!吃顿便饭怕什么?!”孙子一副怕媳妇被吃掉的窝囊表情,容老爷子又瞪眼睛了,“出去出去!不想看见你!” 容磊摸摸鼻子,退了出去。 顾明珠真的去了乡下见阮夏。 她的车刚到村口,就看见前面远远的阮夏正扶着外婆散步。顾明珠减缓了车速,按了按喇叭。阮夏看到是她,笑了起来。 停好车,顾明珠反过去接她们。外婆一看到她就喊无双,顾明珠不辩驳,微微的笑。 回了家,两姐妹把外婆扶到窗前的摇椅里。阮夏进了厨房,顾明珠站在窗前整理买来的水果。 “无双啊,”外婆笑着叫顾明珠,好像是因为刚才散步累着了,她歇了一口气,才指着厨房里阮夏的背影继续说下去:“你看,小囡这次回来是不是又比上回出去时瘦了?” 小囡是阮夏妈妈的小名。顾明珠无语,还是点点头迎合她,“是啊,做老师很辛苦,那么多学生都要她操心呢。再说女孩子瘦一点的好,男孩子都喜欢楚楚可怜的小女生,有保护欲望。” 她边说边剥了一只香蕉,用水果刀切成很薄的片,装在小碟子里拿给外婆吃。 外婆用两只手指捏起一片,咬了两口,手指捏过的那块扔掉,优雅依旧。吃了没几片她就摇头,吃不下了。顾明珠蹲在摇椅旁仰着脸一直看着,给她擦擦手,掖掖膝盖上的毯子。 外婆看着她笑,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叹气,“你们姐妹两个都喜欢工作。其实女孩子不该操心这些事的,女孩子就应该早点嫁人,相夫教子。无双,你怎么还不嫁人?” “大概是因为我没有那种楚楚可怜的气质。” “男子也不一定都爱单薄的女人,”外婆温和的笑,像是勾起了年轻时的愉快记忆,“如果能三妻四妾左拥右抱的话,你看,能和他们平起平坐的大室,都是坚强的女子,操持家中。” “我要是能选的话,宁愿做侧室,风情万种,惹人怜爱。每日里什么也不做,临水自照,撒花喂鱼,端等男人来把我捧在心尖上。”顾明珠学外婆那种旧时小姐的语气,调皮的笑。外婆也乐了,伸手轻轻拍了她一下。 “其实啊,是因为追我的男人太多了,我不知道选哪一个嫁。”顾明珠见她高兴,继续的开玩笑。 外婆松垮脸上顿时浮现很骄傲的神色,刮刮顾明珠的鼻子,“是啊……我们楚楚从小就很漂亮。楚楚是童话里的公主,虽然有好多骑士追求,但公主最后要嫁的是王子。” 夏末の石头 公主……是啊,顾明珠刚刚做长公主的时候,阮无双常常带她来这里。 那段记忆里,外婆总是穿着各样的旗袍,肩上端庄的搭着素色披肩,像是随时能入画的旧时小姐。 阮无双里里外外收拾家务,外婆就抱着小小的明珠,也是坐在现在的位置上,读很多的书给她听。那段时光好像都是阳光充足的下午,外婆的声音曼妙蕴秀,从圣经到诗经,从安徒生童话到张爱玲,顾明珠一下午一下午的痴迷在悠长散漫的文字里。 顾明珠听着想着,笑着捂脸,淡淡的怀念起那段当公主的快乐时光。 外婆就这么一阵阵的认错认对,顾明珠也不去纠正她。愉快的聊了一会儿,外婆累了,直打瞌睡,阿姨说午饭还有一会儿,就先扶她回房休息。 阮夏料理还了午餐要用的菜和肉,端着新鲜煮好的咖啡过来,“姐姐,你昨天和Kevin他们在一起吗?我打不通他的电话,延也是。” 顾明珠来的路上也给海棠打过电话,也是一直不通,“昨天我送他们去的酒店,大概是累了倒时差吧。没事,你不用担心” “他们两个啊,哈!用不着我担心啦!”阮夏把咖啡移到顾明珠面前,“姐,我发现外婆睡觉的时间越来越长了,我挺担心的,想带她去医院检查一下。” “你回来前一个礼拜我刚带她去过。没有什么异常” “哦”阮夏有些歉疚,“姐,我真不好,一直都是你在照顾外婆,还要照顾我。” “能者多劳嘛,况且这也算是一种投资。我以后老了要是没人照顾我,我就来找你。”顾明珠淡淡的笑,神色不变,“小夏,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你要有心理准备。这个世界上能永远陪着你的只有你自己,懂吗?” 阮夏默然点头,她是知道的,像外婆这种大脑慢慢萎缩的病,根本就没有药可以医。一般大概只有五到六年的时间,而其实这已经是第七个年头,她们算是幸运了。 顾明珠的话让阮夏有些莫名的压力,她笑笑转移话题,“其实你打电话叫我过去就行了,不用这么远亲自来的。昨天听程光哥哥说,你最近一直很忙。” “我爸爸身体不好,顾烟也有点麻烦,这之后可能没有多少时间照顾你,你要是有事就找程光,不过别太麻烦他,他正考GRE准备出国念书。喏,这个车钥匙给你。哎别推——我本来想给你房子钥匙的,可外婆最近情况你也看见了,我想你也不愿意和她分开,就那么有辆车进出也方便,这车你先开着,等你挣了钱,买辆新的还我。” 她这样说,阮夏只好接过车钥匙,但心里说不出的闷,静默了一会儿,她问了一个困扰了她一整夜的问题,“姐,你和Kevin是……认识?” 顾明珠正在等她挑起这个话题,闻言微笑,模棱两可的回答:“我们是大学校友,后来他出国念书断了联系,最近他回来了才碰上的,怎么?” 阮夏听她的语气似乎只是普通朋友,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下,“哦,——姐姐,你觉得他人怎么样啊?” “各花入各眼,我的感觉不能代表什么的。恩?他和你?” 阮夏有些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没有啦!” “我向他表白过,被拒绝了,超级丢脸啊!他说……除非他死掉,不然不可能忘记他以前的女朋友。呃……我真的蛮丢脸的” “表白么,无非就是两种结果,要么接受,要么拒绝,有什么好丢脸的。” “姐,你认识他以前的女朋友吗?” “哪一任?” “呃……不知道诶,”阮夏被问住了。相处了这么久,容磊除了在一次安眠药服食过量,半昏迷之中叫过一声“小猪”之外,从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他的情伤,“我真好奇,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他那么难忘。” 顾明珠不多说,阮夏以为她是不愿意在人背后讨论私事八卦,也就没再追问。 而其实顾明珠的心里此刻不是滋味。 看着小姑娘眉宇间雀跃的生气勃勃,她顿时觉得自己的不动声色特别虚伪。她明白,对于阮夏来说,她这个楚楚姐姐被视作唯一可以倾吐这些少女心事的人。 而她,却是刺探敌情来的,为的是充分筹划,以期一举摧毁这个少女明媚的向往。 “咖啡煮的真不错,”顾明珠避重就轻,转移话题,“看来,你真的在外面学到东西了,我看你现在气质也和过去的时候不一样了,健康开朗多了。” 阮夏真的就被顾明珠的夸奖引开注意力,随即笑眯眯的说起留学生涯的一些趣事来,“哦!对了,姐姐我给你看我的毕业设计作业!”阮夏高兴的跑进屋子里去,不一会儿拿出来一沓设计稿缩图,视若珍宝的捧过来,递给顾明珠看。 是一组首饰线稿。光从平面稿效果来说,美轮美奂。顾明珠的视线往下移动,蓦地就看到系列名称里,那淡淡的铅笔字,龙飞凤舞的写着——“夏末の石头 ”。 她那颗自以为千锤百炼刀枪不入的心,被狠狠绞住。 “不错,线条笔法都大有进步,”顾明珠翻阅了一遍,微笑着说。 阮夏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些失望,嘟了嘟嘴。 “你指望我能多惊喜?我都好些年不碰这些了,早就外行了。”顾明珠坦然的说,“傻姑娘” 阮夏因为心里的期待被她看穿而吐了吐舌头。再看楚楚姐姐靠在椅子上,修长的食指点在稿纸上“石头”二字,一敲一敲,似乎在想些什么。她轻轻的喊了她一声,顾明珠醒过神来,“哦,我在想怎么安排你。” “姐姐,其实你不用什么都替我安排好的。”阮夏不好意思的笑笑,“你很辛苦,不要再为我操心了,我都长大了,我可以自己奋斗。” “我只是给你一个比较高的起点,后面如何,全看你自己的能力。小夏,在我看来,女人是需要一份事业的,这样才能在爱情受挫的时候,手里还抓着点什么。不过你不是我,你一定有你自己的想法和追求,我尊重你,但是也很愿意引导你,向我觉得最好的方向。”顾明珠的语气是阮夏一直崇拜而羡慕的淡淡的自信。 院子外面这时响起了三长两短的喇叭声。顾明珠推开窗,看到院门外停下的红色宝马,她笑了,“快,去给你老板开门。” 顾明珠来之前就和路欣楠通过电话,她把车给阮夏,路欣楠来接她,顺便见见好友三番两次强力推荐的天才设计师。 路欣楠瘦了一些。剪着利落时髦的短发,穿着干练的短款风衣,画着淡而精致的妆,越来越有女强人范儿了。那组“夏末の石头 ”让她很惊喜,这正是她一直寻找的,也是她那支豪华设计团队所需要的,一种野蔷薇般清醒美丽而自由犀利的设计风格。 这两人从午饭前谈到午饭后,大有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架势。路欣楠当场拍板要下了阮夏。 午饭后没多久,顾明珠和路欣楠一起离开。 外婆还在睡觉,阿姨叫不醒她,阮夏就说等她醒了再给她单做。不知怎么的,顾明珠很想和她说几句话再走。 上了楼,坐在外婆床侧,拉着她老树根般的手,,顾明珠轻轻叫醒他,说自己要走了,让他多保重身体,坚持每天锻炼一会儿。 外婆蒙着眼一直点头,末了,忽然口齿清晰的对顾明珠说:“你放心嫁人,我能照顾自己。” 顾明珠一愣,不知道她这是对想象中的阮元双说的,还是对她说的。他点头说好,心里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颤,知道路欣楠的车子出了村口,他端了一个上午的微笑终于垮下来了 路欣楠已经听说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这时看好友倦倦的缩在那里,她小心翼翼的问:“什么情况?” 顾明珠长长的叹气,“糟糕。” “你为什么不直接跟阮夏说明?我觉得这个小姑娘很明白事理。” “小夏太明白事理了。如果今天是顾烟,那我一定实话实说,她哭一阵伤心一阵也就好了,小夏呢……我有点怕,她太冷又太热,我是看着她一点点从失去妈妈的阴影里走出来的,路路你再看她现在的样子,多有朝气,我真是……不忍心下这个毒手。” 就是那份青春逼人的朝气,让她终究没能说出口——小夏,容磊是我爱的人,是我儿子的爸爸。不久后他还将是我丈夫。所以你不要爱他。 这个把她当做人生目标的小女孩,和她少时一样的光彩四射而倔强执拗。她一手栽培的小阮夏,眼看就要破茧成蝶,她怎么能在她人生最为充满希望的时刻,给她这样的迎面重击呢? 臭石头 “路路,你能不能让Merry收小夏做弟子?” 路欣楠“噗嗤”一笑,“你搞搞清楚,Merry张唉!我动用了千千万万的关系请她来我公司,她一年上不到一个月的班,我付给她的薪水就是我公司上下一年总和的两倍唉!她哪里是来打工的会听老板话啊,她是我的老佛爷啊拜托!”说起这个,路欣楠激动了。 其实Merry早在顾明珠和路欣楠上大学的时候就成名了,那时的世界高级服装定制界头一把交椅就是她。当年她来过中国做作品巡回展,顾明珠和路欣楠包机跟了她大半个中国,人家硬是一个正眼都没给过她们。 “明珠,你要弥补阮夏我理解,可是这个真不在我能力范围以内。我至多给她引荐一下。” 顾明珠怔怔的看着窗外,缓缓点头,“人都是会变的,你看我——们两个,哪里还有当年的样子。Merry也会变,你看她这两年的作品,明显的多了很多沉淀的元素。就像你需要小夏这样的清新元素一样,Merry也需要。我有预感,小夏会成功的。” 路欣楠和顾明珠认识快二十年了,一个小小的举动,对方都能完全深深体会。顾明珠对于设计的热爱和遗憾,路欣楠几乎感同身受,“……明珠,你有没有想过,嫁了容磊之后不要再出来做事了,你不入服装设计,是这个行业的损失。” 顾明珠一听就知道好友心疼她了,“得了,我现在挺好的,别说的我多委屈似的。这些事情等处理完我手头的麻烦再说吧!人生那么漫长,等他几年算什么呢?更何况,我已经等了这么多年,看清楚了,容磊值得我等。” “那不如让他去处理阮夏的事情?” “他倒是想,是我给拦着了。”顾明珠叹气,“路路,要是今天是你,你是愿意被我劝退呢,还是那个你心心念念却得不到的男人呢?” 话一出口,路路看向方非池的脉脉眼神划过眼前,顾明珠顿时警觉,可是话已经收不回来。她暗暗后悔,再去看路欣楠的脸色,已经不对了。 车子里顿时静下来,两个好友难得的尴尬无言。顾明珠的手机在这个时候救命般的响起,她连忙接起,是容磊家里的电话号码。 “晚上来家里吃饭。”电话一接通,容磊直接抛出这么一句。 顾明珠答应了一声,“我一个小时后就到,现在我正从外婆家里出来。” “知道了。”容磊的反应很平淡。 “等等啊,”顾明珠阻止他挂电话,“你买手机了么?” “明天再去。” “那——你能不能打个电话给你朋友延,不要向小夏说起我们还有容易的事情。” “不能。” 顾明珠小怒,“小夏刚回来,等她适应了几天,我会和她谈的。” “我没长嘴么?”容磊冷笑,“这件事我来处理,你还是好好考虑你自己的事情吧!别以为就这么过了!” 顾明珠按耐不住正要还击,手机里提示有电话打进来,她一看是梁飞凡的私人号码,“我有电话进来,先挂了。” “我打的不是电话么?”容磊冷声冷气的,“为什么要挂我的接别人的?” 顾明珠终于大怒,“呸!臭石头!” 她掐断了电话,接起梁飞凡的,只听那头还是一如既往的傲慢声音:“喂?我是梁飞凡。” “什么事?”顾明珠猜大概是顾烟那个笨蛋又做了什么蠢事。 “你到底是怎么和顾叔谈的?”梁飞凡的声音冷至冰点,“为什么顾烟又跟我提推迟婚期的事情?顾明珠,我极其厌恶现下的状况。并且,我的耐心并不好。” “我知道——对于我妹妹以外的人来说,的确如此。” “如果你搞不定,那么让我来。” “别!”顾明珠急了,让这个祖宗来处理,不知道会是什么刀枪棍棒的血腥场面呢,到时候她家老头子更是吃准了顾烟是被强取豪夺了的了,“我说过我一定想办法让你们的婚礼如期举行,你放心。还有,你们最近暗地里在准备对方家动手是不是?” “必要的准备措施而已。” “梁飞凡,你清醒一点,你和我都了解顾烟是什么样的人,她和方亦城买卖不成仁义在,你要是动了方家,你和顾烟之间隔的会比现在远十万八千里。” 梁飞凡冷冷的笑,透过电波传来,寒透顾明珠周身骨骼,“少在我面前耍花腔,如果方亦城再在我和顾烟之间掺和下去,方家那三兄弟都得死。你和方非池的纠葛,我管不着。” “梁飞凡,对大姨子客气一些不是什么坏事。” “那么大姨子,我的未婚妻去了我未来的岳父大人那里,请你酌、情、处、理。”梁飞凡说完利落的扣了电话。 顾明珠收了手机,脸色阴沉下来,“路路,去疗养院。” 路欣楠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怎么了?”,没听到回答,她心知不妙,一脚油门下去,红色宝马飞快的蹿出去。 一进门,顾烟果然在。顾博云休息的早,晚饭也吃的早,顾明珠一来正好赶上。 顾博云看上去好的很,顾明珠尽管心里恨的牙痒痒,面上也只得不动声色。这边父女两个人慢条斯理的用着饭菜,怡然自得的样子,只是空气里明显有两股倔强无声的交战着。 最后是顾烟开的口:“爸爸,我和飞凡把婚期定在下个月的十五号。” “唔。”顾博云应了一声,继续伸筷子夹菜。 顾烟大概是已经把反驳父亲反对的话都准备好了,这下子一拳头打在棉花上,半天支吾着说不出话,“那……爸爸,我们几时去彩排一下?到时候你牵着我的手进教堂呀!” “你连终身大事都可以不过问我,我这个父亲哪有去的必要。你姐姐去了就行了。”顾博云沉稳如山,不急不缓,却一下子抓到了顾烟的软肋。顾烟急了,“不是的!爸爸,我当然听你的话——” “——那么我叫你不要嫁给梁飞凡!”顾博云重重放下手里的碗,提高了声音。 顾烟看他又激动起来,更加懊恼,低眉顺眼的好言相劝,“爸爸,过去的事情我都知道,梁飞凡救了你,带走了我。可是这又有什么重要呢?他对我很好,我离不开他。你不是说过要我活的容易些么?我在他身边很好呀,你为什么不高高兴兴的接受我们呢?” 顾博云看了充耳不闻安静吃饭的顾明珠一眼,怪不得这两天她都不来说服他了,原来先他一步把事情和盘托出给顾烟了,他心里更怒,却只对小女儿发火:“我为什么要接受这个女婿?因为他和我的大女儿联手算计了我?因为他趁火打劫?因为我老糊涂亲手把女儿赶到他怀里去了?因为他有权有势富可敌国?”顾博云放下了筷子。 “因为您当初那场火大了点,他梁飞凡付出的代价多了点,”顾明珠终于开口,她拨着碗里的米饭,闲适的吃了一小口,细嚼慢咽,撇了顾烟一眼,冷笑了声,“还有啊,他打到的‘劫’也后患无穷了点。” 顾博云冷哼了一声,没有准备和她计较。 顾烟抓着父亲的手,轻轻的按压让他放松下来,“爸爸——因为我想嫁给他,我爱他。” 顾博云冷哼了一声,“是因为我这副不争气的身体又要靠他的权势金钱来救吧?!是有人又要借机把你推出去吧?!”他扫了一眼脸色阴沉的顾明珠,“小烟,你怎么就那么实心眼,爸爸都几十岁的人了,哪里还在乎什么生死?你何必呢?” 顾明珠终于吃不下去了,她放了碗筷,拿过餐巾优雅的擦嘴,“的确,这一次不同七年前,手术台上走不走的下来还不一定,这笔交易,确实不划算。” 顾博云被气的脸都青了,“你以为我和你一样,舍得把她的幸福当交易!” “当然有所不同,你的筹码比我大得多。而且您这个合作伙伴相比我来说,也太过朝令夕改了吧,七年都过来了,这会儿再闹腾,有意义么?” 顾博云“趴”的搁下筷子,脸部肌肉激动的微微抽搐,“我知道我错了很多年,所以这一次我绝对不再妥协!你休想再拿顾烟的婚姻交换!” 顾明珠积蓄了一整天的怒火迸发:“我还就换定了!这个手术你不做也得做!了不起我直接打晕你送进手术房!你以为请来这些世界顶级医生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由得你这样闹着脾气瞎折腾?你知道梁飞凡为了你的病耗费多少心血?你再老糊涂,他这些年是怎么对顾烟的你也看得见吧?拜托你也讲点道理!不是你生了病了这个世界就全都围着你转的!” 顾烟拦在两个人中间,急的皱眉,“姐!你不要说了!” “爸爸,这真的不是交易,我和梁飞凡在一起七年,我动心了,我爱上他了。你不要那么激动,听我慢慢解释好不好?” 顾博云一把推开顾烟,指着顾明珠的鼻子,手指一直的颤,“我告诉你!我当年要是早知道你和梁飞凡的协议,我宁愿被枪毙掉!” 顾明珠怒火中烧,寸步不让的针锋相对:“哈!那真是可惜!你就是现在死了,这个宁愿也成真不了!怎么,七年活过来了,够本了,这会儿眼看自己日子到头了,就要撒手了?想赖账么?” 啪! 一个重重的耳光,扇的顾明珠别过脸去跌倒在椅子上。 顾博云站在那里气的发抖,顾烟被这一幕吓的一动不敢动,这是第一次,爸爸以前从未动过她们两姐妹一根手指,哪怕是七年前那次,他暴跳如雷的拿枪指着她的头,也没有对她动过手。顾烟呆若木鸡,终于意识到,爸爸的性情已经被病痛折磨的大变了。 顾明珠伏在那里,捂着脸,长长的发盖着她,看不清表情。过了一小会儿,她缓缓站起来,面无表情,理理头发和衣服,看着父亲的眼神冰冷冰冷的,声音低而清晰,“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请你别到死了还要再给别人添一回堵。当年的事有什么不满后悔你全冲着我来,别拿梁飞凡说事儿。顾烟不是小孩子,谁也摆布不了她。这婚他们是结定了。你看着办吧。” 说完了,她夺门而出。 C市的夜已经悄悄来了,顾明珠咬着牙在街头的冷风里走,敞口的衣领里灌进了风,浑身都冰凉。被冻的木掉的她过了好久好久才听到自己的手机响。 “不是说一个小时么,怎么还没来?”又是容磊打来的,大概是因为背景声音里孩童的嬉闹声和大人们和乐融融的笑声,他的声音显得很柔很暖,“等你开饭呢!” “明珠?”容磊听得到她那头的背景声和她呼吸的微弱声音,“听得到吗?” 他低沉有力的嗓音,从第一个音节起就传递了浑厚的力量过来,顾明珠不知为何,顿时失了力气,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容磊也大概感觉到了什么,只听他在电话里放柔了一些声音:“告诉我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顾明珠报了地址,声音干涩。容磊连外套都没拿,立刻拿上车钥匙出门。 C市的路灯是白兰花形状的,柱子高而粗,整体造型很大气。容磊赶到时,只见一米六八的顾明珠形单影只的站在路灯下面,让人乍一看到时,觉得心里微微一揪。他把车随意往路边一停,急急下车。 “站在这里干什么?你的车呢?” 顾明珠放空的站着等着,只觉得眼前一黑,听到有人问她话,才发现原来不知何时,容磊已经到了。“给小夏了,她出入方便些。” 容磊嘴角抽动了一下,最后什么也没说,“走了,全家就等你一个。”他来的匆忙,只穿着衬衣和薄毛衣,这时觉得有点冷,再看她,低着头,鼻尖冻的红红的。 容磊伸手搓搓她冻红的耳朵,顾明珠脸上热热的,微微抬头。 容磊眼神一滞,眉头越皱越紧,一只手慢慢抬起她下巴,把她的脸慢慢往右转。他仔细的看她的左脸,神情先是惊讶,然后瞬间转为冰冷的怒,询问的语气里,杀气凌厉,“谁、打、的!” 害怕 晚风刺骨,容磊浑身散发出的怒气比刺骨的晚风更凌厉几分,大有几欲噬人的气势。 顾明珠安静,柔白色的路灯之下,行人来往皆匆匆。她站在马路牙子上,比面前的他只矮了半个头。他抬着她的下巴,一时忘记放下,她就静静的仰望着他。 这个男人,心疼了。顾明珠清清楚楚的看到。 “我爸打的。”顾明珠淡淡的笑起来,冰冷的手指捂上留有掌印的左脸颊,轻轻的按压。 容磊眉头皱的更紧,拳头几乎捏碎。良久他无奈的吐出一口气,手掌盖在她捂着脸的手背上,“感觉头晕吗?身上还有没有哪里受伤?” 顾明珠摇头,“不怎么疼,他没用多大力。”她笑的更深了些,“不过也说不定,他都快病死了,大概用尽全力也就这么大的力气。” 她的笑容看在容磊眼里,分外刺眼,“顾明珠,老老实实说一句‘我很伤心’有那么难?因为担心不能一辈子依赖一个人,所以你宁愿装作完全不需要依赖谁么?你不累么?!” 他一时心神激荡,冲动之下心里话脱口而出。顾明珠听的一愣,渐渐的不再有笑容,“不是的,”她轻轻的说,“我不难过。我是害怕了,我怕……一说出来,我自己就再没力气了。就像上学时体育课上跑一千五百米,一圈一圈又一圈,到后来都不觉得累了,但是一过终点心里一松,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阮姨入殓的那天,我想给她擦擦身子,换套衣服……我打好了水,跪在她身边……可是她的手已经僵住了,我拉不起来,怎么都拉不起来……”顾明珠的眼神开始茫然,“我不敢哭……我还有好多人要照顾,我怕我一哭出来,就再也没力气照顾他们了……我可真怕我爸爸有一天也会像阮姨那样,冰冷冰冷的躺着……容磊,我真怕他会死啊,那我就要变成孤儿了……” 顾博云曾给过她的,那种可以让自己内心最深处都坚信的不离不弃,是包括石头和小石头在内的全世界都不能代替的爱。 她靠这份爱支撑着失去阮姨的绝望,她靠这份爱支撑着交易妹妹的心疼,她靠这份爱支撑着离开爱人、独自产子的辛酸,她靠这份爱,从一个天之骄女一点点摸爬滚打成为现在刀枪不入的顾明珠。如今,她要失去这份爱了,这叫她怎么能不害怕。 从顾明珠口中说出“我害怕”三个字,简直震撼了容磊。他从没见过这样软弱无主的顾明珠。她说的很轻很平静,风继续吹,两鬓散下来的碎发撩在她眉眼之间,细细的,令人心疼。 她不难过挨了打,却害怕失去打她的人。其实这就是真正的顾明珠,全心全意的爱她爱的人,不离不弃。 牵她的手,冰凉。容磊此刻无比后悔没有穿外套出来。他把她的双手塞进自己毛衣和衬衫中间,再拥她进怀里,轻轻圈着。 隔着薄薄的衬衫,手掌心感觉到他坚实身体温热的气息,手背隔着薄薄的毛衣,风吹上来缕缕的凉,他轻轻的移动身体,用宽厚的背替她挡风……顾明珠脑袋茫茫的,却能异常清晰的觉察到这些细节。 “不要怕,有我在。”容磊半晌,只说了这么一句。 但其实,从来都没有这样的一个时刻,他如此的感激这六年生不如死的折磨——那些痛苦涅槃的日子使得他如今有足够的能力,去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刚才他急急忙忙下楼去接她,在客厅玩耍吃点心的容易看到了,笑嘻嘻的问“爸爸,你去哪里呀?” “去接你妈妈来吃晚饭。”