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声吾歌》 作者:唐小茶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你是谁?” 七月的天,无比燥热。空气中有黏糊糊的湿热的东西在蔓延,让人呼吸一下都困难。 外面的天空,乌云密布,越来越黑,如一张巨大的黑网,就要将世间的人包围。 沐云歌站在一家大型超市外,看着阴沉沉的天,感觉一阵气闷和晕眩。 她今天早上才回到T市,因为整晚睡眠不足,加上时差的原因,她一下飞机就回到几年未归的家中,然后在空无一物的房子里的地板上睡了一天。直到接近傍晚才醒来,来到附近的超市买点吃的。头有点发热,云歌轻轻摇头,想赶走那不适的感觉,却更加晕眩了。 她抬头看了看愈发压低的乌云,心想还是赶紧回家吧,不然就要下雨了。于是收好购物车中的几个口袋,举步走出去。谁知刚走两步,就听见一声炸雷响起,云歌吓得一哆嗦,正想往回走,突然一个疾奔的路人跑过,将她狠狠地撞了一下。东西散了一地,云歌抬起头看,看着那撞了她的人一路跑远,眼前越来越模糊。 下一秒,她晕了过去。 与此同时,大雨倾盆! 等在超市外的人们看见这一幕,都有些惊慌。有人躲得远远的看着,有人撑着伞围观,却没有人上前就这个陌生的女子救起。 突然,一个人撑着黑色的大伞拨开人群走过来。来人是一个俊朗的男子,约二十六七左右的年纪,穿着得体的西裤衬衣,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他站在旁边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女子,剑眉轻皱,良久,几不可见地叹一口气,收起伞,弯腰将她抱起来,往自己的车的方向走去,全然不顾自己也被淋湿得狼狈。 韩以声将云歌放在副驾座上,自己也坐进车里,取出一张新的毛巾,却不急着擦自己身上的水,而是倾身将一旁昏迷不醒的云歌擦干。完全这些之后,云歌依然没有醒。以声看着她,无奈地抚抚额头,靠在座位上,陷入沉思。 她长大了,也长变了,以前长长的飘逸的头发已经剪掉,换成一头齐耳的短发。她不再穿可爱的连衣裙,而换上了简单休闲的格子衬衫,套一条短短的牛仔裤。她变化太大了,可是,他竟然一眼就认出了她! 今天下班后,被安娜拉着拉这里的商场买东西。安娜,是他的女友,那种给你想要的,你用钱换的女友。他不明白女子买衣服怎么会那么麻烦,一件一件地试,要他给意见,他说好,她却永远不满意。终于,他失去了耐心,扔下安娜自己出了商场。在商场门口,他却一眼看见了盯着天空发呆的她! 看着她,他隐藏在心里久违的恨意一瞬间跑出来。他紧盯着不远处的她,她却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看见她晕倒在路边,他的心里有幸灾乐祸的情绪,可是当他走到她面前看着她苍白泛青的脸色时,他就像受了蛊惑一般将她抱起来! 睁开眼,看着一旁双眼紧闭的小女人,韩以声抿了抿唇,眼中有淡淡的挣扎。 那年遇见她时,她也是这般狼狈,到现在他还记得那晚的每一个细节。当时的她跪坐在广场的喷泉里面,浑身湿透了,在寂静的深夜里,放声大哭。 当年的他还是一个小混混。他骑着摩托车经过那个广场,于是看见了狼狈的伤心的她。就像现在一样,当时的他也如同受蛊惑一般,将摩托车停在喷泉外,倚在车上看了她很久,终于忍不住问:“小姑娘,你没事吧?” 她听见他的话,缓缓抬起头来与他对视良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张开手,紧紧抱住他的腰,说:“带我回家,好不好?” 韩以声听着车窗外轰隆隆的雷声,强行拉回自己飘远的思绪。看着云歌还没有醒,不耐烦地伸手推了她一下,说:“快醒来,下车去!”可是当他碰到她滚烫的额头时,他惊讶地停住了动作。低咒一声,韩以声把云歌的安全带绑好,发动小车奔驰而去。 到了家里,韩以声把云歌放在床上,看着她湿淋淋的衣服,动手给她剥了去,又从衣柜里找来自己的白衬衣给她穿上。完成这些动作,以声有些不自然地喘,他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尽量不去看她脖子以下的位置。但看着她小巧殷红的唇瓣,气息还是一阵发乱。他迅速站起身来,走到浴室里洗了一把脸,又端了一盆凉水出来,取出冰箱里的冰块给云歌降温。 做好了这些,以声才自己换了衣服,靠在窗户边上,点燃一支烟。厌恶氤氲,透过淡青色的烟雾,他看到床上的女人动了动。以为她醒了,以声忙灭了烟走上前去。但她并没有醒,只是皱着眉翻了一下身,将小小的身子蜷起来,嘴里发出梦呓般的声音,像只可怜的小猫。 韩以声把冰块收起来,看着她的样子,轻声叹气。他一定是中邪了,如果不是中邪,他怎么会在大街上把这个让自己痛恨了五年的女人捡回来,还照顾她!他应该把她扔在街上,管她是死是活! 可是…… 五年前也是这样的情况,她浑身湿透,等载她回到家时,她已经有些发烧了,而他,也像现在一样给她换了衣服,帮她降温。只是那时的她,还那么小,以至于身材都没有完全发育好,不像现在…… “叩叩叩……”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韩以声的思绪。他看了床上依然安睡的人儿,走出去开了门。一个打扮入时身材妖艳的女人扑进她的怀里,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娇滴滴地说道:“以声,你怎么都不等人家就走了?” 韩以声看着她,脑海中却浮出那张素净的脸。推开安娜,韩以声冷然地说了句:“你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啊?”安娜一时反应不过来,她看着韩以声不悦的表情,又贴上去靠在他怀里,说:“以声,别这么小气嘛,人家就是逛得久了点。我保证以后不会这样了,你不要生气了。” 以声皱了皱眉,不说话。安娜以为他不说话表示默许了,于是便径自向卧室走去,推开门便看见躺在床上的人。安娜愣在门口,看着韩以声面无表情不做解释,心里一阵恼,但脸上却露出笑意,说:“以声,你不是说你要休息了吗?原来有客人呀!”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讽刺。 韩以声没有关上大门,倚在门边,面无表情,说:“我确实要休息了,你走吧,以后也不要来了。”看着安娜惊讶的表情,又说:“明天我会让我助理给你送去一张支票,以后不要再来了。” 安娜听着他的话,脸上不知是喜是怒,她看了看韩以声冷然的表情,又看了看床上的人,嘭地摔上卧室门,然后夺门而出。 韩以声关上门,站在屋里微微失神。他今天有些不正常了,从他看见她的那一刻起!伸手抚额,轻声叹气,韩以声走过去,打开卧室的门,瞬间僵住。 卧室内宽大的床上,沐云歌坐在那里,一脸惊恐地看着推门进来的韩以声。 这和五年前不一样,韩以声想。五年前,她醒来时,他就站在房间内的窗户边看着她。她坐起身来,睁大眼睛看着他,他对她轻笑,说:“我送你回家吧。”她却不说话,从床上下来,也不穿拖鞋,赤脚站在地板上。她缓缓地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然后,她踮起脚尖,青涩却疯狂地吻他…… “你醒了?”韩以声看着她,首先打破沉默。他不知道该同她说什么。但即便他再恨她,几年不见,总得有个开场白吧! 他想过她的各种反应,开心,惊讶,恐惧,或者…… “你是谁?” 她的声音 韩以声僵在门口,突然觉得空气异常闷热,让他透不过气。 “你是谁?” “你是谁?” …… “你说什么?”他问,声音有些哑。 云歌看着他,轻轻皱眉,又重复了一遍:“你是谁?”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无辜的双眼,突然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变得那么可笑。他恨她,恨了整整五年的曾经。这五年来,每每看到腰间的伤疤,他就想起那个黑暗的耻辱的夜晚,想起打在他腹上,肋骨上的一记记重拳,想起那冰冷的匕首刺进腹部的令人发颤的感觉。他恨她,他曾经想过无数个他们再次见面的情景,想过无数个报复她的方法。可是,这一切在这一刻都变得那般滑稽可笑,只因为她说出的这一句“你是谁?”! 看着她茫然的表情,以声握了握拳头,低吼了一声“F U C K!”,转身快步走出房间。 云歌坐在床上,看着那走出去的愤怒的身影,无辜地眨眨眼。为什么她只说了一句“你是谁?”,他好像特别生气的样子?可是,她真的不认识他呀! 她已经五年没有回国了,如今回到这里,早已是物是人非,父母早在四年前的车祸中不幸身亡,除了一套空荡荡的房子,她什么都没有。她家里的东西应该早就被拍卖充公了吧,现在那空房子里甚至连一张床都没有,所以她今天回来才会在灰尘满布的地上睡了一整天。之后她去超市买东西,天要下雨了,她走出去的时候被人撞了一下…… 对了!她应该是在那个时候晕过去了!可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一个陌生男人的屋里? 云歌想着,四处环顾了一下,这房间简单干净,没有多余的装饰,有清爽的男性气息。当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时,云歌几乎从床上跳起来,她穿的是一件男士衬衣!那么,是谁给她换的衣服?!正要抓狂,云歌突然看到一旁凳子上放的水盆和冰块,有些发愣。难怪她会晕倒,想必又是感冒发烧了! 是那个人照顾自己的吗?云歌想着,习惯性地把手放到唇边,轻轻啃大拇指的指甲,眉头轻皱。 不管怎么说,这个人是她回国碰到的第一个人,也算是她的救命恩人,她应该好好谢他吧。这样想着,云歌站起身来,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一件上好质地的衬衣,穿在她身上,有点大,长长的到她的大腿。自己的衣服可能湿了也不能穿了吧,反正这衣服够长,就暂时穿着吧。 以声正坐在客厅里抽烟,听见轻轻的脚步声,转头看去,一时愣住。时间好像瞬间倒流回那一晚,她穿着他的白色衬衣,赤着脚走向他。以声的目光沿着她洁白的脚踝一直向上,滑过她修长的腿,滑过她纤细的腰,滑过她匀称适中的胸部,滑过她雪白的脖颈,停在她小巧的脸上。他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比如她在假装不认识他!可是,什么都没有!她站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却只是对一个陌生人的感觉! 云歌轻轻走到以声旁边,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轻轻绞手指,说:“谢谢你。” 以声抬眼看她,见她一脸的不自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云歌见他冷着脸不说话,有些紧张,下意识地把手放到嘴边啃指甲。以声看着她的动作,轻轻皱眉,沉声道:“这么大的人了,还有这么坏的习惯!” 云歌一愣,手拿出来,不知道该放在那里。愣了半晌,低声道:“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请问我的衣服在那里,我换上衣服回家了。” 以声一愣,手指僵住。他沉着脸把烟头灭在烟灰缸里,不说话。突然间,他猛地站起来伸手攫住她的下巴,冷声问道:“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云歌被他吓一跳,脸上泛起惊恐的白。她看着他暴怒的双眼,半晌,说:“我不知道。” 以声更加用力地捏住她的下巴,俯下身去靠近她的脸,一字一句地说:“我是韩以声!你记不记得?!” 云歌痛得直皱眉,用力地甩开他的手,跑到客厅的角落里躲着,惊恐地看着他,说:“我根本就不认识你!”看着他向自己走过来,云歌惊慌地四下寻找,操起桌上的一个花瓶举在面前,说:“你不要过来,你这个变态!” 以声瞬间僵住。变态?她竟然将他当作变态! 以声在离她不远的餐桌旁坐下来,直盯着她的眼。良久,他终于放弃。她真的不认识他! 难道她不是沐云歌吗?或者五年前的那个沐云歌只是他的一场梦? 一声轻声,看着云歌的眼神恢复正常,半晌,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云歌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眼前的这个人时而正常时而暴怒,难道是精神不正常吗?可是他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脑子有问题的人啊!他穿着白衬衣,泛白的牛仔裤,帅气不失休闲。而且,他并没有对她做什么过分的事,除了刚才…… “我……我叫沐云歌……” 以声一怔,闭了闭眼,痛苦地转过头去。她真的是沐云歌,是他记忆中的那个沐云歌!可是,她的记忆里完全没有她的影子!那这几年来自己所做的一切,又算什么?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以声低声问。 “今天早上。”云歌下意识地回答,没有注意到他知道自己是从国外回来。 以声疲惫地捏捏鼻梁,心里堵得难受。她第一天回来,他就遇到她了!这算什么? 云歌正想说什么打破这尴尬的场面,就听见自己的肚子发出咕咕的声音。云歌捂着肚子,脸涨得通红。以声看着她窘迫的样子,站起来,问:“想吃什么?” 云歌又是一愣,然后答道:“不……不用了……我出去买食材回家吃吧,面包还在家里等我。” “面包?”以声疑惑地问。 云歌红着脸点点头,说:“嗯,面包是我的狗,还等着我回家做饭给它吃呢。” 以声看了看窗外的天,说:“现在雨正大,你买的食材我也没有给你提回来,你就先留在这里吃点东西吧。”她那空荡荡的家里,锅碗瓢盆都应该没有了吧,她回去要怎么做饭?以声想着,转身去了厨房。 云歌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准备用作武器的花瓶,有些发愣,这个人,为什么总是那么奇怪?想到面包,就想起自己那空无一物的家。她之前倒糊涂了,这么久没有人住,水电气都应该停了吧,厨房里的用具也没有留下的,就算她买了食材回去都做不了饭。待会自己吃了给它带点回去,面包应该还能忍一会吧。 云歌想着,听见厨房里传出了洗菜的声音。她轻声走过去,看见以声围着围裙洗菜的身影,有些吃惊。一个俊朗的男人,品味上等,有自己的大套房,会做饭……除了脾气有点怪异…… 他到底是谁呢?韩以声?她应该认识他吗? 以声转头看见她站在门口,说:“去穿上拖鞋吧,容易着凉。” 云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脸红了红,应道:“哦。”便走进卧室去了。 以声盯着她消失的方向微微失神。这样的沐云歌,同他记忆里的不一样了。 但是她脸红的样子倒是没有变,一如从前,羞涩的,带着致命的诱惑。 云歌找了双凉拖穿上走出来,因为他房间里只有他的鞋,所以穿在脚上很大,像两只小船似的,走起来吧嗒吧嗒地响。她听着那声音,之前闷闷的心情好像也渐渐好起来。走到阳台的落地窗前,云歌听见清脆的铃声。抬头一看,是一个精致的风铃。伸手拨了拨风铃,立即传来悦耳的声音,轻轻的,却有穿透心灵的魔力。 以声端着一盘菜走出来就看到窗前的云歌,她踮着脚尖,轻轻拨弄那风铃。这一瞬间,以声恍惚了,他看着她,就像五年前一样,看着她缓缓地转过身来,对自己说: “这声音真好听!” 以声愣在原地,喉头发紧。她不知道,五年前的那个时候,他就想对她说的是: “什么声音都不比你的声音美!” 毒 餐桌上,一片沉寂。 云歌饿了一天,低头吃着饭,她不知道该和一个陌生人说什么。而以声则没有心情吃东西,他坐在那里,看着对面的云歌,一直看着她,想要把她看穿。 这个时候,云歌吃完了东西抬起头来,轻笑道:“你做的饭真好吃!” 以声微微一愣,眼前云歌的脸和五年前的那张脸重叠在一起,恍惚间,听见她对自己说:“韩以声,你炒的鸡蛋饭真难吃,好好学学吧!”那个时候他根本不会做饭,她饿了,他给他做吃的,家中只有鸡蛋,所以给她做了蛋炒饭,被她一顿批评。这几年来,他一有时间就自己在家里做饭吃,慢慢的,厨艺也越来越好。他的哥们儿宋祁君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迷上做饭这样娘们的事,他曾经也不明白,但这一刻,他突然有些懂了。也许,他要等的就是这一天,这一个场景,她坐在自己对面,然后抬起头来对笑着他说“你做的饭真好吃”! 云歌没有觉察到以声的异样,而是站起来收拾碗筷。以声反应过来,站起来阻止她说:“我来,你去看电视吧。” 云歌不答应,“让我洗吧,我在你这里白吃白喝的,总得做点什么吧。你放心,我会洗碗的!” “你会吗?”以声反问道。他记得那时候她摔了他几个碗。 “会啊,我还会做饭,不过没有你做的好吃啦!”云歌轻声说着,端着盘子进了厨房。 以声没有说话,也不进厨房去,而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身影。 她竟然会做饭了?想必是这几年一个人在国外学的吧。记得当初,她只会躺在沙发上看着他为她忙碌,但事实上,他也什么都不会做。 一个人可以为另一个人改变多少呢?从骨髓里开始,到做她喜欢的事。 这样的改变,是因为对她深深的恨吗? 如果不是因为那样,会是因为什么? 她背对着他,只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衬衣,露出纤细洁白的双腿。以声轻轻拧眉,她就这么没有戒备心吗?在一个陌生男人的屋里,穿成这样,还可以若无其事地洗碗。她这几年一个人在国外是怎么过的? 云歌把碗放好,转过身来,就看见以声站在门口的身影。他看起来不是很高兴,漂亮的眉毛轻轻皱着。云歌有些不安,绞了绞手指,又把指头放在嘴边啃起指甲来。以声看着她的动作,眉头皱得更紧了。半晌,他说:“看样子这场雨不会这么快停,你先去看电视吧,要是雨停了我就送你回家,停不了的话你就在我这里住一晚吧。” 云歌有点害怕,他对她而言,毕竟只是一个陌生人。可是她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告诉她,他不是坏人,不会伤害她。咬咬唇,云歌低声答道:“哦……好啊……” 以声看出她的不安,便不再说什么,转身往客厅走去,他实在不忍心站在那里吓着她!但刚走了两步,就听见“嘭”地一声响,接着便是云歌的叫声。以声急忙跑过去,却在看到厨房里的场景的一瞬间僵在门口:云歌摔倒在地上,正好对着他这个方向,他正好看见了她衬衣底下的内裤!以声只觉得身体一阵发热,心跳加速! 云歌也发现了站在门口的以声,发现这样尴尬的状况,急忙拉着衬衣盖住屁股,脸上一阵发烫,红到耳根。她试着站起来,但屁股还很疼,让她没法站起来。以声这才反应过来,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走过去,问:“没事吧?”说着就伸手去扶她。 云歌看着他,不好意思地说:“疼,站不起来了。” 以声看了她两秒钟,然后弯腰将她抱起来。他手心滚烫的温度贴在她的腿弯处,让她脸上的温度也跟着升高。以声尽量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不去注意手掌上滑嫩的触感和自己身体里一颗狂跳的心。从厨房到客厅,短短的路程,此刻对两人来说,都变得好漫长! 终于,这样的煎熬结束在以声将云歌放在沙发上的那一瞬间。 以声在离她较远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视,然后调了一个动漫。她喜欢看动漫,他记得。果然,她眼睛里露出惊喜的光。“你也喜欢看动漫啊?”云歌高兴地问道。 他不喜欢,一个大男人会喜欢动漫吗?可是,看着她闪着光芒的大眼睛,他竟然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云歌开心地笑笑,然后全神贯注地开始看电视。可是,以声根本没办法集中看电视,姑且不说他不喜欢动漫,现在面前坐着一个穿着他的衬衣,露着双腿的小女人,他如何能将注意力集中于电视上? 以声靠在沙发背上,看云歌专注地看电视,便光明正大地观察起她来。她剪了短头发,齐刘海,加上她本身个字娇小,让她看起来就像个高中生一样。但事实上,今年的她应该二十三了吧。五年前,还是他和她一起庆祝的十八岁生日。他还记得那天她笑得特别开心,喝了点酒,就像个小疯子似的,但是晚上等他睡下之后,她却一个人起来跑到阳台上偷偷地哭。 以声看着她,突然深呼吸一下,站起来说:“我还有工作,你就在这里看电视吧。”,然后快步走进了书房。他不能再继续想下去了,今天的他已经有太多不正常了! 但在书房坐了几十分钟,对他来说更加煎熬,他无法专心工作,打开那些文件也不知道做什么,眼前浮现的全是屋外那个人的脸。以声轻声叹气,打开门走出去,看见云歌倚在沙发上睡着了。她似乎很累,睡得很沉。眼睛闭着,灯光为她长长的睫毛打下一片阴影,像两把沉睡的小扇子。 以声看着她,忍不住叹气。沐云歌呀沐云歌,你知不知道这个时候我可以对你做多少事啊? 轻轻地抱起她来走进卧室,将她放到宽大的床上。云歌对身边灼热的目光丝毫没有感觉,只翻了个身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觉,蜷着身子,将自己裹住,眉头轻皱。以声看着她的睡姿,真的很想知道,是什么让她变成这样!用这样的姿势睡觉,总是下意识地啃指甲,绞手指,这在心理学上是不是一个病人的表现? 五年前,他不是不知道的,她在心里藏着自己的秘密,不然她不会在那晚半夜起来偷偷地哭。可是她不说,在他面前总是很开心的样子,所以他连问的机会都没有。说起来,他们相处的时间也只不过才两个星期,不到半个月而已。她把他忘了也是正常的。可是,他竟然能在五年后清晰地回忆起关于她的每一个细节,不,五年来,他从来没有忘记! 但至少,五年前的她经常都是笑着的,开心的,并且从来没有现在这种奇怪的习惯。 看着窝在被子里的她,以声的思绪瞬间倒转,停留在五年前遇见她的第一个晚上。她踮起脚尖疯狂地吻他,冰凉的手穿进他的衬衣里面,在他的背上游走。他在失去理智之前拉住了她,低头喘着问她:“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她只看了他一秒钟,然后又贴到他身上,柔软得像一条小蛇,她用丁香小舌描绘着他的唇形,低声呢喃:“再清楚不过。” 那一夜的疯狂,至今都历历在目。她在他身下痛得呜咽出声,她的指甲陷入他背上的肉里,可是她却不叫不喊不反抗,反而更加用力地迎合他。在他的身下,她像一朵娇羞的睡莲缓缓绽放…… 他韩以声有过的女人不少,但他却唯独对那次记忆犹新。 她是毒药吗?明明那么青涩,却有着致命的诱惑。 或者,她只是他的毒药,入骨的瘾,噬心的疼,就算戒掉,也是一辈子的痛。 黑暗的回忆 以声站起来,深呼吸一下,却觉得呼吸更加紊乱。他有些狼狈地快步走进了浴室,他实在需要清醒清醒! 打开冷水,以声将自己置于冰凉的水下,冰凉的温度让他灼热的体温得到一些缓解。想起今天所发生的一切,以声苦涩地笑着摇头。这一切,似乎都在他的意料之外。他恨了她整整五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遇见她,只想在再遇见的时候好好折磨她一番,将她狠狠蹂躏一番,或者干脆杀了她,让她体会到自己当初的痛。可是,现在面对她,他却什么都做不了。现在的他,对她而言,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或许,还是一个奇怪的陌生人。 以声想着,手指突然触到腰间微微凸起的伤疤,瞬间僵住。 那是一个三指宽的伤疤,因为缝针的缘故,有些凸起,且微微泛白。以声眼神瞬间变冷,眼前又浮现出那个夜晚的场景:五六个训练有素的高手把他围在黑暗的角落里,拳打脚踢。一个发胖的中年男人,在一旁笑着抽一支上等的雪茄。不知道过了多久,如雨的拳打脚踢终于停下,他已经快要失去意识,挣扎着站起来。突然,腰间一凉,一把匕首刺进他的腹中。他缓缓倒下,恍惚中听见那个中年男人冰冷的声音:“臭小子,敢碰我女儿,这就是你的下场!”那些人很快离开了,他倒在那里,感受到灼热的空气包裹着他,让他喘不过气。最后的意识却停留在一张湿漉漉的脸上,她对他说:“带我回家,好不好?” …… “轰!”突然一声炸雷响起,打断了以声的思绪。他疲惫地捏捏鼻梁,透过窗户看出去,外面雷电交加。突然想起什么,以声忙裹上浴巾走出去。 果然,他刚走出去,就看见床上的人儿睡得更加不安稳了,秀气的眉毛紧紧皱着,脸上有细细的汗珠冒出来。突然又一声雷声,床上的人又是一哆嗦,没有醒来,却下意识地往被子里钻去。以声关上了所有的门窗,又打开卧室里的CD,舒缓的音乐流出来,渐渐填满了整个房间,也把窗外吓人的雷声阻隔在外。床上的人眉头渐渐舒展开,睡得更加安稳了。 以声看着她,嘴角浮起笑。她怕打雷,这是他之前就知道的。五年前的那个时候也是夏天,经常打雷下雨,她就吓得躲进他的怀里,捂紧了耳朵。 也许有些东西注定是不会改变的,比如她害怕打雷,比如他对她牢固的记忆,以及,他曾经断掉的两根肋骨和那个腰间的伤疤! 谁能想到呢,他在深夜里捡回来一个小女生,却差点因此丢了性命。多具有讽刺意义!若不是当初他死里逃生捡回一条命,若不是对她深深的恨意,他就不会发誓要报复,从此振作起来,在宋祁君父亲的公司里学着做事,如今宋祁君接任了他父亲的总裁职位,他也成了公司的副总。他终于有能力报仇了,可是当年给他一刀的那个人早在四年前逃匿的过程中坠机身亡,而她,竟然完全不记得他了! 所有的一切,都让他的仇恨变得那么可笑。 他可以报复的,就像现在,她毫无戒备地睡在他的床上,他可以做很多事!他也可以提醒她自己是谁,提醒她自己为她遭受的一切,狠狠折磨她!可是此时此刻,看着她恬静的睡颜,他什么都做不了。 以声将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些,以免她又感冒。走出卧室,自己在沙发上睡下。听着卧室里流淌出来的轻音乐,他的心也缓缓平静下来。这次见面过后,也许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也许老死不相往来,不如,就让他一个人痛苦的记忆随风而去吧,消失在这个雷电交加的夜里…… 这一晚,云歌睡得很沉。早晨醒来时,她看着周围的一切发了很久的愣,然后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在自己家里。她竟然在一个陌生人的家里睡了一夜,而且还在他的床上!云歌咬咬手指,有些发晕。她有长期性习惯失眠,昨晚她却睡得异常地香,真是神奇!看了看一旁的闹钟,云歌差点跳起来。十点了!一夜不见她,面包一定怕死了!她得赶紧回去,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呢,打扫卫生,买家具,够她忙的了! 她下了床,看见一旁放着她的包和衣服,衣服已经被洗干净并烘干了,就连内衣都放在上面,云歌一阵脸红。光着脚轻声走出去,屋子里已经没有人了。也许他上班去了吧,云歌想着,看见了餐桌上放着的早餐。两个煎蛋,一杯牛奶,还有一碗粥。旁边有一张字条,写着几个苍劲有力的字:如果凉了就放在微波炉里热了再吃。 云歌看着那字条,想起那个人的脸来,又想起昨晚在厨房发生的那一幕,脸上一阵发烫。她比较懒,所以直接坐下就吃了。一个煎蛋,一碗粥,还剩一个煎蛋带回去给面包,至于牛奶嘛……没办法,她实在不会喝牛奶!于是将牛奶推到一边,在书房里找到一支笔,在那张字条下面留了言,收拾好带上门走了。 刚打开家门,就看见一个棕色的小球跑过来,正是她的宠物狗面包。看它圆滚滚的身子,像极了一块圆圆的面包,所以她给它起了这个名字,直到现在她都认为自己起的这个名字是杰作。 面包在她的腿边不停地蹭,发出呜呜的声音,好像在所说自己的委屈似的。云歌弯腰把它抱起来,说:“是不是饿了?对不起啊,面包,我昨晚在别人家里睡着了,所以没有回来陪你,你不怪我吧?”面包看着她,双眼滴溜溜地转。云歌从包里翻出装好的煎蛋放在地上,说:“面包先吃个鸡蛋,今天我们还有好多事要做呢!”面包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云歌看着它轻笑。面包是她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下买的一只泰迪,它陪着她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光,所以她一直把它当做自己最好的朋友。 看了看空荡荡的房子,没有床,没有桌椅,没有电器……能搬走的都被搬走了。若不是这房子是在她名下而她满了十八周岁,也许这房子也会被卖掉吧?云歌深深叹气,把自己买的拖把,扫把之类的打扫工具搬进屋,开始打扫卫生。 房子不是很大,一百平方左右的样子,但空置了这么多年,灰尘都积了好厚了,打扫起来很费劲。云歌扫地拖地,然后又是擦窗户,又是刷马桶,因为屋里没有空调,所以很快便累得满头大汗,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 突然听见面包发出呜呜地声音,云歌转头看去,只见面包悠闲地坐在地上睁着大眼睛看着她。云歌双手叉腰,大声说道:“面包,你就不会干点活儿吗?这么懒今晚没有饭吃哦!”面包看着她,无辜地摇摇尾巴。云歌指着地上的一堆行李说:“快,把那个拖到那边去,放在这里挡路了!”面包听着她的话,站起来,围着一堆行李转了转,最后挑了最小的一个包,咬住带子往角落里拖。 云歌看着面包的行为,不禁失笑,这小东西竟会耍小聪明!突然,面包拖着的小包突然在地上转了转,撒了一地的照片。云歌看着掉出来的照片,脸色突然变得苍白。走过去捡起那些照片,一张一张,上面全是两个亲密的恋人,女生在男生旁边笑靥如花,做着各种奇怪的动作,正是几年前的云歌。而照片上的男生…… “林又卓……”云歌轻声叫出那个名字,一时哽咽。 宋总的助理 云歌顺着墙壁坐下来,汗淋淋的背贴着冰冷的墙,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面包在一旁看着她,黑色的眼睛扑闪扑闪,发出细细的叫声,但云歌却好像没有听见一样,陷入自己的记忆中。 林又卓,那个曾经让她爱得死心塌地的男人,那个曾经无数次地背叛她她却不断选择原谅的男人,那个说好要娶她最后却还是抛下她的男人……他还好吗?是不是都结婚当爸爸了?他的身边会是谁,姚倩吗?…… 云歌心里闷闷地疼。她蜷起身子,下意识地咬指甲。 如果这个世界上给最笨的人颁一个奖,那她一定每年都是冠军!都说吃一堑长一智,但她却一笨再笨,就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一个男人可以背叛你多少次?云歌不知道,但她却知道,她却可以原谅他无数次。哪怕他和别人睡过了,哪怕他信誓旦旦之后又犯了,只要他站在她面前说一句“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真的是最后一次!”,她就会义无反顾地选择原谅他! 那样的原谅,那样的背叛,一直持续到有一天。她和他吵架之后不甘心,跑去敲开他的房门,姚倩从他身后走出来看着她,然后笑着对她说:“姐姐,我谢谢你成全我们。” …… “呜呜……”面包着急地围着她转,用爪子轻碰她的腿,终于唤回云歌的注意力。云歌把面包抱在怀里,对他说:“面包,你说我是不是很笨?”面包呜呜两声,认真地看着她。 “好了,这一忙都一点过了,我们还要去买家具呢,赶快走吧!”云歌说着,站起来。面包听着她的话,高兴地跟上。云歌锁上门,看着面包高兴地摆尾巴,笑问道:“怎么了,面包是不是饿了?”面包赞同地摇尾巴,眼中是可怜兮兮的神情。云歌把它拿起来装进自己的挎包里,说:“那我们去买家具,顺便买些面包吃的东西吧!”面包又是一阵兴奋,逗得云歌一阵轻笑。 接下来云歌便带着面包到家具商场买了需要的东西,又到电器商场买了冰箱空调等需要的电器,让人送到家里去。待安置好所有的家具和电器,通了电气,已经是傍晚六点过了。云歌环顾自己的屋子,终于满意地笑了。浅绿色的薄纱窗帘,舒适的太妃沙发,全新的家具套装,宽大的床……终于有个家的样子了! 云歌打开新安装的空调,把温度调到最低,站到风口下。不多一会儿,就有凉爽的风从空调里吹出来,云歌舒服地轻叹一声,看着一旁地上同样满足表情的面包,说:“很舒服吧,面包?”面包抬起头看着她赞同地呜呜两声。 云歌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又干了又湿了,想想便觉得一阵恶心。于是云歌便打开水,给面包洗了澡,然后又自己好好冲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短发,宽松的格子衬衣,短牛仔裤,板鞋,真是有够休闲!她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随便的打扮的?从看见林又卓懦弱的沉默开始,或者从自己逃离了这个伤心地开始! 轻叹一口气,云歌看着一旁开心的面包,说:“面包,我们出去吃东西吧,顺便买些报纸回来,我要开始找工作了。” 买了做饭需要用的佐料和食材,大包小包地提在手里,背着大大的挎包,包里装着圆圆的面包,云歌想,自己现在的造型一定很雷人!昨晚下了整晚的雨,今天已经不那么闷热了,但温度还是很高,在外面走了不多一会儿,就又满身大汗了。云歌体质偏寒,冬天特别怕冷,手脚冰凉,但夏天却特别怕热,出汗很厉害,顶着太阳在外面走不到五分钟,背心里直淌汗。所以,这个时候的她,又是无比狼狈,偏偏在这个狼狈的时候还有些事情让你更加狼狈! “嘭!”云歌在拐角处被一个人撞了个正着,手里的袋子掉了一地,东西全滚出来。云歌低叫一声,也没看清撞着她的人,连忙去捡自己的东西。那人也蹲下来帮她捡,当云歌收拾好袋子抬起头来对他说“谢谢”时,那人明显愣了一下。撞着她的人是个二十七八的男子,漂亮的桃花眼,薄薄的嘴唇,即便不笑,眼中好像也带着笑意。他对云歌伸出手,说:“你好,我叫宋祁君,请问小姐芳名?” 云歌本想马上走人的,但他开口对自己说话了,自己就这么走了好像太不礼貌了,于是她与他握了手,轻声道:“你好,我叫沐云歌。” 宋祁君双眼微眯,笑意更甚,他看了看云歌手中的报纸,问:“沐小姐在找工作吗?” 云歌点点头,说:“是的,我刚回国还没有找到工作。” 宋祁君一听,马上掏出身上的名片递给云歌,说:“我是宋氏集团的总裁,正好前两天我的助理请了产假,不知沐小姐可有兴趣来我公司就职?” 云歌接过去看了看,宋氏集团,她当然知道,在亚洲甚至国际上都是有名气的,公司旗下经营的大酒店遍布全球各地。虽然做宋氏集团总裁助理听起来很诱人,可是,她现在这个狼狈的样子,这总裁竟然就要自己去做他的助理,这也有点太不可思议了吧……“宋先生,我谢谢你的好意,可是我之前没有做过助理,恐怕……” “没关系,凡事都有第一次嘛,我相信你一定能够胜任的!”宋祁君肯定地说道。 堂堂宋总裁都这么说了,她怎么能拒绝?而且她刚回国,存款也不是很多,需要先做一份工作,待稳定下来后再做打算。“那我就谢谢宋先生了。请问我要什么时候去面试?” 宋祁君满意地一笑,说:“下周一直接来我办公室找我就行了。” 云歌点点头,又同他说了两句,这才提着东西往回家的路走去。 宋祁君看着她走远的身影,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突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宋总裁,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哪来的助理请了产假?”宋祁君一愣,回过头看见一脸阴沉的韩以声,于是嘿嘿地冲他干笑。但以声并不领情,自顾自地走开了。宋祁君快走两步追上去,带着戏谑的语气说:“以声,别这么小气嘛,我这不是正好需要一个助理吗?你看她讲起工作的时候很成熟很认真,肯定能够胜任!” “你这大闲人还需要助理?陪你喝茶还是吃饭啊?”以声冷言以对。 宋祁君被他说中软肋,摸摸鼻子不敢多说什么。的确,他这个宋氏集团的总裁实际上是最闲的,公司里真正忙的就是以声这个副总。他自己呢,则每天坐在办公室里吹空调喝茶,出去泡泡妞,悠闲得不得了。要是他爸爸还在世,一定被他气死! “说实话,以声,她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诶!”宋祁君又说道。他没有见过沐云歌,只听以声说起过。 以声不说话,宋祁君又说道:“以声,我这也是在帮她嘛,她正好需要一份工作,对不对?你放心,我不会对她做什么的……” 以声突然停下看着他,脸色不悦,“最好是这样!”然后快步朝前走去。宋祁君看着他的背影,眉间的笑意转淡。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他不知道,因为以声从来没有对他说过。他唯一知道的是,五年前以声消失了一段时间,再见到他则是接到医院的电话,后来沐云歌便消失了,后来辗转才知道她出了国。以声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变的,他突然拼命地学习,加班,一直到现在…… 不管以声多么不愿意,他都想要这么做,因为有些心结,如果不拿出来正视,是永远都解不开的。 尴尬的同学聚会 烈日当空,散发出炎炎气息,空气似乎停止了流动,让人呼吸困难,街道两旁的梧桐树耷拉着叶子,无精打采的样子。街道上的人寥寥无几,毕竟这个时候出门逛街的人不多,除了云歌这种有需要的。 云歌依旧一件轻薄的衬衣加短裤,垮一个大包,里面装着面包。她明天就要去宋氏公司上班了,第一天去得给人留个好印象,所以她决定去商场买套正式的套装明天面试穿。这样的天气对云歌来说就是煎熬,她没有车,在外面走不了几步就满身是汗,进商场里去看衣服都被人鄙视。但终于,在她虚脱之前终于选好了满意的衣服。 刚走到商场门口,看见两个高挑的美女走进来,两人穿着入时,面容姣好,一路上有说有笑,完全不似云歌的狼狈,吸引了众多目光。云歌看过去,突然愣在原地。那两个美女也看见了云歌,同时一愣,然后快步走到云歌面前,问道:“云歌,真的是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两人是云歌高中时的闺蜜于蕾和柳夕竹,云歌一时有些尴尬,说:“我刚回来两天。好久没看见你们了。” 两人点点头,互看一眼,性格更为开朗外向的柳夕竹先开了口,说:“云歌,我们这么久没见面了,当初你走的时候也不说一声,太不够意思了哈!”见云歌急忙要解释,柳夕竹又说道:“解释就是掩饰,不要说了!” 云歌低着头,说:“对不起,当时真是走得太急了。”能不急吗,她几乎是被绑上飞机的! 夕竹说:“一句对不起就完了,我们当时找不着你都急死了,直到后来才知道你出国了!你这样太不把我们当姐妹了!”她的声音很大,引来周围的人侧目,但她却似乎没有看见一般。 云歌:“……” “不过呢!”夕竹打断她想说的话,继续说道,“现在有一个机会让你弥补一下你的过错,今天下午六点高中同学在青茗居聚会,你不准不来啊!不来就是对不起我们多年的姐妹之情!”说着夸张地拍拍胸。 云歌被她逗得一笑,说:“你们去,我当然要去!那晚上见!” 相互道别之后,于蕾同柳夕竹继续往商场里面走。两人一时无言,半晌,于蕾轻叹:“云歌变了。”夕竹皱眉点点头,“是啊,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开朗的云歌了?真想不到那次的失恋让她变化这么多。”于蕾皱着眉没有说话,前言浮现出几年前的云歌神采飞扬的样子,为她心疼。 伤痛可以改变一个人多少呢?也许从云歌身上就能看到。 晚上六点之前到达青茗居时,于蕾和柳夕竹已经等在门口。见云歌下了出租车,两人便迎上来,性急的柳夕竹率先说道:“云歌你慢死了,我等了你十分钟了!”云歌不好意思地笑笑,说:“不好意思啊。”柳夕竹翻翻白眼,全然不够自己的形象,一副很无奈的样子。于蕾说道:“好了夕竹,你的性子就不能改改?就十分钟都等不了!”说着不理她的控诉领着云歌进去了。 进了包间,看见黑压压的一片人,于蕾提高声音说道:“同学们,欢迎我们的小美女沐云歌!”众人注意到刚进来的云歌,愣了半晌,纷纷鼓起掌来。有人叫道:“云歌好久没有看见你了,听说你出国了,海归啊!”云歌被他们弄得不好意思,微微脸红。 坐下之后,点了菜,一桌上的人侃侃而谈,讲曾经高中搞笑的生活,讲那时可恶的班主任,然后讲到现在的生活,讲到自己的男友女友或者老公老婆,讲自己的工作……云歌静静地听着,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有些人始终是不会变的吧,起码在记忆深处的他们都不会变,尽管时光流逝,岁月可以改变许多东西,但当他们再聚到一起时,当初相处的感觉又回来了,当初的快乐又浮现出来。这种感觉,真好。 “诶,云歌……”一个叫王娜的女生突然问道,“你的那个男朋友呢,你们还在一起吗?我记得那时候你们感情可好了!” 云歌一愣,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她绞了绞手指,说:“我们早就分手了!” “分手了?”王娜惊讶地叫道,“不会吧,我记得你可喜欢他了……” 云歌低下头下意识地绞指头,王娜似乎也注意到自己问得不合适,包间里气氛变得有些尴尬。于蕾看了看云歌,突然说道:“好了,我们不要说了,这菜点了这么久了,怎么还不上啊,饿死了!”众人纷纷附和,云歌这才松了口气,思绪却飘回到以前的日子。 她在T市上高中的时候是寄宿,因为老家在T市管辖下的清远镇,所以每逢周末都回清远镇去。而林又卓的家,就在清远镇。那时候他也经常去市里看她,加上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比较长,又有些特别,所以很多同学都略知一二。所谓的特别,是指,云歌是Y中名列前茅的好学生,而林又卓是清远镇没有读书无所事事的小混混。所有的人都不明白他们怎么会走到一起,而云歌又怎么会对他死心塌地。但云歌自己都不清楚,她从来没有想清楚过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喜欢林又卓,也许就像电视里说的,喜欢一个人真的是没有理由的! 他曾经也是对她好的,情人节的时候有事不能去看她,便让人买了花和她最爱的果冻给她送到学校门口;她不回清远镇的时候他就来市里看她,陪她出去吃饭;她要回去的时候,他就到学校门口接她……他叫她宝贝,他说她是他唯一真正爱的人…… 但所有的一切,都在时间慢慢流逝的过程中被冲淡,美好的记忆变得丑恶,就像有一首歌唱的,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人…… “云歌,你这几年在国外做什么呀?”另一个叫顾鹏的男生问道,打断了云歌的思绪。云歌笑笑答道:“我在杂志社工作,负责文字翻译。” 顾鹏听着,睁大眼睛说道:“翻译啊,还是云歌厉害,当时在高中你的英语成绩就是最好的,哪像我这样的,只能考七十分……”感叹半晌,又嘀咕道:“还是有个有钱的老爸好啊,云歌的爸爸就很有钱吧,说出国就出国了……” 云歌夹菜的动作一顿,菜掉在桌上。云歌收回筷子,端起碗来吃了一口白饭,不说话。柳夕竹见状,打断顾鹏的问话:“顾鹏,几年没见你,你怎么变得这么婆妈了,这是调查户口呢?”说得顾鹏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个话题也就没人再追问下去了。云歌感激地看了柳夕竹一眼,无力地笑笑。 关于她的爸爸,她真的什么都不想说。她以前就知道,如果让同学们知道她爸爸的身份,那她一定会被孤立的,所以她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从来不让爸爸派人去接她。只有于蕾和柳夕竹两个人知道她爸爸的真实情况,但两人都没有说什么,谁能选择自己的出生呢?虽然想起专横独裁的爸爸,她真的没有什么好的记忆,可是现在,他已经死了几年了,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人再提起他的罪行。 贩毒,走私军火,黑社会……这就是她能想到的关于爸爸的事情。 如果说有什么关于爸妈的事对她来说是印象深刻不可磨灭的,那就是,在她出国一年后的一天,突然接到电话,说他们在逃匿警方的追捕时坠机身亡。她疯了似的冲出门赶车去机场,却在机场高速上出了车祸…… 叫他的名字 周一,天气依旧晴朗,但却似乎少了些许燥热。 云歌穿着精致的套装出现在宋氏集团大楼的一楼,心情出奇的好。昨天她和于蕾柳夕竹提早退出聚会,被她们拖着去唱K,很晚才回家。郁闷的心情得到了发泄,和于蕾柳夕竹的相处也不再尴尬了,找回了以前的那种感觉。她们两个人没有变,一个沉稳,一个总是那么性急,但她们之间却可以相处得很好。 “小姐,你好,请问你有什么事?”前台小姐礼貌地问。 云歌也礼貌地回:“你好,我是来找宋总裁的。” 前台小姐一愣,又恢复常色,但眼中却有淡淡的鄙夷之色,“小姐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云歌犹豫着答道,“不过,宋总说让我直接去办公室找他。” 前台小姐眼中的鄙夷之色更重了,说话的语气也明显变冷,“对不起小姐,没有预约不能见宋总。”说完就去坐下不再理云歌了,小声嘀咕道:“现在的女人真是奇怪,以为宋总是谁都能见的吗,泡过了还想粘着不放……” 云歌听出她的意思,想必是把她当做傍大款的无脑女人了吧。刚想说什么,只听见身后一个声音叫道:“沐云歌。” 云歌应声转过头去,一时愣住。那个站在不远处,身穿气质衬衣西裤的俊朗男子,不正是那天救了她的人吗?韩以声? “韩……先生?” 以声听着她的称呼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上前,说:“叫我以声就好。”然后看着一旁站起来已经有些局促不安的前台,沉声说道:“这是宋总的客人,以后就是宋总的助理,记住了。”前台小姐微愣,忙答道:“是,副总!”然后又对云歌鞠了一躬,说:“对不起,小姐。” 云歌笑笑说:“没事。我刚来,以后请多多关照了。” 以声在前面领路说:“走吧,我带你上去。”云歌急忙跟上。 进了电梯,按了最高楼层的数字键,云歌才想起刚才那前台小姐对他的称呼,于是试探着问:“我听见前台叫你副总?” 以声点点头,不说什么。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该找些什么话题与她说。云歌一时尴尬,于是又说:“对了,那天真的很谢谢你,我给你留了字条了,不知道你看见没有?” 以声一愣,嗯了一声,依旧没有说话。他当然看见了,他那天几乎整天没有集中精力处理文件,下班后早早地赶回家,看见她叠得整整齐齐的衬衣放在床边,桌子上的字条下面多了她娟秀的字。她不喝牛奶他是知道的,他也不喝,但是看她似乎抵抗力很差的样子,所以他准备了牛奶,希望她已经改掉几年前的坏习惯了,但是那一杯牛奶满满的放在那里,他几乎可以想象她推开牛奶时嫌弃的表情。 “你不喝牛奶吗?”以声问道。 云歌摇头,说到牛奶就露出嫌恶的表情,说:“牛奶太难喝了。” 以声当然知道她的一番理论,她是因为小时候被逼着喝牛奶喝吐了所以才对牛奶有很大偏见。但是……“喝牛奶对身体好。”以声淡淡地说。 “喝了会吐的!”云歌忙说。好像怕以声马上灌她喝下一杯牛奶一样。 以声看着她的样子,有些想笑,又有些恍惚,这个表情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正想着,电梯停了下来。以声领着她到会客室,说:“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找宋总。”说着便出去了。云歌坐在会客室里四处环顾,心想,宋氏集团真不是一般的有钱,不但整栋大楼装潢精美,就连这小小的会客室都精美无比。也许,现在这里做一段时间,适应一下国内的生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总裁办公室内,一片低气压。以声双手撑在桌沿上,对桌前一脸悠哉的宋祁君怒目而视。良久,以声开口道:“你到底去不去?是你让她来的,现在见都不去见人家一下,你让她一个人干等着吗?” 宋祁君悠闲地转动宽大的办公椅,笑道:“你不是去接她了吗?我这没什么事,倒是你,太累了,还是要一个助理吧,我看她就挺合适的!” “祈君,你不要开玩笑了!”以声无奈地说道,“你明明知道我做不到。” “做不到?”宋祁君笑道,“还有韩副总做不到的事?你怕你控制不住杀了她?放心,有什么事我帮你扛着……” 以声看着他,突然叹一口气,在桌边坐下,抚抚额头,低声说:“祁君,你不明白,她不记得我了……” “什么?”宋祁君一愣,看着以声疲惫的表情,一时语结。半晌,他又问道:“怎么会这样?那你打算怎么做?”本来他以为两人见面之后对于问题的解决会更好,毕竟,他不想以声陷在过去痛苦的记忆中不能自拔,也不想他有一天真的发疯杀了沐云歌。但事情似乎出乎他的意料,沐云歌,她竟然不记得韩以声?! 以声听着他的话,半晌,轻轻摇头,“她不记得我了,那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我一个人的记忆,我什么都做不了。况且已经这么多年了,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吧。”说着,打开门走了出去。 宋祁君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意也跟着消失了。这次,他做错了吗? 他见过以声吊儿郎当的样子,见过他喝酒打架的样子,也见过他发疯打人整夜买醉的样子,还见过他醉得一塌糊涂,不断念着沐云歌名字的样子,但唯独没有见过他这般疲惫的样子。他可以恨沐云歌恨到巴不得一刀杀了她的样子,他也可以为了有朝一日的报复而戒掉所有的恶习拼命工作,哪怕工作再累再苦,他都从来不曾看起来如此无可奈何。这也许是他的心太累了吧。恨一个人恨了那么多年,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是靠那恨意支撑起来的,但现在,他最恨的人却根本不记得他,这对他而言,是怎样的打击? 云歌等在会客室里,突然见门打开了,忙站起来,却见是以声。以声笑着说:“宋总现在有点事,让我通知你,你现在就可以上任了,可以吗?”云歌点点头,说:“可以。请问副总,我在哪里办公?” 以声一时犯了难,宋祁君长期不务正业,没有助理,如果说有的话,就是那些从外面带来的性感女人,隔段时间换一个,并且宋祁君总是在总裁办公室内的休息室和他的“助理”们办事,总不能让云歌去那里上班吧!而他自己又没有用助理,所以没有专门的助理办公室。想了想,说:“你就在我的办公室内办公吧。” 云歌一愣,以声解释道:“其实宋总不太需要助理,主要是为我找的助理,我的工作比较繁杂,这样你可以接受吗?”事到如今,只能这样解释了。 云歌点点头,说:“当然可以,做副总的助理是我的荣幸,请副总多多指教。” 以声笑着说道:“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吗,叫我以声就可以了。” “可是……” “这是规矩。”以声说。他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她用那么生疏客气的语气叫自己副总。 “那……那好吧……”云歌答应道。 “叫一声试试。”以声半倚在桌边看着她说。他们总得慢慢习惯相处的,起码以不是陌生人的身份。 “以……以声……”云歌试着叫了一声,脸上浮起红晕。 以声应了一声,声音平淡如常,思绪却在看着云歌酡红的脸的时候飘忽了。 终于,又从她口中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衬衣上的咖啡渍 这样的日子过着,相安无事。以声的工作很忙,所以做他的助理也不简单,每天处理各各种各样的文件,出席记录各种会议。有时候云歌真的很好奇,为什么韩以声这个副总这么忙,真正的宋总裁却像个大闲人一样。 宋祁君和韩以声的办公室在公司大楼的顶层上,占了一半的空间,而另一半则是露天的天台,被造成一个露天的休息场所,柔软的草坪上放置着宽大的遮阳伞和舒适的凉椅,云歌完成了工作之后还可以到哪里去乘一下凉,但以声就不一样了,他好像无时无刻没有工作,有时就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云歌端着杯子去休息室,想冲两杯咖啡,一杯自己喝,一杯给以声。但捣鼓了半天,发现休息室的咖啡机好像坏了。没办法,云歌只好到楼下的茶水间去。冲好咖啡,云歌刚走到门口,就被一个冲进来的人撞了个正着,“哗”的一声,咖啡撒了她一身,烫得她惊呼一声。 来人是个个子小小的女生,留着清汤挂面的长发,齐刘海,眼睛黑黑大大的。她看见云歌被咖啡弄脏的白衬衣,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不知所措得像只惊慌失措的小兔子。半晌,她反应过来,急忙放下自己的杯子,忙乱地掏出纸巾帮云歌擦衣服,一边不停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云歌瞥见女生胸前挂着的牌子,绿色的,实习生。轻轻笑笑,云歌接过女生手中的纸巾,说:“没事,没事,你不用担心。我用水冲一下就可以了。” 女生依旧一脸惊慌的样子,于是云歌转身去重新煮了咖啡,说:“也给你煮一杯吧?”女生一怔,愣愣点头。云歌看着她的样子,突然想起自己一个人到国外时不知所措的样子,比眼前的女生还要狼狈。云歌看了看她的工作证,笑问:“你是实习生啊?” 女生看着云歌的笑意,也不再那么害怕,说:“是啊,我前天刚来的,老是出错。这不,又闯祸了……”说着沮丧地低下头。 云歌轻轻笑起来,对她伸出手,说:“我也是新来的,我就沐云歌,你呢?” “你也是新来的?”女生睁大了双眼,眼中露出惊喜的光芒,忙与云歌握手,说:“你好,你好,我叫米文文,大米的米,语文的文。很高兴认识你!” 云歌听着她的自我介绍,不禁笑出声来。大米的米,语文的文?这个女生还真是好玩儿!“你是在哪个部门工作的?”云歌问 “我是秦经理的秘书,因为他的秘书正好请假,而一时没有合适的人选,我们老师推荐我来的。”米文文说着,吐吐舌头,又问云歌:“你呢?” 云歌笑笑,端着杯子去接煮好的咖啡,一时不知怎么说。要是说自己是副总的助理吧,好像有显摆的嫌疑,但人家都这么坦诚,自己总不能撒谎吧?“我在楼上工作。”云歌想了想说。 “哦。”米文文点点头,突然眼睛一亮,恍然大悟,不可置信地捂着嘴,“你在楼上工作?那就是在总裁专用的那一层啊!你是总裁的助理?” 云歌忙去捂她的嘴,说:“你小点声。我不是总裁的助理,我是副总的助理。” 以为只是副总的助理应该没有什么好震惊的了吧,谁知道米文文的表情更加震惊了,她睁大双眼,眼中冒着精光,“副总?!韩副总?!你真的是他的助理?!” 云歌对她的情绪有些无奈,说:“是啊,韩副总,韩以声。为什么你看起来很惊讶的样子?” 米文文看了看周围,拉着云歌神神秘秘地说:“我才进宋氏两天耶,就听说了很多关于两个总裁的事情,尤其是韩副总,听说他帅气又多金,多年来一直没有用助理,工作拼命得要死,可是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不同的女人主动送上门来,很有魅力啊……是不是这样啊?” 云歌看着她夸张的表情,笑道:“没想到你还真八卦!帅是挺帅的,工作也确实很忙,至于其他的嘛,我就不知道了,我这个助理不负责他的私生活的!” 米文文脸上露出有点失望的表情,但一瞬间又亮起来,说:“云歌你不是他的助理吗,什么时候让我见见传说中的韩副总吧,好不好,好不好?” 云歌有些无奈,拿起杯子来,说:“文文,我只是韩副总的助理啦,他又不是我的,我怎么能做主呢?” 米文文想想也觉得有道理,但是还是不死心,说:“有机会的时候你就让我见一眼,好不好,就一眼啦……云歌……” 云歌看着像个无赖的小孩一样跟她撒娇的米文文,有点满脸黑线的感觉,想了想,说:“好吧,但是我可不能保证哦!” “好啊,好啊!”米文文连忙点头,生怕云歌后悔的样子。 云歌推开办公室的门,想着刚才米文文说的话,不禁一阵好笑,怎么韩以声被别人说起来就像是遥不可及的神似的?帅气又多金?是吧。工作拼命得要死?也算吧。每段时间有不同的女人主动送上门来?这个嘛,她就真的不知道了。至少,她做他的助理以来,看到的都是他在办公室忙碌的样子。 以声听着开门声抬起头来,看见一脸若有所思的云歌,心里不知是什么感觉。这段时间以来,他已经渐渐习惯了云歌在自己身边工作的情况,但每次停下工作来看她,他都不知道自己心里是怎样的感觉,有些满足,却又有些不知所措。可是看看云歌的样子,她应该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她是一个很好的助理,做起工作来从来不马虎,和平日里迷糊的她完全不同。她总是把自己需要的东西早早地准备好,文件翻译什么的也是做得一丝不苟,几乎无可挑剔。以声有时候想,不如就这样吧,也没什么不好。可是他也在隐隐担忧,如果有一天,云歌又离开了,他要怎么去适应没有她的日子? 以声想着,轻轻皱眉。突然目光落到云歌的衬衣上,忙站起来,问:“你的衣服怎么回事?” 云歌正想着与米文文的对话,突然被以声这么一问,吓了一跳。顺着以声的目光看下去,说:“哦,这个啊,没什么,刚才端咖啡的时候不小心撒在身上了……你干什么?” 以声听着她的话,突然上前拿过她手中的咖啡放在桌上,又一把拉过她,掀开她的衬衣,吓得云歌愣在原地。以声看了看,被咖啡撒到的地方,皮肤都被烫红了,皱皱眉,以声说道:“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就不会小心点?”说着又拉着云歌走进办公室里面的休息室,从医药箱里翻出一支药膏,就要给云歌抹在烫伤的地方。云歌急忙抢过他手中的药膏,说:“我……我自己来吧。” 以声一愣,眼光微微转淡。他真是糊涂了,现在的她对自己一点记忆都没有,自己只是她的一个陌生人而已,怎么自己倒忘了还做出这种事来?抿抿薄唇,以声说:“你自己不好抹,还是我帮你吧。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我……我不是……”云歌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好乖乖地坐着让以声给她擦药。凉凉的药膏轻轻地抹在烫到的地上,很舒服的感觉。但感觉到以声修长的手指在自己的腹部轻轻游走,云歌只觉得脸上一阵滚烫。正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只听以声说道:“好了。”云歌“哦”一声,忙站起来说:“谢谢副总,我出去工作了。” “等等。”以声喊住她,有些无奈地摇头。从柜子里翻出一件他的衬衣,递给云歌,说:“这里没有你穿的衣服,你先换上这件,我让人把你的拿去洗了送来。” 歌一愣,说:“不用,不用……我用水冲一下就行了,或者直接穿回去洗就行了。”在办公室穿老板的衣服,多么荒诞的事情啊! 以声不理她的反对,把衣服塞到她手里,说:“一分钟以后我进来拿衣服,你再不换好,就不要怪我亲自帮你脱了。”说着带上门走出去。 云歌愣愣地看着手里的衬衣,半晌反应过来,冲门外说:“副总,真的不用,我穿你的衣服不太好吧……” “你还有半分钟!”以声在门外说,没有商量的余地。 “副总……”云歌还试图挣扎。 “二十秒!” “好了,好了!”云歌急忙喊道,真怕他真的下一秒冲进来把自己剥光。“我换了,你不要进来啊!”说着手忙急乱地换起衣服来。 门外安静下来。以声倚在门边,修长的手插在西裤的口袋里,唇边扬起淡淡的笑意。这场景,多像五年前的样子…… 相反的爱情线 下班刚走到公司大楼门口,就听见一个声音喊道:“云歌,云歌……”引得下班的同事纷纷侧目。云歌转过头看过去,正是自己刚认识的朋友米文文。只见她提着包一路小跑过来,脸上是兴奋的表情。云歌看着她的样子,不禁一阵好笑。幸好自己的衣服干了穿在身上,要是穿着脏兮兮的衣服或者穿着韩以声的衣服走在路上,本来没有人注意的,被米文文这么一喊,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云歌,你也下班了,我还以为副总助理会很忙呢!”米文文赶上来说道。 云歌笑笑,说:“忙的是副总啊,不是我。”尽管每天韩以声都会工作到很晚,但他并不要求自己加班,说他自己可以处理,所以,每天一到下班时间她就准时走人。 “真羡慕你啊!”米文文说着,亲热地搀起云歌的胳膊,“那不如,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云歌想了想,反正也到吃饭时间了,何况这米文文还与自己挺投缘的,一起去吃饭,再带些给面包就行了,便答应道:“好啊,我们去哪里?” 米文文想了想,说:“去那边拐角的菜馆吧,不贵也很好吃。” “好啊。”云歌点点头。 两人刚走到马路上,就看见一辆浅灰色的沃尔沃停在面前,车窗摇下来,以声探出头看着她,问道:“云歌,一起去吃饭,好吗?” 云歌有些尴尬,现在正是下班时间很多同事看到这一幕,尤其是女同事们,以后不知道怎么不待见她呢!“副总……我们今天有安排了……”云歌想着婉言谢绝,却突然被一个声音打断:“没有啊,云歌,反正我们都是要吃饭的对不对,我们就跟副总一起去吧!”米文文在一旁激动地说道,不停地摇她的手。 以声看了看一旁的米文文,说:“走吧,云歌,我正好饿了。你不会因为我邀请你就让你的朋友饿着吧?” 云歌看了看以声满眼的笑意,又看了看米文文满脸的期待,只得点点头上了车。 在一个西餐厅里坐下,点了菜,云歌有些尴尬不知道说什么。米文文倒是一脸兴奋的样子,她看着以声,满眼放光,悄悄地拐了拐云歌的手臂,给她递眼色。云歌看着她的眼睛,懂了里面的意思,大概就是“好帅啊!好有型!”之类的感叹。云歌轻轻一笑,说道:“副总,我忘了介绍了,这是我刚认识的朋友,米文文,在财务科上班的。” “你好。”以声礼貌地伸出手,米文文忙握住,说:“副总,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以声礼貌地一笑,没有说话。看着一旁的云歌,她眼中有淡淡笑意,却不是嘲笑或者鄙夷,而是像看着一个可爱的小孩子一样的神情。她对别人总是这么善良,他知道的。 “副总,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啊?”米文文试探着问。 以声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轻轻一笑,说:“你说。” 米文文看着以声的笑容,脸上一红,说:“请问副总,你……有没有女朋友啊?” 云歌一愣,这米文文还真是小孩子脾气,竟然就这么问出来了。以声也是一愣,但目光却是看着一旁沉默不语的云歌,片刻,他笑笑说:“女朋友啊,没有。” 米文文听着,眼中露出璀璨的光芒,满眼的桃心的样子,“真的吗?副总这么帅,怎么会没有女朋友呢?我听说有很多女人都主动送上门来的……” “文文!”云歌急忙打断她的话,示意她不要说下去。这样的问题怎么可以问出来呢?云歌这么一提醒,米文文也意识到了什么,脸更红了,忙说:“对不起,副总,我就是个人比较好奇……” 以声轻轻一笑,倚在宽大的椅子后背上去,想了想说:“没关系,我可以回答。那些都不是女朋友,女朋友,我还在找。” “副总这么好的条件还会找不到吗?”米文文见以声没有生气,也就不怕了,又继续问道,“副总想找的女朋友是什么样子的,一定要求很高吧?” 以声看了看一旁依旧沉默的云歌,说:“我要找的那个人,可以不用很漂亮,也可以不用很聪明,只要她心里能有我就好了。” 米文文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么低的条件,不是很多人都可以办到吗? 云歌听着以声的话,抬起眼来,正好撞进他幽深的眼眸中,心跳突然慢了半拍,忙低下头去。 “那副总有喜欢的人吗?”米文文问。 以声几不可见地轻叹口气,说:“有吧。” “那她一定很优秀吧,不然副总也不会喜欢她啊!” 以声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说:“她不是特别优秀,也不是倾国倾城,她甚至有很多不好的习惯,不太会做家务,又挑食,睡觉姿势很难看,还有很重的床气,胆子还很小,爱哭……不过,我就是喜欢上了她。” 米文文听得睁大双眼,有些不相信他是在说自己喜欢的人。云歌听着他的话,也有些吃惊,韩以声喜欢的人是这样的,怎么看都不像啊!他应该有一个身材高挑,五官精致完美的女人,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秀外慧中……而不是这么一个,听起来没有一点优点的人…… “那为什么副总还说没有女朋友呢,难道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吗?”米文文又问。她真的太好奇了。 以声看着云歌,轻声叹气,说:“我把她弄丢了,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米文文不再说话了,她没想到,如此风光的副总,竟然也会一段苦恋放在心里。正在沉默之时,服务员端着菜上来了。看见满桌的菜,米文文立即忘了之前的话题,吃得不亦乐乎。云歌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一边给她夹菜一边说道:“文文,多久没有吃饭了?注意形象啊!” 米文文不在意地摇头,嘴里包着饭含糊地说:“我本来就没有什么形象,而且副总应该也不会介意的,对吧,副总?” 以声轻笑摇头,说:“当然。”于是米文文吃得更加放心了。 云歌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心的汗,米文文看着她的手心,突然停住了吃饭的动作,一把拉过云歌的手,说:“云歌,你这手相好特别啊!” 云歌无奈地道:“米文文同志,难道你大学学的是占卜术吗?” 米文文不理她的调侃,说:“我研究过的,看得很准哦!你看你的掌纹,尤其是爱情线这里,中间分明,周围却有很多分支,而且起伏比较大,说明……感情不顺啊……” 云歌听着米文文的话,也许她是开玩笑的,但她心里还是猛地一疼。低头看着自己的掌纹,真的很乱。云歌苦笑一下,想道,难道自己真想文文说的,感情不顺,所以才会不断地受伤,不断地在同一个男人那里受尽了伤,直至最后绝望? 以声看着云歌,她低着头,以至于他看不清楚她的表情,但却感觉到她浑身散发出来的忧伤。笑笑,把手伸出去,问米文文:“那你给我看看,我的掌纹说明什么?” 米文文也不忙着吃饭了,放下筷子,认真地看起以声的掌纹来,有模有样的,像极了那些算命先生。“副总,你的事业线在前期比较淡,但后来就很深并且很顺,说明你到了一个时间点后事业就一帆风顺,节节高升。爱情线嘛,就像一条直线,几乎没有什么分支,这说明啊……副总一生都会为爱着一个人,为一段感情所束缚!” 以声脸上表情微微僵住,情不自禁地看向对面的云歌,她正好也抬起头来看着他。良久,以声笑道:“云歌,你看,我们的爱情线正好相反。” 云歌的爱情故事 早上十点,副总办公室内一片沉寂,偶尔有翻动文件的哗哗声和写字的沙沙声,以及敲击键盘的声音。云歌抬起头来看着办公室另一边的以声,他低头看着文件,仿佛世界只剩他一人一般,丝毫不受外界影响。想起那日吃饭时他说的话,他们的爱情线是相反的,不知道为什么,云歌总觉得那句话听起来带着浓浓的忧伤。看着以声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鼻梁,云歌看着自己已经翻译完的文件,站起来问道:“副总,这些文件我已经翻译好了,还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以声看了看面前的一摞文件,说:“目前没有,你休息一下吧。”说着低头继续工作了。 云歌站在那里,脸上表情有些纠结。哪有这样的老板,自己忙着,让助理休息?不过他处理的那些文件,都是要他亲自过目决定的重要文件,所以她也做不了什么。想了想,决定去给他煮一杯咖啡。无奈,茶水间煮咖啡的机器还没有好,只好又到楼下去。 茶水间里有一个人正在煮咖啡,一个身材挺拔的男人,穿着浅蓝色的条纹衬衫,背影看起来很清爽的样子。他接好了咖啡转过头来,看见门口站着的云歌,微微一愣,然后笑着伸出手,说:“你好,财务科经理秦俊堂。你应该是副总助理沐小姐吧?” 云歌伸出手去与他握手,点头微笑,说:“我是,你好,秦经理。”心里却在纳闷,自己又不是名人,一个堂堂的财务科经理怎么会认识自己?但她也没有问,米文文不是财务科经理的秘书吗,说不定是她说的呢! 云歌想着,便不再说什么,清洗干净杯子和机器,开始煮咖啡。但秦俊堂并没有离开,他站在那里看着云歌一丝不苟的动作,说:“你好像对煮咖啡很有研究。” 云歌笑笑,说:“之前有一段时间比较喜欢喝,所以学过。” 秦俊堂不再说话,却一直站在那里看着她,让云歌一阵尴尬。终于,咖啡煮好之后,云歌就要走人,秦俊堂却开头说道:“不知沐小姐今天中午下班有没有时间,可否赏个面子一起吃个饭?” 云歌微微一愣,笑道:“谢谢秦经理邀请,不过我中午订了外卖在公司吃,所以……” 秦俊堂似乎早知道她会这么说,苦笑道:“你还是这样,怎么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呢?” “什么?”云歌轻轻皱眉。 “其实我认识你的,沐云歌。”秦俊堂笑着慢慢说道,“我也是清远镇的人。” 云歌微微诧异,好奇地看着眼前的人,但还是没有印象。秦俊堂看着她疑惑的表情,苦涩地一笑,说:“你肯定不记得我,我高中的时候向你表白过一次,被你拒绝了,因为那时候你和林又卓在一起。” 听着他说出那个名字,云歌心里滑过尖锐的疼痛。秦俊堂却似乎没有发现她的异样,继续说道:“前两天我回清远镇,都看见林又卓了,和一个女生在一起,如果我没有记错,那个女生应该叫姚倩吧……” 云歌呼吸一窒,脸色微微变了变,手中的咖啡险些撒了出来。 姚倩,林又卓……林又卓,姚倩…… 他们还是在一起了吗?所以到最后,最不幸福的就是她一个人而已吗?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云歌轻声回道,快步走出了茶水间,留下一脸错愕的秦俊堂。 过了这么多年,她以为自己已经有了足够的抵抗力了,以为自己可以毫不在乎,但再听到那两个名字,自己的心里还是那么痛,那么尖锐的疼痛,似乎要将她吞噬。 云歌站在电梯里,神情恍惚。眼前又浮现出五年前的情形。 记得有一天,姚倩突然出现在学校门口拦住她,看着她说:“沐云歌,你退出吧,我怀了林哥的孩子。”她当时的震惊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心里的痛楚更是无法言喻的。姚倩和林又卓,他们之间的暧昧她是早就听说的,但是林又卓说没有,她就选择相信。直到这一天,姚倩站在她面前,看着她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突然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微隆的小腹上,吓得云歌尖叫一声退开了。 “不,不可能……”云歌不停重复着,脸色发白,“你们早就没有来往了!不可能,你在骗我!你骗我!” 姚倩轻轻一笑,说:“没有来往了,你觉得可能吗?沐云歌,我该说你是单纯呢还是愚蠢?你以为一个男人真的会为你守身如玉?你以为你在市里读高中,林又卓会对你忠贞不移?别做梦了,醒醒吧!我们的事情你不是不知道!” 是的,她之前就知道的,她问过林又卓,冲他发过火,要分手,可是因为林又卓的一句话她就心软了。他说:“我知道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真的是最后一次!”后来的后来,她才知道,林又卓的最后一次,其实就是无数次。 但当时的她,却还是对林又卓死心塌地,她对姚倩说:“你去医院处理了吧,林又卓不会要这个孩子的,况且你还这么小……”姚倩比她还小两岁。 “处理掉?”姚倩笑起来,眼中露出夸张的笑意,“沐云歌啊沐云歌,你真是天真!我今天来找你,就是要你看清楚事实!这个男人我要定了!我不但不会去打掉,我还要把它生下来,陪着林又卓过完这一生!有这个孩子在我肚子里,他什么都不敢做,你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 的确,后来,她真的知道了。姚倩真的不愿意去处理,林又卓也真的什么都不敢做,对姚倩百依百顺。只是,不知道真相的,只有她一个人而已!她甚至做了这么大以来自己不会做的事情,打电话到医院咨询,让林又卓带姚倩去处理掉。她做了一回彻彻底底的坏人!那时候的她天真地以为,只要姚倩处理掉这个孩子,她和林又卓就会相安无事,回到从前。 可是,直到有一天,很久没有林又卓的消息,她回到清远镇也不见他的身影。她打电话他不接,她的短信他不回,她隐隐地感觉到了什么,于是赌气地发了短信过去:“你喜欢她吗?你喜欢她肚子里那个孩子吗?那我退出,我成全你们!” 那条短信,对于一个小女生而言,只是气话而已,她想引起他的注意,但短信却如石沉大海一般,没有回信。不甘心的她跑到林又卓家里,敲开他的房门,林又卓打开门,表情不自然。然后,她就看到一脸笑意的姚倩从林又卓背后走出来,对她说:“姐姐,我谢谢你成全我们。” 她站在那里,一时反应不过来。她看着林又卓,但后者只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那我呢,我算什么?”她颤抖着声音问。林又卓没有看她,没有回答,说:“你回去吧。”说着径自转身进了屋。她还想说什么,姚倩拦住她,用力地搡了她一把,大声说道:“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啊?不就是分手吗,有什么了不起!谁还能少了你就活不成了!”说着转身进屋拿出一个袋子扔给云歌,说:“你的东西,拿走吧,我看着太碍眼了!” …… 她不知道自己对于蕾和柳夕竹说出这些的时候她们是怎样的体会。但这还不足以说明她有多傻,最傻的是,她后来还打了电话给林又卓。她始终相信,林又卓是爱她的!林又卓那么做,只是因为姚倩肚子里的定时炸弹。而林又卓也在电话里说:“云歌,你知道我是被逼的!” 只那么简单的一句话,她就决定原谅了林又卓的一切。他是被逼的,他其实是爱她的!所以云歌安静下来,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做,静静地等着林又卓的电话。 那一晚,她整夜开着手机,不敢合眼。她每隔两分钟就检查一次自己的手机是不是没电了,是不是停机了,是不是没有信号…… 手机很好,可是却整晚沉默……她安慰自己说是姚倩删掉了林又卓手机里她的号码,所以林又卓没有打来…… 可是,现在,她终于不得不承认,其实,只要林又卓要找她,不可能找不到的…… 已经五年了,不是吗? 她是我的女朋友 “叮!”突然一声响,电梯停下来打开。云歌回过神来,就要走出去,却看着电梯外的情景愣住了。 她竟然顺着电梯下到了一楼! 回忆,真的是折磨人的东西。 云歌轻轻摇头,看着手中的咖啡,快要凉了,还是赶紧给以声端去吧。 顶楼上,以声见云歌出去了很久都没有回来,在顶楼上找了一圈都不见她的身影,不禁有些心急。想着刚才宋祁君交给他的请帖,有些失神。云歌会答应吗? 终于,电梯门开了,以声走上前去,看见一脸恍惚的云歌,愣了一下。她的眼角有淡淡的闪烁,像是哭过的痕迹。以声轻轻皱眉,快步走上前去,接过她手里的咖啡,问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云歌回过神来,看着以声,忙摇头道:“没有,没有,我可能没有睡醒,坐电梯坐到一楼去了。”顿了顿,又问道:“副总找我有事吗?” 以声看着她,良久,终于开口,“明晚我和总裁要去参加一个宴会,是一些大集团之间的一次聚会。”他说着,停下来看了看云歌的表情,试探着说道:“我是说,我需要一个女伴,你能陪我去吗?” 云歌愣了愣,连忙拒绝,“副总,我不行啦!你看我这个样子,去了只会给你丢脸的。” 以声本来是想征求她的意见的,但是此刻听她这么说,突然改变了主意,用命令的语气说道:“你一定得陪我去,这个宴会要求必须带女伴!”看云歌脸上有些害怕的表情,以声放缓了语气,说:“云歌,你可以的。这只是一个宴会而已,没什么吓人的!” “可是,我没有合适的晚礼服……” “我陪你去买。”