容磊回答,然后觉得这个答案真是美妙。美妙到他包装冷硬的心仿佛被泡在了温热的水中。而此刻,抱着她、哄着她,他又起了同样的感觉。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一个男人能保护自己妻儿更为幸福的事情呢? 容磊拍着她的背,低头在她脸颊上轻轻的啄,“上车吧,我们回家吃晚饭去,恩?” 到容宅时,天已经擦黑。 大人们热情的招呼刚进门的顾明珠,看到她红红肿肿的眼睛,只以为是这小两口又拌嘴了,大家都装作没察觉,照旧说笑。 小容易却对妈妈的兔子眼睛感到不可思议,在顾明珠膝边绕来绕去,仔细看,不断问。 容磊洗了手出来解围,他递给顾明珠一条温毛巾,然后把儿子扛的飞起来,用头顶去揉他的肚子,逗的小家伙疯笑,“开饭了开饭了!饿死我了!”他把容易抗在肩膀上,招呼家人簇拥着顾明珠往餐厅去。 晚餐当然很愉快,所有人的焦点都是容易小朋友。小朋友食量很大,一小碗堆尖的米饭很快下去,大人们给他夹什么菜他都很给面子的来者不拒。两个腮帮子吃的鼓鼓的,让人光看着他吃就觉得饭菜肯定都特别的香。 吃完了饭,大家在客厅里玩,容易经过一个下午已经完全的放开了,小嘴甜的抹油,把容家老爷子逗的捧腹大笑。 顾明珠忐忑的端着笑,坐立不安。容磊回头悄悄的握她的手,微用力握了握。 不久,容老爷子给大儿子轻轻使了个眼色,容磊爸爸立刻正襟危坐,清咳一声,“容磊,明珠,你们跟我上来一下。” 顾明珠立刻起身,容磊老神在在,拉着她的手借力,不急不忙的站起来,牵着她往书房去。 一进书房,容磊松了顾明珠的手,还顺势阻了阻她。 顾明珠不明所以,顿时和他拉开了几步距离。只见容磊爸爸一个回身,虎目圆瞪,劈头盖脸的揍起儿子来。 容磊当然不会还手,他甚至是连吭都不吭一声,只直挺挺站着挨打。容磊爸爸一脚把他踹的往侧面倒去,撞在书柜上,好大的一声响。顾明珠身体一抖,脸色都白了。 终于打累了,容磊爸爸气势如虹的叉着腰站着,平顺呼吸。容磊默默的从地上站起来,掸掸身上的灰,活动了一下关节,然后站直了听训。 “我从小就是这么教育你的?!”容磊爸爸的声音低沉而威严,“眼看而立之年都过了,竟然还学不会‘责任’二字!我们家不算什么书香门第,总也是有家教的,难道说你这么多年受到的教育,能允许你做出这种荒唐事情来!” 容磊抿唇,微低头。 容磊爸爸紧紧盯着儿子,“我自问你爷爷是怎么教导我的,我就是怎么督促你的,你呢,等容易以后长大了,犯个什么错误,你要用何等面目去教育他?你能做到‘以身作则’这四个字?所谓‘养不教父之过’,我首先失职了!那么你呢?你扪心自问!你配得起‘父亲’这两个字吗?!” 容磊爸爸的话说的很重,顾明珠听来,字字句句却都是她的错。 狠狠训斥了一顿,容磊爸爸面色稍霁,转向顾明珠,“明珠,让你见笑了。” 顾明珠连忙摇头,走到容磊身边站好。 好像这个时候,能他并肩站着,是一种安慰。 容磊的手不易察觉的往后伸,牵住她纤细的手指。 容磊爸爸转到宽大的书桌后面坐下,眼角余光把他们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我们家呢,在这个地方总算有点脸面,况且也很多年没办喜事了。你们的婚礼就不必怎么简约,场面尽可能大一点。”容磊爸爸完成了自家老爹的交代,捧起了茶杯悠闲喝茶,心里盘算着待会儿怎么逗孙子玩儿,“筹划什么的就不要请婚庆公司了,到时来的人身份不方便。明珠如果忙不过来的话,你妈妈和二伯母都能帮忙。” 容磊偏头,认真看了顾明珠一眼。 见顾明珠眼神游移,他无声而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不卑不亢的回答父亲的话:“爸,我们暂时还没打算结婚。” 他话音未落,已经知道不妙,牵着顾明珠的手单手扣住她,往自己身后一推,顾明珠没察觉之下踉跄了两步,抓住他腰间的衣服才站定。 只听一声脆响,是容磊爸爸的茶杯掷了过来,不知道敲在容磊身上哪根骨头上了。 茶杯反弹砸在地上,掉了把,晕染出一小片的茶水在地上。 “伯父!”顾明珠此时急忙的站出来,隔在容磊和他爸爸之间。 她这会儿也看懂了,容磊爸爸这一通大概都是做给她看的,表示他们家绝对不偏袒自家儿子,绝对不委屈自家孙子他娘。 容磊爸爸果然立刻顺着台阶下,收敛了怒气,放下了手中的笔洗,稳稳坐下,“明珠,你有话你说。” 顾明珠逼着自己笑的温婉,“这事我也有错,要把孩子生下来是我一个人做的决定,瞒着你们大家也是我的私心。” “不能这么说,你带大容易吃了很多苦。”容磊爸爸楞了一下,和颜悦色起来。 “谢谢您体谅,”顾明珠微微低头,“您一直是我心目中很尊敬的长辈。我们这些小辈做了很过分的事情,您还是那么开明,我很感激您。” 容磊爸爸挥手,示意她不要这么客气。 “我和容磊认识的早,在处理感情上是不够成熟。如今我们两个经历了那么多,总算也懂了‘珍惜’二字。我希望能再有一段缓冲的时间,让我和他熟悉现在的彼此。之后的路总要我们两个携手去走的,所以结婚也不急在这一时,您说呢?”顾明珠说的合理婉转而动情,容磊爸爸也知道一点她家现在的情况,很是体谅。 婚事暂时是不提了,说了一会儿话,容磊爸爸放他们两个下楼。 一走出书房门,顾明珠心疼的在容磊身上四处摸索,“哪里伤着没有?” 容磊沉着脸不吭声,问急了,他手上一紧,搂着她往墙上推,压紧了一低头吻上去,颇为凶狠的撬开她牙关,拖出她柔软的舌头来,咬着舌尖用力的吸。 顾明珠放软了身体贴合他,迎合着他暴戾的力道,一点点一点点把他绷直的身体化柔。两人越吻越深,容磊的手从她牛仔裤的后腰伸下去,掐着她的臀瓣重重的揉,逗弄的她在他唇齿间呜咽有声。 “咳!”一声刻意而压低的咳嗽传来,走廊墙上缠绵的两个人都是一僵。 容磊把顾明珠绯红的脸按进肩窝,他缓缓的转头,只见父亲提着大概是包着茶杯碎片的报纸四角,站在书房门口,面色尴尬。 “唔,我先下去了。你们忙完了……下来吃水果。”容磊爸爸说完,经过两人身边,头也不回的匆匆下楼去了。 顾明珠在他肩窝里埋着,颤声细微“哎”了一声答应,容磊闷笑,心情畅快起来。 珍贵 “容易容易……我们为什么要叫容易呀?”容岩妈妈抱着小容易,笑容可掬的问他。 容易正用枣糕堆积木,倒下来了就吃掉。他眨巴着大眼睛,歪头想了一想,“二奶奶,如果你不喜欢这个名字,你还可以叫我小石头的。” 大人们都笑起来,看向孩子妈妈。顾明珠顿时有些难为情,容磊搭在她肩膀上的手紧了紧,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我们家没有给孩子起小名的习惯,不然叫‘小易’倒是蛮好听的!”容磊妈妈把孙子抱过来,眉开眼笑的梳理他的头发。 “男孩子叫什么小名,养的娇气了以后怎么做大事!”容老爷子不以为然。 “那要是明珠以后再给我们添个孙女儿呢?”容磊妈妈不服气的问。 “哦,那倒真要起小名儿的。女孩子当真是要富养。”老爷子居然一本正经的回答,说完了还意味深长的看了被容磊搂着的顾明珠一眼。 顾明珠尴尬的笑。再聊了一会儿,眼看时间也确实不早了,她站起来说要告辞。 大人们都希望容易留下住一晚,可是小孩子刚回国,说什么也不愿意离开妈妈睡觉。顾明珠顿时有些为难。 容磊是知道的她的,在这些礼节上一向有分寸的很。他主动站出来说送他们母子回去,明天一早再接过来吃早饭。 车子开到了门口来,容磊妈妈才恋恋不舍的把孙子送上车。容磊向父母示意走了,容磊爸爸迟疑了一下,向前一步,敲敲车窗,“嗯……我们都睡得早,晚上要是回来的晚,你就住外面好了,也省的吵醒我们。” 容磊会意,对父亲含笑点头。一边副驾驶座位上的顾明珠闻言,窘的把脸埋进儿子的帽子里。 回到容磊的公寓已经很晚了,容易在半路就睡着了。 容磊抱着儿子上去,把他安置在主卧。 顾明珠一天疲劳非常,放了包,她先进浴室去洗漱。出来时,她边走边拿着干软的大毛巾擦头发,只见卧室的灯光昏黄温暖,她爱的那个高大男子侧脸温柔,正跪在床边,拿着毛巾轻轻擦拭熟睡中小男孩的小手小脚。 “我来,”顾明珠走过去坐上床,摸摸他的肩胛,“你去洗澡,看看身上哪里有淤青,待会儿我给你拿药酒揉一揉。” “没事的。小伤,过两天就好了。”容磊把毛巾给她,站了起来,摸摸她的左边脸颊,“还是有点红啊,疼不疼?” 顾明珠按住他的手,笑的狡黠,“我们两个——就当今天是父亲节了吧?” 容磊也笑,捏捏她下巴。 他进去冲了冲很快就出来,轻手轻脚的上床。顾明珠迷糊着,很累却睡不着。听着他拉窗帘的声音,她睁开眼,容磊正要回身关灯,看她还没睡着,笑着对她勾勾手指。 顾明珠轻轻爬过儿子的身体,睡到容磊那边。容磊关了灯躺下,把她抱进怀里,双手双脚夹住,长长的舒了口气。 背上热热暖暖的,他的手温厚有力,传递着力量。顾明珠安心的迷糊起来。他却还是不睡,悉悉索索的在她身上揉来揉去。 顾明珠以为是刚刚晚上时撩了他了,于是强打精神,翻身投进他怀里,手往他身下游移开来。 容磊却按住她的手,捏在手心里轻轻按压,半晌拉出来,放在嘴边亲亲。顾明珠试探的“恩?”了一声。 “算了,你今天很累。”容磊体贴的说。 因为容磊睡眠不好的缘故,卧室的窗帘便做的格外厚重避光,几层拉上来,卧室里一片漆黑。浓重的黑暗里,两人都看到对方闪闪的眸。 “跟我说说吧,”容磊弯着身子,和她面贴面,鼻尖顶鼻尖,“说说儿子……为什么叫他容易?”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顺口嘛。”顾明珠贴贴他的脸。 “那其他的还有呢……怀他的时候,刚生下来的时候,第一次说话第一次走路……都要告诉我。” “呵……这些我都拍下来了,都存着呢,我知道你一定想看。”顾明珠由心微笑出来,“有时间,我拿出来放给你看。” “恩。生他的时候,你是不是很痛?” “没有啊,全身麻醉,没什么感觉的。”顾明珠引他的手去摸小腹上那道疤,“其实是怀孕的前几个月比较难受……那时候路路每顿都要给我做十几个菜,吃了吐,吐了再吃。” 容磊吸气,“……我该好好谢谢路欣楠的。” 他的语气陈恳,顾明珠顿时想到了他手里那些方非池洗钱的证据,抓紧住机会旁敲侧击,“唔——那你可不可以爱屋及乌,不要为难方非池了?” “……你在我的床上,我的怀里,能不能不提别的男人?”容磊不满,按捺着脾气,还好没有当下就翻脸。 顾明珠点到即止,撒娇的咬他下巴,细声细气的,“……石头哥哥是爱吃醋的小心眼!” 容磊怒,低头吻住她,把她捂的透不过气,再细细的舔。 “我好喜欢容易,谢谢你生下了他。”他低低的对她说。 顾明珠伸手环住他的腰,贴的他更紧些,“其实……我那时候一想到我怀着我和你的孩子,等他长大之后,或许眉眼之间像你,或许脾气暴躁像我,我就觉得世界上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石头,我不骗你,我不是完全是因为你才留下这个孩子的。我那时想的是,生下了他,哪怕我这一辈子不能再见到你,那么剩下的人生里,我也总也不至于了无生趣。”顾明珠心情完全的放松下来,说出心里最真实的想法,断断续续的说,然后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容磊沉默的听着,末了他把呼吸匀长的女人搂在胸口,又伸手给边上熟睡着的儿子盖好被,捏着她细腻的耳垂,容磊想了很多这些年的事。关于她,关于他们之间的爱恨纠缠。 夜深,在一室的安好轻匀呼吸声里,他渐渐入眠。 清晨,第一个醒的是容易小朋友。 小朋友不知道是遗传了谁的别扭脾气,起床气非常严重。所以当他发现自己张手张脚睡着半张床,父母却是紧紧抱在一起睡着,而且亲爱的妈妈还是用屁股对着他时,容易小朋友非常非常的不高兴。 容磊昨晚没吃安眠药,因此睡的很浅。容易一骨碌坐起来,床垫微微震了一下,他便醒了。睁开眼看到儿子气鼓鼓的小模样,只觉得可爱极了。 他伸出食指抵着唇,比出“小声”的动作,然后对儿子勾勾手指。容易顿时忘了骨气两字怎么写,像是小狗蒙召主人呼唤一样,屁颠屁颠的爬过去。 容磊往外床让了让,空出一小块地方,容易爬了进来,睡到了爸爸妈妈的中间,心满意足。 小家伙的头发乱乱的质感十足,小小年纪轮廓分明,看着他容磊就像是看着另一个自己,心底有种说不出的美妙滋味。 都不想再睡了,父子两个就小声的聊天。容磊游学多年,见多识广,从各国风情谈到最新战斗飞机模型控制要诀,容易听的入迷,不知不觉嘴巴都张开着,半晌,用很崇拜的眼神敬仰了自己老爸一番,然后抠着他的胡子笑眯眯的称赞:“爸爸,你和Wallace一样棒!” “不对,我比他厉害!”容磊轻轻敲了儿子一下,不满的抗议。 “不对!”容易很严肃的用英语流利的说:“上帝是公平的,他给了你一些东西,一定就会拿走一些的。我喜欢你和喜欢Wallace一样多,但是我妈妈喜欢你多过喜欢Wallace,所以你一定有什么地方比不过他!” 容磊眯眼,越过儿子的小脸,瞥了眼某个貌似还在熟睡中的人,“是你妈妈这么跟你说的?” 容易摇头,“我自己发现的啊!我偷偷问过海棠姨妈,但是海棠姨妈说小孩子不能议论这些。” 容磊捏捏儿子的鼻子,“海棠姨妈说得对!” “可是爸爸,你到底哪里比不过Wallace呢?”容易有很执着的求知精神。 “我想,是时间吧,”容磊也正经起来,“他比爸爸早认识你五年,陪着你长大到现在,那对爸爸来说是很珍贵很珍贵的东西,爸爸愿意用很多东西和他交换。但是很可惜,办不到。” 容易到底年纪小,这番话不是很听得懂。 于是他用力的沉思,然后不知哪根经脉被思想用力的打通了,他肥肥的小屁股一撅,用力的放了一个很响亮的屁。 顾明珠终于再也装睡不下去,掀了掀被窝换气,她低叹了一声,转身裹着被子睡到床沿去了。 容磊默默转身,捶床大笑。 小容易顿时又尴尬又恼火,鼓着腮帮子,小家伙从臭臭的被窝里爬出来,跳下床,蹬蹬蹬跑进卫生间拉屎去了。 伺候 接下来的几天里,顾明珠忙于公司事务顾烟的婚事准备,每天都是早出晚归。不用应酬的晚上,她和容磊带着容易轮流在容宅和她爸爸的疗养院里吃晚餐。 容易被送到了附近的小学,因为不确定小家伙的中文程度,暂时安排了跟着一年级的班级旁听。小家伙很聪明很好动,去了没几天,和班上的同学们打成一片。 容磊依旧早出晚归,“有容”在他的革新拓展之下,渐渐显露锋芒。 不久之后,世界高级手工定制服装界天后Merry空降C市,引起整个亚洲时尚界的震颤。 Merry张,中文名张琼。是一个在法国出生长大的法籍华人,她二十岁时夺得了世界风尚设计大赛服装组和首饰组的双料冠军,自此一战成名,霸居时尚界头一把交椅长达数十年。是全世界绝大部分设计师提及时都要虔诚膜拜一番的神话。 路欣楠费尽周折才请来这位佛爷,首次亮相当然是要震撼世人一把的。于是当晚的接风宴,被办成了C市上流社会和娱乐圈以及时尚圈的三重盛宴。 记者如云,一拨又一拨的名流政客、影视红星、漂亮模特、时尚宠儿陆续到场,四处都是闪光灯在亮。整个晚会现场觥筹交错,热闹不已。 顾明珠当然也要来捧好友的场,她今天特意挑了一件很低调的黑色小礼服,毫不张扬的隐在众多美女之中。 本来路欣楠拜托她请动梁飞凡和顾烟露一面,不过考虑到最近这两人正值多事之秋,她请来了李微然和秦桑夫妇代替,附赠纪四、秦六少爷两枚。 容磊也收到了请柬,不过他一向是不喜欢这种抛头露面的场合的,况且他现在下了班就想回家,对他来说,和儿子一起玩乐高比什么娱乐活动都吸引他。顾明珠知道阮夏今晚也会在,他不去她也松了一口气。 秦桑本身是城中大家族秦家的三小姐,又因为和李微然、秦宋以及另一位世家公子程浩之间颇有纠葛,在场的几乎都耳闻过。但秦桑鲜少在公共场合露面,结婚时也没有广宴宾客,所以今晚她的出现也是晚会一大亮点。 李微然还是翩翩公子的良善模样,穿着银色系手工定制的西服,玉树临风。手里挽着的秦桑,一身华丽粉红坠地长裙,光裸着香肩,让众人一看都不禁暗自感慨:果然是倾国又倾城。 纪南还是走的中性风,一身黑色燕尾服,利落帅气,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走在李微然和秦桑后面,嘴角噙笑,一路电倒男女无数。 秦宋殿后,还是那个俊秀到几乎妖娆的少年,笑笑的挽着穿粉色及膝纱裙的李怡然。 一进大厅,自然有专门的服务员上来给梁氏的三位少爷上酒,李怡然四处张望,看到香槟塔桌子旁站着顾明珠,表情顿时垮下来。 她上前在秦桑耳边嘀咕了几句,秦桑微微吃惊,然后掩着嘴笑,在李微然耳边说了几句什么,李微然挑眉然后摇头,只见秦桑在他手臂上轻轻一捶,他顿时笑的温柔无比。 阮夏一整晚作为公司职员招待客人,小姑娘穿着自己设计的粉色小短裙,裙摆蓬蓬的。头发抓的微乱,也不失甜美,整个人清新的像一朵荷花。来来往往之间,吸引了不少公子哥的注意。 程光站了一会儿就去帮路欣楠打点,顾明珠于是一个人站着,端着一杯樱桃甜酒,慢慢的啜,一边看着阮夏周到有礼的引来送往,一边自顾自想着她的心事。 “明珠姐。”动听的嗓音,顾明珠微微烦躁的心顿感清凉,她回头笑,“桑桑。” 是秦桑,正笑吟吟的站在那里,身后还尴尬的戳着低着头的李怡然。顾明珠猜到这姑嫂二人是为何而来——上回在高幸的结婚宴上,李怡然误伤了她的脚,现在应该是拉了秦桑来居中调节。 “怡然,今晚好漂亮!”顾明珠温柔大度的和小姑娘打招呼。她想通了不该那么对待田思思之后,当然也不会再怪罪李怡然。 李怡然小孩心性,见顾明珠竟然这么友善,她也不忐忑了,站到秦桑并肩,看看嫂嫂再看看顾明珠,孩子气的吐吐舌头,“明珠姐姐对不起,上次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怕你生气,一直没敢来看望你的伤势,对不起!” 秦桑也笑,“她哥哥前两天还说这小丫头收心了,最近都不出疯。我正好奇今晚她怎么硬吵着要来呢,原来是负荆请罪来的。我呢不多说了,微然现在走不开,待会儿让他亲自过来道歉吧!” 一席话说的三个人都笑起来。正好有服务生经过,顾明珠给秦桑和李怡然都换了一杯酒,大家碰了碰杯,“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更笨手笨脚的举动都有。其实啊我脚上的伤当时看着吓人,过后就不疼了,没几天的事。喏,早就看不出来了。”顾明珠抿了一口就,微微伸腿给她们看,“还有,怡然,后来你送来我公司的花我收到了,好漂亮,谢谢!” 李怡然缩头吐舌,“呵呵!” 灯光恰巧在此时暗淡下来,一束追光打在大厅里的舞台上,路欣楠与Merry隆重出场。 路欣楠竟然穿了一件正统的旗袍,贵重的丝绸图案华美,手工剪裁,该盘钮盘钮,该开衩开衩,她凹凸有致的身材被包裹的曲线毕露,让人乍一看觉得新奇,仔细的看觉得惊喜。今晚她挽着头发,妆容恰到好处,一身打扮让她丝毫没有被身边的时尚天后给压下阵势去。 而张琼被看到时,没有人关心她身上穿的是什么,好像对她来说服装和首饰都已经是无关重要的,人们第一眼感受到的是她散发出的独特空灵气质。她往那里一站,丝毫不为台下这么多人的目光而不安或者骄傲。就像是独立这个世间的一样……不能用任何已有的名词称呼的存在。 台上,主持人开始向来宾介绍张琼的一些近况,台下时而掌声时而尖叫,惊呼声不断。 路欣楠对身边人说了什么,马上阮夏就被请上台,站到了Merry身边,俯身和她低声交谈。估计是路欣楠特意安排了阮夏给Merry做翻译。 顾明珠遥遥看着台上,心中一时滋味难明,好像是欣慰好像是高兴,又好像是……羡慕。 毕竟,她曾经有过这样的梦。 “桑桑,如何?”顾明珠神游万里,不知为何忽然莫名其妙的问出这样一句。 秦桑没有问“什么”或者“谁、哪方面”,她似乎永远都是那样笑吟吟的淡然模样,“随遇而安。” 顾明珠细细的品这四个字,缓缓的啜一口杯中的酒,笑的明艳艳起来,“桑桑,怪不得微然那么大动干戈的为了你。” 秦桑笑,单手贴了贴脸颊,正要说什么,却忽然被身边疾步经过的一个男人擦了一下,一个趔趄。 方非池今天穿着一如既往的风流倜傥,不过此时他神色有些急躁。有礼的扶住秦桑的手肘,他顿了顿首,“抱歉,没有伤着你吧?”秦桑抽出手,微笑摇头。 “非池!”顾明珠一直站在香槟塔的后面,以至于方非池刚才没有看见她,“你怎么了?这么着急,是出什么事情吗?” 方非池看到她,有些意外。眼神闪烁,想了一想还是决定告诉她:“海棠打电话给我,我大哥去了她那里,现在和她……男朋友打起来了。据说刚刚容磊也赶了过去。” 顾明珠一听,当然是立刻跟他一起走。 到了酒店,早有经理等在门口,心慌火燎的引他们上电梯。一到海棠和延住的楼层,老远就听到乒乒乓乓的动静。 一开始以为是方是国和延还在动手,可赶到房间门口一看,顾明珠吓了一跳,竟然是容磊和延正扭成一团。 房间里的家具几乎已经全都被打翻,并且极其恐怖的四分五裂。地上除了一些残骸,还有好几个拉架时被误伤的保安,都蜷缩着正哼哼。延显然正处于暴怒中,红着眼珠子凶猛的像头发怒的狮子。 看着容磊沉着的一招一式控着这只狮子,顾明珠觉得一阵阵的后怕——他以前说过的想掐死她,现在看来,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顺着延狂怒的眼神看过去,方是国正坐在被打折了一条腿的贵妃椅上,长长的双腿支地,姿态之间说不出的尊贵惬意。海棠站在他面前,侧对着延和容磊,一贯冷然的少女正小声的啜泣着,拿着一条毛巾敷在方是国眼角的伤口上。方是国淡淡笑着,仰着脸看着她,神色出奇的温柔。 方非池皱着眉,越过顾明珠身边走进房间里,问了自家表妹两句,又弯腰查看了一下大哥的伤势,然后他一贯从容的眼神变的凌厉起来。他直起身转过来,大步走向房间另一侧,那里,容磊正制着延扑向方是国。 方非池边走边脱了外套,神色渐狠。等到逼近,他冷冷的开口:“容磊,麻烦请你让开!” 容磊神色一缓,墨黑的眸子渐渐锐利的眯起。 延趁机挣脱,被杀气渐浓的容磊猛的下重手一拳殴在肚子上,疼的晕晕乎乎。容磊把捂着小腹的延狠狠往旁边的保安堆里一推,冷冷的看着正在活动手指骨关节的方非池,抬手松了松领带。 方非池看他的举动,也是一缓,然后似乎懂了,微微的勾起了嘴角,他眼里闪着比刚才更嗜血的光芒。 容磊开始慢条斯理的解袖扣,挽袖子,“要动手?”他低而沉的声音透露着危险的讯息,听的房门口站着的人心里一颤,“难道——你真的不知道,我想揍你很久了吗?” 话音未落,拳头已经挥了上去。方非池早有准备,往后一闪让开,站定脚步,眼神里有某种再不能忍耐的情绪,爆炸开来。 随即他的神色变的像只攻击性极强的狼。 两人打的难分难解,容磊的拳头重,挨一下够让人晃神好几秒。但方非池的身法极灵活,一拳一拳也都实打实,倒也不吃亏。 延缓过这阵疼,没了人阻拦,他大步走向海棠。方是国方才还柔情蜜意满是温柔的眼神一变,站起来,把没有血缘的表妹拉到身后护着。 饭店经理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两位方家公子,一位容家大少,这要是随便哪个出了半点差池,他可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顾明珠眼看这样下去就要出事,挺身而出,大声的呵斥那几个畏首畏尾的保安拉住延,她自己快步的走进房间里,把海棠拉到一边,急切的问:“怎么回事?” 海棠低着头擦眼泪,吸吸鼻子,“没事。” 顾明珠恨的牙痒痒,“你!赵海棠我告诉你,你没有几个七年去挥霍去逃避的!最好是面对现实!” 海棠咬牙,倔强的别开脸,却意外的对上保安堆里,延赤怒而伤绝的眼神,她的心里重重的一震。 女人在爱情里都是透明的,海棠一个不经意的眼神,顾明珠马上清楚她的心是给了谁了。丢下海棠和延隔空相望,她向方是国走去。 方是国此时看似平静,其实心里滋味复杂难明。家里人都瞒着他海棠的消息,以至于他今天才知道她回来了。 他仿佛回到了最是热血轻狂的年纪,一路狂奔而来,一颗心因为一个人,欢喜的悬浮到半空里,急切的想相见,想拥抱,想永世不再分离。 可当他颤着手推开那扇不知为何虚掩着的房门,却看见:他自小捧在手心珍爱直至动情的宝贝,被那个杂交品种托着臀按在墙上……吻着。她纤长的腿刺眼的缠在男人健壮的腰上,盘紧,盘紧…… 那时房间里安静着,静到方是国甚至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还有让他心跳失控的,刺耳的暧昧低哼和口水滋濡声。 