以声说,“我报销!” “可是……我连跳舞都不会……” “没关系,你陪在我身边就可以了。”以声说。 云歌无奈地抬头看以声,说:“副总,你都决定了还问我……” 就这样被以声拐到了宴会的现场。 云歌下了车,看着富丽堂皇的大酒店,有些紧张。以声停好车走到她的身边,把手伸给她,说:“不要紧张,跟着我就好了。”云歌听着他的话,微微失神。轻轻地把手放到他的臂弯里,云歌突然感觉到特别的心安,嘴角轻轻扬起浅笑。 以声看见她的笑,眼中一阵恍惚。今天的她真的好美!一件长长的宝蓝色丝绸的晚礼服,轻轻包裹住她小巧的身子,衬托出她如雪的肌肤。她个子娇小,加上整齐的刘海,让她看起来很是青涩,但晚礼服后背一直开到腰际的设计,却让她看起来又那么充满诱惑。这两种极端的风格,却在她的身上融合得那么完美。 宴会上有很多人,都是一些商界巨头。云歌看着这么多人很不适应,挽着以声的手更加用力了,以声也感觉到她的紧张,轻轻拍拍她的手,说:“不要怕。”云歌轻轻点头,脸上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些,但眼中还是有着淡淡的惊恐。 云歌陪在以声身边,不用走太多地方,因为不停地有人上来同以声打招呼。不多一会下来,云歌就悄悄在心里感叹,这韩以声该多有名啊,不但很多不是很大的公司的人想要认识他,很多知名大集团的人都认识他,并且同他有说有笑。 云歌想着,忍不住转头去看自己身旁的这个男人。他的剑眉星目,他高挺的鼻梁,他棱角分明的脸,在灯光的映衬下,突然都变得熠熠生辉。云歌个子本来就小,偏偏以声很高,至少有一米八的样子,所以,尽管云歌穿了高跟鞋,还是以仰视他的姿势看着他。而更令人尴尬的是,有人注意到了她的仰视! 正同以声说着话的中年男子看见云歌,意味深长地一笑,说道:“女孩,你再这样看着韩副总,脖子会酸的!”一句话引得旁边的人都笑起来,云歌的脸唰地红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以声看着她的窘样,淡淡一笑,说:“王总,你就别逗她了!”王总看云歌的窘迫样,笑着对以声说:“是是,以声你心疼自己的女朋友嘛!小姑娘,以声这种好男人,你可得抓紧了!”说着端着酒杯走远了。 以声一时愣住,有些失神,女朋友……他看着旁边一脸尴尬的云歌,心里轻轻叹气。看见宋祁君在另一边对自己招手,以声对云歌说道:“我过去一下,你自己转转。”说着快步走开了,他再不走,他真不知道自己会说出什么话来! “韩总,你的小女人很漂亮啊!”刚走上前,宋祁君就用戏谑的语气说道。以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没有说话,转移话题:“你的女伴呢?” “大齐的总裁看上了,和我换了一下,我的那个在那边。”说着,对着一边努努嘴。以声看过去,只见一个身材火辣的性感美女对他们媚惑地一笑,举了举手中的高脚杯。“正点吧?”宋祁君问。以声无奈地对他摇头,说:“你就不能固定一下你的女友吗?” 宋祁君看着他一笑,说:“等你什么时候固定了我也就固定了!” 以声喝了一口酒,说:“宋总,拜托你看着事实说话好不好!你把工作都给我做了,你让我哪来的时间去找一个固定的女人?!”看着宋祁君一脸理所当然的笑,以声又说道:“得,宋总您就把工作都给我吧,等哪天我把你的公司都变成我的装进口袋!” 宋祁君收回远处的目光,神秘地一笑,说:“可以啊,你的就是我的,我怕什么!只不过,韩总,您还是先担心自己的女人吧!” 以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云歌旁边多了一个秃顶的男人,不停地对云歌说着什么,云歌极力想要离开却都被中年男人拦住了!以声把酒杯往宋祁君手里一塞,快步向云歌走去。 云歌看着眼前微醉的男人,不知所措。 “小姐,你真的好美,是我今晚见过的最美的人!”中年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拉着云歌的手,“我们出去吧,去吃饭……”说着,打了一个酒嗝。云歌紧紧皱着眉,却又不知道怎么办。毕竟,她只是以声的助理,要是得罪了什么大老板,造成公司的损失就糟了。 正不知道怎么脱身的时候,云歌只觉得一只有力的手臂一把揽过她的腰,同时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严总,幸会幸会!这是我的女伴,不知她是否给你带来不便?” 被称为严总的秃顶男人看见来人,愣了一会,脸上露出神秘莫测的笑,“原来是韩总的女伴啊,我说呢,这么美的美人儿……”说着压低了声音对以声说道:“不如韩总和我换一下,我带来的女伴也不差哦!”说着指了指一旁身材高挑的一个金发美女。 云歌紧张地往后退了推,抬头看着面无表情的以声。这种圈子里的潜规则,她是知道的。女伴只是带出来露面消遣的人,如果相互满意,就可能互换女伴,各自带回家。她看着以声,突然好害怕他把自己交出去。 “对不起,严总,这个不行!”以声沉声说道。云歌听在心里,觉得心安了些。 “韩总不要这么小气嘛,我那个也不差了,就换一晚!”严总说着,目光大胆地在云歌身上游走,吓得云歌下意识地往以声身后躲。 以声搂着云歌的腰,低头对她微微一笑,说:“对不起,严总,这个真的不行。她不是我的女伴,她是我的女朋友!” 云歌一时愣住。严总看着两人,半晌,终于不甘心地叹气走人。众所周知,女伴是女伴,女朋友则不同了,是不能换的! 云歌抬头看着以声,他对她微笑,明亮的灯光从他的身后打过来,他的表情不是很清楚,让云歌有些恍惚。“谢谢你,以声。” 如果你觉得幸福 云歌站在洗手间的镜子面前,想着刚才被秃顶男人骚扰的情景,还有些后怕。 还好有以声! 云歌想着,把包放在洗手台上,去上厕所。 刚关上门,云歌就想起自己忘了拿卫生巾进来,于是便走出去。她本来以为还有几天才来的,但是今天早上出门之前就来了。打开门,走到镜子面前,云歌就傻了,她的包呢?! 她的包不见了! 这个时候,云歌想的不是包里的卡和证件或者现金,而是里面的卫生巾!没有那个东西,自己还怎么在这宴会上待下去?她没有换的卫生巾,万一裙子被弄脏了被人看见,可怎么办?!云歌想着【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急忙走出卫生间,她刚进去不久,也许还能看见拿她的包的人。但巡视良久,四周根本没有一个人,急得云歌来回踱步。 正在这时,见她久久不回的以声找了过来,正好看见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般来回徘徊。 “怎么了?是不是又有人欺负你?”以声忙走上前问。他见她很久都没有回去,生怕她又被别人骚扰,所以前来看看。 “没有……”云歌说着,不知道该怎么对以声说。“我的包不见了。” 以声轻轻皱眉,说:“别担心,我让人帮你找回来。想不到这里还会出这种事。你的包里有重要的东西吗?” “有……”云歌说,非常非常重要! “放心。”以声说,“这里到处都有监控,待会我们去调出来看一下就能知道是谁拿的了。” 云歌着急地轻轻跺脚,仿佛身体里就有一枚炸弹马上要爆炸似的。“副总,我可不可以现在就走?” 以声看着她,“宴会离结束还早,现在走了不太好。” 云歌正要说什么,突然觉得一股热流猛地袭来她下意识地反手挡在身后,着急得快要哭了,“副总,求你了,你就让我走吧!” 以声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握住她的肩,问:“怎么了,云歌?有什么事非走不可?” 云歌的脸红得像番茄似的,她怎么办?难道要告诉他吗?他是个大男人啊! “我……”云歌低着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放在身后的手好像摸到一点湿热的东西,云歌的脸变得苍白,急得不知所措。 “云歌,云歌!”以声抓着她的手臂叫她的名字,“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 云歌下意识地反抗,手紧紧地贴在身后。以声看着她一会红一会白的脸色,又看了看她紧紧贴在身后的双手,突然了然。他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裹住云歌,说:“我去跟宋总说一声,你在这里等我。” 云歌微微愣住,看着以声快步离开的身影。他竟然看出来了?云歌想着,脸又变红了,丢人死了,真是的!不过,这宽大的西装刚才为她遮去了尴尬,还好,有以声! 就这样,以声领着云歌提早离开了宴会。以声开车送云歌回家,路过一家超市时,以声下车买了一口袋卫生巾回来,说:“不知道哪种好,所以一样买了一包。” 云歌低着头接过去,脸颊红得不像话。“副总,你不用送我回家的,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以声开着车,转头看看她的脸,笑着说:“现在没有其他人,怎么还叫我副总?” 云歌轻轻绞手指,说:“谢谢你,以声。” 以声轻笑,“今天你已经说过两次谢谢了,这让我觉得压力很大啊!” 云歌听着他轻松的口气,也渐渐放松下来,不再那么尴尬。不多时便到了云歌的家门前,云歌从门前的邮箱背后摸出一把钥匙打开门,对以声说:“还好我怕自己丢了钥匙放有备用的,不然今天就进不来家门了。” 以声扬扬眉,说:“以后不要放在这里了,万一被人知道了,不就更不安全了!” 云歌想了想,说:“可是我怕自己忘记带钥匙或者弄丢了……”说着若有所思地走进了卧室换衣服。 以声看着她迷糊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她还是那样,迷迷糊糊的,需要人照顾。正想着,看见旁边一团圆圆的毛茸茸的东西在移动,仔细一看,竟是一只小狗。以声把它拿起来,说:“面包?你是叫面包吧?”他记得云歌这么说过它的名字。面包眨巴眨巴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以声,无辜的表情倒是像极了云歌。以声想着,轻轻一笑,说:“面包,你比我幸运。” 正逗着面包,就见云歌从卧室里走出来,已经换上了宽松的衣服。她拿着长裙和以声的外套,有些尴尬。以声看着她泛白的脸和她额上冒出来的汗珠,轻轻皱眉。把面包放下,以声走上前接过她手里的衣服,问:“怎么了?肚子疼吗?” 云歌看着他尴尬地点点头,说:“衣服弄脏了,我洗干净了给你吧。”说着,捂着肚子在沙发上坐下。她每次来那个都痛得厉害,刚才一直慌慌张张的倒没注意,回到家,强烈的痛感就来了。 以声把长裙和外套放到洗衣机里,然后安排云歌在沙发上躺下,自己则进了厨房。不多时,以声便端着一碗香浓的东西出来。“鸡蛋红糖水,喝了会好些。”以声说着,舀起一勺糖水,轻轻吹了吹,喂到云歌嘴边。 云歌怔怔地盯着眼前冒着热气的勺子,没有张嘴。 “喝点吧。”以声用哄孩子的语气说道,“喝一点,睡一觉就好了。” 云歌怔怔地张开嘴,一勺温热的糖水进入口中,暖暖的,剧烈地刺激着她的泪腺。云歌的视线渐渐模糊,好像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人这么对她了! 犹记得当年,她痛得厉害的时候,林又卓便会拿一个热乎乎的热水袋给她捂着肚子。太久太久了,以至于她都快要想不起来当年自己的模样。太久太久了,以至于她都快忘了,曾经的自己也那么幸福过。 “云歌……”以声看着她眼中积聚的泪水,不知所措。他急忙放下碗,问她:“怎么了?不好喝吗?我重新给你做,你不要哭!” 云歌看着他不知所措的表情,突然扑到他怀里,眼泪滑落。以声微微愣住,半晌,轻抚她的脊背,说:“乖,不哭!没事,没事了……”以声漂亮的眉毛紧紧皱在一起。 是什么让她流泪?仅仅是因为身体的疼痛吗,或者是因为心里的伤疤?如果是,那么,是什么样的回忆在她心里留下了难以愈合,一碰就流泪的旧伤? 过了好久,云歌终于停止了哭泣,抬起头来刚想说什么,就听见电话响了。云歌接起来,是柳夕竹的大嗓门:“云歌,于蕾和我明天要去游泳,一起去吧!” 云歌尴尬地挠挠头,说:“我不去了,你们去吧。” 柳夕竹马上大声道:“沐云歌,你太不够意思了!” 云歌急忙解释,但因为以声在旁边,又不太好说,半晌支支吾吾地说道:“不是啊,夕竹,不是我不想去,我……我来大姨妈了……”到最后声音已经低得不能再低。 又说了半天,柳夕竹终于放过她。抬起头来,看见以声进了厨房收拾。云歌端起糖水喝了一大口,想了想,说:“以声,有个问题我真的很好奇!” 以声轻笑,“你说!” “为什么你做饭那么好吃,还懂这么多,我是说照顾女生这种事……” 以声的背影微微僵住,半晌,他转过身来看着云歌,说:“因为有一个人,让我学会了这一切。” 云歌看着他,想了想,说:“一定是你喜欢的女生吧?” 以声轻笑,说:“是啊。” “那她一定是个很幸福的女人!”云歌喃喃说着,一阵困意袭来,慢慢睡过去。 以声站在厨房里看着她,良久,低声说道:“你觉得幸福吗?” 如果你觉得幸福,她就是幸福的。 朋友 周六,云歌还在沉睡中,就米文文的电话轰炸起来,叫她一起去健身房健身。云歌那个还没完,本想拒绝的,可是想着米文文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一个人孤零零的,就像她当初刚刚出国的时候的样子,便答应下来。 记得她刚刚出国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加上并不地道的口语,总是被人嘲笑。那些日子她同时承受着失恋的痛和外界的压力,过得很累,甚至一度想要放弃。但是一想,放弃了回国来干什么呢?就算自己回国,也改变不了林又卓为了自己而牺牲她的事实,也改变不了姚倩怀着林又卓孩子的事实,更改变不了父亲是黑社会的事实。于是,便留下了,直到一年后在机场高速上出了车祸,再醒来的时候,突然就不想再回来了。父母是坠机遇难的,就算她回来,也找不回他们的遗体。 云歌从被子里出来,看着窗外明亮的阳光,轻轻地舒了口气。 刷牙,洗脸,冲凉,换上休闲的T恤和短裤板鞋。看见洗衣机,突然想起以声把她弄脏的衣服洗干净的事。她的包是被一个老板带来的小孩误拿了的,已经找回来了,什么都没有丢。但想想那天的情景,云歌还是觉得后怕。如果没有以声,没有他为自己解围,那自己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云歌想,究竟让以声喜欢的女生是什么样子的呢?有一个这样的男人喜欢着自己,那个女生一定很幸福。 到健身俱乐部门口的时候,米文文已经站在那里了。她一身白色的运动服,张扬着阳光的味道。云歌走上前去,说:“文文,这么热的天怎么想着出来健身啊?” 米文文看着云歌的一身装扮,大声说道:“云歌,你为什么不穿运动服啊?” 云歌尴尬地笑笑,悄悄地在她耳边说了两句话,米文文脸上露出了然的表情,说:“那早知道就不叫你了,你应该在家里休息的。”米文文不好意思地说道。 “没关系啊,我也要出来走走,好不容易周末有时间啊!我们进去吧。”云歌笑道。 米文文马上抛下之前的情绪,挽着云歌的手,神秘地在她耳边说道:“云歌,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健身吗?我其实最讨厌运动了!不过我听我的一个朋友说她在俱乐部健身的时候钓到一个金龟婿哦,我好期待啊……”说着,双眼冒桃花的样子。 云歌无奈地笑笑,戳戳她的小脑袋,说:“净会想些不实际的东西!” “谁说不实际了?”米文文反驳,“我跟你打赌,今天就去勾搭一个男人给你看看,到时候你输了可要请吃饭哦!” 云歌看着她一脸笃定的笑意,说:“好啊,那你加油哦!” 正说着话,云歌听见一旁传来窃窃的笑声,她看过去,有两个漂亮女生窃窃私语,并对米文文指指点点。云歌知道,米文文是从西北来的,普通话不是很标准,带了一些地方口音,所以才会引起那两个女生的注意吧。云歌想到自己刚出国也是这样被人嘲笑,心里不禁恼怒,她转过看面对那两个女生,问:“很好笑吗?你们的普通话也不见得多标准!” 两个女生脸上一阵尴尬,其中一个不甘心地说:“怎么了,我们的普通话再不标准也比她的标准!” 米文文拽了拽云歌的手,说:“算了,走吧,没什么。” 云歌一甩手臂,这种事情怎么能算了?!她紧盯着两个女生,嘴里说出一长串流利的英语,并且都是一些不怎么常听见的单词,两个女生自然听不懂,当场傻眼。米文文见此情景,突然双手叉腰,叽里呱啦地说出一堆日语,让两个女生更加傻眼了。云歌看着一脸得意的米文文,对两个女生说:“记住,不要狗眼看人低!”说着,拉着米文文潇洒走人,留下一脸惊愕的两个女生。 待走远了,米文文抓着云歌的手大笑起来,云歌却很淡定,说:“别笑这么明显。”米文文便笑得更欢了,“真解气啊,云歌你真厉害!”云歌笑笑说:“你不也是,一连串日语说得那么流利。不过……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她也学过一些日语,但对于米文文的一段话却完全不明白。米文文神秘地看了看四周,小声说道:“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都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 云歌听着,嘴角抽了又抽,无言…… 两人一路笑着去找了健身器材,云歌坐在一旁休息,米文文则开始健身。正在这时,一个身材健壮的男子走过来,停在云歌面前,脸上有些不正常的红,支支吾吾地说:“小姐你好,我是这个俱乐部的健身教练……我叫杨海,可以请你喝杯饮料吗?” 云歌看了看眼前一脸害羞的男子,站起身来说道:“你好,杨海,很高兴认识你。不过我不是很渴,不需要饮料。但是我想,可能我朋友需要……”说着指了指正认真锻炼的米文文。杨海看着充满活力的米文文,眼前一亮,然后对云歌笑了笑,说:“谢谢。” 云歌看了看两个人,笑着走开了。她并不知道,在另一个角落里面,有一双温柔的眼睛正看着她。 于蕾看着默默走远的云歌,脸上浮起笑意。她旁边的男子问:“你笑什么?” 于蕾指了指云歌,说:“你看到了吗,那就是最好的姐妹云歌。” 男子看过去,说:“看起来好小。那你笑什么?” 于蕾挽着他的手,说:“没什么,我只是想起一些事,感觉特别怀念。” 高中的时候,她暗恋过一个很帅的男生,而当时的她矮矮胖胖的并不出色,也不敢表白。但后来不知道被谁传了出去,她便遭到了包括那个男生在内的众多人的嘲笑和奚落。不知道怎么被云歌知道了,她放学后就在那个男生的教室门口拦住了他,然后当着很多人的面痛骂了他一番。当然,这一切她都是后来听人说的。后来,她已经不喜欢那个自以为是的家伙,而那个男生见了她也绕道而走,听说是因为云歌对那个男生说:“你要是再敢说一句让于蕾伤心的话,你就等死吧!” 那是云歌第一次在学校里露出乖乖女之外的表情,惊呆了一干人等。柳夕竹和她是知道云歌家里的背景的,所以她们完全有理由相信,云歌被惹恼了什么事都可能做得出来。 甚至,当她们听说林又卓再次做出对不起她的事情的时候,她们都担心云歌会不会气得杀了他。可是,一切都出乎她们的意料,云歌选择原谅了林又卓。而且,她不止一次原谅了林又卓。她们都劝过她放弃,那样的男人真的不值得云歌那样做。可是,云歌每次都只笑笑对她们说:“我相信他会变好的。” 云歌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女孩子,她很坚强,很勇敢,却唯独在面对林又卓的时候,便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和主意。她是真的深爱着林又卓,她宁愿为了爱他而把自己放得很低很低,直到最后,低到了尘埃里,却始终没能让浪子回头…… 她不能对云歌的痛切身体会,却可以想象那样的打击对云歌来说是怎样的要命。如果她是云歌,如果她遇到那样的事情,她想,她一定无法承受。可是,云歌却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痛,那么多不该她承受的痛…… “怎么了?”于蕾旁边的男子看着她,眼中是担忧的神色。 于蕾轻轻擦去眼角的泪花,说:“没什么,亲爱的,我只是想念云歌了。” 她多么想念以前那个总是一脸笑意的云歌,那个无忧无虑的云歌,那个就算遇到困难也依旧微笑面对的云歌。 太久了,云歌,是时候走出来了。 如果你不是故意忘了我 云歌穿着精致的褶皱小衬衣和利落的裙子,抱着一摞资料出现在副总办公室门口。看样子,副总今天又有得忙了!云歌轻声叹气,伸出推开办公室的门。当她越过高高的文件夹看到里面的情景时,尴尬地愣在门口。办公室内,以声倚着宽大的办公桌而站,面前一个美丽高挑的女人,柔软如水蛇般贴在以声的身上,漂亮的手指游走在以声结实的胸膛上,解开他的衬衣扣子,两人的嘴唇正紧贴在一起,火热地接吻! 云歌站在那里,考虑着自己该怎么办。还没等她想清楚,只见两道冰冷的目光射过来,云歌顿时僵住,被发现了! “云歌……”以声忙推开面前的女人。 云歌以为以声要骂她,便赶紧道歉:“副总,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就走!”说着慌慌张张地转头就跑。只听“嘭”的一声,云歌撞在门框上晕过去,手里的文件散了一地。 “云歌!”以声急忙跑上前接住她。看着她额头上撞出的红红的印子,以声忙把她抱起来,走出门之前冷声对办公室内的女人说:“安娜,我告诉过你不要再来找我,不要再让我看到你!” 医院里,云歌还是昏迷不醒。以声担忧地坐在一旁看着她,懊悔不已。他没想到安娜会再来纠缠,更没想到会碰巧让云歌看见那样的情景。 这时门被打开了,一个护士走进来问道:“谁是沐云歌的家人?” 以声站起来,说:“我是。” “请跟我来。”护士说着,在前面领路。 走进办公室,以声看这儿面无表情戴着眼镜的老医生,突然有些害怕从他嘴里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不安地坐下,以声问:“医生,她没事吧?” 老医生推了推眼镜,沉思半晌,说:“我不太清楚她之前发生过什么事。但从今天照的片子来看,她之前头部受过重击,并且残留了一些血块在脑内,压迫了神经。她之前有发生什么意外吗,比如跌倒撞到头部之类的?” 以声一时愣住,受过重击,残留血块,压迫神经……? “我……我不知道。”以声说。 老医生有些惊讶,问道:“你不是她的家人吗?”见以声不说话,老医生又开口了:“你的女朋友之前应该发生过什么意外,但是因为今天的撞击,她脑内的血块已经散了一些,却没有完全消失。具体会有什么影响,还要等她醒来再看……难道她没有什么异常吗?比如失去记忆之类的?” 以声愣住。失去记忆?她看起来没有忘记什么,除了他……突然,以声眼睛亮起来,难道她对他一点记忆都没有是因为脑内血块的原因? 老医生看见脸上露出欣喜表情的以声,有些生气地说:“你这小伙子,看你不小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这又不是什么好事,怎么你还一脸高兴的样子?快去守着你女朋友吧,等她醒了带她来找我!” 以声回到病房,看着躺在床上的云歌,想起刚才让宋祁君查到的资料,眼中浮起淡淡笑意。沐云歌,其实你并没有忘记我对吗?你只是因为发生了车祸,然后选择性地忘记了关于我的记忆是吗?如果是这样,他是不是应该感到有些高兴? 以声轻轻握住她柔若无骨的小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说:“沐云歌,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就原谅你。” 如果你不是故意忘了我,我就原谅你。 床上的人儿眉头轻皱,睫毛轻颤,很不安稳的样子。 以声掏出电话打给宋祁君,说:“祁君,帮我把安娜的事情处理好,以后我不想再看到她。” 电话那头的宋祁君微微一愣,还是答应了。挂上电话,看着眼前打扮妖艳的安娜,说:“安娜,以声的脾气你是知道的,这次你违规了。”男欢女爱的事情是很正常的,你情我愿,也有着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倘若一方中止关系,另一方也不能纠缠。 安娜微微一愣,说:“宋总,你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如果是其他男人,我安娜也绝不会这样纠缠。可是,我想,我喜欢上以声了。” 宋祁君无奈地摇头。喜欢以声的女人何止一个,但他从来没有真正喜欢上谁,说是女友,只是各取所需而已。安娜跟以声的时间不短,他原本以为安娜会是例外的一个,不过看样子也不是。或许在遇到沐云歌的时候,其他女人在以声眼里就什么都不是了…… “对不起,我帮不了你。以声不想再见到你。”宋祁君说。虽然伤人,但总比拖泥带水好。 安娜轻轻咬唇,问:“是因为今天那个小女孩吗?” 宋祁君不说话。安娜苦笑道:“想不到我竟然输给一个小女生……” 宋祁君轻轻敲击桌面,笑道:“你不是第一个,很多女人都输给她,但她们永远都不知道为什么。” 医院内,以声担忧地盯着云歌的脸。她好像在做噩梦,很害怕的样子,眉头紧皱,嘴里说着含糊不清的话语。 “云歌,云歌……”以声轻声唤她,不想让她被噩梦困住。 云歌突然睁开双眼,眼角有晶莹的泪珠滑落。她直直地盯着白色的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歌……”以声轻声叫她的名字,伸手抚开她额前的碎发。 云歌听着声音,缓缓转过头去,看着以声的脸。她好像不认识他的样子,以声轻轻皱眉。 “云歌,你感觉好点了吗?”以声问。云歌的眼神好陌生,就像他刚把她从街上捡回去那天她醒过来的样子,以声心里有些不安。他看着云歌轻轻皱眉的样子,有些着急地拉起她的手,说:“云歌,你怎么了?我是以声啊!” “以声……”云歌轻声呢喃,重复这个名字。好像有什么记忆在她的脑海里一点点复苏,非常混乱,却我无比强烈地撞击着她的神经。 “带我回家,好不好?” “这声音真美!” “韩以声,你做的鸡蛋饭太难吃了,好好学学吧!” “云歌十八岁生日快乐!” “你做的饭真好吃!” “韩以声你会不会离开我?” “你这个变态!” “我是韩以声!你记不记得?” “韩以声永远不会离开沐云歌,永远不会!” …… “以声……”云歌看着眼前的人,瞳孔一点一点放大,从前的记忆悉数复苏,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惊恐,“韩以声……你是韩以声……” 以声点头,握着云歌的手,说:“是啊,我是韩以声。” 云歌睁大眼睛,猛地将自己的手从他手中抽出来,一点点后退,一个人缩到角落里,嘴里不停地说着:“不,韩以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以声站起来,想去拉她,却看见她满眼的恐惧。听着她说的话,以声的眼神一点一点变冷,手指轻颤,“你想起来了。” 绝不原谅 “嘭!”一声巨响,震动整座大楼。 以声甩上门,转过身,杀人般的目光紧盯着屋里那个因为恐惧而缩到墙角躲起来的人。以声看着她瑟瑟发抖的身影,缓缓走过去,云歌连连后退,直到退到墙角不能再退。 “沐云歌,你这算什么?”以声问她。这算什么?她不记得他的时候,他放下了,决定原谅她了。可是这时候她竟然记起来了,并且对他怕得要死!这究竟算什么?!她为什么那么怕他?是因为对自己当初一走了之的愧疚,还是害怕他会对她施以报复? 他都决定要原谅她了,但她的躲避,她的害怕,无一不在提醒着他的一厢情愿!难道一直以来,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而且是一场小丑戏?他们这后来相处的种种,就因为她记忆的复苏而被通通抹掉?!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云歌轻声重复,不敢看以声泛红的双眼。她真的不是故意出现在他的面前,不是故意闯进他的生活,更不是故意让他喜欢上她然后一走了之。她没有想过,自己当初一个离谱的决定会变成那样。 以声心里突然冒起无以名状的火焰,他一把抓住她的手,双眼暴怒,“不是故意的?!沐云歌,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以为一句不是故意的就可以了吗?!你太自私了!” “我没有!”云歌吃痛地甩开他的手,下意识地往墙里靠了靠,贴着冰凉的墙壁,不知所措,“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只是什么?!”以声大声打断她的话,房间里响起他的回声,“只是过惯了大小姐的生活,所以无聊地找一个男人玩玩儿?!只是过惯了平淡的生活,所以随便找个人刺激刺激?!” 过惯了大小姐的生活?找个人刺激刺激?! 云歌听着他讽刺的话,脸色苍白。记忆回到五年前的那个晚上,她一个人跑到外面,不想回家,也不知道去哪里。她坐在喷泉里面放声大哭,狼狈不堪。正在那个时候,她听见一个声音温柔地问:“小姑娘,你没事吧?”她抬起头看着喷泉外面俊朗的他,突然心里就做了那么一个决定。她走到他的面前,紧紧抱住他,说:“带我回家,好不好?” 她想那天一定是疯了,因为林又卓的事情。不然,她怎么会跟着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男人回家,然后献身于他…… 隐忍了那么久,她终于为林又卓疯了。 以声看着云歌扑簌簌掉落的泪珠,身子一僵,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他知道她是有秘密的,不然她不会主动跟他回家,不会做出那样出格的事,更不会半夜起来偷偷哭泣。他看着她晶莹的泪水,心里滑过一阵疼痛。她的眼泪,是他的致命伤! 他走上前,放缓声音,问:“那你能不能告诉我,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你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只要她能告诉他一个理由,一个可以解释一切的理由,哪怕是她不喜欢自己,只要一个理由,他就原谅她! 云歌抬起眼看他,朦胧的视线中,他的表情那么温柔,声音带着轻轻的诱哄。云歌轻轻摇头,缩在角落里,下意识地咬手指。“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以声在她面前蹲下来,困住她的身子,不再让她逃避。他握着她的肩,轻声道:“告诉我,好吗?” 云歌无意识地咬自己的手指,丝毫没有注意手指被自己咬出了血。她看着以声的脸,听着他诱惑的声音,就像有一股魔力让她慢慢放下心中的恐惧。“我不知道……我男朋友让别人怀孕了……他为了不被那个女生的家人对付,抛弃了我……我,我不记得了……然后,我就被送出国了……” 以声听着她的话,脸色越来越难看,到苍白,到铁青。他心里像是被尖锐的匕首划过,呲!比当年捅进腹部的那一刀还要痛上百倍!他看着云歌,握着她的双肩的手下意识地用力。“所以,你因为失恋了,把我当做了一个发泄的工具?我只是你用来报复你那负心男朋友的工具?!” “我没有……”云歌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说什么。 她能说什么?她所做的一切只能那样解释! “没有?!”以声看着她,眼神疯狂,“沐云歌,我是疯了才会让你这么践踏我!” 云歌脸色苍白。 以声突然一把扯开衬衣的扣子,圆润透亮的扣子颗颗掉落,声声脆响。“沐云歌,我让你看看你做的好事!”以声说着,拉过云歌的手放在自己腰间的伤疤上。“看到了吗,沐云歌?这就是你带给我的东西!因为你,我险些丢了性命,而你却丢下一切出国了,你太自私了!” 云歌触到那个凸起的伤疤,如触电般缩回手来,连连摇头,“不是我,不是我!” “当然不是你!是你那黑社会老大爸爸!”以声说着,冷冷一笑,“谁能想到呢?我在街上捡到的女人,竟然就是T市赫赫有名的黑社会老大的千金!” 听到黑社会老大的千金这几个字,云歌的脸彻底失了血色。 是的,她的父亲,是T市黑社会老大。这也就是她从来不让人去学校接她,不喜欢住在T市的家中的原因。她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可是…… 云歌抬起头看着以声,看着他腰间微微凸起的刀疤,眼睛里涌出眼泪。“韩以声,对不起……” 以声身子一僵,冷冷一笑。突然间,他猛地站起来,看着云歌一字一句地说:“沐云歌,我不会原谅你,绝对不会!” 以声已经走了,空气中还回响着他用力甩上门的声音。云歌蜷缩在墙角里瑟瑟发抖。 她看着紧闭的大门,看着地上圆润透亮的衬衣扣子,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以声说得对,她是自私的。她是那么自私的一个人,所以才会在那个晚上赌气似的跟着以声回家,然后同他发生关系。如果她不是自私的,那她怎么会把以声当作一个假想的安慰,又怎么会在意识到自己的离谱之后一声不响地离开?如果不是她的自私,以声怎么会差点丢了性命? 她从林又卓那里学到了背叛和自私,却又把这种自私用到以声身上。这算什么呢? 沐云歌,你太自私了! 沐云歌,你不值得原谅! 窗外微风轻送,落地窗前的风铃轻声作响。云歌抬头望去,眼睛里的泪水顺着面庞滑落。以声告诉过她,这个风铃是他的姥姥亲手给他做的,风铃上面的木头上还刻着以声的名字。她曾经靠在以声的怀里,把玩着那个风铃问他:“你是男生啊,你姥姥为什么做风铃送给你?”以声环着她的身子,说:“姥姥说,她走了,风铃还会一直陪着我,有风的时候,风铃会响,就是她来看我。” 云歌站起身来,轻轻取下那个风铃。风铃叮当作响,轻轻的声音让人宁静。她看着上面刻着的韩以声几个字,因为年代久远,字迹已经渐渐模糊。云歌把玩着风铃,视线突然停留在那块木头的另一面,呆住。那里,刻着几个苍劲有力的字,刻得很深很乱,可以想象当时刻字的人心情是多么烦躁。 云歌的眼泪掉下来,打在那几个字上面,晕成一片湿润。 在湿漉漉的泪水下面,木头上赫然刻着三个字:沐云歌! 宋祁君找到以声时,以声已经在酒吧里喝了很多了。他的身旁围了两个穿着暴露的性感美女,他搂着两个美女,大胆地跟她们调情,笑得不真实。宋祁君走上前,推开两个美女,说:“不好意思,两位,我要送我哥们回去了。” 以声却不理他,拉着两位美女的手,说:“别走啊,美女,我们继续喝酒!” 宋祁君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杯子,说:“以声,别喝了,你已经喝多了!” “你别管我!”以声推开他,有气无力的样子,他说:“我没喝多!你不要管我!”说完又同两个美女调起情来。 宋祁君生气地一把拽过他,吼道:“韩以声,你别疯了!不就是一个沐云歌吗?有什么了不起!老子明天就可以给你找一百个一千个美女来伺候你!” 以声看着他,突然咧嘴笑了,他站起来,身子一软倒在宋祁君身上。宋祁君忙扶住他,听见他在自己耳边喃喃说道:“好,你给我找一百个一千个美女来。”宋祁君扶住他往外走,连连说道:“好,一千个就一千个,保证让你满意!” 以声很困了,声音渐渐低下去,他喃喃说道:“好,一千个美女……可是……她们都不是沐云歌……” 一个交代 天气异常的阴沉。空气停止了流动,一切仿佛都失去了生机,悄然无声。粘稠湿闷的东西散步在空气中,无孔不入,贴在人的身上,同时吸附在人们心里,挥之不去。 云歌看着办公室内另一边空着的办公桌,心里仿佛被厚厚的胶布裹着,透不过气。 以声没有来上班。 他平日里总是到得最早工作到最晚的人,可是今天,他竟然没有来上班。 是因为她吗?他一定恨死她了,一定再也不想看见她!云歌想着,心里划过轻轻的痛。她已经错得太多了! 云歌站起来,快速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走到总裁办公室,意外地看见平时一向悠闲的宋总裁竟然正伏案工作,忙得不可开交的样子。云歌正要开口,宋祁君看见她,一副看见救星的样子,“云歌,快来帮我,我快要忙死了!” 云歌上前帮宋祁君将文件按照重要程度和紧急程度进行了一下归类,然后做了标签,看起来有条理多了。宋祁君往椅子后背重重地一靠,叹道:“好久没有做事,没有以声,还真是不行啊!” 云歌轻轻绞动手指,问:“宋总,副总怎么没有来上班?” 宋祁君抬头看她,良久,笑道:“以声看我太闲了,所以让我做点事。”顿了顿,看见云歌下意识地绞手指的动作,宋祁君说道:“对了,有件事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云歌愣了一下,说:“总裁请说。” 宋祁君看着她问:“你是清远镇的人吧?这些年来清远镇被越来越多的人知晓,那里的旅游业也渐渐发展起来。我打算在那里设一个度假酒店,你觉得怎么样?” 云歌听着清远镇这几个字,微微失神。想了想,说道:“清远镇是一个历史悠远的古镇,以后会被越来越多人喜欢,在那里设一个度假酒店会有很好的收益。但根据清远镇的地形来看,那里依山傍水,建筑多为木制的吊脚楼,所以我觉得我们公司设的酒店也应该符合当地的风格,不然会让人觉得格格不入,破坏原始的美,旅客和当地人都很难接受。” 宋祁君听着她的话,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他点点头说道:“你说得很对,我也是这样想的。好了,这里没有什么事了,你去忙吧。” 云歌应一声,就要往外走,又想起什么,转身对宋祁君说:“对不起,宋总,我想问一下,我能不能现在辞职?” “你想辞职?”宋祁君皱眉,“为什么?我给你的待遇太低吗?” “不是,不是!”云歌急忙说道,可是又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只好尴尬地站在那里。 宋祁君看着她问:“是因为以声吗?” 云歌一愣,轻轻咬唇,点点头说:“他都不愿意来上班了,一定很讨厌见到我,我觉得我还是辞职比较好。” 宋祁君不说话,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一下,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听起来有些吓人。半晌,宋祁君站起来,说:“沐云歌,我不知道以声和你之间发生过什么,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但是我想说的是,一个人不能太自私。你已经伤害过他一次了,难道你想让你的伤害继续加深吗?” “我不是……”云歌低声说。 “五年前,以声消失了一段时间,没有和我们联系,甚至都没有见他出门,我们再见到他是在医院里。你知道当时他是什么样子的吗?他浑身是血和泥,断了两根肋骨,还被捅了一刀。