那些,把他的理智一下子给蒸发掉了。 大闹一场过后,现在他清醒了些。顾明珠对他说的话意思很明显,方家正是处于风口浪尖之际,再得罪一个容磊,这场仗就更难打了。 “你去拉方非池,我拉住容磊!快!”那边两人又互殴了好几拳,顾明珠着急了。方是国放下手里的毛巾,站起来上前拉架。 方非池一贯极为敬重这个同父异母的大哥,见他过来拉,他手脚里不免缓了一缓。顾明珠就抓住这短暂的一秒时机,奋不顾身的扑过去,容磊和方非池都怕误伤了她,齐齐停手。 顾明珠紧紧抱着容磊的腰,贴在他胸前,一动不动,直到他呼吸平稳下来,热血冷静下去。她的手轻轻在他背上划着,一下一下的安抚。 容磊的胸膛随着喘气频繁的起伏,眼神却沉而平。挂在自己胸口的女人微微颤抖着,她那种无声而直接的宣誓,让他此刻能够用平静的眼神,看向对面的方非池。 方非池也是剧烈的喘着,眼睛却是肆无忌惮的盯着容磊怀里女人的背看。他额前微长的刘海被汗水打湿,碎碎的遮在了眼睛上,更显得他脸色灰败。 容磊此刻的眼神像是有形的,方非池觉得心口闷闷的痛。 “我们谈谈吧。”方是国热血过后,他又变回了那个儒雅沉默的翩翩公子。把弟弟拉到一边,他走到延面前,很冷静的对延说。 延的中文很一般,容磊把顾明珠放下,走到他身边低声向他翻译。延也不是只知道逞凶斗狠的凡夫俗子,听了容磊的翻译的话,他冷笑,“Fine!” 见方非池好像没有先走的意思,容磊担心延待会儿在他们兄弟两个手里吃亏,于是嘱咐顾明珠先回去,他自己跟过去看看情况。 虽然也是不放心,不过这种场面确实不适合女人参加。顾明珠再三嘱咐容磊不可以再动手,放走了他。 晚上,容易一直在等容磊回来给他们共同建造出来的铁塔模型封顶,等到很晚容磊都没回来,小家伙越来越不高兴,洗澡时赌气般弄的卫生间地上全是水,顾明珠不悦的训了他两句,他竟然鼓着腮帮子给顾博云打电话告状,别扭的小样子活脱脱就是小号的某人。 顾明珠柳眉倒竖,卷袖子威胁。容易深知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委委屈屈的上床睡觉去了。 大半夜容磊才回来,带着一身浓重的酒气。 顾明珠给他放了洗澡水,他却赖着不肯去。坐在玄关换鞋的架子上,不怀好意的看着顾明珠,一直笑。 顾明珠感到有些发毛,“和谁喝的那么醉?延?” 容磊摇头,性感的薄唇微启,吐出三个字:“方非池。” 顾明珠只当他说醉话,白了他一眼。过去拉他站起来,搀着脚步踉跄的醉鬼进浴室去。 “……那小子比我醉的还厉害,我回来的时候他还趴那儿鬼哭狼嚎的……”容磊“呵呵”的笑,半个身体压着她,一只手不老实的揉着她的胸,一只手在她背上暧昧的滑来滑去,喷着酒气的嘴不住的凑过来,在她脸上闻来闻去,火热的舌头不时的舔一下她细腻的耳部肌肤,“喂!今晚要好好伺候本大爷,知不知道……” 顾明珠冷哼,醉鬼却来劲了,手上力道不分轻重的,捏的她下颚发疼,“知不知道?” 顾明珠皱眉挣扎,心下是想揍他一顿,可又怕吵醒孩子。听他还在那儿不停的嚷嚷,她急了,低眉顺眼的答应。 容易睡在主卧里,顾明珠便拉着他去客厅旁边的浴室洗。谁知道她解衣服的速度根本比不上这个醉鬼,他的衬衫她脱到一半,她自己已经是被他剥的光溜溜了。 “先洗澡……”顾明珠挣扎着,沾了凉水的手在他脸颊上“啪啪啪”用力拍了几下,连忙的把睡裙重新穿好。 容磊嘟囔着要强上,一手把她腿挽在手肘上,人压上去,牢牢把她固定在身体与墙壁之间,嫌弃她的裙子,胡乱的扯着她的内裤要拱进去。 顾明珠见势不对,连忙服软,在他耳边说了两句让自己脸红耳热的话。容磊用所剩不多的理智和清醒想了一想,一脸怀疑的问:“……真的?” 顾明珠点头如捣蒜。 容磊色色的笑,放开了她,自己急不可耐的跳进了浴缸里,上上下下仔细的搓洗起来。 二叔 顾明珠给他把浴巾和睡衣都拿好放在一边,她得空闪身出去,把客房的床铺好,又去看了看熟睡的儿子,关严了主卧的门窗。再返身去厨房泡醒酒茶,刚冲下水去,就听卫生间的门震天响,她探头一看,容磊已经出来了,在急吼吼的乱转着找她:“人呢?人呢?!” 她连忙的放下茶水跑过去,捂住他的嘴,“喊什么!就怕容易不知道你要做什么坏事?!” 看到她出现,容磊无耻的笑,头发上湿湿的还在滴水,一张口就咬了上来,“老婆闻闻我香不香……” 顾明珠憋着笑往后仰,他咬在了她小巧的下巴上,嘟囔了两声,手绕到她颈后托着,一边深吻着她,一边剥她的衣物。 两人无声而剧烈的交缠着,从客厅一路到客房。 刚关上门,容磊迫不及待的把她按在门背后,大手有力的托起她,挺着自己从下往上重重顶了进去。 顾明珠还不够湿,低低的呼痛。容磊却忍不住,掐着她的腰抵在门板上固定住,狠狠的冲撞起来。 好一会儿,他解了馋才记起正事,又抽出来,逼她兑现刚才答应的话。顾明珠看着水光润泽的某物,哭笑不得,“容磊你个死人……你懂不懂先后顺序啊?” 容磊不管,甩着头发眯眼,威胁她:“不做这个今晚就做一夜!” 顾明珠相信丧心病狂的某人绝对做得出来这种令人发指的事。她哀怨的看他一眼,身体倚着门慢慢的滑下去,蹲在他身下,双手捧起,抿了抿唇,还是先用手擦拭了一下亮晶晶的粘腻。 容磊光看着她的姿势已经就受不了了,被她柔嫩的手这么一揉搓,差点就喷了出来。他深吸气强忍着兴奋,挺着腰把东西凑到她面前去,催促。 顾明珠咬着唇恨恨的想:让你狂!等明天你酒醒了老娘再跟你慢慢算账! 心下一横,她张开小嘴,闭着眼含了上去。 容磊兴奋的无以伦比,她跪着,脑袋前前后后的动,一波又一波的强烈快感翻腾上来。过了一会儿他嫌不过瘾,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夺过主动权,臀部用力而快速的动了起来。 顾明珠差点被他的粗暴弄的噎死,一边含糊的发出“唔唔唔”的拒绝声,一边推着他的小腹。 容磊闭着眼“嘶嘶”的吸气,一个幅度大了些,最敏感的那块碰到她硬硬的上颚,顶着摩擦了一小段,他顿时腰眼一麻,颈椎从下到上窜上一股死亡般的快感,狠狠的一个战栗。 只来得及放开她,把自己抽出来,然后容磊便立刻脑海一片空白,仰头长长的呻吟了一声。 极致、极致……手里撸着延长着快感,享受完这极致的一分钟,容磊浑身酥麻舒爽,酒也有些醒。 再睁眼一看,门边地上软软靠着跪坐着的人,满脸红晕,红润的小嘴有些湿肿,亮晶晶水汪汪的双眼正喷着火瞪着他,雪白的身子上被他喷的一片狼藉。 可这样的姿态下,她怒火燃烧的表情明艳艳的,只让容磊觉得更加燥热。 他又开始充血,红着眼去拉她起来。顾明珠死活不肯,手脚并用的爬着躲他。她撅着臀,刚才被他深入过一阵的地方早就水光潋滟,容磊再一次兴奋的嗷嗷叫,不由分说的拦腰把她抱起来,扛上了床。 那晚,容磊亲身教学,让顾明珠体会了什么叫做——人面兽身。 而容易在一大早起床时,发现爸爸妈妈这次甚至连人都不见了的时候,也变成了一只小怪兽。 他坐起来大力掀开被子,身上的小花猪睡衣都不急着换,跳下床走出卧室,在屋里四处寻找他不负责任的爹妈踪迹。 沿着客厅地上一路纠缠着的衣物毛巾之类走,容易找到了客房,自小的良好教育使得他在这样愤怒的情况下还记得敲门,“爸爸妈妈!爸爸妈妈!” 敲了两下,门那边传来他老爹性感的呻吟:“儿子别!别进来!” 容易叉腰,隔着门喊话:“你们为什么睡在这里?!爸爸,我妈妈呢?” 话音刚落,他娘沙哑的声音虚弱传来:“容易……等我五分钟……我马上来。” “你们太坏了!我生气了!”容易隔着门挥挥拳头,鼻孔一扇一扇的掉头刷牙洗脸去了。 容磊醉后逞凶,体力消耗过大,早上起来脸色有些憔悴。吃完了早餐,顾明珠强制他躺回去休息,她送容易去上学。 回来的时候她去了超市买了些日用品和水果饮料,再去了趟韦博处理几件案子,出来时已经是十二点半了。 今天阳光格外好,颇有北方冬天干冷的爽快气息。顾明珠拿起手机正要打电话给容磊,他的电话也正好打进来。 “睡醒了呀?”顾明珠拖着声调,“中午吃什么呢?我买菜进去,还是你出来,我们在外面吃?” 容磊的声音很愉快,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懒洋洋的,“我听孩子他妈的。” “喂!容先生——容总——”顾明珠嘴角止不住的上扬,“别以为你现在说几句好话,我就不会追究你昨晚的兽行了!” “唉……酒是穿肠毒药啊,”容磊玩笑的叹,“对了,我昨晚做了什么了?我现在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顾明珠长长的“啊?”了一声,语调颇显遗憾,“你不记得了呀?唔,那算了……唉,本来呢,人家还打算今晚再来一遍的……” “记得记得!”听那边的声响,容磊大概激动的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了,“记的一清二楚!” “很好,那么等我回来,我们来好好算算这笔帐吧!”顾明珠得意的冷笑三声,“小样儿,叫你跟我斗!” 容易小朋友早上上学迟到了。这对于一个热爱上课的一年级旁听生来说,是很值得生气的事情。 晚上爸爸去接的他,回到容宅,从车上下来,他率先跑进屋里去,抓紧第一告状时间。 谁知道他迈着小粗腿刚跑进屋,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坚硬的小腿和膝盖骨。冲击力全部反弹,小石头一屁股坐在地上,愤怒的抬头,仰望那个竟然敢不躲开小怪兽的人。 容岩目瞪口呆的看着地上的一小坨人。 他是一个小时前刚下的飞机,纪南来接他,两人刚刚才到。第一次看到侄子,容岩说的话竟然和容磊当初第一次见到儿子时是一样的——“这……这是什么?” 容岩放下手里的水杯,上前把地上那个小家伙连人带书包抓起来,举到面对面平视着,看着小家伙那一张标准的容氏英俊式小脸,他觉得这个世界简直太疯癫了! 容易本来就不高兴,何况刚才又摔疼了屁股。这样被陌生人这样举在半空中,已经有了独立人格的容易小朋友觉得很不被尊重。于是他用力的往上踢腿,试图在这张和爸爸很神似的脸上印上他帅气的足印。 容岩往后仰了仰让了开来,手上顿时不注意的用了点劲道。小家伙吃痛,“哇哇哇”的叫出来。里间容岩妈妈大惊小怪的跑过来,不由分说重重掐上儿子的腰,“你干什么!快把孩子放下来!手上不知轻重弄疼了他!” 容岩惨叫,把手里的东西轻拿轻放。小家伙下了地,拉拉快掉下的裤子,同时很用力的给了容岩一脚,然后迅速躲到容岩妈妈身后。 容岩龇牙咧嘴,可他妈妈好像丝毫不心疼儿子,反倒是一副赞许容易腿脚灵活的表情,“小容易啊,我们来认识一下好不好?这是你爸爸的弟弟,是二爷爷和二奶奶的儿子哦!你要叫他二叔。”她伸手摸摸身后小人儿的脑袋,温柔的语气让容岩十分不忿。 容易扒着她的腿弯猛摇头,又伸出头来瞪了容岩一眼,大声的说:“我不叫!哼!二叔只有我爸爸四分之一那么帅!丑八怪!” 容岩从小到大最烦被人拿出来和容磊比较,闻言他倒吸一口凉气,指着容易的手指不停哆嗦,顿时画面极其喜感。 容易对他扮了个很丑的鬼脸,气呼呼又得意的扭着屁股进屋,恰好遇到听见响声出来看看的纪南,“四叔!” 容易一向很崇拜纪南的功夫,一声四叔叫的响亮清脆。 纪南看到容易先是心下一喜,“小石头……”话一出口,她便马上咬舌,心虚的看向此刻瞪圆了眼的容岩。 “纪、小、四!”容岩咬牙切齿,浑身散发着地狱来客的熊熊愤怒火焰,“你敢骗我!” 打架 纪南双手乱摇,“二哥!是顾小烟逼我发毒誓不能说出去!不关我的事!” 容岩磨牙,捏手指,活动颈椎。 “我不也瞒着明珠姐容大哥的行踪了嘛!二哥我做人很公道的……哇你别过来啊!”纪南哇哇大叫,飘移神功一溜烟的逃了出去。 容岩挽袖子急追,在门口时被进屋的容磊阻了一下,只听外边纪南发动了车子,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响声,瞬间便消失远走。容岩大怒,指关节捏的“嘎崩”响。 “哟,岩岩回来了?”顾明珠正好在这时也过来吃晚饭,“咦,纪小四怎么跑那么快?看着跟什么东西要追着她咬似的。”容岩把顾烟求婚宴给搞砸了的事,她可是还记着呢。 容岩最不待见的就是这个女人了,正准备狠狠讽刺她两句:“哎!顾明珠——” 他架势刚摆好,脑袋上被人狠狠K了一记,痛的眼泪都出来。 “没大没小,”容磊收回手,皱眉,淡淡的,“叫大嫂!” 顾明珠低头浅笑,小媳妇似的跟上往屋里去的容磊,手牵手,背影甜蜜。 刚一回来就被接二连三的欺负的某人,捂着被敲疼的脑袋,黑着脸哀怨的握拳跟上。 晚餐时,容易很愤怒的控诉了父母的恶行,并且博得了家中各大重量级长老的一致同情。 容岩一直默默的夹菜吃饭,这个凭空出现的小子,取代他成为了全家年龄最小的人,还夺去了所有人的目光,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容岩自家爹娘整晚都很少看儿子一眼,倒是被别人的儿子逗的眉开眼笑的。 作为一个逃亡刚回来、身心俱疲的赤子,容岩深感这寂寞如雪的世事是如此凄凉。 一天之中,容家人现在最喜欢晚饭以及晚饭后的时间。看着食量颇大的小家伙连吃两碗饭,活泼的跑来跑去,坐在这个那个谁的膝头一本正经的背两句唐诗,顺带歪解词面意思,逗的一屋子的人哈哈大笑。 严肃了几十年的容家,最近气氛格外的好。 容易别扭归别扭,气度还是很大的。满屋子玩儿的时候也没嫌弃一脸倒霉相的二叔,反而赖在他脚边笑眯眯的吃水果。 恢复能力极强的容岩从被遗弃的阴影中走出来,慢慢也觉得家里有个小孩子还是不错的,小小一坨蹲在脚边蠕动,踢踢他他还能给你点反应,蛮好玩的。 眼看时间推移,这一家三口又要告辞,容老爷子捧起普洱,给大儿子使了个眼色。容磊爸爸清清嗓子,“明珠爸爸最近身体好一点了没有?” “正在用药物控制,准备过一段时间做手术。”容磊昨天才刚去探望过顾博云,“爸妈,你们是不是找个时间也过去疗养院探望一下?” 容磊爸爸点头,“要去的。顺便聊聊你们两个的婚事。” 容磊就知道话是要拐着弯往这上面引的,他转头看看顾明珠,半是玩笑半是试探,“怎么着?我爹妈逼婚呢,要不然照我说,咱们两个明天就把这事给办了?” 顾明珠也用玩笑话回他:“急什么?这么大的儿子在这里,我也不怕你跑了呀!” “爷爷,爸妈二叔二婶,看见了吧,不是我不想赶紧的把人家娶进门。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容磊故意哀哀掩面,长长的叹气,插科打诨把这一关蒙过去。 大家都笑,只有容岩仰天长叹,不就是出去避难了几天么,回来怎么这世道就翻了天了呢? “容岩,”顾明珠适时调转矛头,“你怎么这么两天就回来了?不怕顾烟还没消气,找你算账么?” “她现在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心思找我麻烦。”焦点又回来了,容岩有些得意,懒洋洋的答,“陈遇白不是已经放出了风声,你知道的吧?方家这回真要遭殃喽!” 顾博云不同意顾烟和梁飞凡的婚事,梁飞凡郁闷的半死,可总不能对准岳父怎么样。方家老三方亦城还是对顾烟不死心,在这个时候,梁飞凡正愁找不到人撒气,这一下便大发雷霆的要整垮方家。 容岩本来准备逃难个小半年的,这趟也是因为这事被特赦了招回来。 在座的除了两位夫人和小石头,其他都是消息灵通人士,对于最近梁氏和方家之间一触即发大战的局面都有所听闻。容岩爸爸放下手里的水果叉子,对自家大哥说:“容磊和梁氏怎么也算是姻亲了,身份特殊。我看是不是这样,你回去主持两天?” 容岩的爸爸是政界的,他这样子的建议,说明已经把顾明珠当做自家孩子,如果梁氏和方家开战,那么容家会站在偏向梁氏的这边。 顾明珠正在剥橘子,她不好说什么。 容磊从她手里拿剥好的吃,不紧不慢的,“我看二叔还是再观望一段时间吧。容岩在梁氏位高权重,我们家本来也就被划到梁氏的阵营去了,此时主角未动,我们先出什么动静的话,只怕别人会有闲话。况且‘有容’的事情,我能处理,还是让我爸爸养好身体要紧。” 他这番话说的看似简单,实际上却是暗藏汹涌,话里话外透着坐观虎斗的意思,让人觉得不知道藏了什么杀招在后面。 容老爷子很赞赏的点点头,容岩爸爸和容磊爸爸见老爷子首肯了,也就不再对此发表意见了。 顾明珠身份敏感,没有立场说什么,她低着头只顾剥橘子,容磊的指间忽然划在她手心里,她一惊,抬头看他,他却笑的很无害,把放在她手心的橘子又拿起来,喂到她嘴里,“怎么了?不舒服?” 顾明珠摸摸自己的脸,摇摇头。 阮夏在Merry身边工作着,穿衣风格越来越大气。今天约了顾明珠下午茶,她简单白衬衫搭配黑色休闲马甲,下身穿着牛仔裤,裤子上大片大片的粉色图腾,和她粉色系的妆容相衬,很是养眼。 她走近,顾明珠俏皮的吹了声短口哨。 “姐,你等多了多久啦?”阮夏坐下,不好意思的问,“路路姐盯得紧,所有的草稿都要在Merry回国之前敲定,最近整个团队都要忙疯了!” “路欣楠做事极其追求完美,难免严格了些,你受着吧,去哪里打工都是要看人眼色的,况且她是为了你好。” 阮夏小小做了个鬼脸,“比起路路姐,Merry其实更可怕,路路姐是直接指出来我们做错了什么,发飙之后她就什么事都没有。可是Merry昨天一声不吭,把一个连续三次被退稿的设计师直接开除了。” 顾明珠小小吃惊,“她没人事任免权吧?” “是没有啊。可是我们老板默许了。况且那个设计师被Merry鄙视,已经心如死灰了,不开除他他也待不下去。”阮夏很可爱的挠头感慨,“伴君如伴虎啊,我整天提心吊胆的,姐你看我黑眼圈都出来了,压力太大了!” “注意劳逸结合,多运动,吃的好一点。下回我给你带套保养品来,女孩子趁着年轻保养,以后不容易显老。”顾明珠掏出PDA来把这件事记上去以防忘记。 阮夏笑的露出白白的牙齿来,“哦耶!敲诈成功!” “你啊,”顾明珠放下PDA,拍她的手,“要什么都跟我说,只要我有的,我一定给你最好的。” “啊姐你真好!那,赐我一个白马王子吧!”阮夏半是撒娇半是调笑。 顾明珠却被她这句话戳中了要害,半晌,她笑容僵硬。 阮夏觉得很奇怪,“姐姐,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关于Kevin吗?” 说者无心,顾明珠听了却是一惊,“你说什么?” “呃——没事啦,我看你有话跟我说的样子。而且……姐,自从我回来之后我才见了他三四次唉!延忙着谈恋爱,难道他也是吗?姐姐,你是不是知道他什么事,在考虑要不要告诉我?”阮夏其实是聪明的。 顾明珠喝口咖啡定定心神, “是。小夏,我有一些事要告诉你。关于容磊。” “你告诉我!我保证不说出去!”敌情和八卦的双重刺激,阮夏显的很兴奋。 “容磊是我的大学校友,我们同级不同系。他在大学的时候很出风头,人长的好、有能力,家里背景条件一流,”顾明珠沉吟片刻,从平淡的地方切入,缓缓的说。 阮夏遥想当年意气风发的容磊,心口热热的,“那时候就让我遇见他就好了!我都没怎么见他笑过。” 少女谈起心上人之时,总是有一股不自知的娇羞模样。顾明珠看在眼里,心里涩涩的,“小夏,你有多喜欢他?” 阮夏在她面前毫无保留,鼓了鼓腮帮子,握拳,“势在必得!姐姐,我一直记得你第一次谈恋爱的时候,我问你爱情的感觉是什么,你说是遇见一段不可割舍。我那时候不懂,后来遇上Kevin,我就懂了。姐,我还年轻,一年十年二十年,我一直等一直等,我终究也会成为他不可割舍的回忆,到那个时候,我就战胜那个女人了。” 顾明珠的眼神,悠远起来。阮夏见她频频发呆,皱眉,“姐——” 她还没问出口姐姐为什么看上去不太对劲,顾明珠的手机便很煞风景的响起。 拿起来一看是容宅的家电,顾明珠不敢拒听,“你等一下哦。”她对阮夏说,阮夏点头。 接通电话,容磊妈妈的声音很慌张的传来:“明珠!小石头的老师打电话来,让我们马上去第一人民医院!孩子在学校受伤了!” 顾明珠大惊失色,再问具体孩子哪里伤到了,容磊妈妈说她也还没到医院,情况都不清楚。顾明珠头皮发麻,一时之间无数的可怕念头闪过脑海,背上凉凉的全是汗。 “姐?”阮夏看她脸色变的极其难看,不禁担心起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小夏我们下回再聊,我先走了!”顾明珠急匆匆的站起来,拿了包移开椅子往外就冲。 “喂!姐你的东西!”阮夏拿起桌上的PDA在后面追,刚追到门口就看到顾明珠跳上一辆出租车呼啸而去。 到了医院门口,顾明珠丢下一张一百的纸币,急急跳下车。 她正要上台阶,只听身后一声刺耳的刹车声,一辆灰色卡宴颇为霸气的急刹车停下,车门一开,走下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高大俊朗男子。 “石头……”一见到容磊,顾明珠红了眼眶,身体也软下去。 容磊摸摸她的脸,把她揽在怀里,“别怕,有我呢。我们先进去看看。”顾明珠吸了吸鼻子,点点头。 早有相关人员等在那里,一路引着两人上了17层高干病房。 电梯里,顾明珠小腿肚子直发软,半个身子挂在容磊身上。好像他陪在身边时,她会格外的软弱,格外的想依靠他。 容磊也是一接到电话就往这边赶,同样不清楚儿子到底伤的怎么样,可她的样子让他看的实在不忍,“容易反应那么快,不会有事的。” “我……”顾明珠一开口,声音有些哽咽,“我平时应该多陪陪他的。” 容磊无奈,在她额头上亲亲,“以后多抽点时间陪他,我们还有好几十年要一起过。” 顾明珠难受的把他搂的更紧。 电梯门一开,容磊手上力道一带,半搂半抱的把她带着往前走。容磊妈妈等在一间病房门口,看见儿子媳妇面色凝重匆匆赶来,善解人意的遥遥喊话:“小石头没事没事,右手食指扭伤,没大碍,没事没事!” 顾明珠顿时松了一口气。 一瞬间,好像周围原本压抑的光线,此刻都重新的亮起来了。她调整一路来憋的发疼的呼吸,又拉过容磊妈妈的手,“吓坏您了吧?” “是呀!”容磊妈妈眼眶红了,“你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心里……比生容磊的时候还紧张!” 容磊也是松了一口气,一只手搂紧明珠,另一只手搂了搂妈妈的肩安慰,“容易在里面?” 容磊妈妈点头,“不是他住院,是别的孩子。他们打架了,现在还有两个孩子现在也在里面。你们进去吧。” 病房里站了好几个人,学校的老师和年级主任在,甚至校长也在,正和容磊爸爸以及一个六十多岁的秃顶男子低声笑谈。钟潜和睿睿竟然也在,前者正蹲着,和皱着眉头的睿睿低声说着什么。 病床上躺着一个孩子,却不是容易。顾明珠扭头一看,他们家的宝贝儿子坐在靠墙的沙发里,小短腿一甩一甩,双手努力的剥着一只橘子,右手食指很夸张的包扎成一大团,翘的老高,但却丝毫没影响他津津有味的往嘴里塞鲜甜多汁的橘瓣。 “爸爸妈妈!”容易见父母赶到,甜甜的谄媚的笑。 容磊弯腰把他抱起来,顾明珠伸手捏捏他的鼻子,把他的手举起来看。容磊刚才其实也吓着了,这会儿看儿子并无大碍,在他脸上咬来咬去,逗的小容易“咯咯咯”一直笑。 “疼吗?”顾明珠问儿子。 小家伙看出来妈妈不高兴了,眨巴着眼睛特别勇敢特别大度的说:“一点儿也不疼!我是一颗坚强的小石头!” “你哟!”顾明珠乐了,又捏捏他的鼻子,小容易甩甩头,在爸爸肩上蹭来蹭去的撒娇。 “容磊,明珠,你们俩过来,认识一下施伯伯。”容磊爸爸叫儿子媳妇过去。 容磊放下儿子,拉着明珠过去和对方打招呼。容磊是认识这个施伯伯的,一时攀谈起来。 顾明珠悄悄退下,拉过站在床边的老师:“王老师,容易是怎么回事?” 五十多岁的女老师很淳朴,向顾明珠示意病床上正打点滴的胖胖女生,“这是隔壁班的施王同学。今天下午自由活动时间,我们班和临班恰好在一个活动区。施王同学和同班的高睿同学似乎……有些小小的争执。因为容易同学和高睿同学是好朋友……容易同学和施王同学打起来了……容易妈妈,我真的是很抱歉!是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好!让你们家长担心了!我们十分抱歉!” 顾明珠当然知道这不是老师的错,“别这么说,您很辛苦。是我们家的容易太淘气了,给您添麻烦。” 她说的诚恳,王老师很感激,拉着她又聊了一会儿。 听老师话里的意思,施王的家长也是有来头的,而且施王的伤势比容易的重。老师希望两家家长大事化小,不然学校夹在中间,两头不敢得罪,十分为难。 那个秃顶是施王的爷爷,和容磊爸爸是认识的,顾明珠知道这件事根本用不着他们小辈出面。