我当时看见他的样子差点就哭出来,可是他呢,他在迷迷糊糊的时候一直叫着一个名字,就是沐云歌……” 云歌紧紧咬唇,纤细的手指用力地绞在一起,眼中有晶莹的闪烁。【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宋祁君看着她的样子,继续说道:“他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但他醒来之后就发疯似的到处找你,直到有一天知道你出国的消息,他几乎崩溃了。那天晚上,他在酒吧里喝酒,喝醉了和别人打架,我从酒吧里把他拖回家的时候,他不停地叫着你的名字。沐云歌,你究竟懂不懂,一个男人要多爱你才可以做到那样?!” 云歌看着低着头,紧盯着自己的脚尖,看着自己的小皮鞋一点一点变得模糊。她睁着眼睛不敢眨眼,生怕一眨眼眼泪就掉下来。 五年前的那个晚上,当她透过重重水雾看见以声的脸时,她就做了那个荒唐的决定。那半个月的时间,她躲在以声的家中,用以声的温柔来温暖她寒透了的心。可是,当她发现自己所做的事情是多么离谱时,她选择一走了之,她以为自己走了就能结束一切,可是没有想到,她所做的事却给以声带来了那么大的伤害。 办公室里的空调轻轻作响,云歌头有点晕。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一个穿着干净的白衬衣发白的牛仔裤的男生,他倚在窗边看着她,然后轻轻笑道:“我不会离开你,韩以声永远不会离开沐云歌,永远不会!” 宋祁君走上前,递给她一张纸巾,说:“以声五年前喝酒喝坏了胃,一喝酒就胃出血,这就是他今天没有来上班的原因。云歌,就算你不喜欢以声,也至少给他一个交代。”他看了看低头不语的云歌,轻轻带上门走出去。 以声,我能帮你喝酒,能帮你打架,甚至能帮你杀人,可是,我却没有办法让你爱的女人喜欢上你。 云歌站在办公室里,手里捏着宋祁君给的纸巾,无意识地几乎将纸巾揉碎。一时间,很多很多东西全冲进她的脑袋里,混乱无比。 “云歌,你怎么了?……云歌,你肚子痛我应该怎么办……?” “因为有一个人,让我学会了这一切!” “……不太会做家务,又挑食,睡觉姿势很难看,还有很重的床气,胆子还很小,爱哭……不过,我就是喜欢上了她。” “韩以声,有你真好!” “云歌,你看,我们的爱情线正好相反。” “韩以声,你会不会离开我?” “韩以声永远不会离开沐云歌,永远不会!” …… 云歌抬起头,眼泪顺着眼角流下。 就算你不喜欢他,也至少给他一个交代。 回家,煲汤,坐车,到以声家门口,云歌已经满身大汗。她站在门口,心突然乱了节奏。她的手指停在空中,不敢按下门铃。门开了会是怎样的面对?以声会被她气死还是会气得杀了她? 云歌闭了闭双眼,咬咬唇,终于狠心按下门铃。 “叮————咚” “叮————咚” 云歌在心里默默练习该说的话,手指下意识地握紧了保温杯的提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突然,门开了! 云歌忙把保温杯递到前面去,说:“副总,我听说你生病了,所以来看看你。” “……” 一片沉静。 云歌紧张地抬头看去,呆住。 不是以声! 开门的是一个美丽的女人,身材高挑,精致的脸蛋白里透红,浅笑盈盈,眸光似水。 女人很和善,轻轻一笑,说:“你好,我是苏颜,以声生病了我在这里照顾他。你进来坐吧。” 突然间,云歌觉得自己站在这个女人面前就像一个小丑。 她反应过来,忙说道:“不用了,不用了!”她轻轻咬唇,把保温杯递给苏颜,说:“副总应该不想见到我,你帮我把这个给他吧,刚煲好的养胃汤。”顿了顿又说:“你不要告诉他是我送来的好吗,不然他不会喝的。” 苏颜温婉地看着她,而后轻轻点头,问:“你真的不进来坐坐吗?” 云歌摇摇头,说:“不了,我还有事先走了,谢谢你。” 苏颜倚在门边,看着云歌消失在楼梯口的身影,转过身,看着里面的人,轻笑道:“刚煲好的,你要喝吗?” 一生的劫 以声在沙发上坐下,看着一脸笑意的苏颜,一时无言。苏颜举了举手中的保温杯,笑问:“还热的,趁热喝点吧!” “不喝!”以声冷声答道。 “确定?”苏颜紧盯着他的脸笑问。 “当然。”以声说道,转头看向窗外。 “那好吧。”苏颜轻声叹气,悠悠说道,“我觉得肯定也不好喝!还是倒掉吧!”说着就往卫生间走。 “别倒!”以声忙喊道。看见苏颜眼中的笑意,以声收回空中的手,冷声道:“别倒在我的卫生间里,把卫生间弄脏了。等我有时间了我会拿下去扔了!” 苏颜拎着保温杯走到他身边走下,将保温杯放在茶几上,说:“好吧,待会我就和你一起去把它扔了!”语气中是淡淡的戏谑。 以声看着她眼中的笑意,往沙发里一靠,无奈地说:“好了,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苏颜却不说话,只悠闲地打开保温杯,霎那间,芳香四溢,飘进以声的鼻间。他昨晚喝多了吐得厉害,后来胃出血,到现在肚子里还是空空如也,突然闻到这飘香的汤,口中不争气地分泌了一些唾液,肚子也发出低低的咕噜声。但他却坚决不去看那保温杯,绝对不吃沐云歌送来的东西! 苏颜看着他的样子,只觉得一阵好笑,说:“竟有人能让我们堂堂的韩副总像个孩子一样赌气,我真是长了见识了!” “苏颜……”以声无奈地叫道。苏颜是他的红颜知己,温婉美丽,善解人意,对他也很好。这个时候,她竟然也调侃起他来! “好了,不逗你了。”苏颜说着,去厨房取来一个碗,把保温杯里的汤倒了一些在碗里,递给以声,说:“你就当不知道是谁做的吧,你的胃空了一天了,得吃点东西才行。” 以声真的不想喝云歌送来的汤,可是他现在真的很饿,冰箱里又没有食材,再纠结下去就显得婆妈了,算了,就当是苏颜做的吧!以声想着,接过苏颜手中的碗。喝了一口,以声忍不住想要惊叹,温润可口的汤流入口中,流入胃里,胃里一阵舒适,而舌尖还缠绵着细腻香浓的味道。以声看着手中的碗,微微失神,想不到,她竟然可以做得这么好了。看来,时间真的会改变很多事情。 苏颜看着他失神的样子,轻笑道:“是个很可爱的女生哦。” 以声一愣,抿了抿唇,放下手中的碗,不再去碰。 苏颜轻声叹气,挪到他身边,说:“你怎么想?真的不原谅她了?” 以声抚抚额,剑眉轻皱,没有说话。 苏颜见此,也不再追问,转移了话题,“我要结婚了,今天过来顺便告诉你这个消息,一个月后,一定要去我的婚礼哦!” 以声一愣,然后笑道:“当然,你的婚礼我怎么可能缺席!”顿了顿看着苏颜说:“之前也没有听你说,怎么突然就结婚了?” 苏颜撇撇嘴,“再不把自己嫁出去我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剩女了!到时候人老珠黄没有人要,难道你养我啊?” “哦?”以声挑眉,“我们的苏颜大美女竟然说出这样的话。你往街上一站,说你要嫁人,那排队的人不都排出T市了?” 苏颜又撇撇嘴,不跟他贫,想了想说:“你的女伴呢?我的婚礼可不让你这单身汉参加!把她带上吧。” 以声皱眉,说道:“苏颜,别开玩笑了!” 颜看着他略带愁苦的眼神,心下轻叹,眼前有些恍惚。她跟了他多少年,等了他多少年,但还是走不进他的心。如今自己放手去寻了一份普通的幸福,和他的关系只能永远停留在朋友的关系了。朋友,苏颜轻笑,这从来不是她想要的结果。但她自己也明白,以声的心已经被一个叫沐云歌的人占满了,没有给别的女人留下一点空间。所以,她终于决定收起所有的爱恋,和一个珍惜自己的男人共度一生。也许,这已经是不错的结局。 “好了,不跟你闹了。”苏颜站起来说,“我还要和未来老公去照结婚照,筹备婚礼。你就在家好好休息,有事打电话给我。” 以声点点头,目送她出门。看着又空下来的房子,以声心里一阵气闷。窗边的风铃轻声作响,以声将它取下来,拿在手里,轻轻拨弄,风铃发出悦耳的声音,就像当年姥姥在床边轻声道出的老故事。以声看着木头的另一面那个凌乱的名字,心里一阵苦涩。 “姥姥,您说喜欢上这个风铃的女孩子就是您的孙媳妇。她喜欢您的风铃,可是,她却不喜欢您的孙子……” 放下风铃,以声拿起电话拨给宋祁君,“祁君,你不是说澳洲那边需要一个人吗?让我去吧。” 宋祁君愣住。难道沐云歌去找以声,俩人又吵起来了?还是以声无法原谅沐云歌?“怎么突然要过去?你之前不是说不想去那么远?” 以声轻声叹气,说:“我想过了,出去散散心也不错。那边也正好需要人去管事,不是一举两得吗?” 宋祁君郁闷地挠挠头,说:“你走了我怎么办?”声音像极了一个被遗弃的孩子。 以声挑眉,“你才是宋氏的总裁好不好?我走了你就管事就行了!” “我不行……” “不行才怪!你如果没有能力,当初伯父是不会把公司交给你的!你就是闲的!” 宋祁君无奈地摸摸鼻子,可怜兮兮地说:“以声,你走了我就没有时间泡妞了……你想让我断子绝孙吗?” 断子绝孙…… 以声无奈地抚额,这个宋祁君难缠起来真不是一般的难缠! “没办法,我要是不走,我就断子绝孙了!”以声没好气地说。 宋祁君想了想,叹气,说:“好吧,我答应你。不过你也要等着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好了再走吧?” “嗯,我知道。反正一个月后我还有一个婚礼要参加,到时候事情也该处理得差不多了。” 以声挂掉电话,看着茶几上的汤,端起来,一口一口喝掉。 沐云歌,等我出国了,我们就再没关系了。 也许,我就可以原谅你。 他从五年前就将她刻在心上,她一走了之的那些日子里,他那么很她,恨到想杀了她!他发誓要报复,所以才努力做到今天的成就。可是,当他又从街上把她捡回家的那天起,他就明白,他对她根深蒂固,长达整整五年的恨意,实际上,只是用来掩盖自己心中真实感情的借口。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他都记在心里,只需要一个提醒,就悉数复活,犹在昨日。 他恨,只恨自己那么放不下她。 苏颜问过他,沐云歌有多好,让他无论如何也放不下。他也不知道,沐云歌真的没有什么特别好,可他为什么总是放不下。 也许,这个世界上,就有这样一个人,对别人来说她什么都不是,但于你而言,她却是所有。别人是她眼中的唯一,但她却是你心中的全部。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一物降一物吧,以声轻笑。 沐云歌,你就是韩以声一生的劫。 放不下的疼痛 车窗外,依旧是炎炎夏日,明亮的太阳光照在玻璃建筑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车里面,一片冷寂。空调发出低低的声音,仿佛还能听到手表的秒针滴滴答答的声音,明明就开着空调,却让人感觉比车外面还气闷难受。 云歌不安地绞动手指,偷偷瞟了一眼旁边静静开车的以声。 他直视着前方,面无表情。云歌心里更加不安,又下意识地啃起指甲来。 不知道宋祁君怎么想的,现在以声都那么讨厌她了,他竟然还要她跟以声一起去清远镇新酒店的地方考察。如果不是为了正事,她真的怀疑宋祁君是不是整她!可是,宋祁君的理由也是不可抗拒的,那就是,她签的合同是半年的,如果现在要走就是违约,如果违约就要付工资的十倍!她的存款虽然还足够付这些钱,可是要为了这么个理由丢这么多钱吗?她才不要! 云歌轻轻咬手指,试着找话题,“……副总,你的病好点了吗?”刚问出口,就有咬掉自己舌头的冲动,以声是因为生她的气才喝酒导致胃出血的,她现在这么问出来,真是找死啊…… “嗯。”以声发出一个单音节的回答,依旧直视前方,依旧面无表情。 他没有生气,云歌松了口气,可是心里又觉得怪怪的,看来以声真的恨死她了,连多的话都不想同她说!云歌想着,干脆也不说话了,转过头看着车窗外移动的景色。 这时正值正午时分,交通有些不畅,以声的小车在车流中走走停停。清远镇在T市的北边边缘,开车只需要三四个小时就到了,所以就算一时堵车也不会耽误行程。但对于车里的云歌来说,这却成了煎熬。原因很简单,车子走走停停,她晕车了! 云歌晕车并不厉害,除了这种走走停停,时快时慢的速度,她几乎是不会晕车的。可是,她也只能忍着,堵车,谁也没有办法不是吗?她总不能下车走吧。于是,就这样一直忍着,一直忍着,渐渐觉得胃里翻江倒海,胸口难受异常。 云歌把身子蜷起来,试图找到一个稍微舒服一点的姿势,起码不让自己更难受吧。可是,换了很多个姿势都没有用,脸色却越来越难看,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以声终于注意到了身边不安分的小女人,原本还想她怎么会这么孩子气,坐个车都不安稳。可一看之下,才发现她脸色发青,眼睛紧紧闭着,咬着嘴唇,很难受的样子。以声忙伸手推了推她,问:“你没事吧?” 云歌费力地睁开眼睛,想说什么,却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好对以声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以声皱了皱眉,问她:“你晕车?”云歌无力地点头,更往车座里缩进去。 以声看着她难受的样子,急忙找了附近的一个停车场停下车,然后出去买了一瓶酸梅汁和一些吃的回来。他把东西递给云歌,说:“喝点酸的可能会好点,再吃点东西,然后吃一颗晕车药。”云歌强撑起身子,接过以声手里的东西,喝了一口酸梅汁,胃里立刻舒服了许多,这才有了一点精神,对以声说:“谢谢。” 以声看着她不说话,半晌,绕过车子从另一边进入车内,修长的长指放在方向盘上,说:“等过了这阵高峰期再走吧,走走停停地也烦。”云歌吃着他买来的东西,听着他说的话,轻轻咬唇,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林又卓也开车,开得很快。清远镇的公路上弯道很多很急,但林又卓偏偏就喜欢那种刺激的感觉。所以即便她坐在车里,他也照样开得风驰电掣。她曾经几次在林又卓开的车上晕到吐,她总是提醒他慢点开慢点开,但他却从来没有为她慢下来过。 云歌微微失神,手里拿的东西停在嘴边,却不继续吃了。以声看着她失神的样子,不知道她又在想什么,但应该与自己无关吧。以声心里一阵苦涩,她的记忆,她的过去,都与自己无关。 唯一可以证明他们有关系的,除了那半个月的相处,就只有他身上的伤疤。 正出神,突然听见电话响了,云歌忙接起来,是于蕾打来的。 “于蕾……我在车上,要去清远镇考察酒店,已经在路上了。” 于蕾沉默一会儿,然会开口说道:“云歌,我打电话只是想告诉你,我想你了。” “于蕾……”云歌一时愣住,鼻子有些酸酸的。她们已经很久没有像以前那样一起疯一起玩儿了,当初她走得那么急,连她们都不知道,如今回来,都有了各自的生活,她以为生疏了是正常的。可是今天,她竟然又听到于蕾打来电话,只为了告诉她一句“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们,于蕾……”云歌轻声说着,声音有些哽咽。她真的太容易哭了,害怕的时候哭,感动的时候也是哭。她们以前还调侃说她是水做的。 于蕾好像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说:“云歌,你知道吗,你出国的这几年,我们都没有忘记过你。可是,现在,我最想告诉你的,不是我有多想你,而是关于你。” “好,你说。”云歌说。 于蕾深深吸一口气,轻声说:“云歌,我知道林又卓那件事情对你打击很大,让你改变也很大。如果我是你,我可能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可是,你是我最好的姐妹,我不想让你继续生活在过去痛苦的回忆中。在这个世界上,你会遇到很多人,与有些人的相遇,不能说是错的,但却不是幸福的。他选择了走出你的世界,你也必须让他消失在你的世界,这样,你才能开始新的生活,你明白吗?” 云歌静静听着,视线已渐渐模糊,她咬着唇不想让自己流泪。突然,一张纸巾递到自己面前,云歌的眼泪就唰得流下来,滑过小巧的下巴,滴落在腿上。云歌轻轻点头,再点头,说:“于蕾,我知道,我真的知道。可是,我努力了好多年了,还是没有办法……” 于蕾轻声叹气,她又何尝不知道云歌的痛楚,如果真的那么容易,这个噩梦怎么会困了她五年还不散去?如果真的那么容易,云歌怎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林又卓,如果你知道云歌至今都没有放下你,你会不会后悔? “云歌,他出现过了,可是却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因为伤痛,所以你对他念念不忘。可是云歌,你知道吗,你是那么好的一个女孩子,你值得更好的男人来疼你,爱你,而不是一个只会让你伤心的男人。所以,云歌,请你勇敢地放下过去吧,放下那些伤痛,继续寻找自己的幸福,好吗?” 云歌的眼泪越积越多,说不出话,她怕自己一说话就听见自己的哭声。她背过身去,轻轻挂上电话,强忍着,不想让以声看见自己这么懦弱狼狈的样子。突然,有音乐声响起,然后是咔地一声,以声打开车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一瞬间,云歌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啪嗒啪嗒掉了一地。她缩在以声的车里,借着音乐的掩盖,独自一个人放声大哭。脆弱得就像个丢了糖的小孩子,一如五年前深夜里的模样。 多少年了,她不曾这样哭过,因为她知道,一个人太多的眼泪是廉价的,所以她选择一个人勇敢,面对生活中的一切。可是,这个时候,她的眼泪却还是泛滥了。是因为于蕾的关心,或是因为心里始终放不下的回忆?她不明白。 以声站在烈日下,远远地看着车里面缩成一团哭得不像样的女人,心里仿佛有一把锋利的小刀轻轻滑过,温柔的,却疼痛难忍。 沐云歌,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男人,一段怎样的回忆,能让你如此念念不忘,能让你痛苦到现在? 沐云歌,你为什么总是这么让我心疼? 我又算是什么呢? 到清远镇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在清远镇古老的建筑上撒下金色的光。天边残阳如血,带着余热,迟迟不肯离去。七彩的晚霞如美丽的绸缎,挂在天边。明天,又是一个艳阳天。 临江的清河酒店大厅里,一片低气压。 以声冷着一张脸,再次问前台小姐:“你确定你没有弄错?” 前台小姐很无辜地看着眼前很帅很有型可是脾气却不怎么好的男人,小心翼翼地说:“我确定,宋先生订的确实是一间房。” 以声有些挫败地抚抚额头,说:“等一下,我打电话问问。”然后便走到一旁打电话。前台小姐很无辜地看了看以声,又看了看面前的云歌,小声嘀咕道:“你男朋友脾气不怎么好哦!”云歌愣了一下,只好陪笑,“呃,是啊,我们吵架了……”她很不安地看了看一旁的以声,他好像很烦的样子。看来他真的很讨厌她,所以才会在听说宋祁君只为他们订了一间房的时候这么生气。 电话接通了,传来宋祁君带着笑意的声音,以声忙问:“你怎么回事?只给我们订了一间房?” “是啊!”宋祁君无辜地说,“清河酒店生意很好的,订了一间房已经不错了!” “你少来!我就不信你堂堂宋氏总裁连两间房间都订不到!”以声没好气地说,“你让我怎么跟她住?” 宋祁君听着以声气急败坏的声音,大笑起来,说:“以声啊,真想不到还有人能让你怕成这样啊!你放心,我订的房间是最好的总统套房,空间总够大,只要你不犯罪就没事了!我的妞在等我呢,不跟你说了,好好享受清远镇之行吧……”说完,不等以声说话就忙挂了电话,关机。 宋祁君把手机扔在桌上,看着面前的一堆文件叹气。 以声,如果可以,就争取吧。至少,不要再继续痛苦下去。 以声无奈地挂掉电话,抚额叹气。转身,看见云歌睁大眼睛看着他,他在她清澈的眼睛里能看见自己的身影,心里不由得一阵紧张。以声走向她,正想说什么,被云歌抢了先:“要不你住这里,我另外找一个宾馆住吧。” 以声听她这么说,微微一愣,心里有些气闷。前台小姐听见他们的对话,说道:“小姐,这段时间是旅游旺季,清远镇好点的酒店都没有空房间了,预约都排到了下个月。”云歌微微愣住,以声心里却舒了口气。 “那……怎么办?”云歌不安地问以声,手指轻轻绞动衣角。 “就住下吧,房间很大,我可以睡客厅。”以声轻声说,“放心,我不会做什么的。” 云歌脸上一阵发红,低着头跟在以声后面,进了房间。门关上,只剩他们两个人,云歌心里更加不安了。她就站在门口,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很可怕吗?”以声突然问。 云歌这才反应过来,忙说:“没有,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什么呢?只是因为之前的吵架,所以怕他?只是因为自己的愧疚,所以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云歌发现自己终于找不出借口了。 以声听她停下来不说话,便停下收拾行李的动作,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她好像很怕他的样子,她站在那里,不安地绞动手指,看起来像个不知所措的中学生。以声轻声叹气,“只是什么?” “只是……只是……”云歌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突然眼睛一亮,说道:“你还没吃东西呢,我出去买烧烤回来,清远镇的烧烤很有名的!”说着不等以声说话便跑了出去,迫不及待的像是怕他会在身后抓住她审问一样。 以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嘴角浮起无奈的笑。 沐云歌,你的借口太烂了。 云歌走在傍晚的清远镇的街道上,一个人,走走停停,漫无目的。她已经好多年没有回来过了,清远镇已经发生了太多变化。街角古老的吊脚楼拆掉了,变成了嘈杂的电玩城。路两旁的香樟树也不见了,变成了一排排整齐的法国梧桐。云歌抬头看天,轻声叹气,也许有些东西终究是留不住的,随着时间的远去,一切都在改变,不变的,也许只是回忆而已。 云歌看着渐渐落入山后的太阳,想起自己出来的目的,便转身去了一个烧烤摊。杨家烧烤,还是以前那家,老板换了人,好像是以前老板的儿子。云歌走上前,刚想点菜,突然看见一群人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个子高高的男人在说话,云歌一听那个声音,瞬间僵硬在原地。 林又卓! 林又卓…… 他长胖了一些,下巴上有淡青色的胡茬。时隔多年,她仅凭一个声音就能认出他来! 云歌紧张地站在原地,不能说话不能动,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她听不见任何声音,只看见林又卓带笑的脸。她的手指用力地绞在一起,看着林又卓一点点走到自己面前,她向着林又卓会是什么反应,惊讶,或是欢喜?他会对她说什么?好久不见,或是十分想念? 可是,一切都没有发生,云歌站在那里,心一点点沉入冰冷的海底,不能呼吸。 林又卓,这个她惦记了整整五年的男人,就这样和别人说笑着,从她身边缓缓走过。缓缓地,却几乎将云歌的心撕碎。 他没有认出她! 他竟然没有认出她…… 云歌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林又卓远去的方向,仿佛有一盆冰凉的水从头淋到脚,让她冻在原地,无法动弹。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挤压,疼痛难忍,又像是被捂在一个密封的空间内,透不过气。 “小姐,小姐……你想点点什么……?”烧烤店的老板笑着用方言问她。 云歌怔怔地回头看了和蔼的老板一眼,木然地摇头,说:“我什么都不要。”然后走了开去。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何时走到了河边。有凉爽的河风吹来,云歌打了个寒战,颓然地在一块石头上坐下,看着清河两岸的灯火发呆。清远镇依山傍水,房屋或是依山而建,或是沿河而造,公路两旁有窄窄的小路蜿蜒而下,可以走到河边。云歌就那么直直地坐在那里,仰着头,看着河岸两旁万家灯火,视线渐渐模糊。 她走了五年,逃了五年,可是她却始终没有忘记他!可是他呢,他竟然没有认出她来!那么多年的回忆,那么多个深夜的无眠,在这一刻都变得那么可笑。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在这一刻都变得那么廉价。 这算什么呢,究竟算什么呢? 云歌透过模糊的视线看着岸上的人家,温暖的灯光下,是一家人的温馨,两个人的甜蜜。那些温暖的灯光,在她眼中缓缓散开,一点一点,开成一朵金色的,白色的花。 岸上有飘渺的歌声浅浅地唱:“回忆过去,痛苦的相思忘不了……” 眼泪,终于顺着脸颊落下,滴在带着余温的石头上,溅起点点水珠,然后消失不见。云歌趴在身旁的大石头上,把自己的身子蜷起来,看着清澈的河水,心里好疼,好疼。 “为什么,为什么……林又卓……我又算是什么?”云歌轻声问,无人回答。她好累,连大声说话大声哭的力气都没有。 我又算什么呢,在你的眼里? 也许我什么都不是,也许只是我一个人还握着过去放不下而已。 河岸边的石头上,一个伏头无声哭泣的女人,她单薄的身影在渐渐暗下来的天空下看起来格外孤单。河岸上,一个剑眉轻皱的俊朗男人,他站在那里看着岸边哭泣的女人,心里滑过轻轻的疼。 就这样站了很久很久,她没有起来,他也没有离开。良久,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说:“祁君,我要一个人的电话号码,她叫于蕾。” 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 忙完了一天的工作,傍晚时分终于可以休息。余热未散,只有沿河吹来的风带着些许清凉。于是云歌便叫上以声去清河的吊桥上乘凉。清河上有一座很宽的吊桥,夏天的时候很多人都喜欢到上面乘凉。快要到的时候,以声去了附近的一家超市买饮料,云歌便一人先到了桥上。 她站在桥上,穿着一个大大的T恤,配浅色牛仔裤和白色板鞋,就像中学生一样。云歌随着吊桥轻轻晃动,看着桥下河里清澈的河水,有些恍惚。突然听一个声音叫道:“沐云歌……你是沐云歌吗?” 云歌听着声音转过头去,愣住。叫她的人是一个个子小小的男生,是林又卓的一个朋友,叫肖洋。同一时间,那个男生身后的人群中的一个人也愣住,目光紧紧锁住云歌。云歌感觉到那灼热的视线,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她知道,是他! 肖洋看着云歌笑道:“沐云歌,真的是你啊!你长变了,我都差点不敢叫你!好久没有看见你了……” 云歌听着肖洋在一旁说的话,却什么都没有听进去,她感觉到那灼热的视线一直看着她,让她不知所措。她努力不去看那目光的主人,看着面前的肖洋,轻笑道:“肖洋,好久不见。” 肖洋笑起来,说:“你还记得我啊,真是,当初你跟林哥分手了我就没再见过你……” 听到分手两个字,云歌脸色变了变,对肖洋笑道:“我还有事,我先走了,改天再聊吧。”说完快步往来的方向走去,她只想快些离开,离开这个尴尬的地方。突然间,云歌听见一个急促的脚步声跟上来,云歌心里一惊,忙加快了脚步,但手腕上却一紧,她被林又卓拉住了! 云歌轻轻咬唇,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深呼吸,平静地转身看他,轻轻一笑,说:“好久不见,林又卓。” 是啊,好久不见了,林又卓。久到我都快要忘了你的样子。人还是那个人,可是,我却只能称呼你的全名,而不是亲热的“猪”或者“亲爱的”。 林又卓看着她,愣住。她的笑容是那么轻松那么和煦,可是笑意却未达眼底,这就是她伪装时候的样子,一如从前,没有进步。半晌,林又卓轻轻放开她的手,说:“云歌,你回来了。” 云歌低头看着被他放开的手腕,那里好像有轻轻的疼蔓延开来。 “是啊,回来了。”云歌低声说。终于回来了,相见却是这样的情景。你没有认出我,你的朋友甚至都比你先认出我。 突然间,两人都沉默了。他们就站在摇摇晃晃的吊桥桥头,随着吊桥轻轻摇晃,轻轻的,就像一用力就会摇碎了谁的梦。 云歌轻咳一声,抬起头来,轻声问:“你还好吗?……是不是已经结婚当爸爸了?” 林又卓一愣,忙说道:“云歌,我没有!姚倩的孩子没有生下来,我们没有结婚!” 云歌听着,心里滑过轻轻的酸楚,却又突然觉得黯然了。她等这个答案等了多少年,可是现在听他说出来,她心里却没了预想的欢喜。是时间吧,是时间抹去了太多东西…… “哦……”云歌轻声应道,鼻尖发酸,“我以为你们结婚了……” “我不会和她结婚的!”林又卓突然抓住她的肩急切地说道,“云歌,你知道的,我爱的人是你,我从来没有爱过她!” 云歌轻轻皱眉。他还是没有变。云歌轻轻拨开他的手,说:“所以呢?” 林又卓拉住她的手,靠近她,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轻声说:“云歌,你知道的,当初我是被逼的。现在事情都解决了,你也回来了,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我们和好吧,云歌!” 云歌心里狠狠地疼,就像纤细的竹片扎进肉里扯出来,除了疼,还留下酸酸麻麻的感觉。 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 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 多么美好的一句话啊! 可是这一刻,云歌突然觉得胃里好难受。难受得让她想吐,难受得泪水涌上眼眶。她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了。 可是,林又卓,你到底把我当什么呢? “林又卓,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云歌抬起头看着他问。 林又卓看着她眼中的泪水,一时愣住。 “当初因为姚倩肚子里的孩子,你害怕被她家里人对付,所以选择抛弃我。现在你的事情解决了,你又来告诉我说你爱的是我,你让我怎么想?” 林又卓低头认真地看着她,眼中是浓浓的歉疚,“云歌,你知道的,当时如果我不那样做,她妈不知道怎么对付我呢,我又没有什么后台……” “好,就算是这样!”云歌打断他,“你记不记得当时我也是站在你这边的?你让别的女人怀孕了,我作为你的女朋友,每天为你想办法,可是最后呢,你是怎么对我的?你知不知道姚倩把我送给你的东西打包扔给我的时候,我觉得有多羞辱?” 林又卓低头沉默,云歌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好,这些我都原谅你。你记不记得我最后一次打电话给你的时候你怎么对我说的?你说你是被逼的,你说会打电话给我说清楚一切,可是你打了吗?我等了一整夜,电话连一声都没有响过!你又让我怎么想?!” “那个婊.子把我手机里你的号码删了!你知道的,云歌,那个女人……” “够了。”云歌轻声说,把手从他手里轻轻抽出来,连大声质问他的力气都没有。“我知道,她会删掉关于我的一切,手机号码,好友,照片……关于我的一切她什么都不会留下,我知道。这不是第一次。” “对,就是她!”林又卓听着她的话,喜上眉梢。 云歌看着他,嘴角突然浮起冷冷的笑意。她认真地看着他,说:“林又卓,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短,你为什么从来不曾记得我的电话号码,我的生日?就算你的记性不好,就算这都可以原谅,那你告诉我,难道肖洋他们手机里我的号码也被她删掉了吗?难道你想打一个电话给我都会这么难吗?” 林又卓愣住,眼光闪烁。 云歌轻轻一笑,满是苦涩的味道。“如果你想找我,怎么可能找不到?你只是当时被她肚子里的孩子弄得晕头转向,不知道怎么办,所以你果断地选择放弃我保全你自己,我说得对吗?” 云歌伸手轻轻抚额,心里的苦涩蔓延开来。这些她又何尝不知道,她只是一直不敢对自己承认而已。 “只是林又卓,你永远都不知道我有多爱你。”云歌轻声说,仿佛失了所有的力气,“如果你知道,你就会明白,即便是你背着我和别人发生关系,即便是你让别人怀孕,即便是你为了自己放弃了我,即便是我为了你受了那样的屈辱,只要你一句话,我都会义无反顾地原谅你,然后回到你身边。可是,你不知道,你永远都不会明白……” “云歌……”林又卓看着她,心里微颤。他是不是错过太多了?刚想说什么,他的手机突然想起来,林又卓掏出来一看,放回兜里去,脸色不变。 云歌听着他兜里不屈不挠地响着的手机,说:“不接吗?她会怀疑的。” 林又卓脸色变了变,说:“只是一个朋友。” 云歌苦笑着低下头。他的这些伎俩她还会不清楚吗?“接吧,不然又要吵架了。我也该走了,林又卓。” 林又卓急忙拉住她的手,说:“云歌,不要走!真的,再给我一次机会,以前都是我不对,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珍惜你的,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好不好?” “最后一次?”云歌轻轻呢喃,“你的最后一次有多少次?” 林又卓一急,一把拥住她的身子,在她耳边说道:“云歌,真的,你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你知道的,之前如果不是因为那个事情,我们还会好好地在一起,不会分开的!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我们那么相爱,放弃我你舍得吗!” 天已经暗下来,云歌越过他的肩仰头看着湛蓝的天空,眼泪在眼角滑落。 她舍得吗?她从来没有舍得过,是他太舍得! 林又卓兜里的手机又大声地响起来,持续不断地响着,催促着主人接电话。云歌推开他,看着他好看的眼睛,说:“林又卓,其实你一直不知道的事情有两件。第一,你不知道我爱你爱得那么深;第二,你不知道其实你并没有你说的那么爱我。”林又卓开口想要辩解,云歌伸手阻止他,“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不过不必了,我已经听得太多了。如果你真的爱我,你就不会一再地背叛我,更不会让别人怀上你的孩子。如果你真的爱我,你就不会为了自己让我委屈。如果你真的爱我,你会在事情解决之后找我。如果你真的爱我,你不会连我都认不出来……你爱的不是我,你只是爱你自己而已。你爱的不是我,是任何一个可以让你不寂寞的人。” 林又卓看着她,动了动嘴唇,却最终没有发生声音。云歌看着他,突然觉得心里一阵轻松,终于,她把五年来想说的都说出来了。 “哟,我说呢,怎么不接我电话……”突然一个声音响起。 心冷 “哟,我说呢,怎么不接我电话……”一个带着讽刺的声音响起,“原来是姐姐回来了!” 林又卓和云歌皆是一愣。 沐云歌转头看去,一个女子一步三摇地走向他们。她穿着玫红色的抹胸连衣裙,堪堪露出浅浅的乳.沟,手里挎着一个大大的白色的包,脚下踩着高高的罗马凉鞋,跟又尖又细,像一把尖刀。她个子不高,穿着高跟鞋也与云歌差不多的样子,她却又有一点胖,远远看去有些滑稽的样子,眼里眉间带着些许媚意,又藏着明显的蔑视。 云歌低头冷笑,地方小了,消息传得真快! 来人正是姚倩。她斜睨了云歌一眼,走到林又卓旁边,亲热地挽起他的手,说:“亲爱的,你怎么不接我的电话?” 林又卓脸色变了变,一阵尴尬。他拂开姚倩的手,冷声说:“没听到!” 姚倩冷哼一声,道:“是啊,姐姐回来了嘛,你听不到是很正常的!”语气里充满了挖苦讽刺的味道。 林又卓脸色一变,蓦地提高声音,“你胡说什么,我就是没听到!一天咋咋呼呼的做什么?不要没事找事!” 姚倩脸上一恼,仰起头看着林又卓大声道:“你什么意思,林又卓?!你想要在她面前表达什么?!” 林又卓眼光闪烁,不说话。 云歌静静地看着,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这样的情景不是第一次。她曾经也为了林又卓和姚倩吵过,那时候的她还是一个连脏话都不会说的女生,为了林又卓,她几乎豁出去了一切,用尽她所能想到的一切和姚倩吵架。现在想来,两个女生为了争一个男生,骂成那样,真是可笑。 “你笑什么?!”姚倩突然转头对她说道。“很好笑吗?” 云歌看着她,没有说话。 “怎么了,很得意吗?”姚倩踩着高跟鞋走到她面前,脸不停地伸向她,咄咄逼人。“是不是从我手里抢男人很有意思,所以你乐此不疲啊?” 这是姚倩吵架时候的习惯,不知道这样是不是让她更有气势一点。可是云歌却讨厌极了眼前这张脸,垂下的拳头紧了紧,真的很想一巴掌打散眼前这张脸。 她听着姚倩的话,冷冷一笑。虽然她知道现在这个社会小三是越来越猖狂,但像姚倩这样的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果真要讨论到底谁是第三者的问题,她应该可以拉着整个清远镇的人作证,但是为什么这些话从姚倩嘴里说出来就那么轻而易举呢? 林又卓拉住姚倩,冷声说:“你干什么呀?发什么疯?有话回去再说不行吗?!” “我发疯?!”姚倩一把甩开林又卓的手,大声说道,“林又卓,你是什么意思?!这个女人一回来你就这样对我!你想跟她和好吗?好啊,那我成全你啊!” 云歌抬眼看着林又卓,他脸色有些尴尬。云歌轻轻摇头,低头看着地面,不说话。他的这个样子,多么狼狈,她多么不忍看见。曾经的她,也提出过分手,只因她不愿看到他在两个女生中间弄得那么狼狈。可是,他却一次又一次地回到自己面前,对她说他爱的人只有她一个。 因为他的那一句话,她原谅了他无数次。她一直等,一直等,她以为他总会长大的,等他玩够了,他就会回到她身边的。她甚至都不明白,那时候还年少的她,怎么会有那般的耐心和胸怀来容忍他的一切。 姚倩看林又卓不说话,于是用力扯了扯他的手,问:“你说话啊,你到底要怎么样?!”她步步逼近,不让他有逃避的机会,“你是不是想分手,想跟她和好?” 林又卓甩开她的手,大声道:“你烦不烦啊!一天没事找事,不累吗?!真是!” “我烦?!”姚倩冷笑,眼睛里立刻蓄满泪水,“你觉得我烦?林又卓,当初你是怎么说的?!你不要忘了,当初我为了你去医院打掉孩子,还跟我妈求情,还让她帮你找工作,你才有今天!你现在嫌我烦了?啊?你说话啊!” 林又卓好像对云歌说过,姚倩就是天生的演员,眼泪说来就来。现在看来,还真是那么回事! “是!”林又卓不耐烦地说道,“是你妈高抬贵手原谅了我,还给我找工作!每天都要说几百遍,还不够吗?!” 姚倩脸色变得有些白,她堪堪退了一步,看着林又卓的脸。良久,她抬起手指着林又卓,“好啊,林又卓,你终于说出你心里的想法了!你想要分手吗,我成全你!我这就去跟我妈说我们分手了,你明天就不用去她的工地上上班了!这样,你满意了吧?!” 林又卓听着姚倩的话,脸色一白,没有说话。他瞪着她眼中得意的笑,眼睛里仿佛要射出刀子将她生生活剥。可是,他却是始终没有开口说是,也没有点头答应。姚倩看着他的脸,突然轻轻笑了,上前挽着他的手,贴在他身上,说:“亲爱的,我们不能不吵架吗?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说嘛,赌气有什么用?你看,让姐姐看笑话了。” 云歌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仿佛成了透明的。她看着眼前的两个人,看着林又卓一脸的挫败和无奈,心里揪得疼。 姚倩比她小两岁,总是叫她“姐姐”。多么讽刺的一个称呼,就像是古代的一夫多妻制一样,可是这个称呼里的潜台词是“你已经过时了,我才是新的!”。她还站在这里做什么呢?不是让人羞辱吗?已经够了! 云歌想着,转身就要走,却被姚倩叫住。她转过身看着姚倩,轻轻皱眉,后者却满脸笑意。“姐姐,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谈谈吧。那边的广场,怎么样?” 云歌冷笑。她当然知道姚倩所说的“谈谈”是什么意思,就是用拳□流一下。或许姚倩在几年前就一直想这么做却没有实现,所以心里还是不甘吧。她曾经无数次想用这样的方式跟她“谈谈”,但都没有实施,也许是因为云歌始终是林又卓光明正大的女朋友吧。 “你干什么?有什么好谈的?”林又卓拉住姚倩说,“还不够吗?回去吧。” “不关你的事。”姚倩看着他说,“这是我和姐姐之间的事情,你不要管。” 云歌看着她,突然有些恍惚。姚倩想做的事情她也想过很多次了,从很早以前就开始,她就在心里幻想了无数次把姚倩按在地上狠狠打一顿的情景。她心里的暴力分子也许就是那时候被激发出来的。但却一直没有真正实施,只因她不想把自己变成别人眼中的笑话,不想让人把自己看作一个为了男人疯掉的女人,也因为她不想让林又卓为难。他总是对她说:“那种疯子,你跟她多说什么!你这么温柔可爱的,不要跟那种人一般见识!” 如今,她终于明白,原来林又卓的台词里面的意思是,我希望你们两个和睦相处,因为你们都是我的女人。林又卓是喜新的,但却不厌旧。他能得到的,他都想要。 云歌想着,心里酸酸地疼。她突然有些不明白自己了,她哪里来的信念,为他坚持了那么久而不放弃?她哪里来的勇气,义无反顾地坚信他总有一天会回到自己身边? “怎么了,姐姐?”姚倩笑道,“姐姐怕了?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毕竟,你也是林哥的之前的女朋友不是吗?”她笑着,带着无比讽刺的意味,浓浓的眼线轻轻动了动,在黑夜里看起来如同鬼魅一般。 云歌看着她,也轻轻笑了,“好啊,正好我也有很多话想对妹妹说。”她笑起来,眼睛里突然有了一股妖娆的味道,和平时的她判若两人。姚倩和林又卓都是一愣。 云歌看着他们,心里的温度已经低到零点,既然到了这个地步,不如把自己一直想做的事情做了,至少心里也舒坦一点。她转过身,说:“走吧。” 突然间,手腕上一紧,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抓住她的手腕,同时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温暖人心。 “云歌,回家吧。” 云歌,回家吧 “。” 云歌惊诧地抬起头来,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的以声,怔住。他看着她眼中强忍的泪水,把她拉到自己面前,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柔声说:“云歌,我们回家吧。” 云歌看着他眼中荡漾的温柔,心里一暖,突然觉得那些什么争执都不重要了。轻轻咬唇,云歌说:“好。”然后把手放到他宽大的手心里,跟着他离去。 走到拐角处的时候,云歌回头看了看还站在桥上的林又卓和姚倩,他们好像在争吵什么,很激烈的样子。可是,她却突然什么都不想知道了。 清河酒店。五楼的总统套房。 云歌缩在床上,抱着双腿,紧咬着下唇,不安地看着脸色铁青的以声。 突然,以声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烦躁地来回走了两圈,突然又停住,紧盯着她。云歌不安地看着他,以声突然开口,冷声问道:“沐云歌,你就是为了那个男人?” 云歌看着他,不敢说话。 以声见她不说话,突然走向她,俯下身,手撑在她身子两边困住她,大声地问:“沐云歌,你就是为了那么一个男人……糟蹋自己?”他说到后边,气息有些不顺。 “以声……”云歌轻声叫他的名字。 “你就是为了那么一个男人?你五年前为了他跟着一个陌生男人回家,五年来对他念念不忘的,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就是这样一个为了自己抛弃你的男人!?为什么,沐云歌,你告诉我!”他说得激动,用力地抓住她的双肩。 如果那个晚上出现的人不是他,是另外一个男人,那她是不是也跟别人回家了? 为什么?为什么……云歌轻轻摇头,眼泪滑落。“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如果她知道,她也许就可以早些放下他,也许就不会这么痛苦。“对不起,以声……” 以声看着她脸上的泪水,心里一疼,放开她的肩膀,把她拥在怀里。沐云歌,我终于可以明白你当初的行为。可是沐云歌,真的值得吗?你这个傻瓜。 她的事情他已经从于蕾那里了解清楚了。以声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年她那么小的一个女孩子却可以大胆地做出那样的事情。原来,一切都是因为对那个男人的爱,或者说是恨。他拥着她娇小的身子,心随着她的哭泣一点一点颤抖。 “值得吗,傻瓜?”以声抚着她的头发轻声问,“为了那么一个不懂得珍惜你的男人,做那些值得吗?” 云歌在他怀里摇头,“以声,不要问了,我求你……” 那些过去,她突然再也不想提起。提起来,都是那么不堪的回忆与痛楚。值得吗?她从来不曾想过这个问题。可是现在,心里好像有了答案。 以声轻轻拍她的背,说:“好,我不问。想哭就哭吧,我在这儿。” 一直到天完全黑下来,云歌终于停止了哭泣,去浴室洗了澡出来,却了无睡意。翻来覆去,还是没有办法睡着,云歌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客厅里,灯黑着,云歌却看见一个人影坐在沙发上。以声听着声音转过头看着她,因为睡觉的原因,她的头发乱蓬蓬的,很慵懒的样子。她穿着大大的睡裙,光着脚站在那里,像个迷路的孩子。 “睡不着吗?”以声问,向她招招手,要她坐到旁边来。 “嗯……失眠了”云歌含糊地应着声走过去坐下,说,“你呢,你怎么还不睡?” 以声笑笑说:“我也睡不着。”一阵沉默,以声说:“既然睡不着,不如陪我看电影吧?”说着把笔记本拿出来打开开始放电影。 律政俏佳人。 云歌抱着腿坐在沙发上,认真地看起电影来。以声在一旁看着她,心里有一股冲动想把她抱在怀里,但最后他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假装若无其事地和她一起看电影。 律政俏佳人,很多人都知道,并不是特别好看的电影,但是以声却想告诉云歌一些事情。 渐渐地,当云歌看到埃尔获得成功,她的前男友沃纳想要和她和好时,她的眼光晃了晃。在故事的最后,埃尔没有像她最初打算的那样与沃纳和好,而是有了自己的事业和一个珍惜她的男人。黑屏,电影结束。 云歌愣愣地坐在那里,盯着暗下去的屏幕发呆。良久,她抬起头来看着一旁的以声,问:“以声,你是故意给我看这个的吗?” 以声不答反问:“你看明白了吗?”云歌咬咬唇,没有说话。 以声在借着她房间里淡淡的灯光看她的侧脸,良久,伸手捋了捋她的头发,轻声叹气。“云歌,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埃尔到最后明白了,她一直努力想要找回来的爱其实不是真正的爱。如果沃纳真的爱她,就会接受她的一切,而不是最后等她成功了对自己有好处了才想要和好。” 云歌抬眼看着他,他立体的五官在淡淡的灯光下好像散发出温和的光芒。“以声……” “云歌,如果是我……”以声轻声说,“如果是我,如果我爱一个人,我会接受她的一切,哪怕她有点小迷糊,哪怕她有些任性,哪怕她不那么美丽,也不那么聪明,如果我爱她,我就会爱她的一切,她的小心眼,她的多愁善感……爱,不是只爱她好的一面。所以,云歌,你念念不忘五年的爱,真的是爱吗,他真的值得你爱吗?” 云歌轻轻咬唇看着他,眸光晃动。是的,那不是爱,至少不是真正的爱。而这个道理,她也是刚刚明白。或者,她只是刚刚才承认了罢。这么多年来,她坚守着对林又卓的爱,深陷痛苦的回忆中不能自拔。甚至,她也不止一次幻想过他们还会有可能的一天。但今天,当林又卓站在她面前那么轻易地抹掉过去的一切想要和好时,她的心里却突然了然了。也许这么多年来,她真正放不下的,只是回忆而已,只是那些美好的回忆而已。 “云歌,那段回忆已经困了你太久了,不要再让它继续扰乱你的生活了。所以,云歌,放下吧。把过去所有不好的一切都放下,开始新的生活,好吗?”以声轻抚她短短的头发说。 别人都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放不下的。就像捧着一个装开水的杯子,当开水溢出来烫到你的时候你会痛,痛了,自然就会放手。可是,沐云歌是多么傻的一个人,他怕她不知道痛,他怕她痛了也不知道放下。所以,他要让她走出来,他不想她再继续痛苦下去。 云歌看着以声的脸,看着他眉眼间的怜惜,终于,轻轻地点头,再点头,眼泪蓄满眼眶,她却没有让它掉下来。以声看着她,轻轻一笑,揉了揉她的头发,满眼宠溺。 “那么,以声……你可以原谅我吗?”云歌轻声问,“关于过去的一切,你可以原谅我吗?” 以声微微一愣,揉揉她绵绵的头发,轻声叹气,“好,沐云歌,我原谅你。” 可是,沐云歌,你不知道的是,就像你从来没有放下那个男人,我也从来没有真正恨过你。 校庆 天朗气清,万里无云。云歌穿着清凉的衬衣和短裤出现在Y高的校门口,抬起头看校门上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嘴角扬起淡淡笑意。 Y高,就是她曾经就读的高中。她好久没有回来了。今天正值母校的八十周年校庆,所以广大学子都聚到一起来庆祝母校的生日。她本来都没有想到的,于蕾和柳夕竹提醒了她并且要她一定到场,所以她现在才会出现在这里。 从清远镇回到市里之后,她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晚上的失眠也渐渐好起来。原来,当你心里把某些事情真正放下的时候,生活自然也就轻松了。 “云歌!”大老远的就听见一个高亢的声音叫她的名字,不用看,也知道是柳夕竹!果然,只见柳夕竹踩着高跟鞋向她跑来。她穿着很高的高跟鞋,却跑那么快,也不怕崴着脚。她穿着性感的露背长裙,却又咋咋呼呼的像个小孩子,若不是云歌了解她,真要觉得她不是没长大的初中生了!柳夕竹的身后,于蕾缓缓走来,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如和煦的春风般让人温暖。云歌看着她们,突然觉得心里一暖,快步上前,抢在柳夕竹之前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让于蕾和柳夕竹同时一愣。 “云歌,你……” “怎么了?”云歌笑着问,“我们快进去吧,我都好久没有来过这里了,好怀念啊!” 两人愣了愣,忙笑道:“好啊,我们也是好久没有回来了!” 近百年的老校,绿树掩映,即便在这炎热的天气里也有着别样的清凉。三个人走在热闹的校园里,也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于蕾和柳夕竹都属于高挑型的身材,一个打扮性感,一个则比较知性,而走在中间的云歌却是一身休闲,个子又最小,这样的组合看起来虽然有些奇特,却不掩三人的靓丽。 参加校庆的人很多,有在读的学生,也有毕业多年已经工作的人,好不热闹!三人四处转了转,突然听见有人说阙院那边有座谈,便跑了去。到了阙院门口的时候,那里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柳夕竹拉着两个人这挤挤那钻钻,终于到了人群前排。座谈会已经开始。所谓的座谈会其实就是一些已经毕业的优秀学子的学习交流会,应邀的人都坐在前排的主席台上,下面的座位已经爆满,后面也沾满了人,看来来的都是些大人物。 云歌听着那些人絮絮叨叨的发言,兴味索然。但柳夕竹却挺感兴趣的样子,一边看一边跟她介绍台上的人。 “云歌,你看见没?左边那个戴眼镜的人,比我们高两届。他当时在班上是一个又胆小又自卑的人,连话都不敢多说,现在却事业有成,有自己的公司,还找了一个漂亮老婆,过得风生水起……” “还有他旁边那个,你记不记得,跟我们一届的。那时候他和她那个女朋友整天黏在一起,大家都受不了。现在听说也已经分手了,而且各自结婚了,唉……真是世事难料啊……” 云歌听着她说的话,轻轻笑了,“谁说不是呢?没想到都过了那么多年了,我们都老了……” 柳夕竹轻叹,又连忙说道:“我可没老,你别胡说!”顿了顿,轻声道:“不过也是,一转眼,已经五年了,时间改变了太多东西……” 是啊,时间是那么神奇的力量,它可以改变太多太多。人都会老,都会变,好的,不好的,都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云歌想着,突然就想起那年的自己,想起那个夜晚自己在广场的喷泉里放声大哭的样子。现在,应该再也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了吧。云歌低头轻笑,眼前浮现出那张俊朗的脸和他深邃的眼神。韩以声,如果当初不是遇见你,现在会怎样呢…… 突然一双手轻轻放在她的肩上,云歌转头看去,是于蕾浅笑盈盈的眼。于蕾看着她,然后别开眼去看着前方,在嘈杂的人声中轻轻地说:“可是有些东西是不会改变的,比如我们的友情。” 云歌看着她,而她把手放了下去,也没有再看自己,就像那句话不是从她嘴里说出来,而是云歌自己的幻觉一样。但是云歌心里明白,所以她也不再多说什么,只轻轻地伸手挽住两人的胳膊,看着前方,满足地笑。 是的,有些东西是真的不会变的。 “云歌,你快看那个人!”柳夕竹突然惊讶地叫一声,推了推一旁的云歌。云歌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愣住。是秦俊堂。他好像刚刚到的样子,冲大家抱歉地笑笑,走到一个靠右边的座位上坐下。正好,该他发言了。秦俊堂站起来,拿起话筒开始说话。偌大的讲堂里立刻响起窸窸窣窣的谈论声。云歌身边的几个女生一脸崇拜的眼神,激动地谈论起来。 “啊,你看见没有啊,刚才进来那个,好帅啊!” “声音好有磁性……” “是啊,是啊……个子很高,穿着衬衣的样子也好帅啊……应该还很年轻吧,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啊……” 云歌听着,轻轻地笑,眼前又出现以声的样子。声音有磁性?不如以声的好听吧。个子高?比以声差点吧。穿衬衣的样子很帅?她见过的穿衬衣最帅的男人就是以声了……天哪,云歌突然呆住,她今天怎么会老是想起以声? “云歌,你还记不记得他?”柳夕竹突然用力拽住她问,吓了云歌一跳。 云歌愣了愣,还没说话,柳夕竹立刻激动地说:“他是秦俊堂啊,你怎么不记得了?他高中的时候追过你呢!”云歌正想说什么,却发现柳夕竹一句话引来了旁边众人,尤其是女生的注视,更确切地说,是瞪……但当大家看见她一身打扮时,都好像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秦俊堂的发言很短,不像之前的那些人那么絮叨,所以反而让人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他放下话筒,讲堂里便出现一片哀叹之声,他却始终保持着温厚的笑意。这个时候主持人当然是不会放过这个活跃气氛的机会的,于是拿起话筒说道:“大家是不是没有听够?!那现在就把机会给下面的同学,你们有什么问题,尽管举手问你们的学长!”堂下一片喝彩声,于是有些不断向台上的人提问,台上的人一一回答,多是些关于学习经验,创业之类的问题。 这时候,云歌身后的一个女生突然举高了手,大声说道:“我有个问题!”主持人示意她继续说。女生面上一红,还是大胆地说出来:“我代表现场众多女同学,想问秦俊堂学长一个问题。请问学长有没有女朋友?”此问题一出,堂下一片起哄的声音。 秦俊堂温和地笑着朝这边看过来,却突然看见人群里的云歌,明显一愣。他接过主持人的话筒,看着她们这个方向,笑道:“没有。” 堂下又是一片激动的声音。那女生又状着胆子问:“那学长有没有喜欢的人?” 秦俊堂微微一愣,看见云歌也正看着自己。半晌,他轻叹一口气,说:“有,不过她不喜欢我。”云歌微微怔住。 四周响起失望的声音,主持人接过话筒开始了别的话题。柳夕竹用力抓住云歌问:“云歌,他刚刚是不是看你,他是不是说的你啊?” 云歌轻笑拍拍她的手说:“你别这么花痴行不行啊?怎么可能是说我?!”说着开始往讲堂外走,柳夕竹和于蕾也一起出来,柳夕竹接着说:“怎么不可能?他好像很喜欢你的说,只是当时你没有注意到他而已!我倒觉得他不错哦,你看,有才有貌又有钱,现在这种男人不多啊……” 云歌无奈地笑笑,摇头说:“你这么喜欢你去追好了!” 柳夕竹撇撇嘴,“人家不喜欢我我也没办法啊……” “你少来,你已经是有夫之妇了!”云歌反驳。 “什么有妇之夫?只是男朋友而已……” 于蕾在一旁突然说话:“云歌,我倒觉得你真的可以考虑一下他。你出国的时候,他都跟我打听过你,看来他是真的喜欢你的。” “于蕾……” “云歌,我是认真的。”于蕾看着她说,“你总要开始新生活的,不能继续陷在过去里了不是吗?如果可以,为什么不抓住这次机会呢?我觉得秦俊堂是个不错的选择。” 云歌刚想说什么,突然看见秦俊堂快步向她走来,对她说:“云歌,我可以请你共进晚餐吗?” 女朋友 “云歌,我可以请你共进晚餐吗?” 云歌看着一脸笑意的秦俊堂,一时无言。柳夕竹则在一旁不停地拽她的胳膊要她点头答应。 “我……我和我朋友要一起去吃饭……”云歌委婉地拒绝。 “没有啊,我们不是说了吗,我们俩有事要先走了!”柳夕竹打断她的话,然后不等云歌有所反应,就拉着于蕾走了。 “夕竹,于蕾……”云歌忙跟上去,“我也要和你们一起……” 于蕾停下来转身看着云歌,眼中带笑。她轻轻握着云歌的肩,说:“云歌,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开始新生活不是吗?” “可是于蕾……” “就试一试好吧?试着去爱吧,就像从来没有受过伤一样,就像林又卓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云歌看着她们带笑的脸,轻轻咬唇,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待两人渐渐走远,云歌还站在原地,不知该转身面对秦俊堂还是向前走离开这里。她好像已经不懂得和男人相处了,她的心里还是充满了不安。 可是秦俊堂已经走到她的身边,轻声说:“既然你现在一个人了,那可以赏个面子吗?” 云歌转身看着他,然后轻轻点头。 也许于蕾说的是对的,她总要开始新生活的,既然都决定要放下了,何不试着接受? “我们吃什么?”云歌低下头轻声问。 秦俊堂看着她微低的头,一时恍惚。他等了多少年,终于等到这一天。 高档的法国餐厅,穿着得体的秦俊堂和一身随意打扮的云歌,这样的组合看起来有些奇怪,云歌有些不好意思,但秦俊堂却始终带着温婉的笑,似乎完全没有将周围好奇的眼光看在眼里。 他拉开椅子,对云歌笑道:“请坐。” 云歌拎着包的手指微微握紧,然后坐下来。 点菜,上菜,桌上一片沉寂。云歌低头吃东西,秦俊堂带着微笑看她。终于,云歌抬起头来说:“秦经理,你不吃东西吗?”他这样看着她让她觉得压力好大,嘴里吃的东西都没有味道了。 秦俊堂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他只是还不知道怎么跟她相处,他只是觉得,能看着她坐在自己对面吃饭的样子就足够了。 “上次在公司,真是对不起……”秦俊堂歉然地说,“我不是有意揭你的伤疤的。” 云歌一愣,笑着摇摇头,说:“没什么,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她不再多说,不想和别人再提那些事情。 秦俊堂眼中神色动了动,不动声色地对吧台处的人做了个手势。 云歌低头不说话,突然一束盛开的玫瑰伸到自己面前,云歌惊讶地抬头,看见玫瑰花后面秦俊堂温柔的笑意。 “云歌,你能做我女朋友吗?”秦俊堂笑着说。 云歌愣住。女朋友?她对这个词语感觉好陌生。“我……” “小姐,你就答应秦吧。”这时候走过来一个胖胖地老外,他用还算流畅的中文说道,“我是这家餐厅的老板,秦是我这里的常客。秦从来没有带过女孩子来过这里,他说过什么时候他带女孩子来了,那就是他喜欢的人。所以,我想,他一定等了你很久了。” 云歌呆呆地看着老板,又看了看秦俊堂,不知道怎么办。此时这边的动静已经引起了其他客人的注意,有人开始起哄,有人帮着劝云歌答应,本来安静的餐厅里突然热闹非凡。面对众人的起哄,云歌红了脸。秦俊堂看着她的窘迫,笑了笑把花推到她面前,说:“可以吗,云歌?” 云歌轻轻咬唇,站起来,却没有接过他的花。“对不起……我……”她还没有准备,没有准备好开始另一段感情生活。 秦俊堂眼光黯下来,但他却没有放弃。他依旧捧着花递在她面前,良久,轻笑说道:“云歌,你先不要急着拒绝我好吗?从高中开始,我就喜欢你。那时候你的心里有一个人,所以我选择默默退出,藏起自己的感情,只希望你能幸福。但现在,过去的已经是过去了,就当是给我一次机会,也给你自己的新生活一个机会,好吗?我不要求你马上答应,但至少不要完全把我拒之门外。给我一个机会,我能给你幸福的。” 四周一片安静,仿佛都被秦俊堂的一番话感动了。 云歌抬起头看他。温暖得灯光下,秦俊堂好看的脸和一张俊脸重叠在一起,同样温柔的眼神,她好像听见他说:“云歌,那段回忆已经困了你太久了,不要再让它继续扰乱你的生活了。所以,云歌,放下吧。把过去所有不好的一切都放下,开始新的生活,好吗?” “……好。”云歌轻轻点头,看着他笑。 全场欢呼,秦俊堂笑着,轻轻将她拥进怀里。 终于,终于等到她点头。 用完餐,天渐渐黑下来,于是秦俊堂送云歌回家。他把车停在路边,然后与云歌走着回去。云歌提着包,看着他泊好车,问:“我家那边也有停车位的,你可以直接开过去,不用这么麻烦。” 秦俊堂笑着接过她手里的包,说:“没事,整天不是在办公室就是在车里,走走也好。”其实他只是想同她一起多待一会儿罢。 云歌看着空掉的手有些发愣,半晌,轻声道:“你不用为我做这些的,我可以自己来。” 秦俊堂看着她不安的神情,轻轻笑道:“云歌,我不太会跟女生相处,但是我能做到的我都会做的,就像别的所有的男人对自己的女朋友一样。” 女朋友…… 云歌有些失神,也许她是太不习惯了,这么多年一个人过下来,一个人做所有的事,没有人可以让她依靠,现在突然有了一个男朋友,有了一个可以为她做事的人,她却那么不习惯,心里充满了不安。也许是这样的好来得太快了,让她觉得有些猝不及防,不知所措。 云歌看着秦俊堂的侧脸,想,不如就这样吧,就给自己一个机会。就像于蕾所说的,试着去爱,就像从来没有从林又卓那里受过伤一样。 云歌咬咬唇,突然笑着问道:“你高中的时候真的有追过我吗?我真的没有印象。” 秦俊堂轻轻笑了,看着前方,好像回到以前。他说:“你肯定对我没有什么印象,那时候我又不出色,成绩不如你好,长得又很傻,你连正眼都没看过我呢……” 云歌看着他故作忧伤的脸,轻笑,“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你成绩不好,那也不会差到那里去吧,不然现在怎么会这么厉害,都已经是经理了!长得傻?唔……我不信,你这样子哪里像长得傻的?” 秦俊堂看着她的笑脸,眼中有灼热的光芒。 “我说真的,那时候我成绩只在中游,理科班的,所以你不认识我。我那时候戴眼镜,样子可傻了,就是这样……”秦俊堂说着把手举起来,手指并拢做镜框状放在眼睛上给云歌看,“就是这样,很傻吧?” “哈哈……”云歌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连连点头,“确实是有点傻……”堂堂的总经理啊,怎么会像个小孩子?云歌想着,但是还挺可爱的…… 秦俊堂看着她难得露出的笑,也满足地笑了。这才是沐云歌,这才是属于沐云歌的笑容,这样的笑容,无人能替代。能看到她这样开心地笑,也许就是他最快乐的事情吧。 两人说说笑笑,很快到了云歌家楼下,云歌从秦俊堂手里拿过包,说:“就送到这里吧,我自己上楼就好了。” 秦俊堂看着她的脸,强忍着想要吻她的冲动,只抬起手来抚了抚她的头发,说:“好,我明天来接你上班吧。” “啊?”云歌一愣,说,“不用了吧,我坐公交很快的。” “不是说好的吗?给我一个机会……”秦俊堂握着她的肩,看着她轻声说。 云歌轻轻咬唇,说:“好吧……那,你快回去吧,已经晚了……” 秦俊堂笑笑,顺着她纤细的胳膊往下,拉住她柔若无骨的手,说:“好。云歌,我今天很开心……” 云歌手指有些僵硬,她不自在地动了一下手指,轻声道:“嗯,我也是。” 秦俊堂渐渐走远,云歌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刚才被他拉过的手,觉得手指有些麻木。她轻声叹气,转身上楼,没有看见昏暗的楼梯间走出来一个人。他眼光深邃,带着些许无奈,他看着手上的请柬,微微发愣,然后转身没入黑夜。 沐云歌,我又晚了一步吗? 她不想伤害一个好人 副总办公室,一片沉寂。云歌坐在电脑面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地跳动。对一旁探究的目光浑然不觉。她工作起来的时候是很认真的,以声知道。他在一旁不时用余光看着她,她却丝毫没有感觉。几天了,以声多想站起来砸掉她面前那台电脑,然后问她几句话。可是,他什么都不能做。他连问她的资格都没有。 突然,叩叩的敲门声响起,一个人捧着一大束玫瑰花走进来,问:“请问沐云歌小姐是在这里吗?” 云歌从电脑面前抬起头来,愣住,半晌点点头,说:“我是。” “你好,这是秦先生送给你的花,请你签收好吗?”那人走上前让云歌签收,没有注意一旁面色不悦的以声。 云歌不安地看了看以声,连忙点头,签上名字,让那工作人员走人。 看着一大捧玫瑰花,云歌有些犯难。这可不是她的办公室,这么明目张胆地送花来好像已经让以声不高兴了,现在这花要怎么处理才好? 以声低头看文件,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到,但他握着钢笔的手却微微用力,指节分明。 “副……副总……不好意思,我这就去处理掉……”云歌不安地站起来就要往外走,以声叫住她,指了指一旁矮几上的花瓶,说:“放那儿吧。” 已经这样了,他还能怎样呢?难道真让她扔了,传出去让人怎么说他?副总为了心爱的女人扔掉情敌送的玫瑰? 开什么玩笑…… “哦。”云歌把花放好,小心翼翼地看着以声的表情。以声在心里叹气,假装随意地问出口:“谁送你的?” 他确实是想装作随意问问的,可是语气听起来实在不太好。 云歌绞了绞手指,还是说出来:“秦经理。” “哦。”以声埋头,轻轻翻动文件,说,“你们……在一起了?” “没有!”云歌脱口而出。说完了自己都愣住,她怎么会下意识地就否认了?是她还不习惯吧,他们才开始没多久而已。 以声没有抬头,紧盯着文件上的字,好像在认真地看什么,眼中目光微微晃动。 沐云歌,整栋大楼都知道你成了秦俊堂的女朋友了,可你为什么对我说谎?这是不是说明你对我也是有一些不一样的? 他应该高兴吗?为了她的一句谎言? 云歌不安手指轻轻转动,不安地偷看以声的表情,但他好像已经忘了这个话题了,认真地在看文件,于是云歌松了一口气,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走下。突然听见以声对自己说:“下班一起吃饭吧?” 云歌刚想说什么,电话响起来,云歌看了看,接起来,电话里传出秦俊堂温厚的声音:“云歌,下班我等你,一起去吃饭吧。” 云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以声,他没有在看自己,云歌转过身去,用手捂着话筒,小声说道:“算了吧,我回去做饭吃,我要给面包做饭。” 秦俊堂好像知道她会拒绝似的,笑笑继续说:“云歌,你忘了,你现在是我的女朋友了?我们一起吃了再带东西给面包吧。” 云歌轻轻咬唇,这个时候她突然觉得自己的电话漏音漏得厉害,秦俊堂低沉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好像变得特别大声特别刺耳似的,她真恨不得直接拿什么东西把听筒捂起来。“我知道了,那你下班在楼下等我吧。”云歌急急地说着,连忙挂断了电话。 转过身,撞见以声深邃的眼眸中,云歌一阵不安,低声说道:“副……副总,我下班……” “有约了是吧?”以声接过她的话,又低下头继续看文件,“没事,你去吧。我正好想起来今天还有一些事没有做完,我可能会忙到很晚。” 只不过是一起吃饭而已,没什么。以声面色坦然,没有异样。 但当他站在窗前看着云歌和秦俊堂一起走过马路开车离去时,他扶着窗棱的手突然加大力道,几乎要将窗棱捏碎。 怎么会这样?他这是怎么了?是他告诉她要走出过去的,是他告诉她要开始新生活的,现在她放下过去了,也开始新生活了,他不是应该感到高兴吗? 可是,为什么他心里却觉得那么空? 宋祁君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站在窗边一言不发的以声,轻声叹气。他扬起笑脸,走到以声身边,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今天晚上去俱乐部放松放松吧,我前两天刚认识一个很正点的妞哦,介绍给你……” “不去。”以声面无表情地说。 “去吧,以声。”宋祁君不放弃,絮絮叨叨地继续说:“新来的妞都很漂亮的……” 以声转身看着他,说:“既然你这么闲,不如把工作都交给你吧,我回家睡觉。”说着收拾东西走出了门。 宋祁君站在原地,无奈地摸摸鼻子,仰天长叹。老虎的屁股是摸不得的,尤其是发怒的老虎。 云歌和秦俊堂在一家温馨的餐厅里坐着,偶尔说两句话,云歌却有些心不在焉。这几天秦俊堂下班后都和她一起吃饭,吃完法国菜吃意大利菜,吃完日本料理吃墨西哥料理。可是,云歌还是比较喜欢吃中餐。 她心不在焉地用刀切着牛排,想着今天以声的表情。他应该没有生气吧,他有没有吃饭,是不是又加班忘了吃饭? “云歌……云歌!”秦俊堂轻声叫她的名字,喊了几遍云歌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云歌问。 “小心点,你的牛排都快掉出来了,不要弄脏了衣服。”秦俊堂说着,已先有了动作,拿过云歌手中的刀叉,把她盘子里的牛排切好,又把刀叉递给她,看着她恍惚的表情问:“是不是不好吃?我们换别的。” “哦,没有。”云歌忙说,低头开始吃东西。 秦俊堂真的对她不错的,可谓体贴入微,可是他越对她好,她的心里就越不安。这是种很奇怪的感觉,让云歌不安稳,却又让她对自己不解。难道她因为之前的一段情伤不能接受别人了?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吧…… 秦俊堂看着她迷糊的眼神,心下轻叹。她的心思好像总是不在他身上,不管他做什么,她都是这个样子,淡淡的,没有很开心,也没有不高兴,这让他不知从何做起。 云歌就是这样一种人,她很和善,好像很好接近,可是当真正接近了,你才发现,你很难走到她的内心里去。她好像和别人很近,但事实上又和所有人都有距离。 秦俊堂渐渐发现了这一点。但是,他不想放弃,他想走近她的心里,想分享她的一切。 “云歌,我们约法三章好不好?”秦俊堂放下刀叉看着她说。 “什么约法三章?” 秦俊堂轻笑,说:“我们定一些规则,两个人必须遵守,好不好?” 云歌也放下手里的东西,抽出纸擦了擦嘴,说:“好啊,你说来听听。” 秦俊堂想了想,说:“第一,你要时刻记得你现在是我的女朋友,所以我们每天一起吃饭一起上班,你不能拒绝我。第二,你喜欢什么要告诉我,我做得不好的你也要告诉我,这样我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第三……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可不可以稍微把心思放在我身上一点,哪怕多看我一眼……” 云歌听着他的话,低下头轻轻咬唇。她和林又卓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想尽办法对他好,让他开心,现在有个人这样对她了,她却完全不能适应。她看着秦俊堂认真的眼神,心想,不如就这样吧,她需要的,也许只是时间而已。也许很快她就可以习惯和他在一起的日子。 云歌轻轻点头,看着秦俊堂满足的笑,突然想起一句话,她忘了是在哪里看到的了,大概的意思就是说,每个人一开始都是好人,当受尽了伤,就开始将自己武装起来,浑身是刺,然后去伤害下一个好人。 她不想做一只刺猬,也不想去伤害一个好人。 家常菜 时间一点点过去,迈过最热的坎,却迟迟等不到清凉的秋天。 云歌透过办公室的窗帘看出去,看见夕阳照在玻璃建筑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轻轻皱眉。人总是这样,夏天的时候盼冬天,冬天冷得受不了的时候又想快点到夏天。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不知足? 云歌吐出一口气,转头看着办公室内已经空掉的那张办公桌,微微失神。已经好长一段时间了,以声总是早早地就下班走人,在办公室内的时候也不和她多说话。她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站起来收拾了东西,下楼,拐弯,秦俊堂已经等在那里。秦俊堂笑着上前接过她的包,问:“今天想吃什么?” “随便吧。”云歌说。 、 “云歌,你忘了约法三章了?”秦俊堂笑道。 云歌低头想了想,突然说:“你会做饭吗?” 秦俊堂一愣,摇摇头。 “哦。”云歌低下头,心里有隐隐的失望。半晌,她抬起头来说:“不如买食材回家做吧,我想吃中餐。” 秦俊堂挠挠头,说:“可是我不会啊……” “我会做。”云歌说着,径自走在了前面。今天的她,特别想吃中餐,不知道为什么。 秦俊堂看着她走在前面的身影,微微发愣。 云歌打开门,就见面包一路小跑过来,云歌跟它打了个招呼,提着菜往厨房里走去。面包好像也闻到了秦俊堂身上的陌生味道,抬眼看了他一下,围着他直转,让秦俊堂走也走不得,只好站在那里。云歌放好东西出来看见秦俊堂还站在门口,而面包好像很不喜欢他似的,一直拦着他不让他进屋。云歌冲面包喊了一声:“面包,不许这样没礼貌!” 面包转头委屈地看了她一眼,才呜呜叫着跑开了。 秦俊堂放下东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面包好像不喜欢我……” 云歌轻轻一笑,说:“没什么,熟悉了就好了。”说完便系围裙进了厨房,不多时便听见里面锅碗瓢盆交织的美妙旋律。秦俊堂靠在宽大的沙发上,满足地叹一口气,眼前浮现出一幅美丽的画面:他在书房埋头工作,云歌在厨房为他忙碌,那该是多美好的画面啊! 正想着,秦俊堂感觉裤脚轻轻地动,拉回他的思绪。他低头看去,是面包在咬他的裤脚,黑溜溜的眼睛直盯着他看,发出呜呜的声音,好像对他很不满的样子。秦俊堂看着面包,一笑,将它抱起来举到眼前逗它:“面包,你好像不太喜欢我啊……你长得真的很像面包……哈哈……”秦俊堂看着它圆滚滚的身子,一阵开怀大笑,他真的很佩服云歌的想象力。 面包在空中蹬了蹬短短胖胖的腿,发出呜呜的声音表示抗议,惹得秦俊堂更是一阵大笑。 秦俊堂坐在客厅里看电视,面包独占一个沙发对着动漫上的人物看得津津有味,秦俊堂看着他,很好奇一只狗怎么会这么通人性,它好像完全能明白自己的意思,还能用自己的方式表示自己的开心和不满,真的很神奇。例如现在,要看动漫的不是他,而是面包!它看见自己调到动漫的时候就兴奋得在沙发上直跳,一旦他调了台,它就愤怒地看着他发出抗议的声音。真的很好玩,不是吗? 秦俊堂正纠结时,云歌端着菜走出来,喊道:“开饭了。”然后对面包喊了一声:“面包,你的饭也好了,先吃饭再看电视吧。”面包立刻从沙发上跳下来,兴奋地跑到自己的饭菜旁边,看了看,却不吃,抬起头幽怨地看着云歌。 云歌舀好饭,招呼秦俊堂坐下,不看面包的表情,只淡淡地说道:“别看了,今天你吃素。医生说的,你不能吃太多油腻的东西,会越长越胖的,到时候你走路都走不动知不知道!”秦俊堂看着她与面包这样的交流,不禁讶然地抬抬眉毛。 面包依旧蹲坐在那里,用前爪碰了碰,不愿意吃一盘素菜。于是云歌叉腰对它说道:“你不吃的话明天都没有吃的哦!” 此话一出,面包才不情不愿地站起来开始吃它的饭菜。 秦俊堂看着一人一狗的交流,不禁有些膛目结舌。他问:“云歌,面包怎么能听懂你的话?它不是一条狗吗?” 云歌轻笑,“你小点声,它会记仇的。它是狗啊,不过也是我的好朋友,我们相处的时间有四年了,天天在一起,它当然能明白我的意思。” 秦俊堂连连点头,端起碗来吃饭。云歌也低头吃饭,不时看看一旁一脸嫌弃表情的面包,忍住偷笑。 秦俊堂突然抬起头来看着她说:“云歌,原来你做饭这么好吃!” 云歌一愣,笑道:“一个人的时候做得多了就会做了,我做得不怎么样。” “哪有,你的家常菜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了!难道你还吃过更好吃的?谁有那么好的水平比你还做得好?” 当然有!云歌差点脱口而出。以声就比她还做得好! “你不要这么夸张了,赞美我也不是这么个方法吧。”云歌轻笑,低头继续吃饭。在国外的那些时候,一眼看去,没有一个同样肤色的人。她穿梭在那些金发白皮肤的人中间,想念极了家乡的菜,于是四处寻找。