她过去和钟潜打招呼,睿睿一转头看到她,马上扑进她怀里,仰着小脸笑的甜甜的。 钟潜和顾明珠开玩笑:“一听伤员是两男一女,我以为这两小子争风吃醋,谁知道原来是你儿子吃的是我家儿子醋啊!” 顾明珠乐了,“睿睿,小石头是给你出头去了?你怎么这么没出息,男子汉打不过一个小女孩?” 睿睿低头玩着顾明珠的头发,闻言很不高兴的伸手捂住顾明珠的嘴,不让她继续说话。 抓狂 钟潜把从睿睿那里问来的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一说给顾明珠听。 原来确实是睿睿被同班同学施王给欺负了,容易看到之后便张牙舞爪的挺身而出。 容易和睿睿几乎是一起长大的,一个头脑活跃伶牙俐齿,一个智商超群腹黑冷面,施王虽然比他们俩高了一个头,可愣是被他们俩一搭一唱损到暴怒失控。 双方正剑拔弩张要动用武力时,施王被绊了一下,于是容易和睿睿都被她压倒。倒下时容易的手指不知怎么划上了睿睿的脸,睿睿左眼下面被划破了一点,而容易则是扭伤了食指。 不知为何,主动发起攻击的施王反而伤的最重,小腿磕出了一道大口子,血流不止。 三个孩子当时看上去都受伤了,哭成一团。老师们手忙脚乱的把孩子往医院送,赶紧的通知家长来。 “妈妈!”容易在那边吃完了橘子,看妈妈抱着睿睿,不知道在说什么笑的那么高兴,他小小的吃醋了,“妈妈你来!” 顾明珠抱着睿睿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怎么了?” “妈妈,我的手疼!”容易举着被包扎成一个椭圆白球的食指,可怜巴巴的装委屈。 顾明珠觉得容易自从回来之后,也许是宠他的人一下子变得太多了,小孩子脾气比之前更大,性格也更别扭了,她实在有必要好好教育一下。 当下顾明珠就沉下脸来,“容易,我很不喜欢你今天的行为。学校是念书的地方,你怎么可以打架呢!” “可是,放学了她爷爷奶奶就来接她了,我打不到!”容易认真的思考了这个问题,歪歪小脑袋回答。 容磊这时刚好接了个电话回来,听到儿子的话忍俊不禁。他摸摸儿子的脑袋,俯身在顾明珠耳边说:“我有点事,出去一下。” 顾明珠一心想着怎么教育容易,也就没多问他什么。容磊却没有立刻走,忽然的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一下。顾明珠往后躲开,捶了他一下,他恋恋不舍的往外走。 顾明珠继续教育儿子:“妈妈的意思是说,容易本来就不该打架!人家施王是个女孩子,你是男生,你怎么可以恃强凌弱呢?!” 她抑扬顿挫,容易顿时被问住了。 而睿睿这时冷冷的看了眼床上的结实小女生,很冷很简单的哼出两个字:“谁强?” 容易一经点拨,马上会意,拍着手大声的说:“就是嘛!施王她比我高还比我胖!” 两个小孩子声音清冽,对答流利。整个房间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一时众人都默然。 病床上,又疼又委屈施王也听到了,小丫头先是瞪大了眼睛,然后迅速的扁嘴了,最后“哇”一声,大哭起来。 施王的爷爷很心疼的哄孙女。 顾明珠很尴尬,狠狠的瞪了容易一眼。 谁知道小家伙自认没做错事,根本不怕她,腰板坐的笔笔直,昂着小下巴得寸进尺,声音洪亮的冲她喊:“我没犯错!” 顾明珠怒,抬手吓唬他,作势欲打。 容易可能是当着这么多人,觉得没面子了,竟然也“哇”一声大哭起来。 容磊妈妈大为心疼,连忙过来搂过孙子心肝肉啊的哄。 顾明珠觉得自己这正教育孩子呢,老人这样护着就前功尽弃了。可是容磊妈妈是长辈,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继续瞪着儿子。 容易哭两声、偷看一眼,只见妈妈瞪向他的眼神还是那么的凶,他胆怯又悲愤的往奶奶怀里钻。 容磊妈妈更心疼了,看向顾明珠的眼神已经有些责怪之意。一时之间气氛便有些尴尬。 容磊爸爸和施王的爷爷是多年的朋友,这时两人出来打圆场,一个说:“老容啊,乖乖,你家孙子不得了,小伙子反应很快嘛!哈哈!” 容磊爸爸也笑,“你家孙女也厉害,一个顶俩!我喜欢的很——不如这样吧,我们两家就结个娃娃亲好了。” 施王爷爷大笑,摸着孙女的头,哄:“小八,爷爷把你许配给容易,要不要?” 施王正伤心呢,闻言止了哭,张着嘴巴泪眼模糊的看向容易小帅哥。 容易被她这么一看,顿时捶胸顿足、哭的更大声,“……不要不要!要睿睿都不要她!” 是个女孩子都受不了这样的奇耻大辱!于是施王再次嚎啕大哭。 快要吃晚饭时,施王输液结束,大家各自回家。容磊的爸爸抱着孙子,容磊妈妈跟在后面逗孙子笑,顾明珠走在最后面,准备一起从医院回容宅吃晚饭。 他们到楼下等司机开车过来接,刚到门口时,容磊匆匆忙忙的赶到,顾明珠于是上了他的车。 回到容宅,下车时容磊从后座上拿过一只PDA给她,顾明珠一看是自己的那只,“咦?”了一声,在自己包里翻了翻,“怎么在你这里?” 容磊笑着捏她耳垂,“你啊,这丢三落四的毛病总也不改!” 这时容磊爸爸妈妈和小石头也到家了,家里容老爷子和薇姨都担心着小孩,一听见车子声音就迎了出来,一时打岔过去,顾明珠就忘了再问容磊是怎么回事。 回去之后容易一直很生气,不肯理睬顾明珠。吃了晚饭,回到容磊的公寓,顾明珠本来照例要给他洗澡,谁知道小家伙快她一步溜进浴室,把门从里面插死,抵死不从。 僵持了一阵,隔空喊话,谈判很快破裂。 顾明珠怒不可遏,乒乒乓乓的砸门,容易在里面尖声大叫“爸爸救命”。 被惊动的容磊连忙来打圆场,把愤怒的要踹门的顾明珠控住,单手夹在腋下。他笑着敲门,好言好语的劝服儿子赶紧投降。 顾明珠被气的直咬人,把容磊当做沙包捶,“都怪你!就是像你!倔的要命!别扭的要命!臭石头!两块臭石头!” “是是是,都是在下基因不好,夫人性格温顺,柔肠百转,堪称千古少女典范!”容磊笑的眉眼弯弯。 “啊呸!”浴室里有人大声抗议。 “容、易!你给我立刻滚出来!现在、马上、right now!老娘要剥了你的皮!”顾明珠大抓狂。 女王气势所及,里面吓的再无声响。容磊乐的大笑,把不断挣扎的顾明珠抗上肩头,敲敲浴室的门,“我和你妈妈需要进行单独而有深度的对话。洗完澡喝了牛奶,自己睡觉。踏出卧室门半步,伤亡自理,明白?” “YES SIR!”容易在里面高声回答。 顾明珠撒泼的时候真的很像野猫。 容磊把小野猫抗到客房,背上和大腿都已经被她挠的火辣辣了。 “好了好了,”他把顾明珠放在床上按住,“你今天这是怎么了,要拆房子啊?” “你们怎么都这样啊!”顾明珠极度不满,“容易这孩子本来就难管,你们都宠着他就算了,刚在医院里当着受伤孩子家长的面我说了他两句,你妈妈竟然还瞪我!我以后怎么管得住他?!” 容磊吃惊,“我的天!” 顾明珠以为他站在了自己这边,撇撇嘴冷哼,“什么?” “我一直以为,夹在妈妈和老婆之间两头受气,是那些娶了凡夫俗女的男人要承受的,没想到啊……恩,你懂的。”容磊适时打住。 顾明珠眯眼,“我不懂,你给我说、说、清、楚!”她说完一跃而起,掐着容磊的脖子使劲摇。 容磊很配合的装翻白眼咽气。 在他身上发泄了一通,顾明珠还是不高兴,“你说!容易在学校打架难道是对的?我说他他还顶嘴!你妈妈心肝肉啊的护着,最后还冲我不高兴!” 容磊张手张脚舒服的躺着,把她抱在身上揉来揉去,“等容易长大了,忽然有一天领个孩子给你,说妈这是我儿子你孙子。你也就能理解我妈妈为什么特别的宠容易了。” 顾明珠一听这话不干了,“又要翻旧账是不是?!我做错了这么一件事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了是不是?!这孩子以后我不管了!你们爱怎么教怎么教!我走了!” 容磊叹气,把她拉过来翻身压住,“小猪,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又有了?怎么脾气忽然这么暴躁?” 顾明珠也是明事理的人,他给了台阶下,她也不愿真吵架的。只见她双颊艳红,横了他一眼,“你想得美!生一个我都烦死了!” “好好好……呐,你现在心平气和的听我说。第一呢,孩子确实要教,可是现实情况摆在这里了,我爸妈又不是没带过孩子,你看我被教的多优秀——干嘛呀呸我一脸口水?”容磊抹抹脸,顾明珠已经憋不住笑出声来了。 “第二,你觉得我妈不对,我妈也未必认可你的教育方式。这个问题很深刻,你得和我妈促膝长谈一次。我坚决的相信,你们这两位优秀的女性,一定能在这个初衷一致的问题上达成共识。” “你就说你不想管这事,干脆些。”顾明珠冷眼戳穿他。 容磊忍不住在她唇上咬了一口,“就你凶!” “还有最重要的,我从来没打算翻什么旧账。我们之间的恩恩怨怨早就没帐可查了,自从容易回来,我就没打算再跟你算什么帐。你为我生下他,作为他的父亲和你的男人,前因后果我通通一力承担。” “以后,我给你划一个范围,你老实待在里面。在这里面你想怎么骗我瞒我都可以。出了这个圈的话——我就罚你!”他的手在她胸上狠狠揉,充满暗示的力道,“再笨的小猪,收拾个几十次,总也能学的很乖了吧?” 顾明珠被他说的心里发酸,身上发软,一张口咬在他下巴上,咬的他“哎哟”出声,他意犹未尽的舔舔唇,蒙着媚眼挑逗的看着他。 容磊食指大动,一个饿虎扑食,几下就把她剥光。 “容易还没睡呐!”顾明珠半推半就的打他。 容磊坏笑,“小猪,你太坏了!” 他把她拖到床边,一把抱起,带到了客房的起居室里。 顾明珠害羞捶他,被他按在起居室的墙上强行闯入,又边走边折磨,她挨了几下便不行了。容磊抱着她坐进沙发里,很小心的把她换了个方向面朝外,他手里掐着她的小蛮腰,上上下下的的导着她动。 情动,顾明珠的身子尽力往后仰,偏着头把嘴送到他嘴边,热切的唇齿纠缠。 腰上的力道太大,他又时不时在她往下坐之时用力顶上来,她自己不需要消耗多少力气便能畅快的享受。 容磊一口气做了半个小时,感觉越来越强烈,他双手用力,把身上正画八字扭动的人往上提,同时如狼似虎的站起来重重撞她。顾明珠尖叫,绷直身体,然后停顿数十秒,完全而彻底的瘫软下去。 容磊摆弄着半昏迷的人,可她软的根本跪不起来,他没了耐心,不轻不重的在她臀上给了几下,又把她重新翻过来,摊在沙发上,他居高临下的由上而下侵入。 顾明珠回过了神,被臀上的刺痛刺激,又有了感觉,在他身下扭的像只诱人的小馋猫。容磊越发疯狂,下了狠劲一趟比一趟重。她原本是半个身体仰在沙发上,脚着地。可慢慢的被他顶的双脚渐渐离了地,整个人越来越往沙发角落里缩。 到最后,她喊的嗓子都哑掉,双腿从他腰两侧伸出,朝天,身子被挤到沙发的角落里,他高大的身体和沙发的靠背扶手形成一个小小的三角区域,里面是她,被挤成小小的一团,修长的双腿往空中胡乱的蹬着,避无可避的任由他丧心病狂的重重欺负着。 顾明珠呜呜咽咽的哭,娇娇媚媚的求饶,什么羞死人的话此刻她都不管不顾的喊出来了。可是他高大沉重的身子像是一堵墙,斜斜的由上而下,一次一次又一次的,狠狠压向她——胀痛、深入、颤栗、无尽循环…… 最后她哭的声嘶力竭,身子抖的像风中的秋叶,被他逼上前无绝有的连环疯狂境界。 好像是过了一个世界那么长的时间,她从一片绝顶白光中渐渐清醒,眉眼酥软的娇喘着,无力的摊着。 世界又重新回到她眼里,容磊逞凶过后畅快淋漓的俊脸,在她看来格外欠揍。 “谋杀亲夫啊!”容磊胸前的两点红被她狠狠掐住,人于是往下倒去。 体重加角度的关系,很多东西都被这一下给堵了回去。顾明珠失算,这一下挨的她尖声叫起来,差点晕过去。 好不容易晃过神来,她的小腹酸胀痛涩的像是要炸开。顾明珠呜咽着重重的捶身上的人,“出去出去!难受死了!” “不出去!”容磊舒服的要死,抱住了她,大手按压上她此刻鼓鼓的小腹,“小猪猪……我们再要一个孩子好不好?我想要个女儿……” 顾明珠全身酥酥软软的,嘴唇红红肿肿的,眼睛湿湿亮亮的,一眼横过去,容磊身子麻了一大半。他于是又不对劲起来,顾明珠嗲嗲的捶了他一下,“不要!女儿长大了会被你这种臭男人欺负!你总是欺负我,往死里欺负!” 容磊任由她捶打,末了很认真的说:“不会的……不是所有男人都有我这样好体力。” “不要脸!”顾明珠狠狠瞪他,被他没头没脸的吻了去,又舔又咬的逗的浑身酥软。 那天晚上,顾明珠被容磊折腾到很晚,摆出各种撩人以及羞人姿势,最后他趴在她光滑润洁的背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吼,把自己和她又一次一起送上极致。 顾明珠累的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以至于彻底的忘记了问他,自己的PDA怎么会到他的手上。 梁飞凡和方家的矛盾日益尖锐,眼看一碰就是个两败俱伤的局面,顾明珠不遗余力的两边游说,忙的头重脚轻。 过了不久,她请人从国外带了一套适合阮夏用的保养品回来,因为太忙,她交给了程光让他送过去。 也因为太忙,她忽略了程光回来复命时,欲言又止的复杂神色。 外婆走的那天,C市刮着很大的风。 容磊当时正在外地谈一个很重要的合同,早上八点多得知,立刻打顾明珠的电话。电话那头顾明珠平静的很,“我正在赶过去,梁飞凡派了人手给我,暂时没什么需要帮忙的,你专心工作,别回来了。” 容磊答应着,“你没事吧?” “没事,你别担心。”顾明珠干脆利落的回答。 八点半,助理进来催,说是会议快要开始了,请容磊过去。容磊拿了资料出去,边走边和手下商量着待会儿谈判时需要注意的几个关键问题。眼看就要到会议室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 “容总?”部门经理小声提醒。 容磊沉吟片刻,把手里的东西全都交到身后人的手上,“做最坏的打算,尽最大的努力。这里交给你们了,我有急事要马上赶回去。”说完他头也不回的大步往回走。 爱 到达C市已经是下午了,路上容磊给延打了电话,他到村口时延和海棠也正巧赶到。 车子开到离外婆家小院老远的地方就开不进去了,狭窄的乡村小道上停满了高级轿车。 容磊和延下了车步行,一路碰见好多挂着梁氏工作牌的人。 进到小院,里间的灵堂已经搭好了,都是黑白的装饰,素雅而肃穆。外婆的遗照摆在一进门就能看到的桌上,照片上老人的笑容慈爱祥和,让每一个进来的人不由得心头都是一紧。 丧事是外婆的三个外孙女办,守灵的位置上并排放着三张椅子,此时却只见阮夏一个人在。小姑娘眼睛红肿,神色木讷,正披麻戴孝的跪着烧纸。 延和容磊一前一后的进门,在外婆遗照前鞠躬。阮夏站起来还礼。 礼毕,延沉默的上前给了阮夏一个拥抱,阮夏再也忍不住的哭了出来。 容磊站在一边,摸摸她的头发,低声安慰她:“能安详的离开也是一种福气,别太难过了。” 阮夏点头,眼泪却还是止不住的掉。 容磊掏出自己手帕递给她,又摸摸她的头发,问:“怎么就你一个人在?你明珠姐姐呢?” 阮夏闻言抬头盯了他半晌,泪滴成串,再开口时声音更加嘶哑:“刚才还在的……说是出去透透气。” 容磊心里一紧,拍拍阮夏的肩膀,又安慰了几句,留下延陪着她,他出去找顾明珠。 问了好几个梁氏的员工才找到了小院后面,远远的,他看到顾明珠正站在篱笆边,背对着他来的方向,背影说不出的孤单哀伤,微仰着头看着空空荡荡的天空,手指间夹着一支点燃了的烟。 青烟袅袅,在偌大的空荡天地中孤孤单单的散去,无声无形,像极了她那安静的悲伤。 “不是说叫你别回来了么?”顾明珠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转身看到容磊,很平常的对他笑笑,又回过头去。 “我一想到,你会像现在这样一个人躲起来偷偷伤心,就再没心思工作了。”容磊淡淡的说。 顾明珠一愣,下意识的抬手,手上的烟却被他劈手夺去,丢在了地上掐灭。 顾明珠白了他一眼,想到什么,又问:“见过小夏了么?安慰安慰她……她半夜做梦吓醒,去外婆房间一看,竟然外婆真的走了……小丫头伤心坏了。” 她断断续续的说着,容磊却始终目光深深的盯着她,她无话再说了,表情又开始恍惚。 容磊这时向她伸出了双臂,“过来。”他的语气平常而坚定。 顾明珠眼眶猛的一热,然后连忙的用干笑掩饰,“干嘛啦……” 只听他温柔深情的重复了一遍:“过来——小笨猪。” 那是天地之间最最最最重的一句话,顾明珠瞬间被压垮。 依偎进他怀抱里,她把脸贴在他胸口,无声而迅猛的泪流满面。 容磊感觉到衬衣一点点被濡湿,风一吹,寒意渗透肌肤纹理。他把大衣敞开来,把她抱进去,再裹紧了衣服包着她,双臂环紧。 顾明珠哽咽有声,手扶着他的腰,手指紧抓着他腰间的衣服,肆意的哭的更厉害。 容磊搂着她,轻轻的左右晃,温声软语,含着她冰凉的耳廓呢喃着哄:“小猪,你乖啊……” 这好像是床第之外,容磊第一次见到顾明珠的眼泪。 他低头胡乱的在她额头侧面和头发上亲,她抬了抬头蹭他,眼泪便打湿了他颈间的皮肤,那种黏黏湿湿的感觉渗进他的皮肤,好像传递了某种心痛,而后便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乱了位置。 容磊很清晰的感受着“心疼”二字。 顾明珠的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强效的浓硫酸,任何晦涩如岩石的痛苦回忆都会被侵蚀的只剩一汪清水,然后照着天上的佼佼明月,让一切的真情真心都无所遁形。 此刻她哪怕要他死,只要她不再继续哭,他就真的愿意去。 顾明珠越是哭到后面,心下越是一派轻松。 此刻在他这样温暖的怀里,哪怕之后有再长再艰难的路要走,她也无所畏惧。人的一生到死,没有多少能真正永恒的东西,可是她的爱可以,他给她的爱也可以,那么就足够了。 “不要再对我说‘没事’之类的话,我努力拼搏奋斗,无非就是希望给自己爱的人强而有力的保护。我希望看到的是我的女人依赖我,这种被需要的感觉会让我为之荣耀,并且安心。你懂不懂?”容磊手臂上的力量,几乎要把她揉进他怀里心里,直至两人合二为一。 顾明珠吃痛,呼吸都困难,却迫切的希望他搂的自己更紧些,“……你爱我?” 渐暗下来的天色里,容磊眉眼温温柔柔,“对,我爱你……小笨猪。” 梁氏的工作人员办事很周到,从灵堂布置到请来高僧超度,连招待前来吊唁亲属的豆腐饭都准备的妥妥当当。整个丧礼隆重而肃穆,按着当地的风俗习惯,该有的环节一个不差。顾明珠省了不少的心。 容磊傍晚的时候接到家里的电话,说容易闹了一整天的别扭,不肯一个人睡。他只好赶了回去。 一进门,容磊妈妈就迎上来,“明珠怎么样?伤心坏了吧?” 容磊怕妈妈担心,没提起顾明珠下午那场大哭,只说她当然很坚强,“丧事是她和其他两个妹妹一起办,因为外婆那边已经没什么亲人来往了,所以这次人情往来一概不收,你和爸爸就不要去了。” 容磊妈妈点头,“我会跟你爸说的。” “小石头呢?”容磊因为出差,已经好几天没见到宝贝儿子了。 “楼上你爸爸书房里,小家伙今天很不高兴哦!早上他还没睡醒的时候就被妈妈送过来了,他妈急匆匆的走掉,他一个人在门口站了好久。中饭和午饭都只吃了一碗饭。”容磊妈妈心疼的说。 容易活动量大、食量更大,只吃一碗饭的话,确实说明小家伙“很不高兴”了。 容磊放下包和大衣,上楼去找他。 书房里点着檀香,香气宁神。 容磊爸爸在看书,容易站在大书桌前的一张小凳子上,小腰杆挺的笔直,正绷着脸一本正经的练大字。 见容磊开门进来,容磊爸爸放下书微笑打招呼:“容磊回来了。” 容磊点头叫人。容磊爸爸颇为得意的指指孙子,“你来看,你儿子的毛笔字写的真是好!哪里像是国外长大的孩子。比你小时候强多了!你和容岩的字就是到现在了也都不到火候。” 容磊妈妈送糖水上来,正好听见这段话,“那是因为明珠教的也好,什么都没给他落下。况且我们容易聪明,能文能武,当然比他爸爸小时候厉害多了!”她对于顾明珠这个媳妇是喜欢到了心坎里。 容磊过去看,小家伙临的是白居易的《长恨歌》,虽然没有父亲夸赞的那么神,倒也真是一笔一划学的很像。 再往下看,他忍俊不禁,原帖里白居易写的几个错别字上涂了黑圈圈,容易竟然也有样学样的临下来了。 容易一整天都郁闷着,刚听爷爷奶奶夸他暗自高兴了一点点。这会儿见爸爸不夸他,反而一直笑,他又生气了。 “我不要写了。”小家伙重重把笔搁下。小嘴扁着,一副小别扭的模样。 容磊摸摸他的小脑袋,“不写就不写了,跟爸爸出去散散步好不好?” 容易挑眉看看爸爸,正要点头时,忽然看到了奶奶手里的甜汤,顿时两眼放光,表情犹豫起来。 容磊妈妈连忙说:“奶奶给你留着,等你散步回来热一下吃。” 容易伸出两根短短肥肥的手指比划,“那我要喝、两碗!” “知道啦!”容磊妈妈笑起来,“哦你们等一下,外面降温了,我去给孩子拿件衣服加上。” 不多时父子俩开了大宅门上的小门,走了出去。外面果然很冷,好在此时白天的大风已经停下了,空气很静很干净。 月色如洗,照的沉静的天地间一片安好之色。 出了容宅的门,有一段一千米的私路,通往外间的马路。私路两旁是半人高的铁制栅栏,栅栏里面种着高大的梧桐,此时黄叶飘零,光秃秃的树丫倔强的指向天空,月光从天上洒下来,地上横七竖八的都是树干和栅栏的影。 容易被包成一只小汤圆,由容磊牵着慢慢的走着。 周围很静,偶尔有树叶被踩到的细微声响。 容磊用英文低声的和儿子说着话。容易很享受这样的独处时光,没有多久就忘记了出门时自己还在生气,叽叽喳喳的说起话来。 “住在美国的时候,我的邻居妮妮也没有爸爸。她的妈妈告诉她,她爸爸出差去了外太空,但是我们都知道其实妮妮的爸爸去世了。所以,我妈妈说你去了很远的地方工作时,我以为你也去世了。但是我怕妈妈伤心,所以我一直装作相信她的话。”容易的声音很清脆,在一世界的月华里,更显得童真可贵。 容磊心中升腾起一种别样的感动。 延续,生命以及爱的延续,那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啊——从此有人在你身边长大,你将看着他重复你生长的足迹,一点点长成另一个你,更为挺拔,更为优异。 “你做得对。容易,你是我见过最勇敢最善良的小男孩。”容磊温声说,握紧了儿子的手,“爸爸不在妈妈身边的这五年,是你一直保护着妈妈,谢谢你。” 爸爸的致谢很认真。容易有些小害羞,抬头笑了笑,又低头去踢地上的小石子。 “妈妈是女孩子,所以她不像容易这么勇敢坚强。很多时候她会因为一些其他的事情伤心烦恼,这种时候她可能会忽略了容易,但是容易不能为了这个生妈妈的气。绅士是不能生气的,尤其是对女孩子。”容磊站定,蹲下来很认真的看着儿子的眼睛说,“容易,你记住,不管女孩子做了多过分的事情,你最多不睬她,转身走掉,老死不相往来,但是不能伤害她,不管是身体或者是精神上的。还有,暴力是一个问题的解决方法里最烂的那个,不要总想着挥拳头,要多动你聪明的小脑袋。” “……我以后一定不和施王打架了!别的女孩子也不。” “乖!” “可是……我还是不要娶她做老婆哦!” 容磊一阵默,然后大笑。宁静的夜里,爽朗的笑声传出去老远。 听爸爸笑了,容易也笑了。小男孩歪头想了想,又回到刚才的话题,“爸爸,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一直在生妈妈的气呢?” 容磊伸手拍拍他的小脑袋,“中文里有个成语叫做‘将心比心’,因为爸爸也常常生妈妈的气,所以爸爸看得出来容易生气了。” “哦——”容易抓住了爸爸话里的小尾巴,得意的拖长音调,“我妈妈可是漂亮女生哦!爸爸生女孩子的气,爸爸不是绅士!” 容磊笑着蹲下来整理儿子的衣领,拍拍他的小肩膀,叹了口气说:“等再过二十年你就会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女人是不需要你对她绅士的,她就像另一个你自己,悲欢与共,生死相同。妈妈对爸爸来说,是唯一一个这样的女人。容易,感情有很多种,这种叫做 爱情。” 容易半懂不懂,觉得很新奇。 这是他幼小人生里的第一次,有一个男人把小小的他,当做平等的男人来对话。他懵懂的心灵第一次有了作为一个男人的高大感。 很多年之后的后来,当容易终于长成了一个成熟男人时,每每回想起这个月光充盈的夜晚,父亲高大的身影和循循的话语,都仍旧让他觉得,浑身的血液里充满了仰望榜样的力量。 “爸爸,我以后一定不和妈妈闹别扭了!”容易沉思过后,很慎重的说。 容磊的谈话目的达到,捏捏儿子的脸蛋,把他抱起来慢慢往回走。容易趴在爸爸肩头,搂着爸爸的脖子,数着爸爸的头发玩,歪着头软软的问:“爸爸,能不能说说我妈妈今天遇到什么烦恼了?” “妈妈的外婆去世了。”容磊觉得生离死别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事情,不必瞒着孩子,“还有,妈妈的爸爸生了很严重的病,你顾烟小姨也有些状况需要你妈妈处理。” “你为什么不帮助她呢爸爸?” “爸爸能帮她的都帮了,但是每个人都有很多事情,是必须自己去做的。” “比如说上厕所!” “……对。” 我们 据说离开人世的第一天晚上,人的魂魄其实还没有能找到去往阴间的路。所以灵前要点长明灯,门要开着,亲属要守着,这样驻留阳间的魂魄才能去的安心从容。 于是整晚,顾明珠带着两个妹妹为外婆守夜。她里外的打点,忙的坐下之后连话都不想多说。而顾烟是淡薄迟钝的性子,只低头默默的流眼泪,看不出来怎么的伤心欲绝。 阮夏与他们两个不一样,她失去的,是她在这个世上最后的一位血亲。从昨天的凌晨到今天的凌晨,她几乎哭干了眼泪。 只是顾明珠发现,傍晚之后,小姑娘眼里的悲伤参杂了几许不知所措的凄惶,在看向她时更为纠结苦痛。她以为阮夏是想到以后的孤苦无依,自怜自伤,也就没有多问她什么。 凌晨三点多的时候,寒气最重,程光来给她们三个送了些热汤和点心。五点多,昨晚回去市里处理重要事务的梁飞凡赶回,看到顾烟仄仄红眼眶的模样,心疼的直皱眉。 顾明珠看天也蒙蒙亮了,便命令两个小的都去休息。顾烟和阮夏自然都不肯,一个被梁飞凡不由分说横抱起带走,另一个被程光架着上楼去了。 八点多,容磊带着容易来了。 看到儿子忽然出现,顾明珠愣了一愣,趁旁边人教孩子对外婆磕头的当儿,她把容磊拉到一边,“小夏在楼上呢,你……” 容磊用不悦的目光制止她往下说。看她神色憔悴,他又复杂难明的忍回了到了嘴边的话,只安抚性的拉拉她身上的大衣,“我一会儿就带他走的。怎么说他是外婆的第一个重孙子,总要来磕个头吧?” 顾明珠无力,顺着眼帘点点头。 “昨晚到现在是不是没有休息过?你看上去脸色不太好。”容磊皱眉,捏捏她的脸。 “等会儿她们两个下来了我就去睡会儿。”顾明珠按按太阳穴,很疲劳的样子,“你今天回去吗?要不要再去跟人家谈谈?这么大的单子丢了,太可惜了。” “生意是做不完的,何况你这边有事,我在外面也不安心。”容磊说着,接过扑过来的儿子抱起,容易从爸爸手里倾身,在妈妈脸上亲了一口。顾明珠摸摸儿子的头发和小脸,心里暖了好多。 “这两天我会多往你爸那里跑两趟,‘韦博’那里我也和杰西卡他们打过招呼了,我帮你盯着。你心里放宽些,多注意休息。”容磊还是低低沉沉的声音,一字一句都温暖。容易听着爸爸跟妈妈说话,安静的眨巴着眼睛,看看他看看她。 他们一大一小脸并脸,给顾明珠一种说不出来的安定之感。她此时特别想拥抱容磊一下,可人多眼杂,她只好悄悄把手伸进他大衣里,在他腰上含情脉脉的推了一把,“……知道了。” 出殡那天,天气晴朗。 从墓地回来,为数不多的几位远亲都告辞回家去了,丧事期间来帮忙的人手也散了。 顾烟被梁飞凡手下直接接回市里。去时一行人浩浩荡荡,回来只剩下顾明珠和阮夏、程光、容磊、延以及海棠。 小院外临时搭建的彩条布棚已经拆除,更显得小院孤孤单单空空荡荡。 一路沉默的阮夏走在最前面,一推开门,看着满院子的空落落,她愣了几秒,下意识的寻找,然后情绪大失控,痛哭失声。 顾明珠心疼不已,抱住她连连安慰。 “小夏……小夏,”顾明珠搀着抱着,勉强支撑着她。程光上来扶,阮夏却谁都不要,只紧紧搂着她的楚楚姐姐,哭声悲伤欲绝。 顾明珠耳边全是嗡嗡重听,心里越加难受,“小夏,坚强些!你这样子外婆走都走的不安心,小夏、小夏!” “姐!”阮夏再也控制不住的大哭大喊,“……对不起!对不起!” 顾明珠这几天都没有休息好,也是头晕无力,眼看就要抱不住嚎啕大哭的阮夏。 就在这时,她身边伸过来一双有力的手,托着她的手肘把她和阮夏都扶好。 容磊不是很擅长安慰人,只沉默着。阮夏一依偎进他怀里,哭的更是声嘶力竭。他无奈,挺直了站着,一只手轻轻拍她的背,眼睛却看着顾明珠。 顾明珠疲惫不已,叹了口气,低头频频按压着太阳穴。 人生八苦八难,大概很多人都最痛那个“离”字。 阮夏痛哭到神智模糊,被搀上车。倒在后座上,她闭着眼,像只受了伤的小动物,颤着身体不断啜泣。 延和海棠一辆车。容磊的车上,由他做司机,顾明珠的程光一左一右夹着阮夏坐在车的后排。 去C市的一路,漫长而沉默。阮夏停止哭泣之后,恍恍惚惚的靠在座位上。 顾明珠和程光都很体恤的各自别开脸,给她一个安静空间。 容磊很沉默的开车,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后座的人一眼。顾明珠小睡片刻醒来,无意间看到他深深的目光投来,她展颜对他一笑,容磊的眼里顿时柔情四溢。 反光镜里,顾明珠忽然看到了阮夏正愣愣的看着前方。她一惊,转身过来向着她,给她擦擦眼泪,“先在我那里住,顾烟搬到她未婚夫家去住了,你来跟我作伴,陪陪我,好不好?”她柔声的问阮夏。 阮夏没有转头,目光还是盯着后视镜,从那里,她看着顾明珠,轻摇头,“不去了……路路姐给我分配了一间宿舍,之前我有时也在那里过夜,我还是住到那里去。” “没有人照顾你,我不放心。哪怕先在我那里住一段时间,等心情好些了你再搬出去。” 阮夏还是摇头,纤弱的姑娘在六年之后,身上有了些顾明珠式坚强的痕迹,“姐姐……我能照顾自己。我没事。” 顾明珠格外心疼的摸摸她的头发,把她揽在怀里。 一接触到她柔软的身体,阮夏又开始默默流眼泪。 到了阮夏的宿舍。顾明珠四处检查了一圈,住宿条件和安全情况都很好,而且同屋的同事是个很热心的漂亮小姑娘,看互动和阮夏的关系也要好,她顿时放心了一大半。 坐了一会儿,他们要走,一直没怎么出声的阮夏忽然抬起头,双眼亮亮的看着容磊,“Kevin,我能和你单独聊聊么?” 容磊询问式的看向顾明珠,顾明珠却偏过头闪躲他的眼神。他皱了皱眉,转头答应了阮夏,“好。” “那我们先回去,六六,走了。”顾明珠在听到容磊答应之后,心里泛起说不出的酸涩滋味,拽着程光飞快的走了。 回去放了行李,洗了把脸,顾明珠开车去了容宅。 容易一见妈妈便眼泪汪汪的扑上来,小狗似的撒娇。顾明珠也特别想这小家伙,虽然很累还是把他抱了起来。 容磊妈妈也担心她累,好说歹说把孙子抱了过来,“这孩子越来越压手,我都快抱不动了!” 容易立刻笑眯眯的拍马屁,“奶奶给我吃好多好吃的,把容易吃成的壮壮!” “哎哟喂我的乖孙!”容磊妈妈把孙子亲了又亲。顾明珠看着这一幕,想起外婆,心里不由得酸的厉害。 三个人坐下在沙发上聊天,容磊妈妈拉着明珠的手心疼不已,“怎么才三天没看见你,尖下巴都瘦出来了!” 顾明珠笑,“大概是都长容易身上去了,你看他小屁股肥的!” 容易不高兴的噘嘴抗议。容磊妈妈捏捏他的嘴巴,又对顾明珠说:“今晚留下来吃饭,我给你做些好吃的补补元气!” 顾明珠只想着容磊怎么还不回来容磊怎么还不回来,没什么胃口,但她还是硬撑着笑容,“您给我做鸡汤馄饨吧!我特馋这个。” “好呀好呀!这个我拿手!”容磊妈妈连声答应,很是高兴。作为这个年纪的长辈,大多施大于受,能帮上小辈一些什么,就觉得十分开心,“咦,容磊呢?不是去你那儿的么,怎么没一起回来?” “他——临时有点事,晚点回来。”说这话时,顾明珠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那你先上楼休息去,去他房间睡一会儿。我出去买菜,等吃晚饭了我叫你!乖孙子来,不要缠着你妈妈,去书房找你爷爷玩去!” “噢!”容易很配合的放开妈妈,抱着玩具“咚咚咚”的跑向书房去了。 晚饭菜式很丰盛,容家人都很照顾明珠的心情,而容易自从那晚和爸爸畅谈之后,好像懂事了许多,频频给妈妈夹菜。一家人其乐融融,气氛相当好。 容磊没有回来,也没有打电话交代。 顾明珠勉强的谈笑,吃了十个馄饨。 晚饭后她带着小石头回到他的公寓,给孩子洗澡,哄上床睡觉,她自己泡热水澡泡的差点睡着在浴缸里,磨磨蹭蹭磨到七点半,他还是没回来。 心里像是有猫爪子在细细的挠,顾明珠忍不住给他打电话,却发现他关机了。她再无睡意,坐在客厅里等,浑身发冷。 八点零五,终于等到钥匙开门的声音。顾明珠心里一激,而后怒火蹭蹭的冒上来。 容磊进门,看到她沉着脸坐着,边换鞋边问:“怎么还不睡?” “你为什么关机?”顾明珠用问句回答问句,言辞不善。 容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在愤怒中的某人看来,纯粹是装模作样,“哦——没电了。” 他换好了鞋刚站起来,迎面就飞来一只抱枕。容磊后退一步接住,拎在手里,啼笑皆非的看向沙发上的行凶者,“你怎么了?” “你说呢?”顾明珠压抑着怒火,冷冰冰的反问。 虽然知道他们不会有什么,可她就是很不舒服,极其的不舒服。 容磊拎着抱枕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开玩笑似的掐掐她的大腿,“怎么?吃醋了?” 这句话让顾明珠顿时像只炸了毛的猫一样跳起来,凶狠的向男人发动攻击。容磊挨了两下,不悦的制住她,双手双脚压紧固定住挣扎扭动的小野猫,“你就不能换个比较温柔的表达方式?我要是一个不小心使了几分力道出来误伤了你,可怎么说?” 顾明珠瞪他,顾家大小姐的刁蛮气势完全回来了,“放、手!” 容磊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手上的力道却丝毫没松。 两人僵持,一时安静下来的室内,响起的怯怯童音让两个大人都是一惊——“你们在干什么呢?” 容易穿着上下连体、腿间开裆的花奶牛睡衣,睁着惺忪睡眼,站在卧室门口,看着沙发上扭成一团的父母。 容磊连忙放开顾明珠,顾明珠得了自由,恨恨的别开脸。他只好站起来。走到儿子面前,他蹲下,拉拉儿子的小手,“我们吵醒你了?” 容易看看他,再看看似乎生气了的妈妈,“你们在吵架吗?为什么?” 容磊沉吟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容易在学校的时候,和其他小朋友会因为做题目的答案不一样而争论,大人们有时也会因为一些想法看法的不一样争论。这是很平常的事情,所有的家庭都会有这种情况,这很正常,懂吗?” 容易恍然大悟,点点头,“我知道了。那你们小声一些哦!” 容磊在他的小屁股上捏了一下,“晚安儿子!” “爸爸妈妈晚安。”小家伙的声音因为困倦而有些奶声奶气,颠着肥肥的屁股往回睡觉去了。 被孩子这么一闹,两个人再面对面都有些汗颜。容磊先叹了口气,伸手去抱那个明显吃醋了的小女人。顾明珠冷冷推开他,站起来转身走了。 容磊当然是要跟上去的。 书房里静静的,她不在。旁边的附属小房间里有细微的声响。他推门进去,只见顾明珠神色郁郁的正把长发绑起。她面前的工作桌上,摆着一件半成的婚纱。 顾烟的婚礼在即,说好了由明珠来亲手缝制婚纱。 容磊过去接过手,替她把头发绑成松松的一束。她也不回应,挣脱了他径直的走到桌前,拿着一支铅笔在设计图稿上修修改改,旁若无人的样子。 容磊指间还残留着她头发滑过时的柔顺感,再看她专注剪裁时的柔美侧脸,只觉得似乎时光一时回转,回到了他们初初相识的那些年。 “其实我第一次见到Fay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女孩子的气质很熟悉。后来知道竟然就是你妹妹。她真的很像你。”容磊忽然开口,这样子的感慨了一句。 顾明珠正往婚纱上钉碎钻的金属镶口,手里的锥子停顿了一下,“你想说什么?”她放下东西,直起腰来,盯着他的眼睛,“要弃暗投明么?” 容磊微笑,胸有成竹、居高临下的那种刺眼的微笑——在顾明珠此时看来。 她按捺着把锥子当做飞镖射向他的强烈欲望,暴躁的把手边的设计图扬了一地,眼神凌厉的看着他,“问你话呢!” “在我眼里,还有谁、比你更明?”容磊的温柔里有一丝宠溺。 顾明珠酥了一下,却还是硬撑着冷笑,“小夏年轻漂亮,你们两个相处了六年,你对她动心,我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 容磊抵消,上前搂住她,“哎,其实,我还真挺喜欢看你这幅吃醋的样子的!” “滚!” “别动!”容磊喝斥,语气里却带着笑,“撩的我起火,现场办了你!” 顾明珠怒目,明艳艳火辣辣的,容磊忍不住低头在她唇上咬了一口,“我避着她呢,你一副好姐姐的样子,怪我薄情不爱护她。我这本着好姐夫的心态去安慰她呢,你又吃醋。你说说,是不是天下的道理都给你一个人占去了?恩?” “……那你总该抽时间打个电话回来吧!” “当着Fay的面,说明珠我不回来吃饭了,你和儿子先吃。恩?” “……狡辩!” 容磊笑,他今晚心情格外的好。从进屋的那一刻看到她气呼呼的样子起,他就高兴,“没骗你,手机真的没电了。这两天你不在家,我一个人总睡不着,精神不好手机充电都不记得。” 顾明珠撇嘴,冷哼,但已经明显的底气不足。 容磊笑的更欢快,“唔……好吧我承认,我是有一点的故意想看看你会不会吃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想看看我的小笨猪到底有多爱我。” “把你到处乱摸的臭手拿开!”顾明珠正气凌然。说不出什么,她一把推开他,闷闷的低着头回身。 容磊哪里肯放手,按她在怀里轻薄她一番,他舔舔嘴角,“想知道什么就直接问我,明珠,你得学会坦白,对爱人坦白不是什么难为情的事情。” “Fay很伤心,我留在那里那么久是因为她一直在哭。后来我们聊了一会儿,我带她去吃了晚饭,把她送回去我回来就已经这么晚了。手机没电是真的,你不在我睡不着也是真的。” “那……你们聊了什么?”顾明珠终于问出了口。 “我跟她说了一些我的心里话,”容磊很有技巧的陈诉事实,“明珠,Fay就像当初的你,有潜力有梦想。而我们两个呢,我们现在都有了能力……可惜都没了梦想。我一看到她就会想起我和你一样的遗憾,所以我很想帮助她。但是也仅此而已,我是曾经动过用她刺激你的念头,可我只是叫她回来,或许这是我唯一与她有那么些小暧昧的地方,绝对再没有其他的了。你不要再说什么替代之类的话,这对她是一种侮辱。更何况,如果你可以被替代,我这几年又何必过的这样痛苦。” 顾明珠被他有理有据的话说的心虚理亏,心底更是一直清楚自己是在无理取闹的。他说的认真,手上的动作却一点都不怠慢。她的身体渐渐全然酥麻湿润,伸手搂住他抱着,默不吭声。 容磊在她颈边点点的亲,尤觉不过瘾,抱她起来坐在桌子上,他欺进她双腿之间,把她抵的动弹不得。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他亲密的吻湿湿的落下来,顾明珠招架,他也不用强,她气急败坏的躲,他慢条斯理的追。 “这件做完了,给自己也做一件,恩?”容磊拉起婚纱的布料,玩笑的缠在她身上,贴着她耳边,吹着气,“我们结婚,住在一起。我每晚都能抱着你睡……” 顾明珠被他的温柔挑逗的浑身乏力,无力的捶着他的肩,“坏蛋!谁要嫁给你这个坏蛋!” “……我比较喜欢听你叫我好哥哥……”容磊抱着温香软玉,得意的低笑。 顾明珠仰着头难耐的喘气。耳边他继续酥麻的吹气,“Fay像你,是你妹妹,所以我对她好。就像容易,因为是你给我生的,所以我那么喜欢他……知不知道?笨蛋!小笨猪!” 容磊和她脸对脸,鼻尖蹭鼻尖,“不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抗在你一个人肩上,你有我,我能帮你分担。甚至于你承担不起的东西,只要你坦白的跟我说,你要什么我都给你,知不知道?” 顾明珠意乱情迷,被他一连串的“知不知道”逼的连连点头。她有些疲惫而又有些期待,他说的话她有些懂有些不懂,这样的他她有些陌生又觉得熟悉。 容磊的手指游弋的更加放肆,一层层的深入和搅动捏挑让她几乎尖叫出声。身体好热好软,好像连带理智也变得稀薄起来,交给他……就交给他好了!就像他此刻对自己做的……她只要跟随着他就好。 我也很想他 晚上容磊不依不饶的闹,在小书房里就把她剥的精光,压在冷硬的办公桌上,扣弄的她濡濡有声,在她不断的求饶里重重的顶了进去。桌上尖利的东西很多,桌面又太硬,他动了一会儿觉得施展不开,就这么的把她连着抱起来,一边走一边顶,还没到里间的小卧室,她已经酥软。 容磊当然不可能就这么放过她。一整晚,她在他身下哀声婉转求饶,双颊泛着床事中特有的诱人红晕,看向他的眼神媚的滴水。他眼中的血色,随着她身下水声响泽,更为加深,动作也越来越孟浪。她温热的身体里一阵又一阵的涌出热烫液体,夜很深很长,容磊很尽兴。 半夜里,她沉沉睡在身侧,容磊一眼不眨的看着她的恬静睡颜,了无睡意。 不知道明天她会怎么样呢?会恼他么——这个女人不算善良,但却执意的护着那些她想保护的人。 不过其实她也是护着他的,但是更为特殊些——就像他对容易说过的,生死与共,悲欢相同。 一念及此,他把她搂的更近些,用鼻尖轻轻蹭她柔嫩的脸颊。顾明珠本来白天就累坏了,刚才又被他操练了一个多小时,此时睡的一点知觉都没有。但他抱她,她却会下意识的往他怀里凑。 容磊觉得心里很热,为的是他终于能在这样的一个夜里,很坦然的对自己的心说:她爱我。 在不能安睡的夜里,却有一个人能让你的心安宁。为了这样的一个人,容磊愿意付出所有。 “可是为什么是楚楚姐姐……”Fay伤心的呢喃好像此时还在他耳边回旋,容磊搂紧怀里的人,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我真的好不甘心……Kevin,为什么是我姐姐,我、只要不是她……”路欣楠公司宿舍的采光相当好,黄昏时分,屋里满是明亮饱满的光。顾明珠和程光离开之后,满室寂静。Fay看着他,一度语无伦次。他很坦然的回望,不说话,于是她等到绝望,然后很绝望的掉泪。 那天在医院里,他接到电话,Fay的声音也是前所未有的紧张,“Kevin,你在哪?” “什么事?”他看眼正在料理儿子的顾明珠,走到了病房的外面去接电话。 Fay沉默了一会儿,“我……我在医院楼下,楚楚姐姐刚才和我在一起,她接了个电话急急忙忙的走了,落了东西,我给她送来……我看到你了……是你吗?” “你在楼下等我,我马上下来。” 容磊犹豫了那么片刻,要不要告诉顾明珠。但是最后他选择了一个人面对。 医院外面的咖啡厅,Fay听了他说的话,表情只能用“不可置信”四个字来形容。 “我接受不了……”小姑娘忡愣的摇头。 容磊叹气,“Fay,我以为我对你的心意你一直很清楚——我从来都把你当做是妹妹。” “可是你叫我回来!我以为……我以为你终于愿意尝试忘记过去……我以为我等到你了!”Fay很难过。 “是——那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我那时——情绪很糟糕,你的楚楚姐姐那时快把我逼疯了。”容磊苦笑,“你不知道,我从一回来见到她第一面开始,就疯了。” “我怎么能不知道,你在澳洲的那六年也是疯的,”Fay咬着唇忍住眼眶里的泪,“我终于懂了,你为什么念念不忘,原来她是楚楚姐姐……” “暂时别告诉姐姐……不要告诉她我知道了。我现在没办法面对她。”两人相对无言了好久,Fay最终这样对他说。一瞬间,她好像成熟憔悴了很多。 容磊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但是此刻说什么也都是枉然,所以他沉默。 Fay的脸有些惨白,好像是与自己的心做着搏斗般,她犹犹豫豫,“你们两个……现在关系好吗?” “她怎么想我不能完全知晓。在我的话,我不能要求更多了。”容磊很简单的说。避免刺激她的同时,也坚定的说出了自己的立场。 Fay果然不再多问。 气氛一时尴尬。 容磊看了看表,对面的人细心的察觉,“姐姐在等你,那你先去吧。Kevin……我知道这样不对,也没用……但是,你给我点时间想想。毕竟我喜欢了你那么久。”Fay的声音很轻很痛。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一切如常。 三人一起出门,车库里,容磊的车停在顾明珠的车前面,他先上车,绑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子,忽然把车窗降下来,喊后面的人。 顾明珠把一大早不知道为了什么又在别扭的儿子塞进副驾驶,小跑步过来,“什么事?” “今天会很忙吗?” “还行吧,你有什么事要我去办?” “不是我,是阮夏。昨天晚上她说她要找你谈谈。” “昨晚你为什么不说?!”顾明珠瞪大了眼睛。 容磊一只手闲适的搭在车窗上,看她表情有些冷,他伸手捏捏她下巴,答非所问,“小猪,我的部分我已经处理好了。你去和她谈谈,把你的这部分处理好。如果你觉得处理不好,可以来找我。记住,对你,我一直在。” 他话有些深,顾明珠有些蒙,“容磊,你到底和她说什么了?!” “你去找她就知道了。”容磊捏紧她下巴,拉过来亲了一口,发动车子走了。 顾明珠在原地站着,发愣,直到容易叫她她才回神。等把送了容易去学校,她连公司都来不及回,直接去找阮夏。 阮夏昨晚大概没睡好,眼睛下面两个黑眼圈明晃晃的挂着,面部表情也有些僵硬。看到顾明珠来,她还是像以前那样欢喜,忙里忙外的给她泡茶拿零食。 顾明珠不知道容磊到底和阮夏谈了什么,谈了多少。她试探性的敛了笑容,轻声说:“容磊叫我来的。” 阮夏果然一下子不对劲了,笑容苦涩无比。 “小夏?”顾明珠心里有很不好的预感。 “姐,”阮夏的笑容恍惚起来,“对不起,我让你烦恼了。” “我……我跟Kevin什么也没有。从头到尾,他当我是妹妹,我一厢情愿,就这样。” “小夏,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谁告诉你的?”顾明珠打断她的话。 “那天你落了PDA在咖啡厅,我给你送出去没追上你。我怕你出什么事,就跟了来。我到医院的时候,正好看到Kevin搂着你进去……我给他打电话,问他。后来他出来见我,是他告诉我的。”阮夏淡淡笑着,仿佛那段回忆很美好似的。 顾明珠比谁都了解这个小姑娘,她看得懂此刻她眼里强忍的悲伤。可是既然容磊已经把她们两个推到了这一步,她也不能再后退了。握紧拳头,她沉吟片刻,“小夏,姐姐这次、对不住你了。” 阮夏还是勉强笑着,摇摇头,“姐,没有。不是你不对,” “其实……现在想想,我早该猜到的。你们认识,况且,除了你,谁还能配得上Kevin呢,谁配让他受那样子的煎熬,还始终深爱,念念不忘?” “姐姐,我们之中没有谁不对。你也不要觉得我可怜,我还好,虽然真的很难过,但是已经完全想通了。给我点时间疗伤,我会恢复的很好。” 顾明珠看着她,自嘲的笑了笑,“我一直想保护你,到头来我自己伤害的你最深。小夏,我对不起阮姨和你妈妈,也对不起外婆。” 提起了逝去的妈妈和外婆,阮夏再也装不了坚强,先是眼眶微红,然后便滴滴答答的落泪——有种被全世界抛弃了的无助悲伤。 顾明珠拉她靠过来,姐妹两并肩坐在沙发上,阮夏倚着她的肩哭,她拍着阮夏的手,一下一下。 “不用在姐姐面前装没事,我是你唯一的亲人,虽然我没办法把容磊让给你,但是我还是你最可以依靠的人。”顾明珠搂着她,低低的说,“小夏,我和他之间的爱恨纠缠,连我们自己都理不出头绪了。你要我现在说爱他什么,我大概要想一想才能组织语言告诉你。爱他对于我来说就像日升日落。但是对于什么都不知道的你来说,他是一个独立的男人,高大、英俊、有能力有魄力,出手不凡。所以你喜欢上他,我一点都不觉得奇怪。你也不要觉得有罪恶感,这没什么,或许只能说明你很有眼光。” 阮夏呜咽,反手抱住顾明珠,搂的很紧。 “至于你说的犹豫,我完全能理解……小夏,我也爱他,我比谁都清楚的了解,放弃爱这样的一个男人有多难。” 可以 “至于你说的犹豫,我完全能理解……小夏,我也爱他,我比谁都清楚的了解,放弃爱这样的一个男人有多难。” 阮夏的身子因为顾明珠的一番话抖的更厉害,“姐……你能不能不要再安慰我……你越说,我心里就越难过……” 这样的阮夏让顾明珠觉得……前所未有的负罪感,“好了,我们不说了。” 她给阮夏倒了一杯水,阮夏坐起来,不好意思的抽纸巾来擦擦眼泪,接过水来喝了两口。 