但那些中国菜,就像是开在北方的川菜馆,都根据当地人的口味改过了,失去了本来的味道。时间久了,她就开始学着自己做,一天一天,她竟然也可以做到现在这样了。 吃完饭,送秦俊堂到门口。秦俊堂拉着她的手看着她,恋恋不舍。 “云歌,你做的饭很好吃,我觉得我很幸运。”秦俊堂轻声说。 云歌轻笑,“你不要夸张了,只不过是一顿饭而已,哪有什么幸运不幸运的!你喜欢吃以后有机会我再做给你吃啊!” 秦俊堂眼中闪着灼热的光,他笑着点头,“一定哦?” “知道了。”云歌笑着推了推他,“快走吧,晚了。” 秦俊堂看着她,却没有马上走,他握着她的手,上前一步,离她很近的位置。“云歌,谢谢你。”他说着,缓缓低下头接近云歌。 云歌看着他的动作,一愣,在他就要吻到她的唇的时候反射性地往后一退,避开了他的唇。秦俊堂的动作僵在空中,尴尬异常。 云歌后退一步,低头轻轻咬唇。“对不起,我……” 秦俊堂眼中滑过一丝受伤,但他并没有说什么,只伸手抚了抚云歌的头发,说:“是我太心急了。好了,我走了,你早点休息。”然后转身快步走远。 云歌站在门口一时缓不过神,听见面包轻轻的叫声,她把面包抱在怀里走进屋,看着它问:“面包,我是不是做得不对啊?”面包转了转眼睛,同样一副迷惑的样子。云歌轻声叹气,把面包放下。 手机突然响起来,是米文文打来的,云歌接起来,就听见米文文一贯兴奋的声音:“云歌,你是不是跟秦经理好了?是不是真的啊?”云歌无奈地应了一声,立即引来米文文的尖叫连连。 “啊!我出差一段时间,你们就好上了!云歌我真羡慕你,整栋大楼里最帅的几个男人你都接触到了!我跟你说哦,秦经理人很好的,是个很不错的选择,你要好好珍惜哦!”说完,还没等云歌说话,她又兴奋地自言自语起来:“云歌,我好羡慕你啊!秦经理很帅吧?人是不是也特别好?是吧……” 云歌听着她喋喋不休的赞美之词,有些头疼,“文文,你不用跟我一直重复他人很帅很好的问题,我知道了……” 米文文嘿嘿地笑,说:“可是我真的为你高兴啊,这么好的男人……” 云歌知道米文文说起来就一时没完,所以便握着手机走进卧室,打开衣柜准备明天穿的衣服。突然间,她的目光停留在一件黑色的西装上,一时失神。这是上次她同以声一起去参加宴会的时候带回来的那件,以声洗干净了挂在她这里,却一直没有拿回去。云歌摸了摸那舒服的质地,突然对米文文说:“文文,我现在有点事,明天到公司说吧。”便急忙掐断了电话。 她快速地将那西装折好装进口袋,然后把面包放进挎包里,便快步出了门。 放弃还是争取? “叮————咚!” “叮————咚!” 云歌不太喜欢以声家的门铃,长长的,让她心里一阵阵发慌。 突然,门开了,云歌正要说话,但看见开门的人,笑容僵在脸上。 “苏颜……”云歌还记得她的名字。 苏颜穿着长长的丝质睡衣,披散着长发,风情万种。她看见云歌,也有些愣住。“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来了?快进来,我去叫以声。” “不用了不用了!”云歌连忙说,把手里的袋子递给苏颜,“真是不好意思,我打扰你们了!我是还副总的西装的,就不打扰了,再见!”说完飞快地转身跑了。 苏颜看着手里的口袋,一时无言。 “是谁啊?”一个声音问,却不是以声的声音。苏颜转头看着自己的未婚夫,一时有些纠结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是谁?”以声从书房走出来问。 苏颜无奈地把袋子递给他,说:“好像又让她误会了。”她和未婚夫的房子在装修,所以他们这段时间都是住在她的住处,无奈今晚水管爆了,一屋子都是水根本没法住,所以他们才到以声这里借宿一晚,没想到又让那个小女生碰见了。 以声看着袋子里的西装,愣了一会儿,平静地说道:“没事,我先进去忙了。”于是便提着口袋进了书房。 他最近在她之前就下班走掉,只是不想看见她被秦俊堂接走的情景。祁君跟他说了几次去俱乐部玩,他都没有去。去俱乐部玩的潜台词是挑一个人陪自己过夜,他不是纯情小男生他当然明白。但现在突然不想再做那种事了,那样没有感情的身体交流,让他觉得烦闷。 以声轻声叹气,把西装拿在手里。上面好像还有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和体温,让他心里一阵恍惚。 云歌走在回家的路上,走得飞快,好像怕有人跟上来,看出她的窘迫。面包在她宽大的包里站立不稳,发出轻轻的叫声,才引起云歌的注意。云歌停下脚步看了看四周,惊讶地发现自己偏离了回家的路线。她站在那里环顾四周,周围没有一个人。 突然,前方一个广场上响起舒缓的音乐。云歌看着那里发出来的光,心里好像有什么在复苏一样,跟着那音乐走了过去。当她走到广场入口时,她彻底愣住了。 她竟然来到了这里,那个广场,五年前和以声第一次相遇的地方!广场好像扩建了,但那些音乐喷泉都还在。 云歌看着空旷的广场,五颜六色的喷泉,记忆好像瞬间回到五年前的那个夜晚。那晚的她是那样狼狈,坐在喷泉里,借着水声的掩护放声大哭。她以为她会在那里哭到死去,直到一个温暖的声音响起,将她从绝望的边缘拉回来。 “小姑娘,你没事吧?” “带我回家,好不好? …… 云歌慢慢蹲下身来,头脑里一片混乱。 “云歌,我们回家吧。” “沐云歌,你就是为了那么一个男人……糟蹋自己?” “好,沐云歌,我原谅你。” …… 云歌掏出电话,看着电话薄里以声的名字,纤细的手指放在拨号键上,却久久没有按下去。突然间,手机在她手上响起来,云歌连忙去看号码,眼光黯下去。 “云歌,你睡了吗?”秦俊堂的声音通过听筒传过来,带着温柔的关切。 “嗯。”云歌捂着话筒的地方,闷闷地答道。 “那你早点休息,明早见!”秦俊堂说,等云歌挂断了电话。 云歌看着电话暗下去,发呆。 她是怎么了?她现在是秦俊堂的女朋友不是吗?而以声,有女朋友不也很正常吗?她这么反应算什么? 面包在她包里发出轻轻的声音。云歌抱起它来,问它:“面包,那个苏颜很美,是吧?” 面包沉默。 “她和以声很配对不对?” 面包的眼睛滴溜溜地转。 “其实秦俊堂也不错,对不对?” 面包无辜地蹬了蹬小胖腿。 云歌无奈地笑笑站起来,说:“我们回家吧。” 回到家,云歌拉开抽屉,拿出里面的一打照片。照片上的她还是长长的头发,笑靥如花,照片上的林又卓却已经远走,变成她不认识的模样。云歌抽出两张干净的A4纸,认真地把照片包好,然后锁进衣柜底层的抽屉里。 就让那些回忆放在那里吧。就记得他的好,记得曾经有那么一个人让她那么幸福过,就够了。以后,都不要再带着这些回忆过了,她要好好地快乐地生活下去。 以声,你也会过得很好吧。 今晚注定是一个无眠之夜。 而在这个城市的另一个地方,也有那么一个人,看着窗外的夜色,了无睡意。 听见轻轻的敲门声,以声回过神来,捏捏鼻梁说道:“进来吧。” 苏颜推开门走进来,看着以声一脸疲倦,问:“还不睡?” 以声走到桌边坐下,摇头,“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说着打开文件夹,另一只手去端一旁的咖啡。苏颜夺过他的咖啡,说:“这么晚了你还喝咖啡,还要不要睡了?” 以声无奈地叹气,问道:“你怎么还不睡?”顿了顿,笑道:“你老公怎么放心你大晚上的穿着睡衣跟我这么一个正常男人独处一室啊?” “去你的,还有心情开这种玩笑!”苏颜不客气地搡了他一下,“我老公相信我的为人!” 以声笑笑不再说话。 苏颜倚着他的办公椅的扶手坐下,手放在他肩上,轻轻捏了捏他的肩,说:“干嘛这么拼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以声靠在椅子里,享受她的按摩,笑道:“没办法啊,不趁年轻努力点,以后没有钱娶媳妇!” “去你的!”苏颜用力地捶了他一下,“你的钱都不知道可以娶多少个媳妇了,还这么拼命!你倒是让祁君多干点啊,别惯着他,越惯越不像话!” 以声笑道:“苏颜,你以后肯定是个悍母,把孩子凶死!” 苏颜又在他肩上捶了一下,说:“你倒是心情好啊,还有心思跟我开玩笑!要不要我跟那个小女生说说?” “小女生?苏颜,她今年二十三了,只比你小五岁而已。” “你别给我转移话题!”苏颜白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你到底怎么想的呀?喜欢就告诉她咯!你们之前不是都说好了?怎么还是这个样子?我看着都替你着急!” 以声叹气,“我也没办法。” “什么没办法?这世界上还有你韩以声做不到的事?!”苏颜撇撇嘴说道,“上次我让你跟她说去参加我婚礼的事你搞定了没?” 以声摇头。 苏颜看着他的样子,一阵气闷。“我就不懂了,怎么你碰到沐云歌的时候就变成这样了,优柔寡断,这么没用!” 以声苦涩地笑笑,“是啊,我也这么觉得。可是苏颜,她现在成了别人的女朋友了,我还能怎么样……” 苏颜看着他一脸挫败的样子,站起来说道:“以声,这可不像你的性格!当初什么样的困难你都挺过来了,还怕现在区区一个情敌吗?喜欢的话就去把她抢回来!” 抢回来? “那我不是成了第三者?”以声笑道。 苏颜倒不跟他说笑,认真地看着他说:“以声,第三者不是后来的那个人,而是不会争取幸福的那一个人。当你真正失去她的时候,你就真的成了第三者了,只能旁观着她和别人的幸福,你愿意吗?” 以声看着她不说话。 “而且我想,她也是喜欢你的吧……”苏颜说。凭一个女人的直觉,她能感觉出来。 以声撑着额头倚在桌上,苏颜在他面前蹲下身来,看着他认真地说:“以声,我要结婚了。不看到你幸福,我嫁得都不安稳。”她陪在他身边多少年,以朋友的身份,以妹妹的身份,一直希望他能得到幸福,这样,至少也是对她的安慰。 以声轻轻抚她的长发,笑着说:“都要嫁人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 苏颜轻轻靠在他的腿上,说:“我是你的妹妹不是吗?妹妹对哥哥而言当然是小孩子。” 以声笑着拍拍她的头,“是,我的好妹妹。”看了看墙上的钟,又说道:“晚了,快去睡了吧,不然明天要长黑眼圈了。” 苏颜站起身来走出去,走到门口又转身看了他一眼,说:“以声,你要幸福。” 以声看着她关上的门,想着她说的话。 当你真正失去她的时候,你就真的成了第三者了,只能旁观她和别人的幸福…… 怎么办,沐云歌? 旁观你和别人的幸福,我好像做不到。 爱不上 接下来的日子,平平淡淡,相安无事。落每天有秦俊堂专车接送,倒是省了很多事,但不知为何,她心里总是觉得空落落的。 午间休息,云歌同米文文一起去餐厅吃饭。平日里叽叽喳喳的米文文竟然出奇的安静,云歌说了几句话她都有点恍惚的样子。 “文文,文文……”云歌摇了摇她的肩膀,问,“怎么了?” 米文文抬头看云歌,眼眶红红的,一说话,眼泪就差点掉下来。“云歌,我失恋了。” “什么?”云歌惊讶地问,看着,米文文就要哭出来的样子,连忙抽了张纸巾给她,轻声问:“怎么回事?你们前两天不是还挺好的吗?” 米文文接过纸巾,就趴在桌上大哭起来,惹得周围的人一阵观望。云歌坐到她身边,轻轻拍她的背,说:“没事,没事,我去帮你教训他!” 米文文趴在桌上连连摇头,抓着她的手,瓮声瓮气地说:“云歌,不要。你不知道,他根本不喜欢我……” 云歌轻轻皱眉,也不再问米文文,因为她知道,如果她可以说出来一定会自己说的,不然她问了只会让她更伤心而已。 米文文哭了一阵,坐起身来,说:“云歌,我一直以为找个帅哥就是最幸福的事情,我以为我找到杨海就已经足够了。他很单纯,人也很好,可是直到昨天,我才发觉他不是真的爱我。”米文文说着,用力地擤下鼻涕,一扫刚才的悲伤,气愤地拍桌子,说:“他竟然嫌弃我不是本地人,太过分了!难道不是T市的人会死吗?去他.妈的!T市的人都和T市的人结婚生子,那不早成原始部落了,也不怕生的孩子畸形!” 云歌看着她,不知是该为她伤心还是该笑。这米文文,伤心来得快去得也快!“你没事了?” 米文文又抽了一张纸,用力地擤下鼻涕,完全不顾自己形象。她把纸一扔,叹口气,说道:“算了,为这种男人伤心才不值得呢!这世界上三条腿的男人没有,两条腿的男人不遍地都是吗?!怕什么!以中国现在的男女比例来看,该担心孤独终老的是男人才对!”她说着,眼睛里又泛起晶亮的光芒。 云歌看着她轻轻一笑,戳戳她的脑门,“你啊!吓死我了!”然后轻叹口气,说:“文文你说得真对,要是我当初能像你这么想啊,就不会一直那么痛苦了。” 米文文冲云歌傻傻一笑,又搡了云歌一把,说:“死云歌,你现在不是有秦经理吗?还跟我装什么装!” 云歌无奈地轻轻一笑,不说什么。但米文文却发现了什么,她忙拉着云歌问:“你不会告诉我说你们分手了吧?” 云歌摇头,她都还没适应做了他的女朋友的日子,哪来的分手。“可是……文文,这感觉很奇怪……他对我很好,可是我却始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那种感觉太折磨人了!” 米文文愣了愣,说:“云歌,难道你不喜欢秦经理吗?” 云歌一愣,说:“也没有不喜欢吧……他人挺好的……” “云歌,你怎么这么迷糊!”米文文无奈地翻白眼,“我说的不喜欢不是讨厌,而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唉,你懂不懂啊?” 云歌听她说得一头雾水,无辜地摇头。 米文文重重地叹气,想了想,说:“我的意思就是,你不爱他,你懂吗?你之所以有那种感觉,是因为你对他没有感觉。” 云歌一愣,她不爱他是肯定的,毕竟她不可能这么快就爱上一个人。可是,对他没有感觉吗?她不懂……“感情不是可以慢慢培养吗?他是个不错的人……” 米文文用力戳她脑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笨死了,云歌!你还比我大一岁呢!竟然连这都不懂!对,感情是可以培养的,你可以喜欢他,然后爱上他,然后更爱他!可是你对他根本就没有感觉的话,你要怎么爱上他呢?” “……”云歌无奈地挠挠头,不说话。感情的事有这么复杂吗?她唯一的感情经历就是和林又卓在一起的那些日子而已,他们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好像很早就在一起了…… “也许时间久了就会有感觉了呢!”云歌说,“你不是老说他那么好的一个男人,难道我会喜欢不上他吗?” 米文文无奈地拍自己的脑门,有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他是很好,可是,可是也许你就是喜欢不上呢,你怎么办?” “既然他那么好,我为什么会喜欢不上?”云歌被她说得晕了。 米文文仰天长叹,想了很久,正色道:“云歌,如果有一个人,他长得很帅,人品又好,事业有成,最重要的是他很爱你,你觉得,你就一定会爱上他吗?” 云歌不说话,眼光轻轻闪烁。 “不一定对不对?”米文文接着说道,“云歌,秦经理的确是一个很好的人,他年轻有为,对同事对属下都很好。如果你能跟他在一起,并且感觉幸福,我真的为你高兴。可是,你要搞清楚自己心里的想法,你到底喜不喜欢他。如果你对他没有感觉,不能喜欢上他,那继续耗下去,对两个人都不好。你懂吗?” 云歌放在桌上的手轻轻抖动了一下。她看着一脸正色的米文文,笑道:“你这小屁孩,才多大啊,说的道理一套一套的!” 米文文从鼻孔出气,骄傲地说道:“开玩笑,姐可是在红尘里摸爬滚打了数十年的人!还有什么不懂的……” 云歌看着她夸张的表情,脸上有些纠结。摸爬滚打?数十年?云歌嘴角轻抽。“得了,你就在我面前装吧你!” 米文文一看唬不了她,不愿意了,拍着桌子激动地说起来:“云歌,你别小看我!我跟你说,我在幼儿园的时候就追到了我们班上最漂亮那个小孩儿,一年级的时候就让两个喜欢我的男生为我单挑了一场……”米文文说得激动,几乎手舞足蹈,巴不得把过往做成电影放给云歌看的样子。这时候,一个提着公文包的男人从旁边经过,正好米文文谈到激动处,手用力一挥,嘭地一声,不偏不倚地打在那男人的肚子上。 米文文转头一看,呆住,连忙站起来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啊先生……我不是故意的……” 那男人捂着肚子,对米文文轻轻一笑,说:“没事没事,是我自己走路不小心。” 米文文闻言脸更红了。云歌看着她的表情,轻轻一笑,转了转亮晶晶的眼珠,站起来说:“先生,正好我有事要先走,不如就请你陪我朋友一起吃顿饭好吧?” 两人皆是一愣,云歌对着米文文调皮地眨眨眼,压低声音说:“摸爬滚打数十年啊……”说着窃笑着一路跑远,留下一脸气愤发不得的米文文。 云歌推开餐厅厚重的大门,热浪扑面而来。她转头看着米文文和那个男人坐下来吃饭,嘴角轻轻扬起笑。看看天,好像有乌云渐渐聚拢来,让云歌觉得一阵压抑。 她对秦俊堂,真的没有感觉吗?难道像米文文所说的,没有感觉就不可能喜欢上?她这样,是不是太自私了? 云歌轻声叹气,正在开始走,突然听见一个温婉的声音叫她的名字。云歌侧头看过去,微微一怔,“苏颜……” “有时间跟我谈谈吗?”苏颜柔声说,脸上的笑明媚动人。 那个人可以是她吗? 云歌坐在咖啡屋里靠窗的位置,看着对面温婉美丽的苏颜,手指轻扣。 苏颜轻轻一笑,问:“现在是午休时间,应该不耽误你的工作吧?” 云歌忙摇头,说:“不会,我没什么工作的。” 苏颜看着她,眼中笑意盈盈。半晌,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红色的喜帖推到云歌面前,说:“云歌,你愿意来参加我的婚礼吗?” 云歌瞬间呆住。 婚礼? 婚礼! 难道…… 云歌看着桌上鲜红的喜帖,上面好像还散发着淡淡的香味,让她一阵发晕。半晌,她缓缓把手伸过去,拿过喜帖,脸色有点泛白。深吸口气,努力笑了笑,说:“我当然会去!都没有听副总说过,不然你不请我我都会自己去的!” 苏颜看着她的表情,眼中笑意更甚。明明脸色那么难看,却要挤出无所谓的表情,这倒跟以声是一个样啊!苏颜优雅地端起杯子,轻啜一口咖啡,修长的手指轻轻滑过咖啡杯边缘,停留在杯柄上面,玫瑰红的指甲油反着优雅的光。“你不看看我的喜帖吗?”苏颜笑问。 云歌听见她的声音,回过神来,将目光从她的漂亮的手上移到她的脸上,却马上低下头去。“好啊,我看看……”云歌听见自己说。 她此时好像灵魂出窍一般,看着自己的手捏着那精致的喜帖,缓缓打开,心里好像有个地方就要崩溃掉。带着清新香水味的喜帖一点一点打开,云歌的呼吸好像要停止了。 新娘:苏颜小姐。 新郎:盛锋先生。 …… 盛锋?! 不是韩以声? 不是韩以声! …… 云歌捏着喜帖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心里好像有了一点新鲜空气。她抬起头来,看着眼中盛满笑意的苏颜,问:“为什么新郎不是副总?你们不是要结婚了吗?” 苏颜看着她轻笑道:“谁说我要跟他结婚了?我老公是个小人物。” “可是……”云歌一时有点搞不清楚状况,“可是你们不是情侣吗?为什么你结婚了,新郎却不是他?” 苏颜看着她一脸认真的表情,终于有点懂以声的无奈了。这个女孩子,真的有点迟钝…… “他呀!唉,我才不喜欢他!他那个人很固执的,喜欢一个女人喜欢了好多年,我哪有能耐让他喜欢上我呀!” 云歌眨眨眼睛,还是有点迷糊的样子。苏颜轻叹口气,在桌子上轻轻拉过云歌的手说:“云歌,我才见过你两次,但是我很早就知道你,因为以声的生活里一直都有你的影子,你知道吗?我没想到他能喜欢一个人喜欢这么久都不放弃,这和我心目中的以声不一样。原本我以为以声会混几年,然后找个保安之类的工作,或者更差的做牛郎什么的,你知道,他很受女人喜欢的……” 云歌嘴角轻抽。以声做牛郎……难以想象! “可是五年前,自从他出事好了之后,他就改掉之前的恶习,开始拼命地学习工作,有了现在的成就……”苏颜说到这里,有点说不下去。她苦笑一下,伸手抚了抚额,说:“我真是糊涂了,这些你应该都知道了。” 云歌看着她,握着她的手轻轻用力,“其实,你很喜欢以声吧?” 苏颜的动作微微僵住,但她并不答话,抬起头来轻轻一笑,说:“还有两天,我就要嫁做人妇了。云歌,我希望以声也能找到一个能好好照顾他,爱他,陪他度过一生的人。这个人,可以是你吗,云歌?” 云歌愣住。 是她吗?怎么会是她?一个能好好照顾以声的,爱他的,陪他度过一生的人? 云歌低下头,觉得胸膛里好像有个小东西在莫名躁动,让她呼吸有点困难。 苏颜收回手去,然后拿了包站起来,看着云歌说:“我知道我说这些可能有些唐突,也知道你有男朋友。但是,请你好好考虑一下,好吗?我的婚礼就在后天,不要忘了哦!”说着对云歌挥挥手慢慢走了出去。云歌跟着她的身影看出去,一个男人在门外等她,看着她的眼睛里是憨厚的满足的笑意和宠溺,苏颜轻轻挽过男人的手,脸上是淡淡的很自然的笑,两个人看起来是那么亲密而幸福。 云歌站起来,透过咖啡屋漂亮的玻璃看向宋氏集团的大厦的方向,轻轻吐出一口气。突然间,她很想快点回到那座大厦里,回到那个顶楼的办公室去。 但当她真的站到办公室门口时,云歌却有些莫名的紧张。她站了很久,终于抬起手来,准备打开门进去。但当她的手刚碰到门把时,咔地一声响,门从里面开了。云歌呆住,看着站在门里面的以声,他好像很累的样子,衬衣的领带摘了下来,扣子开到胸膛的地方,露出好看的喉结和锁骨,这个时候竟然有了些性感的味道。云歌的目光停留在他漂亮的喉结处,突然有种爬上去咬一口的冲动。 突然间,那好看的喉结动了动,以声低沉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怎么了?” 云歌猛地拉回自己的思绪,连忙把目光移到以声的脸上,但同时却想起自己刚才的想法,脸上陡地变得通红。她低头轻咳两声,支支吾吾地说:“没……没什么,我吃了饭回来上班……” 以声看着她酡红的脸,喉结处轻轻动了动,一阵干渴。他这个时候多想把她抓进怀里狠狠咬上一口,但是,他却什么都不能做。轻咳一声,以声说:“对了,有件事想问问你……” 以声一句话没有说完,突然听云歌的手机响起来,以声只好停下来等她接电话。 云歌看了眼电话,脸色变了变,走到一边去接电话。以声看着她的样子,眼中的颜色渐渐转浓,放在口袋里的手微微握紧。 是秦俊堂吧。 “云歌,下班后一起去吃饭吧,我们买食材回去做。”秦俊堂轻声说,心情很好的样子。 “啊……”云歌有些犯难,她想了想,说,“今天不要了吧,今天副总工作很多,我要加班……” 电话那头的秦俊堂沉默了一下,又笑起来,轻声叹气,说:“我还想吃云歌做的菜呢,看来只能下一次了……” 云歌嗯了一声,脸颊有些发烫,生怕被他听出什么似的。秦俊堂又是一阵沉默,半晌柔声说道:“云歌,你能来楼道一下吗?我想看你一眼。” 云歌微微一愣,轻轻咬唇,嗯了一声,挂上电话。她转头看了看办公室门口,以声已经不在那里了,好像已经进去了。她转身往楼道走去。 秦俊堂站在两层楼衔接的楼道拐弯处,看着出现在楼梯口的云歌,脸上浮起淡淡的笑。他快走两步上前,拉过云歌的手,问:“中午吃饭了吗?” “吃过了。”云歌轻声答,感觉有些不自在。“你叫我来这,就是为了问我这个?” 秦俊堂轻笑,伸手摸摸她的头发,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条简约优雅的项链。他把那项链拿出来,说:“我前两天无意中看到的,觉得你戴上一顶很好看,所以就买来了。本来想今天吃饭的时候给你的,不过你要加班,我又偏偏不能等了……”他说着,脸上的笑容有些孩子气的快乐。 云歌看着那漂亮的项链,又看看秦俊堂眼中的笑意,食指的指甲轻轻掐住大拇指。她低头轻轻摇头,说:“我不能要,肯定很贵。” 秦俊堂笑着,宠溺地刮刮她小巧的鼻尖,说:“谁告诉你说很贵的!而且,云歌,你又忘了哦,我们约法三章的,你可是我女朋友,怎么能拒绝我第一次送的礼物呢?” 云歌轻轻绞手指,看着秦俊堂明朗的笑意,终于点头,说:“好吧,我接受,你过我不太戴这些东西的。” 秦俊堂见她答应,眼中立刻浮起晶亮的光芒,他连忙点头,说:“送给你就随你处置了,不过……现在可以让我帮你戴上吗?” 云歌无奈地点头。秦俊堂就站在她面前,将项链戴在她白玉般的脖子上。冰冰凉凉的触感在脖颈间,感觉很舒服,云歌低头去看,却猝不及防地被秦俊堂抱在怀里。他在她耳边轻叹:“云歌,你戴上它真好看……我很高兴……” 云歌在他怀里,轻轻咬唇,心里一阵苦涩。 楼梯口的拐角处,一双深邃的眼睛却在看到这一幕时迅速黯淡下去。以声站在那里,手中的喜帖被捏得变了形。他拳头微握,半晌,转身离开。 守候 云歌回到办公室的时候,以声已经坐在那里认真地看文件。云歌轻轻走过去,不想打扰他工作。待她坐到电脑前开始工作,以声却突然抬起头看着她,看着她脖子上戴的项链时,他的眉毛轻轻皱起,心里一阵堵。 这样的场景一直持续到快要下班的时候,以声的文件一直停留在那一页没有动,他的脸色却更差了。云歌做完手里的翻译文件,好像感受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来,问:“副总有什么事吗?”在上班时间,她都是叫他副总的。 以声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半晌,他缓过神来,看着她说:“今天没有什么工作,你可以走了。” 云歌并没有感到奇怪,以声几乎每天都是这么对她说的。但事实上,他的桌上要处理的工作却有一大堆,毕竟宋氏集团并不是一个小公司,它的产业遍及全球各地,以声身为副总,哪有轻松的活儿!云歌想着,一边收拾桌上的文件夹一边说:“我今天没什么事,留下来和副总一起加班吧……”她在这里,总有能帮到他的地方吧。 “我不要你帮忙!”以声突然大声说道,声音里的冷漠和愤怒吓得云歌一愣。以声看着被他吓到的云歌,心里有些后悔,但他却只是站起来,迅速收拾了东西,扔下一句话就快步离开了,“你要加班你就在这里加班吧!我有约会!” 以声快步走出去,进了专用电梯,按下地下停车场的楼层,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样子,一阵气闷。沐云歌,你这算什么?可怜我吗?我不要你的可怜! 云歌站在那里,手还保持刚才收拾文件的姿势,有些僵硬,非常可笑的样子。半晌,她颓然地顺着椅子坐下来,对着刚才被以声用力关上的门发愣。良久,她吐出一口气,又站起身来,去收拾以声桌上的文件夹。 以声应该是太累了心情不好吧。他有约会……那她作为秘书帮他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也算是职责吧…… 云歌想着,收拾文件的手指微微僵硬。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天色渐渐暗下来。云歌从一大堆文件里抬起头来,看向窗外。窗外的天色黑得不正常,是很多乌云聚集在天上的结果。云歌看着暗沉的天色,捏着笔的手微微发抖。 没事,没事!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把这两个酒店的资料翻译做完,我就回家! 又这样过了一段时间,云歌抬起头看墙上的大钟,正好到七点半,大钟发出沉重的撞击声,云歌微微一抖,连忙站起身来收拾东西准备走人。但没等她收好包,就见窗外白光一闪,一声炸雷平地而起,云歌吓得猛地一抖,尖叫出声。 窗外,大雨倾盆。 云歌看着外面暗沉的天色,怕得发抖。心想赶紧离开这里回家,便更着急地收拾包,手一抖,手机掉到桌下。云歌手忙脚乱地蹲下身去捡,窗外又是一个震耳欲聋的响雷,云歌发着抖,心急如焚地找自己的手机。突然间,“嚓嚓”的两声轻响,办公室内的灯闪了闪,彻底灭掉。 “啊!”云歌尖叫一声,躲到桌子下面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办公室里一片漆黑,窗外的天色黑得什么也看不见,偶尔有白亮的闪电,却伴着可怕的雷声。云歌缩在桌子底下,怕极了。她把手机握在手里,紧紧地握住,脸色苍白,手指用力得几乎要将手机捏碎。 她缩在桌子底下,不敢动,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大声喘气。这个时候,她以前看过的那些鬼片,中国的,美国的,日本的,都立刻跑回她的脑海中,活灵活现地一遍遍演绎出来。 她好像听见耳边有人在轻声说话,对着她的脖子吹气,脖子上一阵发凉,她连忙伸手摸去,拉着脖子上的项链猛地一拽,扔在地上。她又想起咒怨里的一个情景,那个女生躲在办公桌下,手机在桌上响起来,女生伸手摸去,却摸到那个小鬼的脚! “啊!”云歌尖声叫着,扔掉手里的手机。 她用力地靠着办公桌密封的那一面,睁大眼睛紧盯着黑漆漆的办公室,眼睛有蓄满了泪水。怎么办,她好怕,谁来救救她?! 云歌不敢眨眼睛,她怕一眨眼眼前就会多出一张鬼的苍白的脸。她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膝盖,抓得生疼,才让自己保持高度的警惕。她缩在角落里,像只吓坏了的小白兔。 以声,韩以声,你在哪里…… “轰!”又是一声炸雷,办公室被闪电照得如同白昼,云歌瞬间僵硬。 那是什么?!她好像看到有一双脚出现在门口! 天哪!不!云歌紧紧咬住唇不让自己叫出声,双手指甲陷进掌心里。真的有鬼,她真的遇到鬼了! 她紧紧缩在那个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变成空气才能不被发现,她屏住呼吸,睁大眼睛,眼睛里有泪水流出来。 以声…… 突然,云歌只觉得手腕上一凉,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啊!救命啊!”云歌尖叫着拼命挣扎,“以声救我,以声救我……” “云歌,云歌!是我……”一个声音在喊。 “不要,不要!救命啊,韩以声救我!以声!……”云歌紧闭着眼一阵拳打脚踢。她不要看见鬼的样子,她不要被鬼抓住! “云歌!云歌!是我啊,你看看我,我是以声!”以声紧紧抓住她用力挥打的双手双脚,在她耳边大声地说,“云歌,我是以声,我在这里,你看着我!” 以声…… 是他吗?云歌听着这熟悉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咬住唇不敢睁开眼睛。直到他温润的声音再次响起,云歌才缓缓睁开眼睛,看着不知何时到了她身边的以声。他担忧地看着她,眉眼间全是温柔。“云歌,没事了没事了……我来了……” 云歌看着他,心里的恐惧一下子爆发出来,她扑到他怀里,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以声,好可怕!打雷,又有鬼,好可怕……” 他浑身都是湿的,好像淋了雨,一片冰凉。但这个时候,对她来说,却是那么奢侈的温暖和安慰。 以声紧紧地抱住她不断发抖的身子,轻轻抚摸她的背,轻声说:“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里陪你……”此刻他多么后悔自己丢下她一走了之的蠢事,看看她吓成什么样了! 云歌在他怀里继续放声大哭,哭得像个小孩子。以声皱着眉温柔地抚她的背脊,让她的情绪慢慢安定下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丢下你走的……我以后再也不做这种蠢事了!” 云歌在他怀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全部擦到他干净的带着肥皂香的衬衣上。她吸吸鼻子,正要坐起身来,突然又是一声炸雷,吓得她又是一抖,忙往以声怀里钻去。以声搂着她轻轻一笑,用宽大的手掌捂住她的耳朵,然后轻声地哼起音乐。那些温润如水的音乐穿过以声修长的手指飘进她的耳朵里,让她瑟瑟发抖的心一点一点安静下来。他的声音好像带着魔力,把她从恐惧的深渊一点一点拉出来,让她的心里又重新有了温度,也让她流过泪的眼睛渐渐疲倦。 就这样,云歌就在漆黑一片的办公室里,在逼仄的办公桌下,在以声冰凉的怀抱和温暖的歌声中,慢慢闭上眼睛睡过去。以声坐在地上,靠着冰凉的办公桌,怀中是她小小的柔软的身子,他的嘴角,渐渐浮起一丝满足的笑。 闪电划过,办公室的门口赫然站着一个男子,他拳头紧握,一脸落寞。他看着桌子底下两人的身影,听着以声轻声哼出来的音乐,心里好像有浅浅的疼痛蔓延开来。 又一个闪电划过,门口已空无一人。 我等你 第二天云歌再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铺满了整个房间。她躺在床上,看着自家的天花板,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房间里有柔和的音乐流淌,轻柔得好像梦中谁的喃喃细语。 云歌睁着眼睛躺了半晌,突然睁大了眼睛。 她怎么会回到家里的? 她不是在公司加班,然后下雨了…… 云歌想着,眼睛往旁边看去,瞳孔轻轻放大,呼吸一滞。 是以声。 他倚在床头的位置,眼睛闭着,却保持坐着的姿势,一只手垂在一旁,另一只手放在她的头顶的位置,带着无法言喻的温暖。 云歌轻轻咬唇,小心翼翼地坐起身来看着以声。他睡得很沉的样子,丝毫没有注意到云歌的起身。云歌便在他旁边跪坐着大胆地打量起他来。 他的睫毛很长,在早晨浅浅的阳光中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像两只沉睡的蝴蝶,让云歌忍不住想伸手去碰一下。他的鼻梁很挺,勾勒出有些冷峻的线条,但在云歌的记忆中,他却一直是温和的。他的唇薄薄的,轻轻抿在一起。都说薄唇的男人薄情,可是,以声好像不是那样的……再往下,云歌又看到以声敞开的扣子下面漂亮的喉结和锁骨。 阳光照在他的身上,让他整个人好像笼罩在淡淡的光晕中,那么温暖,像是上帝的一件艺术品。 云歌歪着头看他,小声嘀咕:“韩以声,你怎么会长得这么好看呢?”这让作为一个女人的她情何以堪啊? 云歌想着,不满地皱皱鼻子,心里升起一个小小的恶作剧念头。她仔细看了看,以声没有一点反应,应该不会这么快醒的,于是她便大起胆子来,罪恶的手一点一点伸向以声那几乎完美的俊脸,伸向他高挺的鼻子,就要碰到他的鼻尖了……突然,一只手轻轻抓住了她不安分的手,紧接着以声低沉慵懒的声音响起:“云歌,你想做什么?” “啊?”云歌彻底僵住。被抓住了!她本来是想趁他还没醒的时候恶作剧一下,看看他做猪鼻子会是什么样子的,竟然被他抓住了! 以声睁开眼看着眼前的小女人,眼中是淡淡的笑意。她的手腕还握在他手里,云歌窘得脸红了,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他明明就醒了,还假装睡着! “没有啊……我看见你脸上有蚊子,想帮你打了!”云歌想了想说道,理直气壮。 “是吗?”以声拖长了音调,显然不相信她的话。这屋子里哪来的蚊子? “是啊!就是这样!”云歌连忙说道,挣脱他的手跳下床去,“你明明醒了还不起来,懒死了!我去做早饭!” 以声看着光着脚跑出去的女人,嘴角浮起笑意。他不是故意假装睡着的,只是他真的很想知道她想对他做什么。不过……云歌没有按照他预想的浪漫发展就是了! 听着厨房里传出的声音,以声也站起身来,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在里面忙碌的云歌。云歌转身看着厨房门口的以声,歪着头问他:“吃面还是吃煎蛋?” 以声倚在门边,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头发有点乱,看起来很慵懒的样子。他说:“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云歌听着他的话,握着碗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应了一声。刚要转过身去,却突然停住,目光停留在以声光着的脚上,表情有点纠结。“你为什么光着脚?”云歌皱眉问。 以声看着她,有些无奈。这是在她家里,他哪里有鞋可以穿?再说了,她自己不穿鞋就不觉得奇怪,他不穿鞋就让她这么嫌弃!云歌看着他,半晌,恍然大悟,急忙放下手里的东西,然后跑到客厅里去,不多一会儿就拿着一双男式的大拖鞋走了过来递给以声。 以声看着那拖鞋,眼中的神色僵住。云歌看他愣愣的样子,以为他是嫌脏,便说:“干净的,我刚买的。” “刚买的?”以声说着,心里高兴起来,原来不是其他男人来这里穿过的。但……“你买男式拖鞋做什么?” “穿啊!”云歌又开始做早餐,觉得他问得奇怪,鞋当然是用来穿的!“之前你来我这里都没有鞋换,只能穿自己的鞋进来,我懒得拖地……” 以声听着前面,心里还有些高兴,但听到后面,不禁抽了抽嘴角。懒得拖地…… “而且难免会有客人啊,我不能让别人都没有鞋穿吧……”云歌自顾自地说着,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旁以声阴晴不定的脸。她在锅里下了面条,突然又转身看着以声说:“你不去刷牙吗,马上吃面了!不爱干净的孩子没有饭吃……” 以声的嘴角再次抽搐。“我没有随身带牙刷的习惯。”他说着,有些无奈的感觉。 “哦,对!”云歌轻轻点头,有些迷糊的样子。沉默了半晌,她突然又转身对以声说:“我想起来了,我上次买牙刷有买多的,就在卫生间里面的那个杯子里,你先将就着用吧!” 以声找到她说的牙刷,不得不感叹,今天早上他已经有太多次满脸黑线的感觉了。他在那粉红色的牙刷上挤了牙膏,纠结地看了半天才开始刷牙,心里却又有些高兴。 云歌的牙刷呀,就像她一样,好小…… 刚洗完脸,就听见云歌叫自己吃面的声音。以声看着镜子里自己眼中的笑意,心里突然有一股暖暖的东西涌出来,轻轻柔柔的,让他有些恍惚,却又欲罢不能。这样的温暖,他可以拥有吗? 以声正想着,看见地上一团圆圆的棕色的东西,他轻笑道:“面包,好久不见。” 面包仰起头看他,大而黑的眼睛里闪着光芒。它高兴地摇着尾巴围着以声转了两圈,以声把它举起来,说:“面包你又胖了。”面包很无辜地看着他。 云歌看着以声和面包说着话走出来,笑了笑,说:“你别对它那么好,让它自己走,看它都胖成什么样了!” 面包听着,无辜地哼哼两声,看着以声的眼神更加可怜。以声笑着把它放下,说:“说得对,面包,长太胖就走不了路。”面包看看云歌,又看看以声,可怜兮兮地走到一边,吃它的素食,逗得以声一阵大笑。 以声坐下来吃面。只是简单的面而已,但被云歌做出来好像就变得特别的香。她在汤里加了鸡蛋,细细的葱花漂在上面,很漂亮。云歌看着以声盯着碗里的面也不吃,便问道:“不好吃吗?”说着不等以声回答就径自从他碗里挑了一根面条尝了尝,自言自语道:“还行吧,不差什么啊!不过肯定没有你做的好吃,你就将就着吧……” 以声微微一愣,看着碗里的面,眼中浮起笑意。“没有,你做的很好吃。” 云歌低头吃面,含糊地说道:“我知道你是安慰我的,明明是很普通的菜还说好吃得不得了,上次秦俊堂也是……”突然,她的声音停住,动作也僵在空中。 她不敢抬眼看以声,但好像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不悦的气息。以声动作僵了僵,什么都没说,低下头继续吃面,香浓的面却好像突然变得索然无味了。 