安静,很尴尬的安静。 姐妹两个都很无奈也很无措,可是事关爱情,无关对错。这一关不闯过去,以后再见面就会很尴尬了。这一点顾明珠心里想的很清楚,而阮夏的性格那么像她,自然也能想清楚。 “姐姐,你是我最崇拜的人,他……是我最喜欢的人。你们两个在一起,我虽然很伤心,但是也真心的高兴。Kevin他那么优秀那么好,真的只有你才能配得上。” “Kevin说你害怕伤害我,所以你迟迟不敢跟我说。他怕伤害你,所以他也不强迫你说。他态度特别坚决,我当时……有点不甘。所以我直到今天才告诉你我知道,姐,我既然想清楚了,就要说清楚:对不起,我动过拆散你们的念头。” “我说过了,这很正常。况且,我对你的以身作则里,一定有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一条的吧?”顾明珠开玩笑,舒缓着略带哀伤的气氛。 阮夏却摇头,神情很严肃,“在我看来,你勇敢、善良、优秀、完美……我在你身边学到最多的,是坚强的面对困境。还有啊……说来真是哭笑不得:当初我完全不敢向Kevin表白,我一遍又一遍的想着你,甚至站到他面前的时候,我脑袋里全是你的样子,这样我才有勇气告诉他我的内心感受。” 阮夏很难过。 对挚爱的挚爱说出这样的一番话,哪怕对方另一个身份是她崇拜着的神,也会让她觉得……自己好卑微。 顾明珠带了她这么多年,几乎了解她每一个眼神后面的伤痛,“小夏,这不是你自身的问题。我和他纠缠了太多年了,人都是这样的,先入为主。”她还想说,你这么年轻,以后一定会遇到你的先入为主。可是看着阮夏忡愣的表情,她最终没能说出口。 阮夏到底也是崇拜着女王一路成长的,既然想清楚了,就要说清楚:“我求他先别告诉你我知道了。我心里乱,不知道怎么面对你。那天你叫程光哥哥送化妆品给我,我和程光哥哥聊了好久,程光哥哥说,你和Kevin之间的感情太强烈,像是一团的三味真火,除了你们彼此,其他人一经靠近就会灰飞烟灭。我想了好久,程光哥哥说得很对。” 顾明珠叹气,“……恩。” 她看出来了,阮夏是真的深思熟虑过,今天恐怕只是来向她倾诉以及宣布。顾明珠现在唯一要做的,是倾听。 “本来我前几天就要跟你说这些的,可是那天早上外婆忽然就去了……”阮夏的声音低下去,牙齿在唇上咬出白色的印记。她沉默好久,顾明珠耐心的等,等到她再次抬起头,“姐姐,其实我真正要告诉你的是:我想我大概也不是真的爱他。我只是活在对你的模仿里面太久了,以至于……爱上了按照你的眼光来看可爱的男人。” “我希望以后遇到我自己的不可割舍。” 因为太崇拜一个人,所以甚至模仿她的一言一行之后还觉得不够,甚至将自己融入到那个人的角色里去,用那个人的心考量四周,爱上那个人会爱的那类人。 顾明珠,无言以对。 “小夏,我不知道该跟你说什么。有些时候,我确实很怯懦。顾烟的未婚夫说我那是我的桎梏,我总是在最该理智的时候昏头,所以落得有苦自知的下场。呵,可是这次,我却觉得很庆幸——还好我又懦弱了一次,换你直面人生,让我看到——小姑娘,你长大了。”顾明珠真心感慨,“其实啊,你不像我,小夏,你比我强。” 听到最后一句话,阮夏的眼泪成串掉下。 时光好像又回到了多年前,她刚失去母亲的时候。全世界都是灰色的,然后楚楚姐姐出现,替她一点点的染亮周遭。 而如今,这个拥有魔法般魅力的人,竟然是她自己。 那个空气青涩暗淡的盛夏如今看来只是一幕回忆,站在清冽的严冬里,阮夏的心冷而坚定——原来,这就是一场成长。 “姐,让我见见你和Kevin的孩子好不好?” 晚餐。 市中心高级自助餐厅。 容易又馋又饿,一刻不停的吵吵,就只好不等容磊到就先开吃。阮夏坐在容易边上,不断涮菜和肉,放在盘子里凉好了换给他。容易吃的高兴,笑的眼睛都眯起来。 于是容磊匆匆赶到时,就看见他家儿子满嘴流油,小哈巴狗一样对着阮夏谄媚的笑。 “爸爸!”看见他来,小家伙坐直了身子,“你看,这是我的小夏姨妈!现在我有三个姨妈了!” 容磊在顾明珠身边坐下,接过她递上的手巾擦了擦手,伸手捏捏儿子的鼻子,然后向坐在对面的阮夏笑了笑。 阮夏很浅的回了个微笑,“怎么这么晚,姐夫?” 容磊听到她这么称呼,表情很自然,丝毫都没有吃惊的样子,“临时开了个会,耽误了。你们这不是都开动了么?” “那些都是你儿子一个人吃掉的!”顾明珠没好气的说,“吃那么多,迟早变成小胖子!” 容易不高兴的拉下脸,刚刚要撅嘴,看看容磊的脸,又缓和了下来,报复性的夹了一大口肉,吃的腮帮子都鼓起来。 阮夏一晚上话都不多,大多时候都是逗容易玩。毕竟年纪小,能拿出气度来约这顿晚餐,却没能完全的掩饰住眼底的失落。 可顾明珠不可能再去要求更多,容磊也是一样。两人默契配合,气氛也倒是很好。 中途容易要上厕所,阮夏陪他一起去。桌上只剩下了两个人,容磊连忙的坐的离顾明珠远一些。 顾明珠收回掐向他胳膊的手,挑眉看着他,“发表一下此时感言吧。”她冷着脸,“很得意吧?” 容磊笑了笑,看看洗手间的方向,“她只是需要时间去适应。你不用顾虑太多。” “现在这样的局面,已经是把伤害降低到了最低程度,你就不要在苛求我了好不好?” 顾明珠白他一眼,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情来,“你刚才说临时开会,是因为梁氏的事情么?” 梁飞凡已经对方家下手,兵分几路,来势汹汹。 方家三兄弟高干出身,方是国是扎根本地的名企业家,方非池则是在国外发迹之后,七八年前不知为了什么忽然回来开投资公司的。排行第三的方亦城少年从伍,如今是警界和政坛炙手可热的新星。 所以这次梁氏和方家的这一战,地方上一边倒的支持方家。 可这次梁飞凡是真的怒了,根本不管这些。甚至不惜以本伤人,联合了几大有力强援,大有神佛亦可杀的气势。 顾烟已经被梁飞凡软禁,顾明珠连见梁飞凡一面都困难,更不要提说服他了。 而其实比起梁飞凡来,她更大的担心来自容磊。 看容磊好像一直是持着作壁上观的态度,可是顾明珠清楚他手里掌握着方非池洗黑钱的证据,如果他这时和梁飞凡联手,那么方家被摧毁是很容易的事情。 更何况还有个延,他是容磊的好友,又和方是国势如水火,如果再加上他的身世背景的话,一旦动手,后果真的不堪设想。梁飞凡本身就有着庞大的黑道背景,这次叫来的帮手里就有他过去的盟友,国外的黑道组织。如果容磊带动延加入梁飞凡的阵营,方家的下场一定会凄惨无比。 容磊没有否认,“方非池有大麻烦。” 顾明珠试探,“那,你是什么想法?” 容磊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说呢?” 顾明珠不知道他怎么想。但是于她而言,一方面顾烟在原则问题上还是有所坚持的,即便是她现在已经不爱方亦城,但如果梁飞凡真的把方家给灭了,她大概从此不会再理睬梁飞凡了。另一方面,她绝不想看到方非池下场凄凉。 可是容磊和方非池新仇旧恨一堆,且都是因她而起,她该怎么回答容磊的这个“你说呢”? “你帮帮他吧。”她下定了决心,说,“容磊,他是我朋友,帮过我很多,这样的时候,我不能袖手旁观。你看在我的份上,帮他一把,好么?” 容磊看着她,伸手轻轻掐掐她的脸颊,笑的很温柔,“可以。” 怎样的爱 容磊言出必行。 可方非池却忽然不见了。“宏碁”无主,不消多时就被梁飞凡连消带打吃下去一大半。顾明珠遍寻他不着,程光那里也一点消息都没有。路欣楠那里,看她的表情,应该是知道方非池行踪的,可是顾明珠怎么她问也是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鉴于这两人的复杂关系,她也不好怎么逼问。 晚上吃过晚饭,顾明珠从容岩房里把捣蛋鬼容易抓了出来。 “小石头,你多久没见Wallace?” 妈妈笑眯眯的,态度格外良好。容易也笑眯眯的,“忘了。” “小没良心,叔叔那么疼你!”顾明珠捏捏他的小鼻子,“容易去给路路姨妈打电话,约她和Wallace一起带你去郊游好不好?” 容易摇头,“我要和爸爸起去,爸爸教我烤很好吃的鸡翅。” “乖,爸爸也一起去,妈妈也去。你去约叔叔和姨妈,我们大家一起去郊游玩。”顾明珠哄儿子。 “二叔也一起去?” “对,二叔也一起去。” “四叔呢?” “你先去约好路路姨妈和Wallace,其他人妈妈来约。”顾明珠尽量保持笑眯眯的样子。 小家伙想了想,左看看右看看,趴到顾明珠耳边,小声的说:“妈妈,你想Wallace是不是?” 顾明珠一愣,忍下这口气,尴尬的赔笑,“是啊是啊,所以小石头去帮妈妈约他好不好?” 容易很凝重的摇头,“妈妈,我觉得你还是嫁给爸爸比较好。一般来说小孩子的妈妈都是嫁给爸爸的,你要是嫁给Wallace,会很奇怪。而且我更喜欢爸爸,我爸爸比较厉害!” “容、易!”顾明珠额头上青筋一跳一跳的,终于爆发出来,“是谁教的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容易扣扣自己的下巴,“二叔!刚才听见二叔打电话,说爸爸在帮Wallace什么忙,比较厉害的才会去帮助比较不厉害的呀!” 容岩这时刚好从房里把脑袋凑出来看热闹,被顾明珠狰狞的笑容吓跳,“干嘛……你别过来!” “老大!啊……你老婆疯了你快来啊……” 严刑逼供之下,容岩通过纪南把方非池的藏身地点供了出来。顾明珠第二中午找了过去。 那所房子在郊外的湖边,风景秀丽。顾明珠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眺望近处的碧绿湖面和远处的起伏林海,由衷的感慨:“方非池,你也太能享受。” “喜欢的话这里送你,”方非池轻笑,还是那副不正经的样子,“或者,你要和我一起住进来,我也欢迎。” “来渡假的话真的可以考虑,可是先得把麻烦事给解决了才有心情吧?”顾明珠转回正题上。 “只要事关你,我一直很有心情。”方非池摊手。 “非池,我很认真的在关心你。请你不要用种态度来敷衍我。”顾明珠一本正经。 “那你回到我怀里来吧,情场得意的话,我不介意把‘宏碁’让给梁飞凡那个红了眼的大情圣。” “你知道他为什么红了眼吗?”顾明珠冷下脸,“因为顾烟失踪了。梁飞凡找不到她,所以他把这笔帐连本带利算到你们方家头上。但是,方亦城真要是真的被整死,他梁飞凡就算找到了顾烟,顾烟也不会原谅他。” “你干嘛不去跟梁飞凡说这些?直接叫他停止收购不是比叫我抵抗他容易许多吗?”方非池的手指很灵活的甩着打火机玩,漫不经心的听着。 “你以为我没去?!梁飞凡现在要是神智清醒的话,怎么可能疯狂成这样?他这样以本伤人,最后大概只会是两败俱伤收场!所以你不能倒!” 方非池还是玩笑,“哎!你不知道我的外号是‘金枪不倒’么?” 顾明珠猛的一拍桌子,“方非池!”   方非池其实尤其的喜欢她薄怒时的明艳,他笑的有些柔软,定定的仔细看着她。顾明珠被他看的不自在,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好吧,严肃些。你到底是来说什么的?”方非池收拾了一些不正经的笑,点了一支烟,“绕了这么久,到底是有什么内幕要透露给我?你家石头和梁飞凡同盟了?来提醒我小心?” 顾明珠一惊,“你什么意思?!” “别激动,我瞎猜的。每一次只要事关容磊,你都是这种欲还休的娇羞模样,让我猜猜这一次是怎么了,是不是容磊跟你说了什么,关于我?”那支烟方非池始终没放到唇边,烧了一段,他掸了掸烟灰,笑容很淡。 “他手里有你洗黑钱的证据。”顾明珠咬咬牙,还是说了出来,“非池,我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你和他起冲突。” “那么你跟他求情了?为了这件事?为了我?”方非池笑的意味难明。 顾明珠不点头也不摇头。方非池的眼神她是懂的,她想她的眼神方非池也懂。不然,他的笑容不会样一点点低下去。 方非池避开她已经有一段时间,这样子直直的正面凝望,对他来说就像窒息已久、濒临死亡时的一小小口氧气——经历了那么痛的无望挣扎终于能解脱,却又被她拉回来,不得不再经历一次那濒死的痛。 方非池偏开头,眼神放的很远,“你啊……总是这样,瞎操心。” “那些证据,”他指指办公桌旁的碎纸机,话语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来,“不久之前全都投进这里去了。” 就是张琼空降C市的那晚,就是方是国和延大打一场的那一晚,容磊和方非池都担心自家兄弟会吃亏,都跟了去。 酒桌上,方是国和延先是吓死人的沉默,然后不知怎么就聊起了海棠的任性和一些坏脾气,两个男人竟然处处有共鸣,不由得大醉一场。 容磊和方非池见此场景,当然也是心有戚戚焉。 方是国和延肩搭肩续摊继续喝,方非池一晚无聊,正起身要走,被容磊留住了。 片刻之后,有人送进来一个袋子给容磊,容磊看也没看,直接递给方非池,“我不是什么君子,不过这些东西我给了你,我必然能保证不会有别人再翻起这件事,否则的话,你可以来找,我负全责。梁飞凡对你们下手几乎是百分之一百的事了,陈遇白从不打没把握的仗,他既然放出风声要收购你们,现在手上一定持了不少股份。” “不劳你费心。”方非池不咸不淡。 容磊丝毫不为他的冷漠态度所动,“我手上有一笔资金,必要的时候,你可以来找我。” 方非池挑了挑眉毛,“为什么?” 容磊正色,缓缓的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让方非池在而后几乎醉死过去,却无论如何一个字都赶不出脑海。 现在方非池想来,那一刻恐怕是他一生里少有的几个无力时刻。 他闭上眼舒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有些暗哑:“是你家石头亲手给我的,连原件和备份。他说,他女人欠我的,他来还。” 不是宽宏大量,不是顾念交情,容磊放过他,因为他帮过顾明珠。虽然那些帮忙,很大程度上是容磊所不乐意见到的,但他还是愿意一力承担,因为顾明珠是他容磊的女人。 他女人欠的,他来还。 这话——顾明珠当然不可能不震撼。 “很甜蜜吧?”方非池出这番话,用了很大的力。说完他颓然往后仰进椅子里,“好了,没其他事,你先走吧。”他就快撑不下去了。 顾明珠也是归心似箭,“你不会放弃‘宏碁’的是吧?” “不知道,如果梁飞凡继续强行收购的话,我其实无所谓。” “你怎么能无所谓!‘宏碁’是你这几年的心血,况且梁飞凡强行收购的话一定也对他的资金回转造成很大伤害。这是两败俱伤!” 她声音有些尖,方非池一阵烦躁,脱口而出:“我不在乎,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当初就不会开创‘宏碁’。” 话已出口,桌下,方非池的拳捏的更紧,关节处白到发青。可顾明珠依旧坦荡荡的看着他,毫无闪避。 方非池忽然有些疲惫,他叹了口气,微闭上眼,“好啦,你出去吧,我们下次再谈。” 顾明珠没有走,“非池,你不用这样,你说的这些我不是不知道。这些年我也并不是在跟你装糊涂、利用你。我爱容磊,我敢说不管容磊变成什么样子,哪怕是他死掉,我这辈子都只爱他一个。而你呢——你这些年……不用我多说。非池,我不认同你的爱情观,所以抱歉,我现在也说不出什么安慰你的话。” 她或许自私、残忍、冷漠、不解风情,但她只要这样的爱——纯粹、热烈、专一、九死不悔。 方非池深深的吸气,浅浅长长的呼出,“谁爱你了,你这个人真是烦。当初拿枪抵着我头叫我帮忙的也是你,现在又是一副我亏欠你的样子。”他话很轻巧,音很颤。 “没有,”顾明珠很利落很真心的回答,“你没有亏欠。或许一开始我确实是这么认为的,我认为我们家家破人亡都是因为你爸爸,所以你帮助我,我觉得理所应当。这些年过去,我自己经历了这么多,我想的很清楚。当初一个兵一个匪,我们家没有占理。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可是我不可能用其他方式来回报你。但是我们还是很好朋友,我希望好,力所能及处我也希望能帮上你的忙。就样。” 显然是出自真心的一番话,她说的时候是那样的理直气壮。 方非池低头浅笑,看不清楚表情,“好,我知道了。” “你放心,我会想办法保住‘宏碁’。” “明珠,我听你的话。” 话已至此,顾明珠再无别的话可说,默默转身,走了出去。 方非池的眼睛缓缓睁开,心不可抑止的疼起来。 难道真的如她所说——不是爱么……连说出口都不忍,怕增加她已经很重的负担。 连想学某人般默默守护都不敢,怕没有一个挡箭牌她会更加落寞。 连专心痴守都不愿,怕她看在眼里,会歉疚会动摇会后悔。 明珠,如果不是爱,那么算是什么呢? 方非池仰在椅子里,呆呆的看着花板,眼里痛的像是要流出什么来。 身后小房间的门轻轻开启,路欣楠走了出来,默默站到他身侧。 方非池还是愣愣仰天着,忽然的笑出来。 路欣楠弯下腰,慢慢的,慢慢的,搂住了这个伤心的男人。 “路路,你都听到?” “路路,先前你的提议,我现在考虑好——我同意,我们结婚,尽快。” 路欣楠的手臂僵直住两秒,然后她弯的更低了些,把他半个身子拥入了自己柔软的怀中。 “好,我们结婚。你放心,我不会后悔,而且我保证,将来你也不会后悔。” 她的声音柔软而低颤,方非池脸上的表情却还是那样麻木的痛,那多少女人为之沉迷的浓黑双眸里,满满的全是慨然割舍的伤悲。 幸福 从郊区赶往市区,一路闯过数十个红灯。灰色的卡宴狠狠急刹车,停在“有容”楼下,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生出酸牙的“叽——”声。门口的保安吓了一跳,连忙迎了上去。只见驾驶室的门被推开,下车的却不是他们老板。 顾明珠跳下车来,随手把钥匙抛给迎上来的保安,自己一阵风的跑进电梯去。 接过钥匙,两个保安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容磊的秘书同样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准老板娘风风火火的冲进老板的办公室,她后知后觉的按下桌上的内线通报老板:“容总,顾总来了。” 办公室里,秘书话音刚落,顾明珠就已经冲到面前。容磊正对着手里的一个小盒子发呆,一惊,下意识的把盒子塞进手边的抽屉,慌乱之中他大力一关,然后闷哼一声——手指夹里面了。 “什么事,这么着急?”慢慢慢慢的把手指抽出来,容磊眉心控制不住的抽动,脸上却强装无事的问她。   顾明珠跑的气喘吁吁的,“你把方非池洗黑钱的证据还给他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去见过他了。”容磊一滞,随后表情冷下来。“我记得,好像有个人对我信誓旦旦的说过,她和方非池一点关系都没有,如果再单独和他见面,一定会先征得我的同意。” 顾明珠抿嘴,盯着他的脸看半晌,笑逐颜开。容磊被她笑的莫名其妙,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手里捏着,又冷冷的打量她,然后白了一眼。 顾明珠双手撑上桌子边沿,上身前倾,“石头,你吃醋呀?” 容磊的嘴角抽搐,“你,出去!疯女人!” “不出去!”顾明珠纹丝不动,眼里的笑意加深,“我不是来兴师问罪,我只是刚刚从方非池听来你的一句话,让我觉得非立刻见到你不可。” 容磊心里知道是什么话,面上却装作不以为然的样子,淡淡撇了她一眼,随手抽了一份报告翻开来看,对她不理不睬。 “从再见你的那刻起,我就知道你这辈子不会不要我,哪怕我当时仅有的筹码是我们的儿子。” “后来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你感动过我很多次,甚至你对我说出过爱。可是我心底里总有那么一丝的以为——以为你和我一样,或者因为念念不忘或者因为责任,或者说是没有心力再去重头再来” “容磊,对不起,我就是样个世俗小心眼的女人,直到你这么大的手笔的替我还人情债,我才安心的坚信你真的全然的真心爱我。” 办公室里很安静,顾明珠的发自内心,容磊却听的没什么反应。 这么近的距离,越看他越可爱,顾明珠的声音柔软下来,“可是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这个习惯,好像是跟某人学的。”容磊“啪”一声把手里的钢笔扔到桌上,脸色臭臭的,又开始别扭。   “哦——也就是说,你故意瞒着我,想让我也尝尝你之前的痛苦滋味?你报复我?”顾明珠调拨他。 容磊的脸顿时冷的吓人起来,“你、出去!” 顾明珠只要笑不笑的看着他。   容磊心里恼怒,手指一抽一抽的疼。拿她没有半点办法,他气呼呼的拖过文件来看。看了几行字,抬眼瞪她一下。再埋首看几行,再抬头白她一眼。 C市的严冬时已过,容磊的办公室里开着窗户,酥酥的风习习的撩动窗帘,室内的空气里有些不知名的香甜味道。 因为低头看着他的关系,顾明珠长而优美的脖子弯出美妙的弧度,她的下巴小巧,他三根手指就能捏牢;唇瓣柔软,含在唇齿间会有很美妙的质感;还有挺直的鼻梁骨,嘴唇刷过去时会有凉凉的可爱触感;她弯弯笑着的眉眼……直到和她笑意深深的眸子对望,容磊才发现自己竟然在出神的看着她。 “咳……”容磊尴尬的握拳抵在唇边,虚咳一声。   他避了开去,顾明珠却转过去到他身边,揉按了他两下,依偎进别扭的男人怀里。 她贴着他,搂着他的脖子,语气越发柔软,“不许闹别扭……我又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没想到你会为我放过方非池。石头……我大概是处在下风的时间太久了,以至于一下子被你捧上天,我有些适应不了。” 容磊眼神漠漠的看着手里捧着的文件,冷哼一声。 顾明珠的唇越发的往上弯,伸手把他手里的报告书颠倒过来,“拿反了!” 说完她闷闷的笑,容大少恼羞成怒,摔了文件要站起来。顾明珠连忙搂住:“我们去登记吧,现在!” 办公室里的古董立钟安静的站着,微弱的嘀嗒声。 顾明珠软软的在他怀里,暖暖的气息扑在他下巴上。容磊不由自主的低头看她——她柔软温纯的眸子里有他的影,笑容荡漾过八年的时光,一如他初识她之时的甜美。 某人忽然觉得人生圆满。 “顾明珠,”半晌他投降,低头咬上她的唇,狠狠啃噬,“你真的是……讨人厌!” 腰上的大手揉动着,掌心火热,顾明珠嘤咛一声迎上去,舌尖轻吐,缠着他的滚烫呼吸,分享、交换、相濡、以沫。   “容总,小少爷到时间放学。”内线没有回音,秘书频频敲门请示。 容磊强压欲火,最后在她湿亮红肿的唇上嘬了一口,整理她的衣服。顾明珠恋恋不舍的回吻他,两人又缠成一团。 花了好大一会儿两人才出办公室的门。 “打电话到家里,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不能去接容易了。” 容磊敲敲秘书的桌子,微笑着说。顾明珠被他牵着手,乖顺的默默站着。 你有没有试过在城市最热闹的街道上,拉着想娶或者想嫁的人,一路狂奔? 下次,试试看吧! 那是种……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化蝶与他双双飞的感觉。 容磊的侧脸在晚风吹拂与奔跑颠簸里显得有些模糊,顾明珠的心底里去能细致的浮现出他每一个微笑的纹路。 容磊提前打过电话去打招呼,所以到之后登记手续办的很快。 拍照时灯光一闪,摄影师笑着扬声说“好勒”。他迅速的转过脸来,趁她不备,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顾明珠为孩子气的一个吻啼笑皆非,横他一眼,自己眼底却悄悄湿了。 从登记处出来,他的右手牵着她的左手,他的左手和她的右手里捏着一样的红本本。 走了好长的一段路,天色全然的黑了,忽然的,他们身边正经过的一盏路灯亮起来,然后是前面的一盏、两盏……两人站定脚步,静静的看着两侧的路灯一盏接一盏的迅速点亮,那瞬间的两秒,像是低空呼啸而过的流星蹿出。 容磊牵着的手紧紧,他转头看她,顾明珠对他微笑,“好漂亮啊。”   他也笑笑,然后把手里的本本揣进大衣口袋里,好像很紧张似的抿抿唇,眼神幽邃的看着她。   顾明珠不解,看看自己,再看向他,“怎么?” 容磊皱皱眉,左手捏着口袋里的某物,整条手臂用力的肌肉线条都出来。终于,他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缓缓的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 那只牵过、掐过、捏过、爱抚过她无数次的手,缓缓的伸到她面前。他翻过手掌朝上,掌心躺着一只小小的精致方盒。 沉蓝色的鹅绒矜持而高贵的包裹着盒身,银色的细小花纹奢侈的细致舒展着,那样小巧玲珑的只精美盒子,只能装一种首饰。 下午她闯进去他办公室时,他正对着某物发呆,后来惊觉她来了,连忙藏起来——那惊鸿一瞥,惊艳的一小抹蓝,现在想来,是他多么深沉而别扭的爱。 顾明珠一生之中从来没有这样,在川流不息、人来人往的地方泪如泉涌过。   她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落在他指尖上,凉而烫。 周围已经有路人围观上来了,容磊却看不见。   “我们认识十年。十年里面,恋爱、分手、出国、回来,我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认识了那么多的人,却自始至终只爱你一个人。顾明珠,不管这十年里我对你有过多少种情绪,我没有一刻忘记过你,也没有一刻停止过爱你。” “我不知道接下去的生活里我们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不确定我们是否能幸福一辈子,但我发誓,我将尽我所能,给你一切你想要的。” “顾明珠,嫁给我好不好?” 这么长的一段话缓缓说出,容磊脸上的表情还在笑,声音却已微然哽咽。 夜色翩然,他湿润的双眼之中,爱意闪烁如他掌心打开的盒子里,那颗璀璨的钻石。 顾明珠咬着手背哭的不能自已,在四周片“答应他”的起哄声里,猛点头。 抑制不住的鼻涕随之狂甩,她胡乱的摸,最后发现越抹越多,哭着扑进他怀里,全数蹭在他胸口。容磊顺着她的头发安抚,在她头顶频频的亲吻。 掌声、口哨声、女孩子兴奋而羡慕的尖叫声——多俗的场景。 手里捏着结婚证的男人向女人求婚,真可笑。 哭花的妆容像鬼一样难看,没有鲜花没有下跪没有烛光晚餐,一点都不浪漫。 可是那个眉眼温柔的男人双臂有力,怀抱温暖,喃喃低语里满满都是动人的爱意。我们的长公主,从未曾像此刻一样感受到幸福的真切。 或许爱情的长相根本没有世人以为的那么华丽,或许它其实一直穿着朴实不起眼的外套,在茫茫人海里,与亲爱的你们一遍又一遍擦肩而过。 亲爱的,下一次遇见之时,请抓住它,谢谢。 流光系列之“甘”——《应该》网络版结局,以上。祝亲爱的公主们抓住各自的爱情,幸福、长久。——长着翅膀的大灰狼,二零一零年,三月十四日。 番外之 亲爱的你在哪里 盛夏,C市。 顾明珠午睡刚起,活动着睡酥的手脚,下楼倒水喝。 客厅里,最近常常到访的贵客正和顾烟玩着大富翁。程光在厨房里榨草莓汁,见顾明珠进来,倒了一杯给她。 “梁飞凡又来了?找我爸的?”顾明珠喝了一口沁人心脾的果汁,看了眼客厅,眯了眯眼,低声问程光。 程光摇头,“和顾叔说了五分钟话就下来了,然后就一直和顾烟玩到现在。” “哦。”顾明珠若有所思的点头。 “顾叔让我看着点顾烟,别没大没小的。可那丫头根本就不听我的,刚才输了一局,冲人家横鼻子瞪眼睛的。喏,给你,端过去,你跟她说应该比较管用。”程光把果汁盘递给顾明珠。 顾明珠把自己杯子里的果汁喝完,惬意的打个嗝,拍拍程光的肩膀,“你看不出来么?那个‘人家’不知道多享受咱们顾二小姐的‘没大没小’呢!” 从厨房转过进到客厅,只听梁飞凡低低沉沉的笑声和着顾烟清脆的耍赖之声传来,顾明珠把果汁送去,拍拍妹妹的脑袋,“笨蛋,爸爸叫我跟你说,别没大没小,怠慢了贵客。” 顾烟不满的偏偏头,“姐,我不是笨蛋。” 顾明珠好笑的扬手给了她一记。坐在顾烟对面的梁飞凡,原本脸色温柔,此时抬头看向顾明珠时,眼里却带了几分狠厉的警告之色。 哇哦……顾明珠暗自心惊,怎么,这个令黑白两道闻风丧胆的梁氏少东,真的看上顾烟这只笨蛋了? “哦姐,容磊刚刚打电话来,说四点来接你。”顾烟喝了口草莓汁,舔舔嘴角,笑眯眯的对姐姐说。 “恩,我知道的。”顾明珠习惯性的推推妹妹的头,却被一道冷厉的目光给冻了一下,她下意识的连忙摸摸顾烟的头发讨好,“乖。” “你们去哪里玩啊?”顾烟难得受这么好的待遇,“晚饭回来吃吗?” “去看电影,不回来吃饭。” “带我一起去吧!”顾烟拉着姐姐的裙摆撒娇,“亦城很晚才回来,我在家里好无聊啊,你带我一起去,我不跟你们坐一起。” 换做平时顾明珠是一定不答应的,不过今天状况特殊,这个高深莫测的梁飞凡看顾烟的眼神很不对劲,顾烟有心上人却没有智商,安全起见,她不能放任两人继续相处。 “好吧,带你去。”顾明珠捏捏妹妹的下巴,“省的你在这里烦着客人,梁少爷可是大忙人。” “不会,顾烟很有趣,而且我也没什么事要忙。”梁飞凡很适时的微笑回答。 顾烟果然中计,“那你要不要一起去?我可以跟你坐。” 梁飞凡大概为最后一个字愣住,只见他眼底掠过可疑的悸动,然后片刻恢复常态,清咳了一声答应,“好。” 顾明珠气的头顶冒烟,再不想管这个白痴妹妹,回身一边翻白眼一边上楼换衣服去了。 三人驱车到电影院时,容磊已经买好了四张票等着。顾烟看到他,笑嘻嘻的叫“姐夫”,顾明珠刚伸手屈指要对着她脑袋弹下去,身后便有人很有威胁性的低低咳嗽了一声。 一时,顾明珠若无其事的收回手,挽着男朋友进去了。 容磊以为陪顾烟来的是方亦城,便买了四张情侣座。座位两旁是宽宽的挡板,坐在里面的人很难被两侧看到,同样,也很难看到两侧其他的座位。 顾明珠坐立难安,频频越身出去,企图看隔壁的情况。容磊一手支着下巴,好笑的看着女朋友难得流露出的傻气一面。 “好了,别看了。”电影开始,灯光暗了下来。容磊笑着把顾明珠拉回来,把她抱上膝盖,亲了一口。 “你觉不觉得梁飞凡看顾烟的眼神很特别?”顾明珠喂薯条给容磊吃,在他耳边轻声的问。 容磊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可乐,“那你觉不觉得我看你的眼神很特别?” “混蛋!我跟你说认真的!” “哦,混蛋的老婆,我也不是在开玩笑。” 顾明珠捶身后的人,容磊闷哼,再吸一口可乐,捏住她的下巴低下头去,反哺给她。 电影已经小半场过去,两人打打闹闹、亲亲我我,毫无察觉。 而那光影飘渺的两个小时后,顾明珠发现梁飞凡看向顾烟时,眼神更为特别了。后来的很多时候,她只要一想起那天,就会有些说不出的后悔。 或许在一场爱情里滋生一味势在必得,也就只需要那么两个小时? “姐?”顾烟小心翼翼的摸摸姐姐的手,只觉得入手冰凉,再看顾明珠那恍惚的神色,她几乎立刻的就红了眼眶。 梁飞凡正倚在窗边打电话,见状连忙挂了电话过来,把顾烟拥进怀里,心疼的哄。顾烟横手肘用力撞他,很不满的瞪,见他还是温温柔柔的笑,她生气的别过脸去。 顾明珠回过神来,看着眼前两人的互动,不由得生起世事难料的沧桑之感。 她叹气,听在顾烟耳里,更是自责。 “梁飞凡!”顾二小姐带着哭音吼,“不要全推给纪南!你一定也知道容磊在哪里的!你快说啦!” 梁飞凡伸手拉她,圈她在怀里护着,任由她撒泼。 顾明珠动了动笨重的身体,躺的更舒服些。梁飞凡频频用眼神示意,她淡淡的笑,“顾烟,好了,别闹了,吵的我头疼。” 顾烟皱眉,眼泪汪汪的,“姐……” “你去跟纪四说,不要再躲了。”顾明珠对梁飞凡说,“叫她来一趟,我不问她容磊的去向了。你叫她来,我只要她告诉我一句话,决不为难她。” 她的声音低下去,梁飞凡的眉挑了起来。 顾明珠逼退眼底热热的一阵酸意,再抬头时,已经又是淡淡笑着的了,“你别担心,我一定说话算话。” “顾烟,你也别再逼纪四了。她也是夹在中间,两头难做人。你想,换了我是容磊,你是容岩,你一定也会想尽办法逼的纪南不透露半点我的行踪……况且,她也替我瞒住怀孕的消息,公平。” 顾烟还要说什么,被顾明珠挥手打断,“好啦,你们走吧,我想睡一会儿。” 梁飞凡一听立刻起身,“那你好好休息,我们今晚的飞机就回去,下回再来看你。” 顾明珠点头,想想又招招妹妹过来身边。 顾烟蹲下,顾明珠吃力的扶着沙发坐起来,摸摸她的头发,“你啊,不要动不动就对发脾气,像这样说飞过来就飞过来,下次不可以。梁飞凡不像你,他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处理,你要体谅他。不要以为我不在,就可以任性妄为,知道吗?” 顾烟黯然点头。 纽约的雨没有半点C市的缠绵之色。 梁飞凡和顾烟离开,室内又是一片安静。顾明珠在沙发上静静坐了好久,挪到窗边去,隔着玻璃窗看着高楼之间灰蒙蒙的天色。 路欣楠下了课回来,大包小包的提着晚餐食材,“呼!外面冷死了!” “顾明珠,你别站那儿啊,窗户里透风,冻着我干儿子!” 顾明珠没有回头,低低浅浅的笑了笑。 “哎!方非池有没有说几点来吃饭?我买了排骨,做糖醋的好还是红烧啊?”路欣楠系着围裙,从厨房里透出头来问。 顾明珠捧着篮球大的肚子,慢慢挪回沙发上坐下,喝了口水,对路欣楠笑了笑,“他公司有事,回国了。” 路欣楠长长的“啊?”了一声,顿在那里。 顾明珠饶有兴致的看着她瞬间失落的神情,暧昧的笑。 “笑屁啊!”路欣楠反应过来,欲盖弥彰的瞪眼掩饰,“我是怕他又说我厨艺不好、照顾不好你啦!顾明珠你还笑!” “我也没说你有其他意思,你急什么呀?” “哼!我决定做我干儿子最爱喝的排骨汤!”路欣楠扮个鬼脸,缩回厨房去。 路欣楠匆匆吃了晚饭赶去学校上课,顾明珠也放了筷子,对着整桌的菜发呆。 纪南直到天将要擦黑了才来,耷拉着脑袋进门,不敢看顾明珠。 “明珠姐。” “小四,来,坐。”顾明珠招呼她。纪南很不好意思的接过水杯,讷讷的坐下。 “梁飞凡,把话带到了?”顾明珠颇为平静的问。 “恩。”纪南抿嘴,“明珠姐,对不起,我真的不能告诉你容磊在哪儿。” “我了解。我不逼你。你只要告诉我,他现在……过的好不好?”顾明珠眼神很柔。 纪南权衡许久,点头,“你放心,他很平安。” 顾明珠听了这句,眼里的光亮越加琐碎闪亮。她久久的不说话,纪南也不敢再开口。客厅的灯没有开,天色暗下来之后,两人便都坐在了暗影里。 “好,”顾明珠终于用力的微笑了出来,“纪四,谢谢。” 纪南有些难过的抿唇,起身告辞。 门很轻的被关上,眼泪很重的坠下来。 窗户上有悉悉索索的雨点打击声,路边经过的车辆车灯闪烁,折射在玻璃上,隔着模糊的密集水珠,奇形怪状的连成霓虹之色。照着室内的一片昏沉暗淡,格外的凄迷。 顾明珠慢慢的躺下,在舒适的宽大沙发上缩着,抱着肚子里和他共同的孩子,在第无数个寂寞绵密的夜里,泪如雨下。 石头,你在哪里,过的有多好? 我真的,好想知道…… 番外之 亲爱的你在哪里(下) “呃!”忽然的一个深顶,顾明珠下意识低呼一声,曲着的膝弯靠向双腿间的男人,轻轻的蹭,“……石头”她睁着迷蒙的眼软软的喊,“你坏……” 容磊真的是笑的很坏,低头去吻的她七荤八素,身下只浅浅的抽动。等她来了感觉,哼哼唧唧的知道挺腰往上凑了,他抓起她右腿细细的脚踝处,向上推去,紧紧贴着她雪白的丰盈,顺势臀部往前用力撞去,一记重重的顶弄,深入她最细软温热的地方。 安静的室内,只听一声声响亮的“啪啪”声,是沾了液体的肉相互碰撞的特殊声音。 顾明珠为这声音感到格外的羞愧,身下,她被拉扯开的大腿,姿势方便他进入的极深,仿佛被顶穿了的强烈感觉让她细声的尖叫,顿时浑身抖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小笨猪真馋……”容磊不再动,嘴上却不放过她,“你的小嘴在吸我……” 他火热的呼吸扑在耳侧,顾明珠很清晰的感觉到自己一塌糊涂的下身正饥渴的吮着他坚硬的粗大,一下一下的……吸着。她呜咽着偏过脸去不理这个坏蛋。 见她闭着眼不理睬,身下却一颤一颤吸的更紧,容磊知道她又有了感觉,控着她右脚踝的手用力,圆润的膝盖压迫着雪白的乳肉,挤出淫靡的形状来。她坚持了一阵,睁开眼捏拳捶他,“坏蛋!臭石头!” “我哪里坏了?”容磊厚脸皮的问,九浅一深的动起来,扭着腰变着角度,在她最敏感的那块肉附近点着,“这里坏?恩?还是这里……这里?” “我要在上面!”顾明珠气喘吁吁的要求。容磊从善如流,一个翻身把她抱在自己的上方。 顾明珠坐了起来,骑着他,身下咬着他的欲望,一边撩着乱蓬蓬的长发,一边扭着腰画“8”。容磊只觉得绵软湿润的橡皮箍在扭动,忽而把他的坚硬导的向前,忽然向后、向左、向右……他“啊啊啊”低声叫着,终于受不住,仰起上半身来,掐住她的腰,挺着臀狠狠的动了起来。 他在床上一向是活力无限的,顾明珠被他玩弄的眼泪都出来,连声的求饶。可容磊在这个时刻总是最坏的,丝毫不听她的求饶,挺动的更加烈。一边占着她欺负,一边还咬着她耳朵喷着热气,“吸的我好舒服……唔,再夹紧一点!恩?想把我榨干是不是……” 顾明珠手脚绵软,无力的由着他胡闹。容磊越发的人来疯,压着她的腰导她趴下,趴在他的身上。顾明珠刚舒了一口气,臀上却按上来两只大手,重重的捏弄,又分开,然后那根让她全身酥软的东西又开始像装了电动马达般,飞快的往上顶弄、深入……她小腹微疼,更多的是热热的痒,被他一下下的捣散,升腾起更外的一种强烈的复杂快感。 容磊越来越用力,好像要把整个身体都挤进她里面去似的。顾明珠歪在他肩窝里,叫声哀哀娇娇,引的他更加的失控,最后索性把她抱了起来,托着她的臀,扯她的腿盘在他健壮的腰上,面对面的抱在怀里上上下下用力的抛。顾明珠双手吊在他脖子上,羞的一个劲往上缩,无奈力气太小,身体没上去多少,倒是腰间用力夹的容磊大呼“好爽”。 夜越来越深,顾明珠受不住了,求他快些结束,容磊却无赖的笑,什么也不说,在房间里走起来,走几步就抛她一下,顾明珠无力支撑,重重往下落去,被他的巨大深入的眉头直皱,条件反射般向上缩去。容磊把她抱的更上一些,低头去咬她的小樱桃,玩的不亦乐乎。 “怎么求的?恩?”他坏坏的笑,“我教过你的……小笨猪,求我!” 顾明珠腰间酸软的要断掉,下身也火辣辣的,只好放下身段来,语气娇软的求:“……好哥哥……把人家放到床上去……用力、要我……射到我、肚子里面去嘛……” 她断断续续的说,容磊听的飘飘欲仙,迫不及待的把她按倒在床上,拉着她两条腿分开成M型,他一条腿站在地上,一条腿跪在床上,倾下身覆住她,痛痛快快的大起大落。顾明珠很乖巧的呻吟,长发凌乱的粘在她脸上,两颊的红晕若隐若现,雪白的牙齿微微咬唇,表情是说不出的诱惑。 容磊拨开她脸上的头发,狠狠亲下去,拖她的舌头出来重重的咂弄。她的湿润处越缩越紧,一阵阵的规律蠕动,吮的他直发疼。他下了重手重重的顶住研磨,她剧烈的挣扎起来,被他封住了口又压住了身体,喊不出、动弹不得,眼角大颗大颗的滚下泪来,柔软的身体痉挛,长达一分钟的抽动之后,无声无息的软了下去。 “明珠……”容磊放开她的嘴,长长的叹,心满意足。 她不言不语,微张着红肿的小嘴,失神的看着上方的他,身下还在不时的抽动着。他再也忍不住腰间的麻意,顶着她最深处,爆发了出来。热流激射,她很轻很弱的哼,他狂乱的亲她,心里极想把她就这么一口一口的吃下去…… “明珠……”容磊猛的睁开眼,伸手往身边摸去,空空如也。清醒了几秒,只觉得下身一阵一阵的凉意,他探手一摸,果真是……梦 遗了。 真可笑,好不容易睡着一次,竟然会梦 遗。 掀开被子坐起来,容磊披上衣服,喝了杯水。揉着昏沉的脑袋,进浴室去换下了内裤,冲了个澡。 出来之后,理所当然的再也睡不着。 倚在阳台上吹了半夜的风,七点多,容磊做了点简单的早餐,吃过之后便准备去一趟公司,再回学校上课。 刚刚走到门口,电话响起,他返身去接。 容岩的声音还是那么吊儿郎当,“亲爱的老大,早上好!” “你今天起的蛮早。”容磊淡淡的回了一句。 “这不老头子叫我给你打电话么,顾明珠,在找你。” 容磊心下“登”的一声,好像某根隐藏已久的线被挑断的声音。 “你……要给她消息么?爷爷的意思是最好别告诉她,但他说,最终还是要看你自己的决定。” 容磊的喉结无声无息的上下了一次,正要开口,包里的手机响起。 “容岩,你等一下,我接一个电话。” “哈喽,Kevin先生,请问昨晚你的睡眠质量如何?”医生很周到的特意来电询问。昨天是容磊服用新型治疗失眠药物的第一天。 容磊捏着电话听筒的手指用力攥的发白,语气却还是如平时的淡漠,“请帮我改回原来的药方。” “没有效果?!”对方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你真的还是无法入睡?” 容磊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可是Kevin先生,你原来服用的那种安眠药片药剂量已经加到了很危险的地步,随时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不可估量的伤害。” “没有关系,一切后果我自己承担。就这样,再见。”容磊平静的回答,挂断了电话。 “容岩。” “哦,我在!” “记住,不要给顾明珠任何我的消息。” “……我知道了,你放心。” “老大……你还是睡不着?” 容岩语气是难得一见的担忧,容磊微微扯了扯嘴角,“没事的,你不用担心。还有别让爷爷知道。” “恩。”容岩答应,“我懂。” 放下电话,容磊顺手把边上的药品扫进纸篓。 造成不可估量的伤害么? 可是他怎么觉得,服用新药做的那些梦,会比夜不能寐更为深深深的伤害他呢? 顾明珠,你想知道我的消息? 可是我一点都不想让你知道:没有你在我睡不着,没有你在,我过的如此不好。 番外之做一天的你 初见那年,程光五岁不到,顾明珠刚上一年级。一个顶着西瓜太郎头吸着鼻涕,傻乎乎的站着。一个穿着红色的蓬蓬公主裙,抱着漂亮的洋娃娃,本人比洋娃娃还漂亮。 顾博云的手掌结着厚实的茧子,又大又温暖,他揉着程光的小脑袋,对他介绍顾明珠说:“小程光你看,这是我的掌上明珠。” 那个时候,C市顾博云的掌上明珠,意味着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所以,顾明珠毫无意外的长成了一个骄纵的大小姐。美丽,高贵,泼辣,能干,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顾家那时候很热闹,每天都是人来人往。 阮姨很美,很温柔,并且是这个世界上心地最好的人。程光长到十五岁,从没见过她对谁发脾气。顾博云性子很烈,对家人和手下极好,在外打拼时很凶狠。 方亦城是某批小混混里提拔上来的。程光总觉得,在这个沉默的英俊男孩子眼中,有某种他不熟悉的光芒在,所以他从不和方亦城多接触。 梁飞凡是顾博云以前老大梁昊天的儿子,比起程光和方亦城,他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男人了。据说他在国外很有名,整个东南亚的黑道都非常怕他。 梁飞凡第一次来的那个下午,程光引见他上二楼去拜访顾博云。顾烟那天恰巧放假在家,不知是为了什么,她急急的从房间里扑出来,穿着白色体恤和黑色热裤,散着一头长发往楼下冲。 程光下意识的避开小火车头,再回头一看,小丫头撞上了客人,还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瞪人家。 “这是顾叔的客人,梁飞凡,”程光急忙从二楼楼梯中途下来,走到两人身旁给他们互相介绍,顾烟不说话,他只好对梁飞凡抱歉的笑笑,说:“明珠你刚才见过了,这是顾叔的二女儿,顾烟。” 顾烟也许是被梁飞凡一身精壮的肌肉撞痛了,左手摸着右臂,淡淡看了他们一眼,下楼去了。 梁飞凡微笑,默不作声,一动不动。 如果程光没有看错,那个少年枭雄的眼里闪过的,是至死方休的光。 顾烟是在顾明珠大一的时候来的顾家,她是顾博云的亲生女儿,有一个热爱自由的画家母亲,据说她的妈妈是顾博云此生挚爱。 这话是阮姨告诉他们的,阮姨说完这话,还得意的哼哼着说,再爱也没用,陪他到老的是我阮无双。 那个下午的阳光很好,方亦城和顾烟骑着自行车在院子玩,大呼小叫、笑闹不断。方亦城一个不小心,练车带人摔了一跤。顾烟蹭掉了手肘上的一点点皮,爬起来抹着眼泪跑上楼去了,方亦城瘸着脚急急忙忙的追,阮姨连声的喊人拿药箱来。 顾明珠正减肥,在院子里跳绳,程光被迫打着哈欠在一边替她数数以及加油,时不时被她故意甩过来的绳子打的生疼,便嗷嗷的叫。 没一会儿,阮姨把顾烟和方亦城从楼上哄了下来,小两口红着脸手拉手出门玩儿去了。阮姨穿上青色的罩袍,照顾着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和程光天南海北的聊,顾明珠时而插嘴一两句。 那时候程光以为这就是幸福。 后来容磊出现了,也是一个天之骄子,但是比梁飞凡更温和一些,比方亦城更阳光一些。 程光不敢拿自己和他比,因为除了一颗守护的心,他拿不出任何东西。 顾明珠动心的很早,这点程光看的一清二楚。 那时容磊和年少轻狂的顾明珠打赌,互相选修对方的一门专业课程,期末考试时成绩高的一方可以向成绩低的一方提出一个要求。 于是顾明珠每天和容磊一起学着服装设计的课程,还要去容磊班上和他上他的建筑设计课。她回家对程光不断抱怨:建筑设计有多复杂,容磊有多讨厌,今天又来查看她的进度,问倒了她好几次…… 这世上哪个女孩的“讨厌”是冒着粉色心形泡泡的呢?程光看着她形容自己“讨厌”容磊时嫣红的脸颊和上扬的嘴角,落寞的想。 那年程光十五岁,理想是做顾博云这样的人。 而此时距离他跟随顾明珠跳级读完初中已经三年多了,距离下一次高考还有四个月。 “明珠……我觉得当混混好无聊,我想去上大学,就今年。”少年程光咬着甘蔗说,月亮很圆很亮,他在和顾明珠比赛,谁能把甘蔗渣吐的更远。 顾博云曾经很惋惜的说过,程光不是能成大器的孩子。 而阮姨曾经很高兴的赞过,六六是懂得生活和生命的孩子。 程光自己一直认为,我就是我,不必一定要像谁那样活。 可是他在那个深秋的黄昏,后悔了。 那天,秋游归来的顾明珠一头扎进房间里,鸵鸟一样的把脑袋塞在枕头下面,半晌不吭声,优美的腰线随着急促呼吸起伏。 程光正在她房里看书,吓了一跳,问了她半晌,她声音极甜极颤的闷闷响起:“六六——他亲我……舌头、伸进来了……我吃了好多他的口水……” 那是程光的生命里第一次有这样的时刻:上帝啊,恳求你!哪怕收走我的灵魂,只要让我做一天的容磊就好。 让我做一天的你,看一次她只对你才有的表情。 床上趴着的女孩子一会儿生气一会儿害羞的笑,桌边椅子上的少年持着的书久久停留在那一页。 深秋的风带着收获的饱满香气,从开着的窗户里吹进来,萦绕室内,晚霞似乎有甜甜的香气,红红的染在白色的落地窗帘上,如梦如幻。满室都是青春微酸微涩的明亮味道。 守护,从四岁到十六岁,从十八岁到二十六岁。 顾明珠说,要比耍贱,她输过谁? 程光很谦虚很低调的藏着答案——明珠,你输给了我。 我是那只袋鼠,抱起了断掉的小白兔,照顾、呵护、爱慕,但就是从不曾说出。 不是不敢不配,是不愿。 我懂你如此,当然知道你的心。 我……爱你如此,舍不得你因为知晓我的爱而惶恐哪怕一秒。 无以为报,是一件比爱而不得更为沉重无奈的事情。 我的小白兔,我舍不得你断掉过的心再负重哪怕一点点。 守护,直到有人能给你比我更好的爱。 你爱他,我努力变成他。 你为他付出为他伤心,我为你痛。 你等他,我陪你。 你等到他回来,等到他的爱,我便离开。 下一站,美国,MBA。 你不要我,我却还是想变成你要的那种人。而这一切,我一个字也不会说出来,永远不。 明珠,你说,要比耍贱,我是不是天下无敌? 番外之海棠、延 “小海棠,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方非池在电话那头,低低浅浅的笑着, “乖乖告诉非池哥哥,不然等哥哥抓到你了,可是要揍你的哦!” “海棠!你在听吗?” “……恩。 ”女孩轻轻的应。 电话那头,年轻的男声收敛了不正经的调笑语气,轻轻叹口气, “回来吧,没事了。姨妈有多疼你,你自己也清楚的。她的气早消了,你回来认个错,什么事也没有。” 海棠还是沉默。 她此刻身处的,这个以废墟闻名世界的城市,星空特别的苍凉。