没什么的,只是做顿饭给他吃而已,以声想着,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天苏颜说的话,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握紧。 当你真的失去她的时候,你就真的成了第三者了,只能旁观她和别人的幸福,你愿意吗? 他做不到! 看着她和别人的幸福,他怎么做得到! 以声想着,吐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筷子。云歌注意到他的动作,也停下来,抬起头看他。以声看着她,突然轻笑起来。他抽出一张纸,一手轻轻抬起云歌的下巴,一手轻轻擦去她嘴角的一颗葱花,说:“虽然你做的东西很好吃,你也不用留着下一顿吧。” 云歌听着他的调侃,红了脸。他宽大的手掌捏着她小巧的下巴,有轻轻的暖意从那里散开来,让她心里也暖暖的。 “云歌……“以声轻声叫她的名字。 “嗯?”云歌应道。 “其实我左天是想问你……” 突然,云歌的手机在卧室里响起,云歌看了一眼卧室的门,说:“等等啊,我接个电话。” 以声听着那持续不断的电话铃声,心里突然有些紧张,他突然不想让云歌去接那个电话,因为那个人很可能是…… 但是云歌已经走了进去。 以声隐隐约约地听见云歌低声的说话声,放在桌上的手轻轻握紧。好像过了很久,云歌走出来,脸上有些不安。以声看着她不说话,半晌,云歌低声说道:“以声,我要出去一下,你在这里等我好吗?” 以声看着她不安的神情,修长的手指僵了一下。 他看着她,然后轻声说道:“好,我等你。” 放手 云歌家所在的小区对面,咖啡屋里,云歌低头用勺子搅动被子里的咖啡,对面坐着秦俊堂。 秦俊堂看着她有些心不在焉的表情,看着她光光的脖子,心里涌起一阵苦涩。 他清了清嗓子,坐直身子,对云歌说:“云歌,今天正好休息,我想回清远镇家里看看,你愿意跟我一起回去吗?” “啊?”云歌一时愣住。 秦俊堂笑道:“我爸妈听说我找了个女朋友,早就吵着让我带回家看看了,正好今天不上班,你跟我一起回家一趟吧。” 云歌轻轻咬唇,低下头去。半晌,她低声说道:“见你爸妈啊……我,我还没准备好呢?” “没关系,我爸妈很随和的,说不定你们以前都在街上碰见过呢!”秦俊堂笑着说。 “可是……可是,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做……要洗衣服,打扫卫生……” “等回来了我帮你做好不好?”秦俊堂依旧笑着说。 “可是……可是……”云歌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秦俊堂看着她低垂的头,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淡下去。其实,她没有那么多事吧。其实,她只是单纯地不想去而已。 秦俊堂站起身来,脸上又恢复温柔的笑意,他走到云歌身边,缓缓屈膝,单膝跪地,牵起云歌的右手,问:“云歌,我是真心爱你的,我爱你爱了整整七年。云歌,你愿意嫁给我吗?” 云歌僵住。 嫁给他?! 嫁给他? 她从来没有想过…… 云歌下意识地挣脱他的手,去拉他,说道:“你先起来,有人看着呢!” “那你答应我!”秦俊堂执着地跪在地上。 云歌又在椅子上坐下,纤细的手指轻轻绞动衣角,“秦俊堂,你听我说,我还没有准备结婚……我……你知道的,我才二十三而已,你也不大……而且我才刚从国外回来,什么都还不适应……反正就是……” “就是不能嫁给我吗?”秦俊堂接着她的话。 云歌轻轻咬唇,手指轻轻颤动。“我……” 秦俊堂看着她,良久,他轻轻笑了,然后站起身来,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他看着对面低垂着头的云歌,心里轻轻地疼。但他却笑着,然后轻声对云歌说:“云歌,你还是不能喜欢上我吗?” 云歌不说话,手指在桌下不停地绞动。 “我喜欢你那么多年,终于让你成了我的女朋友,我以为只要时间长了,你总会喜欢上我的,不过……看来我错了……你对我就没有一点喜欢吗?”秦俊堂说着,声音里溢满了苦涩。 “对不起……你是个很好的人……”云歌轻声说道。 秦俊堂苦涩地笑。他很好,但却得不到她的心。也许,这就是命。也许,她的心里就是容不下他的影子。或者,她的心里其实已经被别的影子占满。 秦俊堂想起昨天在办公室看见的情景,心里有些揪得紧。昨天他本来回到家里了,但看到外面下雨,便想去公司接她。没想到的是,有人比他抢先了一步。他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里面两个人相偎的身影,连抬脚走进去的勇气都没有。 韩以声…… 也许比他优秀太多。 也许就是云歌心里的那个影子…… 秦俊堂叹一口气,伸手摸了摸云歌的头发,笑道:“好吧,沐云歌,我们就到这吧。我不再骗自己,你也不要再勉强,好吗?” 云歌抬头看他,一时无言。 “不过,我们还是可以做朋友吧?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时候随时都可以找我,好吗?” 云歌看着他眼中的笑意,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不起……”她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不想伤害眼前这个这么好的男人。 “不要跟我说对不起,云歌,你没有对不起我。”秦俊堂低声说,“你只是无法爱上我,而已。” 他不知道自己就此放手以后会不会后悔,但他却不想看着她继续在他的温柔中为难。是他让她给彼此一个机会开始,只是她太善良不忍拒绝他,所以才会被动地接受着他给的一切,但却不是她内心真正的想法。她想要什么呢?他不知道。但无论如何却不是他。 “云歌,你先回去吧,我想再坐坐。”秦俊堂说。 云歌看着他,他对她笑,没有丝毫的责怪或怨恨。云歌不知道该说什么。秦俊堂说:“记住,不要自责,你没有伤害我。”她是那么善良的一个女孩子,应该会责怪自己伤害了别人吧。他不想她有那样的负罪感。 云歌轻轻咬唇,终于还是站起身来。这个时候多待一秒都是对他的不尊重,他需要的也许就是独自坐坐吧。 秦俊堂看着云歌缓缓走出去的身影,轻抚额头低声叹息,嘴角带着苦涩的笑意。 云歌,去寻找自己的幸福吧。我不能给你幸福,但我希望你能得到你想要的幸福。 云歌低头恍恍惚惚地走着,想着秦俊堂说的话,心里好像有什么一点一点浮出水面,又像是太阳破开重重乌云的感觉,呼吸好像也渐渐轻松了。 她轻轻地笑,突然好想快点回到家里,回到那个属于自己的,有面包,还有……以声的地方。 她想着,步子更加轻盈,加快步子往马路对面走去。突然听一声刺耳的刹车声音,云歌转头看着快速逼近的大货车,吓得僵在原地。下一刻,她只觉得身子一轻,被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跌在一旁的草坪上。 云歌坐起身来,看着货车司机骂骂咧咧地开车远去,看着不知何时出现的以声,一时反应不过来。他的手臂上好像被擦伤了,有淡淡的血迹。“你受伤了?”云歌去看他的手臂。 以声却一把扯过她,看着她,眼中带着浓浓的怒意。“你怎么回事?明明是红灯还要过马路,如果我没有正好在这里,你怎么办?!” “以声……” “沐云歌,你就不会好好照顾自己吗?你多大了,怎么就不会好好珍惜自己?!被车撞了怎么办……”他生气地说着,突然顿住,看着扑进他怀里的女人。 “谢谢你,以声……”云歌轻声说着,声音哽咽。 谢谢你,谢谢你带给我的所有的温暖。 以声微微僵住,半晌,他轻轻抬起手,轻抚她短短的头发。 当他看着她差点被车撞到的时候,他的心好像停止了跳动。这一刻,他才深知自己害怕失去她的恐惧。他气得大声骂她,因为只有那样才能让自己恐惧的心找回一点空气。 如果她没有被他救下要怎么办? 如果她被车撞到要怎么办? 如果她出事了……他要怎么办? 以声拉着她站起来,拍拍她身上的尘土,刚想说什么,兜里的手机响起来。 以声接起来,是宋祁君。以声听他说了几句话,以声脸色变了变,说:“我知道了。”然后挂断了电话看着云歌。云歌问:“怎么了?” 以声看着她,半晌,摇头笑笑,“没事,走吧。” 云歌应一声,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多问。以声的眉毛却没有展开。 若不是祁君提醒他,他差点都忘了。 等苏颜的婚礼完了,他就该出国了。 苏颜的婚礼,是在明天。 一定会有那么一个人 傍晚时分,太阳已经消失在林立的高楼大厦之后,带走最后的光亮,留下一丝燥热。 以声已经回家了。云歌倚在阳台上的凉椅上,抱着面包,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眉头轻皱,好像心里有解不开的问题。 “面包,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她轻轻抚摸面包毛茸茸的头,目光却飘向窗外无尽的夜色。 她的心里好像有只小野兽在莫名躁动,有些兴奋,却又有些迷茫,来来回回,鼓噪着她的心,却又找不到出口。这是什么?云歌捂着胸口,不明白自己心里的感觉。 突然电话响起来,是米文文。 “云歌……出来陪我走走吧,我心情不好……”米文文说着,声音很沮丧。 云歌收拾了东西,把面包装在包里,在广场与米文文会合。 “怎么了,文文?”云歌看着一脸沮丧的米文文问。 米文文摇摇头,说:“我又失恋了……不对,都还没开始恋呢,那个男的,我喜欢他,可是他有女朋友……” 云歌看着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正待说什么,手机又响起来,柳夕竹叫她去“放纵”,“放纵”是T市有名的一家酒吧,如同它的名字说的,就是供人们放纵的一个地方。云歌挂断电话,对米文文说:“走,带你去一个地方放松放松!” 于是便来到人声鼎沸的“放纵”。打开门,马上就淹没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那劲爆的舞曲穿透你的耳膜,让你的心也莫名激动,只知道跟着节拍尽情舞动,甩掉一切烦恼,只剩身体的恣意扭动和心灵的尽情放纵!那些在灯下疯狂舞动的人,他们的表情是模糊的,但他们的身体却在表达自己最真实的内心。 云歌拉着米文文穿过层层舞动的人群,来到吧台前找到于蕾。云歌问:“夕竹呢?” “那儿呢!”于蕾笑着指了指舞池里一个正热情舞动的人。 正好一曲终了,温暖的灯照亮舞池,轻柔的音乐响起。柳夕竹走了回来。 “这是我在公司认识的朋友,米文文。”云歌给她们相互介绍了。 很快几个人就相谈甚欢。 “怎么今天想起到这里来了?”云歌问于蕾,她已经很久不来这种地方了。毕竟这种地方对她而言,太吵了。 “你问她啊!”于蕾笑着朝柳夕竹努努嘴,“某人心情不好。” 云歌轻笑,其实想想都知道是柳夕竹要来的,因为于蕾人比较安静,一把也不来这种地方。“怎么了?跟你男朋友吵架了?” “切!”柳夕竹不屑地白了她一眼,伸手要了一大杯啤酒,喝了一大口酒,然后说道:“他烦死了!每天就追着我问什么时候跟我家里人说,什么时候才能带他去家里见我爸妈!烦死了!” 云歌轻轻一笑,从于蕾手里接过一杯啤酒,说:“那你到底有没有打算跟家里人说啊?现在都多大了,又不是高中生了。” 柳夕竹半撑在吧台上,迷茫的灯光下,她的表情看起来极致魅惑。她微微仰起头,用修长的手指将长长的卷发轻轻往后一拨,散发出无尽魅力。她笑着问云歌:“你觉得我还担心找不到男人吗?现在正值青春年少,不趁现在抓紧时间玩,以后哪还有机会啊……” 云歌和于蕾无奈地对望一眼,云歌说:“是,你说得也对,可是这样对他有点不公平吧……” 柳夕竹听着她的话,突然靠近她,用力捏捏她的脸,说:“云歌啊云歌,你就是太善良了,老是想着男人干什么,想着自己就好了!我从你身上学到的教训就是千万不能对男人手软,更不能心软!” 云歌用力拍掉她不安分的手,撇撇嘴,说:“这么说来,你对感情这么不认真的态度,还是拜我所赐了?那我真是太惭愧了……” 柳夕竹笑起来,明朗的笑,没有夸张,却偏偏衬托出她的不一样来。有服务生送来一杯红酒,上面有一张纸条,柳夕竹看了看,然后笑着冲另一个角落位置上的人举了举杯。 云歌看着她,笑着摇摇头,说:“好吧,我的确不太理解你的想法,不过,你要是觉得高兴就好。” 柳夕竹看着云歌,突然收起笑,说:“爱情里谁爱得多一些谁就先输了。只有不在乎,才能不受伤……” 一句话让几个人都沉默下来,这时正好摇滚舞曲又响起来,一切都淹没在一片喧嚣中。云歌握着大大的啤酒杯,看着里面的啤酒在闪烁的灯光下闪着淡淡的光芒,手指微微握紧。 柳夕竹说得不是没有道理,她的爱情悲剧不正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吗?只有不在乎,才能不受伤。 可是……云歌转了转手中的杯子,轻啜一口啤酒,眼中有淡淡的光芒。可是,她还是愿意选择相信,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真正的爱情。 那天晚上,在嘈杂的“放纵”,她们几个人聊了很多,关于自己,关于爱情,关于回忆和将来。 于蕾的男朋友是搞房地产的,有自己的一个公司,生意不是很大,但慢慢开始有起色。柳夕竹的男朋友是她在大学里就认识的同一届学生,对她很好,百依百顺。米文文喜欢的人有女朋友。而她,好像连喜欢的人都没有…… “你还说我呢,云歌!现在就你最差劲了,连喜欢的人都没有!”柳夕竹不客气地打击她,“你赶紧找一个,不然以后人老珠黄了嫁不出去。” 云歌把面包拿出来抱在怀里,一边逗它一边说:“怕什么,我不急。” “怎么不急啊?”米文文问道,对云歌的思维完全不理解,“我可着急了,我怕自己再找不到就成剩女了!” “文文,你才刚毕业而已……”云歌无奈地说。 “那也快了啊,女人过了二十五就老得快了,我每天都在担心自己嫁不出去的问题……”米文文说着,五官都快皱到一起。 云歌摸摸面包,抬起头来,“可是,我始终相信,感情是勉强不来的。你现在没有找到,也许只是因为你的缘分还没有到,那个真正属于你的人还没有出现罢了。” 一阵沉默,于蕾笑着说:“我同意云歌的说法。感情是不能勉强的,如果硬是凑合了一个,也许只会让自己过得更加不开心而已。我们要相信,这个世界上,一定有那么一个人,是为了和你在一起而出现的。他会尊重你,理解你,关心你,爱你。在你的一生中,你会遇到很多人,有人是喜欢你的,但那却不是爱;有人是爱你的,但却不是你爱的。所以,如果我们现在还没有遇到对的那一个,那就继续寻找吧。大胆地去爱,去寻找真正属于自己的幸福!”说着,轻轻举起杯子。 “同意!”云歌笑着举杯。 “同意!”米文文也举起杯子。 “同意,必须同意!”柳夕竹也举起杯子碰杯。 …… 愉悦的笑声从“放纵”的吧台传出,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穿过厚重的大门,飘向天际,驱散重重迷雾和黑暗。 是的,如果还没有找到合适的,那就继续寻找吧。就算曾经受伤,就算几近绝望,我们还是有理由去相信,相信有真正的爱情存在,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在等自己。 我是不是就要失去你? 巨大的豪华游艇上,一场唯美的婚礼正在进行。 苏颜身穿雪白的曳地抹胸婚纱,长长如海藻般的头发整齐地梳起来,挽成温婉美丽的新娘头,不用太重的妆,她即是一个美丽的新娘。她的手放在盛锋的臂弯中,脸上带着甜蜜的笑意。盛锋是一个温厚的男子,三十出头的样子,不是很好看,但却给人很踏实的感觉,笑起来很憨厚的样子,看着苏颜的眼神好像在看着整个世界。 宾客不是很多,都是两方的亲朋好友,但游艇上的布置装饰却是极致奢华。 以声穿着飘逸的白衬衣,站在船尾的位置,看着一对新人相偕的身影,嘴角轻轻扬起笑。侧头,看着海边快要没入海里的残阳,嘴角的笑意有了一丝苦涩。 “怎么了?来我的婚礼不开心啊?”苏颜戏谑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以声转过头看着她,说:“怎么会?我不知道多替你高兴!” 苏颜笑笑,她身旁的盛锋对以声举杯,“韩先生,谢谢你帮我们准备的这一场婚礼,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我敬你一杯!” 韩以声看着苏颜轻轻一笑,对盛锋说:“你太客气了,苏颜对我而言就像亲妹妹一样,你这样跟我客气就太生疏了。苏颜能跟你在一起,我相信你能带给她幸福,希望你不要辜负我们的希望。”说着也一饮而尽。 苏颜站在他旁边,仰头看着他的笑,然后也轻轻笑了,满足地,幸福地笑了。 “她呢?你还是没有叫她一起?”苏颜问。 以声轻笑摇头,饮下一口酒,“参加了你的婚礼,我就要出国了。” “什么?”苏颜惊讶地说,“怎么还是要走?祁君的公司,难道还不知你们俩说了算吗?你不想去谁还能绑着你去?” 以声低头看着杯中晶莹剔透的酒,苦笑,“我还是不确定。” “那现在应该没有什么好不确定了吧?”宋祁君突然端着酒过来接过话茬,同时朝入口的位置扬了扬下巴。以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挺拔的身躯微微僵住,修长的手指微微握紧酒杯。 入口处一阵骚动。 一个身着浅紫罗兰色长裙的娇小女子出现在入口处。她齐耳的短发没有梳起来,乖巧地贴在脸边,海风一吹,轻轻扬起。紫罗兰的褶皱长裙刚好包裹住她娇小的身躯,斜肩的设计正好衬托出她圆润的肩头白皙的肌肤,长裙刚好盖住她的漂亮的脚踝,却又让人无限遐想。她只化了淡淡的妆,大大的眼睛里有些惊慌的神色。她站在那里,像是海风中一朵娇羞的紫罗兰,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消殒。 云歌站在入口处,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 这是苏颜的婚礼,又是在T市隔壁的Q市举行,她不认识其他人。而她在面对陌生人时总是那么容易不知所措。 “小姐,你好,一个人吗?”一个声音响起。云歌抬头,看着眼前戴着眼镜的温和男子,手指轻绞,没有说话。 “如果小姐是一个人,可否赏个脸同我结个伴?”男子再次礼貌地问道。 云歌轻轻咬唇,看着面前微微躬身的男子,手指轻轻抓住裙子。她的目光越过眼前男子的肩,看见一个挺拔清俊的身影一点一点向她靠近,愣住。 “以声……” “不好意思,先生,这是我的女伴,不知是否给你添麻烦?”以声的沉稳的声音响起。云歌低头,感觉心里好像有一朵花轻轻绽放,花瓣掉落,在水面上点出层层涟漪。 面前温和的男子已走远,云歌低着头,看着一双干净的皮鞋移到自己面前,“你来了。”以声轻声说,像是询问,却更像叹息。 云歌抬头看他,天边的残阳在他身后发出温暖的光,仿佛将他罩上光环。他干净的白衬衣在海风中轻轻颤动,像她心中不安稳的呼吸。她看着他,突然心里升起一股不安,仿佛他随时都会消失掉一样。 “以声……”云歌不安地叫他的名字。 “嗯?”以声轻声应。这时候游艇上有轻柔的音乐响起,苏颜和盛锋首先进入舞池,带领人们在这舒缓的音乐声中缓缓起舞。 以声收回目光,低头看着眼前的云歌,伸出手说:“陪我跳支舞吧。” 云歌下意识地把手交到他手里,却突然反应过来,忙摇头道:“我不会跳舞。” 以声紧紧抓着她的手不让她逃跑,云歌有些着急。以声看着她皱起的小脸,轻轻一笑,一手握着她的小手,一手捉住她纤细的腰肢,稍稍用力,轻轻一提。云歌只觉得身子一轻,她已经站到了以声的脚背上。 “以声……”云歌惊讶地睁大眼。 “嘘,别说话。”以声低头看着她,脚下已经轻轻转动,带着她转入舞池。她的长裙刚好盖住她的脚,别人看起来好像就是她在和以声跳舞一样。以声紧紧搂住她的腰,宽大的手掌贴在她纤细的腰上,紧紧地,霸道却又带着淡淡的恐惧。 云歌…… 沐云歌…… 我是不是就要失去你? 云歌靠在他温暖的胸膛上,听着他清晰有力的心跳声,微微失神。半晌,她把手轻轻放在他的肩上,嘴角扬起浅笑。 以声的身子一僵,他抬起头看怀中的女人,后者对他轻轻地笑。她一个浅笑,仿佛整个世界都失色。以声愣了半晌,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鼻间是她淡淡的香气,让他心醉神怡。 温热的鼻息轻抚她光洁的脖颈,让她半边身子都酥了。云歌轻轻动动身子,想说什么,突然僵住。一个温柔的吻轻轻地落在她的脖颈上,湿热的,绵长的,克制却又带着快要失控的气息。 “以声……”云歌的手指轻颤。 以声没有抬头,依旧埋头在她的耳边,良久,轻声叹气。他轻轻的冗长的叹息在她耳边徘徊,仿佛有无数说不清道不尽的思绪。 “以声……”云歌轻声唤他的名字。他这样的叹息让她很不安。 以声抬起头来看着她,眼中是淡淡笑意,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 云歌看着他,漂亮的眼睛里有什么轻轻晃动,她的嘴唇轻轻蠕动,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以声看着她,伸手轻轻抚她绒绒的头发,刚想说什么,音乐声戛然而止。以声看着她,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她一人。云歌以为他要说什么,可是最终他只是轻轻放开她的手,然后轻轻揉她的发,什么也没有说。 婚宴结束,以声送云歌回家。一路上无言。 红灯,云歌忍不住转头看一旁的以声。他专心地看着前方的交通状况,修长的手指轻敲方向盘。云歌想说什么,却始终没有勇气说出口。她低下头看自己的手,她的指甲已经长出一些了,因为,她已经很久不咬指甲了。 云歌轻轻绞动手指,别过头看向窗外。算了,也许只是她自己的错觉而已。 “你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吗?”以声突然问。 “啊?”云歌惊讶地回头,以声却依旧注视着前方,没有看她。 “我是说,你是不是有什么想问我?”以声轻声重复,敲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乱了节奏。他看着前方十字路口的红灯,还有二十六秒。 沐云歌,你真的没有什么问我的吗? “没……没有啊……”云歌轻轻的声音传过来。 以声轻轻闭眼。再睁眼,红灯,十六秒。 “可是,我有事情想告诉你。”以声轻声说。 “什么?”云歌抬眼看着他的侧脸,手指轻轻抓着衣角。 以声看着前方,指节分明的手指继续敲着方向盘,很久都不说话。然后,他一脚踩下油门,车子向前驶去。在嘈杂的车流声中,云歌听见以声若有似无的声音轻轻传来,却又听不真切。 “你说什么?”待车流经过渐渐安静下来,云歌侧身问以声。 以声却没有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将车子停下来,转头对云歌说:“到了,云歌。” 云歌惊讶地转头看着窗外,已经到了她家的小区外面了。 云歌收回目光又转回头来看着以声,轻轻绞动手指,“以声,你刚刚跟我说什么?” 以声轻声叹气,目光深邃,他伸手揉揉她的头发,良久,终于开口,“我要出国了,云歌,去澳洲。” 出国…… 云歌看着以声,一时反应不过来。 以声看着她,眼中是浅浅的无奈的笑。云歌眸光闪烁,嘴唇轻轻蠕动,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她该说什么?她能说什么…… 突然,以声倾过身子,轻轻地在她额上落下一吻。他深呼吸一口气,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他看着她闪烁的双眼,轻声叹气,“再见,云歌。” 云歌站在路边,看着以声的车子一点点走远。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心里好像有轻轻的疼渐渐蔓延开来。抬起头,天空中聚集了重重的乌云。云歌看着漆黑的天空,心里突然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以声!”云歌提起裙子快走两步,却发现已经不见了以声车子的踪影。 突然间,包里的手机响起来。 喜欢他就留下他 云歌换了简单的衣服,出现在无比嘈杂的“放纵”。 她顶着喧嚣的音乐声,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正郁闷地喝酒的柳夕竹。 “云歌,你来了……”柳夕竹拉过她说,“你终于来了,于蕾有事,都没有人陪我,你陪我喝酒……” 云歌皱着眉接过她手中的杯子放在桌上,“怎么了,夕竹,又和他吵架了?” “你别跟我提那个贱.人!”柳夕竹说着,手一扬,一杯红酒洒在云歌的身上。她愣了半晌,然后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纸巾给云歌擦衣服。“对不起,云歌,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夕竹!”云歌拉住她的手,“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柳夕竹停下动作看着她,突然一把抱住她,痛哭失声。“云歌,他不要我了……他居然不要我了!他妈妈不喜欢我,说我贪玩,做不了好媳妇……他竟然就不要我了!为什么,为什么……” 云歌搂着她,轻轻皱眉,拍着她的背。“夕竹不哭,这种男人没什么好的,不要为他伤心……” “云歌,我是真的爱他的!我想跟他一直在一起,结婚,生孩子……我只是,只是没有告诉他而已……但他怎么能不明白呢?”柳夕竹哭着,泣不成声。 云歌听得心里也酸酸的。夕竹这样骄傲的女子,竟然也会为了一个男人痛心成这样吗?难道就像别人所说的,表面上越是开朗的人心里越是脆弱?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呢?”云歌轻抚她的长发心疼地问。 “难道这么多年的感情还需要我说出来吗?”柳夕竹坐起身子,抽出纸巾擦眼泪。闪烁的灯光下,她的眼妆已经花得不像样。“云歌,你知道的,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短了,四年了,难道他还会不了解我吗?现在仅仅因为他妈妈的一句话他就不要我了……也许,他早就有这个打算吧,只是现在终于有了这么一个适当的机会……” 云歌看着她轻声叹气,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她。 在伤痛面前,任何言语都是那么苍白无力。 “云歌,是不是我真的不是个好女人?所以我没有资格得到幸福?”柳夕竹轻声问着,声音再次哽咽。 “当然不是!”云歌回答,轻轻拉起夕竹的手,“夕竹,你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孩子。你虽然性子急,但对人从来没有恶意,总是为朋友着想,虽然爱玩,但是从来不会做出格的事。这些我们都是知道的,只有不会珍惜你的人才会看不到你的好。” 柳夕竹听着她的话,低下头轻轻擦眼泪,破涕为笑,“我怎么没听出来你这是夸我还是批评我……”笑声中还是带着浓浓的鼻音。 云歌松了一口气,也笑了,“我说的是实话啊!只看到你的缺点的人是不会懂你的。”她轻摇柳夕竹的手臂,说:“夕竹你忘了吗,昨天我们才说过,如果你现在没有找到,那一定是你的缘分没有到,你没有遇到你的那个他而已。那个男人,他只是你生命中的一个过客而已,他不懂珍惜你,是他的损失。你应该高兴,因为你有机会去寻找真正懂你爱你的那个人……” 柳夕竹看着她,良久,终于轻轻点头。 云歌笑着,举起杯子,“为夕竹更幸福的未来!” 柳夕竹笑着举杯,花掉的妆在灯光下看起来变得别样的美。“为了更美好的未来!干杯!” 云歌一饮而尽,然后看着柳夕竹笑,“你看你,都成小花猫了!” “死云歌!这么没同情心!”柳夕竹看着放下杯子去挠她,云歌笑着躲。 闹累了,云歌倚在宽大的沙发椅上,看着闪烁的灯光下舞动的人群,轻轻吐出一口气。 “怎么了?”柳夕竹问,“你也心情不好?” 云歌笑着轻轻摇头,端起桌上的红酒又是一饮而尽。 “停!”柳夕竹拦住她去拿酒瓶的手,“姐姐,红酒很贵的好不好,你竟然当水喝!快说,究竟怎么回事?” 云歌无奈地看着柳夕竹,心想,她怎么就好得那么快呢,现在已经变成她问她了。 云歌坐起身子,沉默半晌,终于开口:“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好啊好啊!我最喜欢听故事了!”柳夕竹说着,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听故事。 云歌无奈地看着她,张开口准备说自己的事情。可是她想了很久,却发现自己能说出来的只是只字片语。“五年前,我被林又卓甩掉的时候,出于赌气或者什么原因,我跟着一个陌生的男生回家,然后,发生了关系……现在我又遇到他了……” 云歌停在那里,不知道接下去怎么讲。柳夕竹愣了半晌,突然反应过来大声问:“你是说你把第一次给了一个陌生的男人?!” 云歌急忙去捂她的嘴,有点满脸黑线的感觉,“你小点声!” “哦哦!”柳夕竹急忙应道,自己捂住了自己的嘴。她太惊讶了,五年前啊,陌生男人啊,第一次啊……多么戏剧性的情节啊!竟然发生在云歌身上!但转而一想,柳夕竹心里明了。 是因为爱吧,或者是因为恨,所以云歌才会做出那么疯狂的事情。 “然后呢?”柳夕竹小心翼翼地问。 云歌轻轻绞手指,然后摇头,不知道怎么说,“他说他要出国了……他今天告诉我的……” 柳夕竹眨眨眼睛,看着云歌散发着忧伤的身影,突然有些明白。 “你喜欢他吗,云歌?”她轻声问。 云歌一怔,没有说话。【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你喜欢他,所以当你知道他要离开时,你才会心情不好。”柳夕竹轻声说。 云歌抬头看她,眸光闪烁,“我,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她不知道自己对以声是什么感觉。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感觉那么安心,没有压力。可是她却始终理不清自己的心情,甚至今天她看着他想说什么的时候,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她害怕,她怕一说出来就是错,她怕会让以声走得更远,她怕…… “你害怕失去他。”柳夕竹把手放在她肩上轻声说,“因为害怕失去他,你才会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让你很难受,让你觉得什么都不顺心。云歌,那是恐惧,是害怕失去他的恐惧。” 云歌看着柳夕竹,眸光转动,轻轻咬唇。 是这样吗?是因为她喜欢以声,因为害怕失去以声,所以才有了这么多理不清的思绪? “云歌,喜欢他就告诉他吧。”柳夕竹轻轻拍她的肩,“喜欢他就让他留下。” “可以吗?”云歌的手指不安地颤动。她没有勇气。 柳夕竹握住她不安的手,看着她说:“当然可以,云歌,是你告诉我的,要有勇气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你不试试,你怎么会知道他愿不愿意?如果他不愿意,你也不会有遗憾,不是吗?” 云歌看着她鼓励的眼神,咬咬唇站起来。 “去吧,加油!”柳夕竹笑着看着她。 云歌笑着点点头,然后快步走出“放纵”的门。 柳夕竹看着她急匆匆的身影,轻轻笑了。突然她看见座位旁边的包,急忙拿起来朝门外走去。“云歌,你的包!” 但云歌已经坐上出租车远去。 柳夕竹无奈地耸耸肩,看来只有明天给她了。 突然,她感觉两道灼热的目光正看着她,转过头,看见一个高大的男子,俊朗的五官,漂亮的桃花眼,眼中带着戏谑的笑。柳夕竹瞪了男子一眼,“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男子愣了一下,笑得更厉害了。柳夕竹瞪了他一眼,往酒吧里走去。男子大步上前拦在她面前,拿出一张纸巾,笑道:“小姐,你的脸太花了,不介意我帮你擦一下吧?” 柳夕竹愣了一下,剜了他一眼,说:“谁要你多管闲事!我自己会擦!” 男子看着她快步走进去的身影,眼中升起笑意。他对着她的背影大声说道:“记住,我叫宋祁君!” 给我一个理由 云歌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越发阴沉的天色,眉头轻轻皱在一起。 “要下雨了啊……”出租车司机嘀咕着,“这鬼天气,白天还那么晴朗的天,晚上又要下雨!” 云歌看着天空偶尔闪过的白光,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握拢。 司机是个和蔼的大叔,他从后视镜中看她的脸色,笑道:“小姑娘,不用担心,这场雨之后应该就不会有什么大雨了,夏天都快要过了!” 云歌礼貌地回了个笑,依旧皱着眉头。 司机又问道:“小姑娘这是回家?” 云歌刚想说话,突然一声炸雷响起,吓得她一哆嗦。她看了看外面,用力握了握拳,就要到了,没关系的! 司机笑起来,“这雷声真够吓人的,小姑娘放心,很快就到了!” 云歌笑着轻轻点头,低声说道:“是啊,就快到了。” “回家吗,小姑娘?” 云歌轻轻摇头,“我去找人。” “男朋友?”司机又问,然后不等云歌回答就顾自笑起来,“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我见得多了,前两天有一对小情侣坐我的车,两人吵得可厉害了。那个女孩子气得提前下了车,后来那个男孩子到了目的地还不是又掉头追回来!你是不是也把男朋友惹生气了,所以来追他呀?” 云歌微微愣了愣,轻轻点头,“是啊。我想把他找回去。” “放心,肯定没事!”师傅笃定地说。 云歌对他笑笑,没有说话,目光飘向窗外。与此同时,一声炸雷响起,大雨倾盆。 云歌看着窗外雷电交加,下意识地往座位里缩进去。突然间,她意识到一个问题,她的包忘在酒吧里了! “师傅……”云歌支吾地开口,“要不你就在这里停吧。” “为什么?”师傅好奇地问,“你要去的地方还有两个站的距离呢,走过去不近的,现在又下着雨,你怎么过去!” “我,我……”云歌一边把身上仅有的一些零钱摸出来一边说道,“不好意思,师傅,我带的钱可能不够,你就在这里停车吧,我走过去就行了。” 师傅从后视镜中看她焦急的脸,然后爽朗地笑了,“原来是这样,小姑娘,有什么关系!反正这么近点路也要不了多少钱的,我也顺路,就送你过去吧!” “真的吗?”云歌高兴地说道,“那真是太谢谢你了,师傅!” 车在以声住的住宅区外停住。“小姑娘,这种高级住宅区我们进不去的,只有委屈你冒雨进去了。” 云歌看了看窗外的大雨,对司机大叔一笑,“谢谢你师傅!”然后打开门冲进雨中,身后隐隐约约地传来司机大叔的声音:“小姑娘加油啊,一定要把男朋友找回来!” 云歌冲进以声住的那栋楼时,浑身已经湿透了,大堂里的人好奇地看着她,她却丝毫不在意。她站在电梯前焦急地等着,看着上面的数字轻轻跺脚。以声的家在第七层,现在电梯才下到第五层!外面电闪雷鸣,云歌低头看着自己淌水的鞋子,一咬牙冲向了楼梯间。 她不想再等,她想快点找到以声! 但她却不知道,她的身影刚没入暗淡的楼梯口,电梯里就冲出来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他的眉头轻皱,深邃的眼中是浓浓的担忧。 云歌一口气跑到七楼,扶着楼梯扶手喘气。站在以声家门前,突然就不那么紧张了。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按下门铃。 “叮————咚” “叮————咚” “叮————咚” “……” 绵长的门铃声持续响着,却没有人打开门。 以声好像不在家。 云歌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她低着头看自己脚下淌开的水晕,心里轻轻地疼。她轻轻转动脚跟,却停在那里,脚仿佛有千斤重,怎么也迈不开去。霹雳划破夜空,闪电照亮云歌有些苍白的脸。 她轻轻颤抖,靠着以声家的门坐下来。 她不想就这么走掉。她要给自己一个答案。 以声总会回来的。 寂静的街道上,大雨如注,一个焦急的身影疾奔而过。 以声紧紧皱着眉,手里握着手机,不停拨打云歌的电话。他去了她家,但她却不在,电话也不接。她会在哪里?会不会被这恐怖的雷声吓坏了? 以声再次拨出云歌的号码,修长的手指轻颤。 他再次后悔了。 今天送她回家时,他对她说那些话,然后开车离去。他只是想赌一把,赌云歌会不会有所反应,赌他自己到底还要不要继续下去。 可是此刻,他却那么后悔,后悔扔下她一人。 上次将她仍在办公室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他怎么能让她受到那样的惊吓? 突然间,电话接通了! “云歌,你在哪里?”以声忙问。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背景是无比嘈杂的摇滚乐。 “云歌……”以声心里升起不安。 “我不是云歌,我是她朋友,她的包丢在我这里了。”一个清脆的声音说道。 以声皱眉。电话那头顿了顿,接着说道:“我想,云歌可能是去找你了。” “什么?” 云歌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把头埋在双腿间,听着外面的雷声瑟瑟发抖。纤细的手指紧紧相握,她的脸色苍白,但却固执地坐在那里不肯离去。 以声,你在哪里? 以声,我在等你…… 好像过了很久很久,云歌听见有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响起,一步一步踏在她的心上。然后,一双脚停在她的面前。 云歌抬头看去,以声高大的身影停在她面前,他低头看着她,眼中有无数情绪沉淀。云歌仰头看着他,轻轻咬住唇,眼睛里好像有什么在积聚,使劲往外涌。 “以声……”云歌轻声唤他的名字,声音低得不能再低。 以声站在她面前,轻轻抿唇,眼中无数情绪闪烁,却说不出口。他越过她的身子,掏出钥匙准备开门,突然间,衣角被她轻轻抓住,轻轻地,好像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轻轻地,却也止住了以声所有的动作。 “以声……”云歌低声道,“不要走,好不好?” 以声僵在那里。他低头看着她抓着他衣角的手指,心里划过轻轻的疼,却又有飘忽的欣喜涌出来。 “你说什么?”以声低声问。 