海棠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泛白,她仰头看看满天低垂的星,忽然无法控制的脱口而出问: “他好吗?” 这回轮到电话那头的人沉默。 “为什么他不给我打电话?”海棠下意识的咬下唇, “他有没有找过我?” “海棠,他大了你十岁,你们不可能的。他是你表哥,就像我一样。” “不一样,他和我没有血缘关系,他不是姨妈的孩子。” “小海棠……”方非池的声音听起来很疲倦, “我们不要再讨论这个问题了。你告诉我,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我去接你。” “我不回去。 ”十九岁的少女,爱情和青春纠缠生长了十年,倔强的像是峭壁上最孤单的花朵, “你们都阻拦我……他也不要我……我不回去!” “海棠!海棠!”方非池急喝,电话却还是被掐断了。他低咒一声,手机猛的甩出去,差点砸到正推门进来的方是国。 方是国偏了偏头,轻松躲过迎面而来的暗器,微微的笑, “这么暴躁,哪家姑娘惹了你?” 方非池摇头, “没事。”见他要走,忽然有喊住他: “大哥!” “恩?”方是国顿住脚步回头,俊朗的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文笑容。 “我妈说的那些话……我带她向你道歉,对不起。她一向把海棠当做亲生女儿疼,对她期望很高。海棠那丫头说话不懂看人脸色,那天我妈一下子就被她给吓着了,难免语气就激动了些,你……别往心里去。 ”方非池小心翼翼的措辞。 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大哥,方非池一向敬重。 方是国还是很温和的笑着, “我知道的,没事。哦,那丫头找着了吗?”他好像不经意的想起,随口问问的样子。 “还没。” “如果找到了,你和海棠说……”方是国顿了一下,因为叫出了某一个名字,眼里泛起一丝温柔的光, “我还是把她当做小妹妹疼,不要有什么别扭。回来吧。” 罗马街头大多数的景点都在七点半关闭,寒冷的季节里游客稀少,娇小美丽的东方女孩一个人游 荡着,格外引人注目。路上经过的本地男人三三两两,吹口哨、 昧大笑,海棠收好手机,委屈的咬着唇躲开。 在寒风里昏昏沉沉的走着,经过某个广场时,不知为何,喷泉忽然打开,不高的水柱却足以把海棠彻头彻尾浇湿。 站在莫名其妙的喷泉前,身上的寒意和湿透的冬衣一般重,海棠哆哆的从包里掏出皮夹,把所有的硬币都倒出来,用力甩手,一股脑的扔进喷泉池里。 “我赵海棠发誓!再也不喜欢方是国那个大坏蛋!”女孩狼狈万分的哭喊, “我要找一个比他高比他好看比他对我好比他喜欢我的大帅哥一一啊!” 立下豪言壮誓的快感还没来得及袭上心头,海棠便被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携着,一头栽进了喷泉池 海棠不会游泳,落水之后,出于求生本能挣扎着,试图冒出水面呼救,喷泉池并不深,她奋力蹬着池底便能浮上来。 那股挟制她的力量扶着她的腰,带着她浮出水面,同时那人也从背后转到了到了海棠的正面。 黑夜的喷泉池里水很清澈,靠着池底五彩斑斓的灯,海棠看到了一个刚才自己许愿要的那种男人:高大、英俊,刀削一般的轮廓,冰蓝色的眸子像最为蔚蓝的天空。 海棠顿时傻眼, “我……我是胡说的,不用当真……” 她正在这梦境般的一刻里胡言乱语,许愿许来的男人却眉头一皱,不管不顾的吻了下来。 恩,很特别的初吻。海棠迷迷糊糊的想。 冰凉的水漫上来,她发烫的脸颊被淹没,就这么被他含着嘴带入水下,他掌握着速度,两人悄无声息的往水下沉,瞬时的感觉就像那些偶像剧里的慢镜头,细致曼妙的蔓延、延伸…… 那个男人的水性极好,无声无息的带着她潜到了喷泉中央。 贴着冰冷的雕像,他的手按着海棠的背,两人合的极紧。海棠晕晕乎乎的吸着他渡过来的气,昏沉之中听到地面上隆隆的脚步声跑过,紧紧压制着她的男人身体僵绷住,她意识到了什么,停住挣扎,乖巧的贴着他。 终于,四周无声。 两人筋疲力尽的爬上岸,海棠趴在池边的石头上大口大口的喘气,冷的缩成一团。同是落水,那个男人却丝毫没有海棠的狼狈。 他坐在海棠身边,从她的角度看去,他褐色的发湿成缕,滴着水贴着瘦削的脸滑落,性感的像是给沐浴乳之类产品做广告的男模。 “中国、女孩,恩?”英俊的男人忽然转过脸来,用生硬的中文问她。他微微的笑,隐约露着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被秒杀了的海棠,痴痴傻傻的点头。 “我的名字,延。”他笑的更温柔了些,“我的妈妈,也是中国女孩。” 三、 酷毙了!许愿许到一只黑手党! 海棠心情上佳,大冷的天,咯吱咯吱咬着冰棍, “那天追你的人也是黑手党吗?” 延点头,沉默。 两个人用英语能流利的交流。延很酷,话很少,但是偶尔海棠“巴拉巴拉”说个不停的时候,他会侧过脸来笑笑。 “那你现在和我四处走在大街上,不怕被他们发现、杀掉你” “你怕吗 ?” “不怕啊,他们追杀的又不是我。”海棠耸耸肩。 延冰蓝色的眸子,因为她这个不经意的可爱小动作,闪过一丝动人的光, “他们也不是要追杀我。他们只是想劝我回去。如果抓到了我,我就跟他们走。” “回去争夺王位么?!”海棠一下子来劲了,咬下一大口的冰, “是不是还有另外一个继承人和你竞争呢?两派人马,各自拥护他和你对不对?” 延漂亮的冰蓝色眸子里,泛起闪耀的光。他半蹲下来,两手扶着大腿,带笑的视线平视着娇小的东方小姑娘。 她的眼睛瞪的老大,扑闪扑闪,和他记忆里美丽的妈妈很像。 “对,就是这样,我的东方小公主。” 四、 C市, 方宅。 部队演习一结束,方正立刻匆匆赶回。一进屋就感觉到家中气氛凝重,有佣人战战兢兢的上来 报,说太太和两个少爷都在书房里等着他。 “到底什么事,严重到要我立刻赶回来?”方正上楼进书房, 开门 ,眉头紧锁。 长长的大沙发里,严阵以待的方太立即转过脸来,对丈夫冷笑, “你的好儿子,做的不要脸的好事!” 两侧的小沙发上分别坐着方是国和方非池,前者低了低头,没有说任何的话。方非池咳了一声,有些尴尬的小声对妈妈说: “妈,有话慢慢说。” 方太眼里的仇恨目光几乎要把方是国身上戳几个洞,“有什么好说的?!看他平时总是一副温和无害的样子,没想到一转身下那么狠的手!海棠才十九岁,你也好意思的!你还我清清白白的侄女!” 方是国缓缓开口: “阿姨,我和海棠之间什么也没有。她是一时小孩心性,我没有当真。” “你敢当真! ”方太怒喝, “真以为自己是方家大少么?早知道你是个恩将仇报的白眼狼,我就该把你和你妈的牌位一起丢出去。” “阿姨,”方是国声音提高了些,甚为沉厚, “死者长已矣,请您口下留情。” 方太“腾”的站起来, “你这个野种敢这么对我说话!” 方非池也“腾”的站了起来, “妈!” “方非池!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做什么总是帮着个女佣生的野种说话?!”方太尖声怒斥儿子。 “闭嘴! ”方正一声怒喝,一时屋内鸦雀无声。 他抬手疲惫的按了按太阳穴, “都给我坐下来,非池,你来说,到底什么事情,海棠人呢?” 方非池侧过脸去深呼吸,平静过后坐了下来, “海棠生日那天,忽然对妈妈说……她要嫁给大哥。妈妈很生气,当时家里人很多,后来吵了起来,妈妈打了她,第二天海棠人就不见了,爸,大哥和我都已经派人在四处找了。” 方正听罢,眼神不可置信的看向大儿子,方是国低下了头。 “是国,你说,你和海棠是怎么回事?”方正沉默了片刻,问。 方是国还没答,方太就冷冷的出声: “那还用问么?这野种看海棠年轻漂亮,起了歹心!海棠小孩子懂什么,一时被他迷惑——” “——他不是野种,他是我的长子。”方正很平静的打断妻子的话,“你嫁进来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我有一个儿子。我没来得及明媒正娶他母亲,她就过世了。如果不是因为这样,我也不会娶你。” 方太倒抽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死命的盯着方正的脸。方非池不忍,过去坐在母亲身侧,方太握住儿子的手,偏过脸去,强忍眼泪。 “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清楚,我绝不会和海棠有什么。她还小,不懂事,我一定把持好自己,绝对不会误导她。她会有很好的未来,爸,阿姨,你们安心。”方是国淡淡的开口。 方太红了眼眶,别过脸去靠在自己儿子肩头,不言不语。 方非池也是沉默。 方正沉吟片刻,发话: “要紧的是先把海棠找回来,别的事,大家坐下来慢慢谈。是国,跟我走一趟出入境管理局,非池,打个电话去美国那边,叫亦城调人手帮忙一起找人。” 番外之罗马假日(二) 五、 海棠长到十九岁,从未像这几日这样肆无忌惮的快乐过。 延是个很好的导游,虽然表情总是冷冷的,却很耐心的带着她逛遍罗马的大街小巷。买很地道的当地美食给她吃,她买东西时他替她砍价,然后两人一起被暴怒的当地小店老板赶出来,手拉手的去锡啊一家。 那群追延的人,时不时会出现。一次又一次精彩的脱险,把海棠少女天性中那种好动冒险的性子,完完全全的引了出来。 那样子毫无危险、轻松愉悦的追与逃,就像动画片一样的令人快乐——有美丽风景,有英勇王子,有表情凶恶却总是被主角恶整的坏人,剧情重复而可爱。 晚上的时候,他们坐在一起聊天喝酒。 海棠天马行空,想到什么说什么,延大多数时候认真的听。 后来渐渐的,他也会告诉她一些他的身世。关于他美丽的中国母亲,他的意大利黑手党统领父亲,他众多的同父异母兄弟兼竞争者,他有意为之的叛逆和他父亲对他很特别的纵容。 “我真羡慕你”海棠搓搓冻红的鼻尖, “你有爸爸可以撒娇。我爸爸妈妈在我八岁那年就过世了。我有时真的很想他们。” ’’ 延喝下一口酒,喉结耸动,在这样的夜里有着独特的暗示意味。他的眼神柔软的不可思议,伸手拢海棠靠向自己的肩膀。 海棠在那一刻,正陷在自己的情绪里不能自拔,并未察觉到什么。 “你是不是一直不快乐?”延的英语发音里带着意大利语的独特味道,尾音有着情人之间呢哝的温柔味道。 海棠在延温暖的怀里叹气,“其实我很好,我姨妈带着我,她和姨夫都非常疼爱我。而且,还有哥哥……”她的声音低弱下去。 “你哥哥,怎么了?” 延的语气很平和,让海棠产生了一种很坚定的信赖感。 她告诉他她那长达十二年的暗恋,她十九岁生日那天当着全家人的面许愿、表白,然后姨妈的暴怒,还有方是国、那令她心碎的沉默。 延搂着她的手臂越加用力,温柔的声音在浩瀚的星空之下久久回旋, “不要伤心……我不会那样。” 海棠心中,某一根弦,募的紧绷。 她推开延,坐了起来。 “我的东方小公主,喜欢我吗?”延冰蓝色的眸子,笑意和爱意一样的浓, “我很喜欢你。” 那个许愿池……真的好灵验!海棠当下傻住,暗自心惊。 “恩?”延凑上前 ,认真的逼问。 海棠的脸不可控制的红了,推开他,逃一般的回房间去了。 身后,延的低笑之声在夜风里缠绵悱恻的跟随着她。 六、 当悠悠转醒,看到一屋子黑西装黑墨镜的高大外国大汉时,海棠脑中闪过的第一个画面,竟然又是初遇延那晚,那个很灵验的许愿池。 不知道许愿,有没有遥控功能呀?不知天高地厚的东方小公主,没心没肺的想。 “你们想要什么?”海棠试图冷静的与绑匪谈判,“如果你们的目的不是要我的命,能不能解开我再说呢?你们这么多人,我一定跑不掉的。这个绳子割的我手腕非常痛。”她的英语很流利,态度也不卑不亢,黑衣人大概都听懂了,一致的看向端坐在门口附近椅子上的中年男子。 海棠注意到,那个中年男子相貌英俊,和延长的颇有几分相似。 中年男子半晌点点头,低声的吩咐手下解开海棠。 海棠很乖顺,没有试图逃跑等愚蠢行为。 延到的很快。 当他一脚踢开门闯进来时,随之冲入室内的还有罗马晴朗冬日特有的爽朗阳光。 那一刻,高大的混血王子逆着光,仿佛从天而降。正抱着膝盖坐在垫子上吃冰激凌的海棠,顿时有种恍如隔世的重逢之感。 “发什么呆!快跑!”延的大吼打断了海棠痴迷的回忆. 他们已经从那间屋子里跑了出来,延拉着她,后面几步路追着一大群的黑衣人。那个中年男子追在最前面,用意大利语吼着什么。延笑的明晃晃的,头也不回跑的更起劲了。 海棠回过神来,觉得这一幕很和谐很温馨的追逐,很滑稽很好玩。 混血王子拉着东方小公主,在罗马的街头狂奔,矗立了几个世纪的古建筑沉默的站着,见证着千百年来无数心动场景之一。 延的力道很大,海棠被他拉着跑,有种下一秒就要飞起来的飘忽之感。他身上那种放肆的张狂魅力,是她从未曾触及过的。她暗恋了十二年的方是国,从未给过她像此刻这般振翅化蝶的鲜活快乐。 七、 他们最后躲在一个小教堂里,缩在神父听取忏悔的小黑隔间里,头碰头,屏息静听对方如雷的心跳。 那帮黑衣人没找到这里来。 过了好久,延得意的“噗噗”笑出声来。海棠受到感染,也抿着嘴娇俏俏的笑起来。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单纯的小女孩,愉快的、发自内心的、小声的说。 隔间的两壁都是花色镂空的木板,光线从那里面透过,半明半暗的打在海棠娇美的脸上,延正色,很认真的对她说:“我也知道,你一定会等我去救你。” 那个瞬间,海棠的心,蓦地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似的,轻快的跳起来。 延微笑,定定的凝视着她墨黑墨黑的眸。 年轻的男女,密闭的昏暗空间,劫后余生的同命相连之感……一个缠绵的深吻,再顺理成章不过。 柔软的肢体交缠成一团,碰触,互撞,剧烈的纠缠。 延粗喘着奋力抓住海棠的肩膀拉离自己之时,心脏剧烈跳动的几乎爆炸开来。他冰蓝色的眸子里,情 欲交错之色,颠倒狂乱。 海棠叶喘的很厉害,低着头不敢看他。 “呃……”她鼓起勇气开口,打破僵局。 延扬起一边嘴角,笑。低头飞快的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勉力克制住身体里沸腾的年轻的热血,哑声说:“对不起,是我过分了,东方小公主。” 海棠无语,红了脸垂下头去。 从教堂出来,两人都有些尴尬。从僻静的小道走回租住的民宿,一路谁都没有说话,牵着的手却也没有放开过。 那种感觉,海棠描绘不出来。她长到十九岁,只为一个人动过心。那躁动的青春期因为有他,她心无旁骛的安然度过。所以那时候的她并不能清楚的知晓,延所带给她的这种,让血液燃烧起来的轻飘之感,到底是什么。 但,其实很多年后的后来再来想想,那个罗马晚霞满天的傍晚,静谧小路上,手拉手的沉默、不知所措,才是她赵海棠最初的纯纯悸动。 罗马血红的浪漫落日之下,小路尽头,高大的混血王子把娇小的东方小公主拥入怀中,深深、深的吻下去。 八 傍晚,罗马美丽的夜晚。 海棠抱着膝盖坐在窗边的小沙发上,对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好像是……掉进了一个魔咒里,生命的轨迹完全的不受自己控制。 为什么傍晚的时候,又让延吻了自己呢? 为什么她那样的陶醉其中? 难道,这么快忘记哥哥了吗? 很久没有想起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了,海棠狠狠的咬住下唇。 她七岁那年第一次见到方是国时,也是像延来救她之时那样的晴好天气。那时她刚刚跟着爸爸妈妈回国,第一次去姨妈家做客。方宅太大了,她追着姨妈养的小腊肠跑,跑着跑着,小腊肠不见了,小海棠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那个场景,在后来数十年的青葱岁月里,反反复复的出现在海棠的梦中:一大片浓绿的草坪,望不到边,一棵树荫很大的树沉默倔强的站着,夏天闷热的风从四面八方吹来,树叶“沙沙”的阴笑,前后左右全是寂寥,小小的她穿着粉色的漂亮裙子,贴着树干放声大哭。 然后,像是最美最干净的电影镜头一般,从那棵树上跃下一个欣长身形的少年,像是妈妈每晚给她讲的童话故事里那些王子般,凭空出现。 “小丫头,你怎么了?”少年低低沉沉的声音,温温柔柔。 于是小小的公主呼着大大的鼻涕泡,傻傻的楞住了。 你的一生里也一定有过类似的遭遇:某个无所谓刻意或者无意的场景里,温文的少年逆着太阳的光,站在你面前微微的笑着。 风在那个瞬间从四面卷起,包裹住一小段静谧的永恒记忆。以至于后来的赵海棠穷其一生,都没能够忘记在那片回忆的树荫之下,那个温文的少年,给了她多么刻骨铭心的惊艳。 “海棠。”低低沉沉的男声,从回忆里,跃了出来。 海棠下意识的扭头,随即呆住。 十、 “哥哥……”海棠目瞪口呆。 “嘘!”方是国微微皱眉,示意她小声。 “过来,我带你回去。” 海棠手足无措,“那……我收拾东西。”小姑娘到底还是年纪小,方是国忽然的出现,让她一下找不到北了,他说什么她都乖顺的听从。 “不用,把证件拿上快跟我走。”方是国压低声音, “车就在楼下,动作要快!” “哦!”海棠拉开床头抽屉,拢了拢证件拿在手里,跑到房门口,她却忽然的顿住——要不要和延告别一声?他就住在隔壁呀! 十九岁的赵海棠,心如乱麻。 “丫头,快啊!”方是国着急的皱眉,一贯沉稳的声音也带了些许波动。 海棠看着他伸向自己的手,一如既往的温厚宽实。不知为何,她在那一刻,脑海中却浮现起、延牵着她狂奔在罗马街头的情形。 “磨蹭什么呢?”方亦城悄然走进来,压低了嗓音问。 这是对方的地盘,他们唯一能争取的就是时间。 方是国抬手止住方亦城,他看着面前犹豫不决的小女孩,低低柔柔的唤她:“海棠?” 那一声,百转千回,犹如梦魇,海棠不由自主、昏昏沉沉的上前,牵住他的手,由他半抱着,悄无声息的带出了酒店。 番外之 罗马假日(三) 十一、 归程 方亦城很识相的没有和他们两个坐在一起,远远的找了个角落睡觉。 前方,方是国坐在海棠外侧的座位上,却自始自终闭着眼假寐,一言不发。海棠蜷缩在位置上,不断的偷看他,心里说不出的慌,又说不出的委屈,眼泪在眼眶里转啊转的,终于负气扭过脸去,假装专注的看着窗外的白云。 膝盖上的毛毯渐渐滑下,又被人拉起,轻轻盖好。 “哥哥……”海棠回过头来,委屈的哽咽。 方是国似乎是轻轻叹了口气的,然后他用很熟悉的手势,摸摸海棠的长发,语重心长, “海棠,不管你喜欢谁,最喜欢的一定要是自己。以后,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 “延不危险,他对我很好。黑手党里也有好人的。”海棠轻轻的辩解。 方是国笑的有些微微的凉意。往后看了一眼,方亦城已经因为连日的不眠不休,此时已经躺下熟睡了。他调整了海棠的位置,扶她躺下去睡好,帮她盖好毯子,语气温和: “小笨蛋,对你好的就是好人了?” “不然呢? 难道是对所有人好,对我不好,才算是好人?”海棠的语气,有些幽怨, 方是国很容易就听出来了,掐掐小姑娘的脸蛋, “你是说,我对你不好?” “你明明知道我要的是哪种好!”海棠急了,大力拍开他的手,坐了起来,发出一系列响声。 方是国急忙往后去看方亦城有没有被吵醒。 回过头来,他开玩笑似的拿毯子蒙住身边小女孩的脸,好气又好笑的隔着毯子拍拍她, “乖一点,不要发脾气。亦城为了找你急急忙忙从美国赶回来,好几个晚上没合眼,不要吵到他。有什么话,我们回去了再说。 ” 透过毛毯的缝缝,方是国的笑容依旧清浅而有距离, 赵海棠无比希望那一刻,飞机断了翅膀然后直接掉下去, 十二、 下了飞机,早有人来接。很快,兄妹三人回到方宅, 方太竟然跑到大门口来接,一见海棠下车,眼泪就掉了下来,扑了上去,“死丫头!”她一边哭一边轻轻捏海棠的手臂, “有本事别回来!翅膀硬了啊你!说你两句,跑那么远去,还跟外国黑手党混在一起!你厉害啊!” “妈……”最受母亲疼爱的方非池,此时照例在一旁扮演劝说的角色,把情绪激动的方太解开,拉了表妹拢在自己怀里。 方太一巴掌拍在方非池俊俏的下巴上,打傻了儿子,她把海棠拉了回来,又是作势掐了一把,“敢一个人跑那么远,还不敢听我骂两句了!” “ 姨妈,”海棠眼眶湿湿,轻轻打断姨妈的责骂, “我好想你啊……” 方太哭的脸上妆都花了,听心肝宝贝这么软绵绵的一句“我好想你”,再不做追究, 主屋的一路方太都不肯放手,吃饭的时候也都把海棠拉在近边。方正看了微微的笑, “要不要干脆给你个小勺子,喂海棠吃饭?” 方太嗔怪的埋怨了丈夫一句,一桌人除了海棠和方是国,都笑了起来。 海棠清澈的目光,孤单落寞的看过去。如同往常一样,方是国在那样合家欢乐的温暖氛围里,气场淡漠的像是个单薄灰暗影子。 十三、 其实爱情,是最难理清的一种情绪。 深夜十二点,海棠了无睡意,脑海里一幕一幕掠过罗马之行,那个英俊混血王子的音容笑貌。 他醒来发现自己不见了,会不高兴吧?还是说、伤心? 罗马鲜血般火热的夕阳下,那个缠绵深邃的吻…… 其实……延他长的比哥哥还帅呢…… 模糊的念头划过脑海,海棠一惊,猛的坐起来。 掀开被子下床,她烦乱的在房间里胡乱的转圈。 十四、 一点,还是睡不着,一点点的睡意也没有,真烦。 海棠颓然开门,脚步拖沓的下楼倒水喝。 黑□□的厨房里,桌上竟赫然趴着一个人。 “哥哥。”海棠惊了之后认出人来,怯怯的叫。 奇怪,她对于姨妈亲生的两个表哥,一贯都是直呼其名。却唯独对方是国,一直的、嗲嗲的、小心翼翼的、欢欢喜喜的叫着“哥哥”。 方是国背脊上的肌肉,不为人察觉的僵硬了一下,直起身往后看来,“海棠?怎么这么晚不睡觉?” “口渴,下来喝水。”海棠简短的答。自从她挑明了心意之后 ,自从方是国接了她回来之后,两人之间的互动变的很生硬。 方是国轻轻“哦”了一声,站起来要上楼回房。海棠却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把拽住了他。 “哥哥,你真的……不喜欢我么?”她鼓起勇气,问。 方是国温文的笑,“怎么会,哥哥不知道多疼小海棠。” “我不是说的这个!”海棠提高音调,然后又自己弱下去,“我是说,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喜欢。” “小姑娘,等再过十年,你自己就知道答案了。”方是国轻轻拍拍她的脸颊,“海棠,人生很多时候,你遇见的人,想要的东西,都会被当时的你看做不可或缺,可其实再过几年你回头看去,就会发现,那只是多么可笑的无足轻重。” 上楼 ,一步心一疼。 方非池在拐角处隐着,在方是国经过时,淡笑着给了他一拳, “你真的。对海棠一点感觉都没有?”方非池很轻的问,“这么多年来你对她……在我看来一直很好,很特别的好,好到特别。” 方是国很轻的笑,“小心被阿姨听到,又要揍你了。” “大哥,活在这样一味的妥协里,你觉得很安逸吗?” “不是每一个人都有那么多勇气的,至少我没有。”方是国的脚步没有停顿,只是刚才触及海棠脸颊的那只手,悄然捂上了心口,“我宁愿。在以后成为她回忆里的无足轻重,也不想冒险,耽误她的美好未来。真的、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么多勇气……” 十五、 海棠生命里第二次被绑走, 只不过这次延他不是来救她,而是来绑她的人, “再瞪,我就吻的你睁不开眼睛。”延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说。 海棠很大声很孩子气的冷哼。 “他们也是这么带走你的,我也可以,”延的神色也是幼稚的,有种打架赢了的小男孩高兴、却不想显露出来的样子, “东方小公主,你是我的。” 海棠在他怀里懒懒的动了动,换个比较舒服的姿势。延一笑,她正要没心没肺的跟着笑,忽然想起方是国来,却又是心一沉,“我哥哥呢?你没把他怎么样吧?” 延不悦,鼻音重重的,“我把他杀了。” 海棠惊的直撅起,被他大力按下,困在怀里狠狠的亲下去。 末了她神魂颠倒,只听耳边延卷舌音相当特别的英文,喘着粗气恶狠狠的低吼:“不许再喜欢他,不然我真的会杀了他。你,赵海棠,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