震耳欲聋的雷声打断云歌欲出口的话,她轻轻一哆嗦,却没有松开以声的衣角。 以声背对着她,几乎用尽所有力气才能克制住自己不去把她拥入怀中。 他也想要一个答案,就算从此天各一方,但却可以令自己不再痴缠下去。 云歌抓着他衣角的手指微微握紧,轻轻颤抖。“以声,不要出国,不要走,好不好?” 以声闭上眼,沉声道:“为什么?沐云歌,给我一个理由。” 给我一个理由。只要你一个理由,我就为你留下。 “去国外不好,没有认识的人……”云歌低低的声音传来。 “我可以慢慢认识。” “国外的东西都很难吃,你会不习惯的……”云歌说着,手指愈加用力。 “我会自己做饭。” “……”云歌用力咬唇,头埋得更低。 以声看着她,眸光渐渐变淡。 沐云歌,让你说出一句话留下我真的有这么难吗? 以声再次拿起钥匙□钥匙孔,门打开,钥匙叮当作响。以声抿唇,狠了狠心,迈开步子往里走,却被云歌生生拉住。 “以声,不要走!”云歌急切地开口,“我不想让你走,我不想……” 终于啊,云歌 “以声,不要走!我不想让你走,我不想……” 她的声音很低,在外面轰隆隆的雷声中更加听不真切,但以声却听得那么清楚,一字一句,用力地撞击他的心。 很久没有听到以声的回答,云歌不安地抬起头来,下一秒她却突然被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还来不及反应,火热的吻已经铺天盖地地落下来。以声紧紧搂着她的腰,将她的身子紧贴在自己身上。两个人被雨淋透的衣衫一片冰凉,但紧贴的火热身体却在诉说着彼此无尽的思念和渴望。 霸道的吻用力地吻着她的唇,让她几乎难以呼吸。火热的唇舌反复摩挲,辗转在她的耳朵,然后又侵略上她的脖子。云歌忍不住轻轻颤抖,身体里仿佛有巨大的空虚抓着她,让她忍不住用力地抱紧以声。她越过他细密的头发看着他身后的墙壁,身体里好像有什么就要破土而出。 “以声……”她低声唤他,声音低低哑哑的,带着无尽的迷茫和无助。 以声强行拉回自己的理智,埋在她的胸前喘气,手却丝毫没有放松。 她自己送上门来的,他不会再放手! 云歌在他怀里轻轻喘气,脸上已经是一片通红。突然一声炸雷响彻夜空,云歌一哆嗦,直往以声怀里钻去。以声抬头看着她,眸光闪亮。半晌,他轻轻抬手捂住她的耳朵。云歌抬眼看着他,突然间,好像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没有可怕的电闪雷鸣疾风骤雨。整个世界,只有韩以声一个人而已。 云歌轻轻踮起脚尖,拉下以声的头,轻轻吻他的唇,辗转反侧。只两秒钟,以声就反守为攻。他更加用力地握住她的腰,俯身用力地吻她,吸吮她的芳香。 “沐云歌,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以声沙哑着声音问。 云歌喃喃:“我知道。” 她怎么会不知道。 “……沐云歌,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以声的手微微用力。 云歌轻声叹气,“韩以声,你是韩以声。” 从来都再清楚不过。 火热的唇舌再次代替了所有言语。 以声吻着云歌,一手搂着她的身子,另一只手推开门,然后将她横腰抱起,进屋,长腿一蹬,将风雨交加的夜晚关在门外。 屋内没有开灯,只有淡淡的光线从外面照进来,以声却一路无阻地抱着云歌进入卧室。把她放在宽大的床上,以声俯身轻轻吻她,小心翼翼地,像是膜拜着一片圣洁的土地。火热的唇一点一点,侵略着她所有的领地,解开她的扣子,侵上她的锁骨,她的胸…… “以声……”云歌轻声唤,“被子会湿的……” 以声无奈地笑,将她压在身下,用唇封住她多话的小嘴。这个时候她还想着被子的问题? “唔……”云歌发出轻轻的呻吟,在这电闪雷鸣的夜晚,听起来是多么美妙的旋律。 以声眼中是明明灭灭的火焰,在暗淡的光线中也是熠熠生辉,不可忽视。他的大手细细游走在她光滑细腻的肌肤上,每经过一片领地,就点燃一片火焰。他细细吻着她,解除两人最后的禁锢,进入他朝思暮想的领地。 窗外雷电交加,阳台上的风铃轻轻晃动,屋内是两人用力喘气的声音,还有某人轻轻柔柔如歌声一般的嘤咛。 这个晚上,注定是激烈的。 再醒来,阳光已经铺满整间房间。 侧头看着以声,他还睡着。很多年了,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过他。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垂下来。他高挺的鼻,薄薄的唇,在清晨柔和的阳光中都好像变得透明。云歌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摩挲他的唇。而这薄薄的唇,就在昨晚在她身上留下无数印记。 云歌看着一室的凌乱,思绪飘回昨晚,脸上一阵发烫。 她竟然,有勇气做出那样的事情? 云歌红着脸,小心翼翼地裹着以声的衬衣坐起来。要是在床上面对他,她真不知道怎么办了,所以还是趁他还睡着的时候赶紧逃掉比较好。突然,一只大手扣住了她的腰肢,云歌身子一僵,不敢转过身去。 “你又想跑。”慵懒的低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浅浅的控诉。 云歌不敢说话,只觉得腰上的手微微一用力,她就被按回到床上。以声撑起身子看她,眼中是淡淡笑意。“怎么办,你又想逃跑,我该怎么惩罚你?”说着,手已经提前行动,穿进衬衣,碰触到她的肌肤。 云歌的脸更红了,“谁,谁说我要逃跑了!”云歌反驳,气息明显不顺,“我,我只是饿了,起来做饭吃!”她说着,猛地逃开以声的禁锢跳下床跑了出去。 以声看着她跑出去的身影,微微愣住,她竟然可以跑这么快?良久,他的嘴角轻轻扬起,在清晨明媚的阳光中,张扬着无比幸福的光芒。 云歌在厨房里做荷包蛋。她捏着锅铲,微微失神。 一双温暖的手突然从背后搂住她的腰,云歌一愣,手指轻颤。 以声抱着她,把头埋在她的肩窝里,鼻尖全是她淡淡的香气,还有昨夜清新的雨水气息。以声满足地轻叹,双手紧扣,不想松手。 “以声……”云歌终于开口,伸手掰他的手指。 “别动!”某人不满,依旧紧紧环着她。 “可是鸡蛋要糊了……”云歌低声说。 以声长臂一伸,干脆关掉火,扳过她的身子正对着自己。 “干……干什么?”云歌紧张地问,手里还拿着锅铲。 以声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中带笑,并不说话。搂着她纤腰的大掌微微用力,轻吻她的唇瓣,绵长地轻轻缠绵,不舍放开,直到两人气喘吁吁。 云歌虚脱地靠在以声的怀里,抵在他肩上的右手还握着锅铲。 “怎么办?”以声在她耳边轻声叹气。 “啊?”云歌反应不过来。 怎么办,沐云歌,我好像已经无法放手了。 “怎么办?我好像舍不得走了……”以声轻声叹气,眼中思绪沉淀。 “什么,你……你还是要走吗?”云歌惊讶地回神。 “之前已经决定了……”以声叹气,眸光闪烁。 “哦。”云歌失落地低下头,轻轻咬唇。半晌,低声道:“你要是跟宋总说说,他应该会答应……” “可是宋总说我反正是孤家寡人一个,去哪儿都无所谓!” “可是,可是……”云歌着急地说,手里的锅铲轻扬,“可是,我以为你昨天晚上是答应我了……”她说着,满脸通红。 以声轻轻挑眉,眼中有闪亮的光芒,“昨晚,昨晚怎么了?” 云歌的耳朵都红了,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让她的耳朵如同半透明的红宝石。她不知所措地抬起头,撞进以声深邃带笑的眼中,突然明了。她生气地推开以声,“你捉弄我!” “我哪有!”以声否认事实,一把将她抓回来,声音低下来,“我只想听你告诉我一个足够强大的理由,能让我留下……” 他也有这般没有信心,没有勇气的时候。他也需要她给他足够的勇气。 云歌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昨天已经说过了……因为我不想让你走……” “不是这个。” “因为我想让你留下……”云歌轻轻咬唇。 “还不够。”以声轻声说,低头轻吻她的唇,喃喃细语:“还不够,云歌,这个理由给不了我足够的勇气……” “因为……因为……” “什么?”以声凝神倾听。 “我要去刷牙,我还没刷牙!”云歌突然跳起来,抓着锅铲就往外跑。蓦地,手臂一紧,她只觉得身子一旋,已经被以声抓回去,困在他和墙壁之间。 “你逃不掉了。”以声低声说。 刷牙,多么拙劣的借口啊。 云歌垂下眼,目光停留在以声敞开的衬衣里面,脸上更红。 “你要对我负责。”以声低声控诉。 “什么?”云歌惊讶地抬眼,不太确定自己听到的是什么。 “难道你想不负责任地一走了之?”以声说着,仿佛被遗弃的小孩,“你别忘了,你昨天晚上……” 剩下的话被云歌用手捂住。她真不敢听他再说昨晚的事,多羞人啊! 以声眼中带笑,拉下她的手轻吻,“真的没有吗?一个更好的让我留下的理由……” 云歌看着他幽深的双眸,轻轻咬唇,眸光流转。“因为……” “嗯?” “因为……”云歌看着他轻声说,“我……喜欢你……” 室内是轻轻绵绵的沉默,阳台上的风铃轻声作响,像谁心中漾起的点点涟漪。 以声拥住云歌,轻轻地满足地叹息。 这样,就足够了。 终于啊,云歌…… 不安 日子就在这样轻轻绵绵的温暖中悄悄滑过,转眼,秋天就要到了。 云歌此时出差在外,跟着翻译部的经理李慧前往西塘古镇的度假酒店接待一批国外来的重要客户。 西塘是一个千年古镇,淡雅的水乡,小桥流水,像是小家碧玉般恬淡。那交织的水网,繁多复杂的弄堂,那青瓦白墙的老屋,在秋日的阳光下都是那般宁静祥和,让人心生安宁。 把客户安排在酒店住下之后,云歌同李慧一起,漫步在西塘古老的青石板路上。夜渐深,河岸两边亮起温暖的灯光,照亮清澈的河水,影影绰绰,在水中轻轻晃荡,柔柔的像极了午夜时分柔软的梦。人渐渐多起来,大多是来此旅游的游客。云歌在这人群中走走停停,时而停下去看看路边小摊上的手工艺品,时而停下用相机拍几张夜景。 突然看见一处小摊上买的东西,云歌停下来去看。店主是一对亲密的小情侣,他们卖的是手工雕刻的挂链,紫檀色的木头,带着飘忽的香味,一对两个,合在一起都是甜蜜的图案。 “小姐,想给你男朋友买点东西吗?图案和字由你决定,我们帮你刻。”女店主笑问。 情侣挂链啊……还是算了吧,以声应该不会喜欢这样孩子气的东西吧。 云歌抱歉地笑笑走开。李慧问:“怎么不买?出来一趟给他带点东西他会高兴的。” 云歌笑笑,李慧是以声的得力助手之一,是知道她和以声的事情的, “他应该不会喜欢这种东西吧,还是不买了……” “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李慧说,“再说了,就算他不喜欢,你买了就是你的一片心意,管他喜不喜欢呢!” 李慧是翻译部的女强人,性格爽朗,做事干练,年近三十了却还是单身。有些胖,十分大气。也有人说,她之所以找不到男朋友,就是因为她太把自己当男人了。 可是云歌不一样,她就做不到像李慧这样果断,她总是优柔寡断的。 事实上,自从和以声在一起之后,云歌总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仿佛自己一站在以声面前就浑身是缺点:她的头发是不是该留长了,她会不会穿得太随便了,她是不是该换掉衬衣穿裙子…… 这是什么感觉,她不太懂。但她心里却总有些不安,浅浅的,却时常跑出来折磨她。 后来她终于明白,这是害怕,是没有安全感的表现。 “怎么?吵架了?”李慧看着她问。 云歌笑笑,“李慧姐,你读心术的吗?” 李慧不屑地摆摆手,“一看你魂不守舍的样子就知道你是在想副总了!你们小女生都这样!” 云歌轻笑,“李慧姐不也是小女生过来的?” 本是开玩笑的话,李慧听到却有些失神了。她轻叹一声,看着两岸亮起的灯火,“是啊,我也曾经有那么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呢!只不过,后来……唉,不提也罢!” “……李慧姐,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 “没事没事!”李慧潇洒地摆手,“都过去这么久了,再深的感情也淡了!” 云歌笑笑不再说话。李慧却有些追忆,也许有些秘密只有对不熟的人才能说出口吧。“当年在一起的时候,我还对他说,我们要一起走遍大江南北。不过,他不喜欢我的想法。” “为什么呢?”云歌不解。 李慧轻笑,眉间升起些许落寞,“我是一个喜欢自由的人,像只鸟,不受拘束,想去自己喜欢的地方留下自己的足迹。但他却是一个保守的人,他喜欢安定,不喜欢奔走的日子……就是这样,我们价值观不同,又都不愿意为对方妥协,所以最后也没能在一起……” “李慧姐,你现在后悔吗?”云歌轻声问。 李慧摇头,“不后悔,再让我选一次的话,我也会放弃他而坚持自己的理想的。” 云歌轻轻皱眉,不太明白。在她的意识里,爱一个人就是要为他妥协,成为他喜欢的样子的。 李慧看着她不解的样子,笑道:“对,两个人相处是要相互磨合相互妥协的,但是要有自己最后的底线,尤其是女人,你可以妥协,但是你却不能为了他放弃自己,你明白吗?如果你失去了自己,那这份感情还有什么意义?再说,如果一个男人真的爱你,他怎么会要求你改变这改变那?” 李慧说完去前面的小吃店买东西了,云歌站在路边看着她带笑的脸,心里好像有些明白了。她转身望了望自己刚才看过的那个手工店,咬咬唇,还是走了回去。 挂链很快做好了,小小的木牌上是简单可爱的漫画形象,一块上面刻的是“声”,是她的,另一块刻“歌”,给以声。合起来,是歌声。递给她挂链的女生笑问:“小姐,为什么刻‘歌声’呢?” 云歌笑笑,“这是我们的名字。” 女生便睁大了圆圆的眼睛,“你们的名字真好,合起来就是歌声,一定是一段美好圆满的爱情……”男生一把搂过她,不满地说:“难道我们的爱情就不美好吗?”女生斜眼看他,脸上是怀疑的表情,眼中却是满满的笑意。 云歌笑笑,拿着挂链走开。 歌声,歌声…… 小小的木牌轻轻撞击,发出轻柔的声音,像一曲温暖的歌。 住的地方是在河岸边的一个客栈里。本来是在别处安排了酒店,但李慧坚持住镇里的客栈,用她的话说,既然来到西塘,不住镇里的客栈而去住酒店岂不太煞风景? 于是便住下。 客栈是居民用住处改成的,不是很大。窄窄的木制楼梯吱嘎作响,犹如一曲古老的童谣。白色墙壁上有炊烟熏过的痕迹,淡青色的,像氤氲的水墨画般亲切安宁。 云歌靠在窗前的位置,低头看河岸两边熙熙攘攘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生出一种暖暖的情愫来。 突然对岸一阵哄乱,有人吹口哨,有人起哄尖叫。云歌抬眼望去,很快明了。 是一对情侣,男生屈膝跪在女生面前,手里捧着精致的戒指。求婚。 云歌从这岸看过去,并看不十分真切,但能隐约看见女生娇羞的脸和幸福的神情。没过多久,又是一阵起哄,男生为女生戴上戒指,站起身来拥住女生。 有情人终成眷属。 这个时候云歌的脑海里蹦出来的就是这句话。能在这么一个浪漫的地方,和喜欢的人定下终身,是多么美好的事啊。 “怎么,羡慕啊?”李慧冷不防地冒出来问一句。 云歌被她吓一跳,回过神来点点头,“多浪漫啊,难道你不羡慕?” 李慧不屑地切了一声,“这些都是骗你们这种小女生的把戏,我才不信呢!” 云歌失笑,不说什么。想了想又问道:“李慧姐没有喜欢的人吗?什么样的对象才是你想要的?” “干嘛?”李慧一副防备的表情,仿佛云歌会吞了她一般。 “我问问啊,看有没有合适的介绍给你!” 李慧又是不屑地切一声,但随之又沉默下来,表情黯然。“我这个年龄了,又是这个性子,高不成低不就,谁能喜欢我啊!”说着不等云歌说话,话锋一转,“倒是你,沐云歌,看你多幸福,怎么就让你抓到副总这么好一个男人呢!你一定要好好努力啊,不然哪天副总被别的女人抢走了看你不哭死!” 她只是在吓唬她。可是云歌心里却更加不安了。对,她害怕的就是这个。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那么胆小没有自信,越是喜欢的,越是害怕怕失去?从前总是以为,她对林又卓那么好,那么爱,林又卓必定也是如此对她的,但……似乎不是这么回事。在爱情里,好像没有平等的感情。 以声呢,会不会也是那样? “李慧姐,我想明天就回去……” “什么?”李慧惊呼,“好不容易有个时间可以在这里多呆几天散散心,公费报销啊,你怎么可以回去?!” 云歌笑笑,“我想回去了。” 李慧只好无奈地叹气,不明白她的固执。 她想回去,回到以声的身边,也许就能让自己才能安心一点。 交杯酒 今天是新酒店落成的日子,大家都很高兴,尤其是宋祁君,吵着要和楼下几个部门的大员一起庆祝。以声看着兴奋的宋祁君,低声问:“以前也不见你这么高兴,有什么其他的好事?”宋祁君神秘地一笑,“还是你了解我!我昨天终于把我喜欢的女人追到手了,所以值得庆祝!” 以声挑眉,“终于追到手?听起来不太顺利啊!还有什么女人是宋总搞不定的?”话语间是满满的戏谑。 宋祁君却不理会他的捉弄,斜眼看着他,“那韩副总不也为了一个沐云歌搞得焦头烂额?你也比我好不到哪儿去!” 两人对视一眼,会心地笑起来。 面前的人已经讨论得炸开了锅,宋总一句话,要去哪里随便选,多少他都包了,自然没有人再客气。大家提出各种去处,都是名贵的餐厅酒店高级会所之类的地方,但一直没有达成一致。这时边上一个女生说话了,“不如我们去副总家吧!”一句话让大家安静下来。 副总家呀,听说是一处很大的高级住宅,有宽大的落地玻璃门和漂亮的旋梯和阁楼,好想去……不过大家多是见过世面的人,没有一个人表现出来,只默默看着提出这一主意的女生。那女生是一个实习的新人,就在楼下某部门实习,所以才有幸同大员们一起聚餐,见大家沉默,只当自己让大家扫了兴,挠挠头解释道:“我只是觉得我们一共二三十个人,吃火锅是最热闹的。每天在外面吃饭都腻了,我们买食材到副总家里自己做不是更热闹更有意思吗?”而且,副总那么帅,好想去看看他的家是什么样的…… 于是大家都将期待的目光转向主角。以声看着大家期待的眼神,心想,反正云歌出差了,自己的工作也正好告一段落,正好可以找些事情做,和大家热闹热闹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他想着,微微一笑,摊手道:“我倒是不介意,只是一切费用由宋总付就行!” 于是大家一阵欢呼! 买食材,回家,做菜,大家一起忙里忙外,好不热闹。当然也有偷懒的人,比如现在消失的宋祁君! 傍晚时分,终于一切就绪,热腾腾的火锅搬上桌。 宋祁君身边已经多出一个女子,长长的□浪卷发,性感的身材,皮肤却不是很白,是小麦一样健康的肤色。宋祁君揽着她的腰,向大家介绍:“我女朋友,柳夕竹。”被大家直盯着看,柳夕竹有点不好意思,暗暗在宋祁君腿上掐了一把,然后站起来向大家打招呼:“大家好!” 以声坐在对面看着宋祁君脸上隐忍的纠结的表情,一阵好笑。这宋祁君也终于遇到对手了吗?这下有好戏看了!宋祁君看着他一副看好戏的样子,露出一副“你等着”的表情。以声耸肩,奉陪! 大家边吃边聊,酒足饭饱,向来唯恐天下不乱的宋祁君提出做游戏。很古老的游戏和规则,瓶子转到谁那边,谁就要听候众人差遣,做任何众人要求的事。大家都是好不容易有机会休息的,所以兴致高涨,使出各种招数捉弄不幸命中的人。 桌上的酒瓶还在呼呼转着,在明亮的灯光下反射着淡淡的光,大家双眼紧盯着桌上的酒瓶,充满期待地却又有些害怕自己被命中。酒瓶越来越缓,终于停下,大家舒了一口气,看着被命中的主角发笑。 正是那个提出吃火锅建议的女生。因为见识了刚才众人整人的招数,这个女生有点紧张地站起来,“要做……什么?” 众人开始商量要提什么要求,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和××喝交杯酒!”大家瞬间沉默,下一秒又拍手称赞,这个想法实在太好!两个当事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但因为只是游戏,所以也只有执行。但偏偏还有人更加唯恐天下不乱,突然伸手阻止两人,然后说道:“这个想法的确够刺激,不过我们可以来点更刺激的,和副总喝交杯酒,坐在怀里喝,怎么样?!” 这句话一出,屋里就炸开了锅。 以声恨恨地看了说话的宋祁君,无奈,后者只是幸灾乐祸地对他笑。 好吧,总有一天讨回来! 于是那娇羞的女生就在大家静默的期待中满脸通红的坐到了以声腿上,以声无奈地笑,罢了,只是游戏而已,就让这一群一年累到头的家伙好好放肆放肆。他想着,克制守礼地举起酒杯,与面前的女生交杯,喝酒。 “咔”,一声轻响,大门被人打开。 所有人地目光齐齐向门□去,愣住,静默。 云歌左手提着简单的行李,右手提着大包小包的食材和水果,愣在门口。 这是什么场景?满屋子的人,满屋的火锅味,宋祁君身边的柳夕竹,坐在以声怀里的女生,以及他们交叉的双手和酒杯。 “夕竹?” “……云歌……” 众人都有些明白过来,却觉得更加尴尬,于是都理智地保持沉默。 以声忙推开怀里的女生站起来走到云歌面前,伸手去接她手里的东西,“你怎么提前回来了也不告诉我一声,我应该去接你的。” 云歌还有些恍惚,心里一直是刚才的那一幕。她低头看着以声的西裤,心里好像有轻轻的疼,有点难受。她想说点什么,但这时,手中的一个水果袋子突然破了洞,圆圆的橙子一个个滴溜溜地滚出来,一个一个,滚得满地都是。云歌蹲下身去捡,越是捡,橙子却跑得越快,越是捡,越是手忙脚乱。她轻轻咬唇,脸色有些白。 突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忙乱的手,以声温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别急,我来捡。”他的声音那么温暖,但这一刻却似乎也不能温暖她的心。突然间,云歌就像触电一般猛地把手从以声手里抽出来,却又在看着以声惊诧的眼神的时候愣住。 她这是怎么了? “你们继续玩,我……我是来拿点资料的!”云歌说着,一头冲进了书房。 以声看着她的身影,愣了愣,转身对大家笑道:“没事,大家继续!我进去处理点家务事。” 待他也消失在书房门口,客厅里马上炸开了。 “同居?” “同居啊……” “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很配啊,我就说嘛……” …… 柳夕竹反应过来,使劲在宋祁君腿上掐了一把,低声道:“看你出的什么馊主意!你怎么不告诉我他就是云歌的男朋友?!” 宋祁君无辜地摸摸腿,“我也不知道你认识云歌呀……” 书房里,云歌静静地坐在电脑面前,脑袋有些发晕。她轻轻握着从西塘买的情侣挂链,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情绪。 然后门轻轻开了,云歌反射性地将挂链扔进包里,慌忙地站起来,推翻了身后的椅子。她又慌慌张张地弯腰去扶,鼻子不争气地发酸。 “云歌。”以声抓住她的手,“你听我说,刚才只是他们做的游戏而已,我……” “我知道!”云歌急切地打断他,把手收回自己身边,垂在腿边,却是僵硬的姿势。“我知道,我没有生气,你不用管我。” “云歌……” “以声,我真的没有生气。”云歌轻声说,然后轻轻笑了,“我哪有那么小气,我相信你……” 以声看着她的眼,她的眼光闪烁,眼中没有笑意。想说什么,云歌却已不给他机会,“我还有事,先回家了!” 他们没有固定同居,只是都有对方家中的钥匙,经常在他家或她家吃饭,休息。 今天,她却说她要回家? “云歌……” “好了,我要走了,你不用担心,继续和他们玩吧。”云歌笑着说,然后抢在以声前面出了书房。 站在客厅里,接受大家好奇的注视,云歌轻轻一笑,“各位继续,我还有事就不跟你们一起了。”然后背起包平稳地走出门,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云歌,等等我!”柳夕竹瞪了宋祁君一眼,快步跟上。 一阵沉默,有人开始对以声进行审问。以声笑着一一回答,但眼中却有淡淡担忧之色。 沐云歌…… 是时候 放纵。慢音乐时间。 柳夕竹倚在吧台上看着静静坐在一旁的云歌,再次说道:“云歌,他们真的只是做游戏而已,你的……韩以声是吧,他也是迎合大家的要求而已。你不要生气了……” “夕竹,你已经说了好多遍了,我真的没有生气……”云歌有些无力。 “没有才怪!”柳夕竹说,“看你这样子,你一不高兴就这样!” 正想说什么,柳夕竹突然挥了挥手,然后就见于蕾和她男朋友挤过人群走过来。云歌无奈地看着柳夕竹,“夕竹,你把于蕾叫来做什么呀?我真的没生气……” “没生气不代表没事啊!”于蕾接过话头,“我都听夕竹说了,你怎么想?” 云歌有些无奈,“什么怎么想啊?只是小事而已,被你们说得这么严重!” “哪是什么小事?!”柳夕竹说道,“这可是你摆脱林又卓之后第一次真正的恋爱,当然重要!” 云歌低头看着手中的杯子,眼睛垂下来。是啊,这是她走出林又卓的阴影之后谈的第一次真正的恋爱,是她第一次重新喜欢上另一个人。 “可是我真的没有生气,我也知道那只是个游戏。”云歌低低地说。 于蕾和柳夕竹对望一眼。“可是却高兴不起来是吗?”于蕾问。 云歌低头不说话。 于蕾拉起她的手,轻声问:“云歌,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云歌撇撇嘴,觉得鼻子一阵发酸,“我不知道,我害怕,于蕾,夕竹,我没有安全感。”她低声说,眼前仿佛又浮现不好的记忆。“我怕再次失去。” 是的,她在害怕。她那么没有安全感。她没有勇气再承受那么一次噬心蚀骨的疼痛。 “可是云歌,现在这个男人不是林又卓了,他是韩以声。”于蕾轻声说,“我知道林又卓给你留下太多不好的影响。但是这世界上不是每一个人都和林又卓一样的,你要相信韩以声,云歌!”他们去清远镇的时候韩以声曾经打过电话给她问云歌的事,既然他了解云歌的过去并且那样真心对她,那他一定是个好男人吧。 “可是他是那么优秀的一个人,我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才能……留住他的心……” “云歌,你要相信自己,韩以声是爱你的,所以你根本不需要处心积虑地做什么来留住他的心,因为他的心一直在你这里。” …… 还是回到以声家,云歌走出电梯,却站在那里不动了。应该对他说什么呢?她今天表现会不会太小气了?他会不会对她的离开生气了…… “你终于回来了。”突然一个声音响起。 云歌一愣,下一秒已经被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我去你家找你你不在,打你电话你也不接,云歌,我以为……我又把你丢了……”以声的声音低低的,像沙哑的大提琴。 “手机在包里,没听见……” 进门,开灯,屋里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就像没有下午的火锅聚会一样。 以声站在云歌面前,她却不敢抬头看他。 “你在怕我?”以声轻声问,生怕吓住了她。 “没有!”云歌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她咬咬唇,绕过以声走到沙发坐下。 “云歌,今天下午……” “我知道,游戏嘛,我知道。”云歌轻声重复,“我真的没有生气。” 以声看着她,轻声叹气,捧起她的小脸,“可是,云歌,你的眼神告诉我,你不开心。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我真的做得不对,或者你不喜欢,你就告诉我……” 剩下的话被云歌用手捂住。她轻轻咬唇,看着以声的眸光微闪。以声轻轻拉下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然后将她抱起来落坐在自己膝上。“那可不可以告诉我,云歌,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云歌看着他眼中轻轻荡漾的温柔,把头埋在他的胸前。“以声,我没有安全感。” “我觉得我会失去你。”云歌低声说,“我不知道我要怎么做才是一个合格的女朋友,才能让你只……喜欢我一个……” 以声眉头轻皱,大手轻抚她的头发,有些明白过来。他扳起她的身子让她看着自己,然后轻轻地说:“云歌,为什么会这么想?我一直都只喜欢你一个啊。而且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你为我变成什么样,我爱你,不因为别的,只因为你是你而已……” 云歌放在他腰间的手指轻轻颤动。 他说,我爱你…… “云歌,你要对我有信心!” “……我知道,我只是……对自己没有信心……”云歌说着低下眼去。她只是对自己没有信心,她觉得自己浑身都是缺点,仿佛随时可能被他抛弃一样。 “云歌,你不记得我说过的话了吗?”以声轻轻拨开她额前的发,“真的爱一个人,并不是只喜欢这个人好的一面,而是爱着这个人的一切,哪怕你会小心眼,哪怕你有时候很迷糊,哪怕你也有一些缺点,不那么完美……可是,在我的心里,你就是最美的一个。我就是只爱你一个,你明白吗?” “……” “你要相信,韩以声会是一个正确又安全的选择!” “……” “要是你还是没有安全感,我马上就去写一份保证书,让律师盖章生效,要是我做出一点对不起你的事,就随你惩罚我,好不好?”以声说着,就要起身去书房。 “以声!”云歌急忙拉住他,“不用了……” 保证书,盖章?不要吧……“人家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云歌低声说着,表情有些纠结。 “这不是家丑,这是好事!”以声笑起来,见她已经想通了,温柔地揉揉她的发。 云歌皱皱鼻子,“我今天是不是表现很差劲啊?” “没有,我还怕你不吃醋呢!”以声说着,低头轻啄她的唇瓣。 “那就好,我还怕自己丢你的脸……”剩下的话被以声用唇封住。他用力吻她的唇,像是要惩罚她对自己的不自信。他多么爱她,只想要她,这样,应该可以给她多点自信吧。 “云歌,做你自己就好,我不要你为我做任何改变。遇到你就是我最幸运的事。”以声低声呢喃。云歌脸上变红,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气息不顺。 突然间,她的手触到以声腰间微微凸起的伤疤,僵住。 以声觉察到她的动作,抬起头来拉过她的手,看着她眼中的不安,轻声说道:“我没事,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会疼吗?”云歌轻轻咬唇。如果不是她,他怎么会? “云歌,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以声抵着她的额头说,“现在你在我身边,这就是对我最大的安慰。” 但云歌还是不安。 以声搂住她继续并加深之前的吻,“你要是觉得亏欠我,不如就好好补偿我吧……用这种方法……” “唔……”云歌被他吻得气喘吁吁,好不容易才呼吸到新鲜空气,但那作案之人却是气定神闲,一派潇洒。云歌不满地嘟嘟嘴,却正好又给了他机会。最后,以声干脆将她抱起来往卧室里走,云歌见势不妙,猛地跳下来跑开。 “云歌……”以声无奈地伸手拉她,控诉,“点火之后又不灭火,这是很不负责的行为!” 云歌羞得满脸通红。这是什么逻辑? 突然,她眼睛一亮,跳起来,“对了,我给你买了东西!” 虽然借口很烂,不过终于成功转移以声的注意力。 以声看着小小的手机挂链,嘴角扬起轻轻的笑,“都给我吧,这两个。” “啊?”云歌不解,“这是情侣的,一人一个的!” 他当然知道,只是……“我不想把我们俩分开。” 云歌看着他,眸光璀璨。 就是这样吧,就是他吧。 这,就是爱吧。 云歌伸手紧紧拥住他,然后踮起脚尖,轻轻地却无比认真地描绘他的唇,柔情似水。 清凉的月光从窗户斜斜地穿进来,然后又偷偷隐去,仿佛多看一眼那绮丽的画面都会羞红脸。 夏天过去了,暴风雨过去了。 秋天到了,是时候了。 此生无求 自上次的事情之后,云歌就搬到了以声家里。本来云歌是不答应的,但是被以声以种种理由强行同居了。 “未婚同居,违法的。” “没事,我有顶级的律师!”某人气定神闲的声音。 “那,那也不好啊……距离产生美!” “零距离才是美。” “……那两个人住在一起,可能会很失望的,比如很多坏习惯……” “总要习惯的!” …… 以声倚在宽大透亮的玻璃门边,看着阳台上正笑着给面包洗澡的云歌,嘴角扬起无奈的笑。 她说的坏习惯,应该就是这样吧。 以声见她已经给面包洗完澡擦干净,便走上前弯腰抱起她,“你又不穿鞋!” 的确,自从真正住在一起之后,某人的某些坏习惯就开始一一显露出来,他才终于懂了她之前说的“会很失望”是指会让他失望。不过,失望吗?当然不,这才是真正的沐云歌吧。 “地上很干净啊!”云歌勾住他的脖子。 以声在沙发上坐下,伸手握住她小小的脚,“天凉了,会感冒的。” “不会的,我身强体壮,百毒不侵!”云歌自信地说。 “哦?”以声挑挑眉,显然很怀疑,“那前不久因为穿少了点就感冒的人又是谁?” “那个,那个……那是例外!” 以声笑看着她,也不揭穿她。只是小小逞强,又有什么关系呢?正是这些小性子,小小的坏习惯,才让他的云歌这么真实。况且,他有更好的办法制她! “云歌,”以声轻抚她的发,“明天开始,我们喝牛奶吧。” “什么?!”云歌几乎是瞬间从他怀里蹦出来,“我不喝!” “你抵抗力太差了,喝点牛奶有好处!”以声不由分说拉住她。 “不要不要不要!”云歌连声尖叫,好像以声马上就要灌她喝下一瓶牛奶一样。“以声,不喝好不好,牛奶真的很难喝的,会吐的!”她眨巴着可怜兮兮的双眼撒娇求以声。 以声轻声叹气,她这个样子总是让他没有抵抗力,但是……这件事不行! “我陪你一起喝。”以声轻声说,却是毫不留余地的。 “我不喝!”云歌生气地跳出他的怀抱,站在地上,满脸委屈,“你明明知道我喝了牛奶就吐你还让我喝,你怎么忍心,韩以声……”说着佯装哭起来。 以声当然知道她的小把戏,其他的事情都可以随她,但这次不行。所以他也不去劝她,也不安慰她,倒是悠闲地走进厨房,端出一碗飘着香气的东西,坐在桌边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云歌装了好久,见他非但不安慰自己,还独自享受起美食来,不由一阵不满。她知道他的厨艺的,所以对他做的东西特别馋。那碗东西不知道是什么,飘出浓郁的香味,让她不争气的嘴巴迅速分泌出许多唾液。于是,某个被美食诱惑的人便很丢脸地忘记了之前的指控跑到以声面前,紧盯着那一碗香浓的东西,但是那正优雅地享受美食的人却丝毫不为所动,仿佛她是透明的一般。 过了好久,某人终于忍不住,“你为什么不安慰我?”指控,制敌在先。 以声连头都不抬一下,继续吃东西。他相信,对于某些馋嘴的人,美食的力量才是最强大的。果然,手中的汤匙突然被粗暴地夺了去,瞬间易主。“作为你没有安慰我的补偿,这个就给我吃吧!”说完不等以声说话就扑哧扑哧吃起来,好像怕以声枪了去似的。 一大碗羹汤很快见底,以声看着她吃得欢,眼中带笑,也不说话。 “嗯,好好吃!”云歌满足地放下碗,“以声,你做的什么东西。” 以声抽出一张纸巾,轻轻拭去她嘴边的汤,然后,一字一顿地说:“牛奶羊肉羹。” ……牛奶,羊肉,羹…… 云歌呆在座位上,瞳孔放大再放大,捂着嘴,等着那恶心的感觉涌上心头。但过了很久,没有感觉。嘴里只残留着香浓的羹汤味。 “我不会吐了!以声,我居然没有吐!”云歌惊讶地大呼,“你太厉害了,以声!” 以声笑笑捏捏她的脸,“就知道你是个馋鬼,才专门找来了牛奶煲汤的方法做给你吃,以后要是不会喝那种纯牛奶,我就煲汤给你喝。” 云歌急忙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以声煲的汤啊,也是那么特别的…… 以声站起来收拾了碗去厨房,云歌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娴熟的动作,摇头叹息,“以声啊,人家都说,要留住一个男人的心,就先留住他的胃。你饭做得这么好,我怎么办啊?”言下之意,你肯定看不上我的厨艺了,我怎么留住你的胃又留住你的心啊? 以声洗着碗,微微俯身在她唇上轻轻一吻,“那我用厨艺留住你的心好了!” 云歌心里一暖,眸光闪亮。轻轻拥住以声,闻着他身上清爽的男性气息,如同海洋一般深沉。以声低头看着扣在自己腰间的小手,轻轻笑了。那么温暖的怀抱和气息,把他的心也填得满满的。云歌靠在他背上的头轻轻蹭了蹭,像只小猫一样。“以声,我的合约快满了,你说我是继续在公司做,还是另外找工作?” 以声放好碗,转身抱起她走到客厅坐下,“那你的想法呢?” “我正在考虑,我以前都是做文字翻译之类的工作,所以我在考虑要不要去杂志社之类的地方干老本行。”况且,她已经知道当初宋祁君聘她做助理纯粹是为了解开以声的心结。 “嗯,也对。”以声想了想分析道,“你继续做文字翻译的话可以充分利用自己的特长,但是杂志社文字翻译有一定的局限性。但如果是继续留在宋氏做助理的话,既可以运用你的优势又可以学到其他的东西,因为总裁助理这个工作要求的能力也是很高的。” “是啊,尤其是做韩副总的助理!”云歌吐吐舌头。关于工作他可是一点不跟她含糊的。 以声揉揉她的头发,“我那是严格要求你!妻不教,夫之过也!” 云歌脸上蓦地一红,“什么妻啊夫啊!我们是不合法的……狗男女!”说完自己捧着肚子笑起来。这词是谁发明的,用着多贴切啊! 以声嘴角不禁抽筋。狗男女?能用这词形同自己的,这世上恐怕也只有沐云歌一人了。 不合法吗?总有一天他能让它变成合法的。 云歌收起笑想了想,说:“那我还是留在公司吧。”除了他说的原因,也因为他每天的工作那么多,不知道多累,她留在公司,也可以帮他减轻点负担。 以声笑问:“决定了?” “嗯!”云歌坚定地点头,“我要坚定地守在你的身边,杜绝一切可能的狂蜂浪蝶,把她们的桃花快速掐灭在萌芽状态!” 以声的嘴角再次抽搐。 “我要坚定一个信念,跟着副总走,吃喝都不愁!”云歌继续说道,“以后走在公司里,哼一声都有人给面子不是?哇,以后见面就有人客气地说,副总的女朋友啊,伟大的女人啊……” 以声已经满脸黑线,趁她进入某种走火入魔的状态之前堵住了她滔滔不绝的幻想,当然,是用嘴。 秋风轻轻溜进屋,本是悄悄的,却不想,惊动了那古老的风铃,唱起轻轻柔柔的歌。 以声听着那温柔的铃声,眼中浮起满足的笑意。 沐云歌,有了你,此生无求了。 生命中的旋律 秋高气爽。 某高级住宅区,七楼。阴云密布。 “云歌,我可以不穿这个吗?”以声看着手边的睡衣,满脸黑线。 睡衣倒是没什么,可是为什么云歌偏偏要买这么可爱的样式和颜色? 粉蓝色…… “不行!”云歌穿着粉红色的睡衣,叉腰说道,“这是我好不容易买到的情侣睡衣,你这么高,要配到合适的尺寸很难的,况且,这睡衣很可爱不是吗,你的是蓝色,我的粉红色,这么好看。你就试试,我看看合适不合适嘛……”说到最后,已经有点哄小孩的样子。 是很可爱,问题就是实在太可爱了……粉蓝色也就算了,上面居然是hello kitty的图案! “云歌……”以声还在无力地挣扎。 “以声,你就试试嘛,求你了,你也不忍心看我跑了大半个T市的成果就这么浪费对不对?”她倒干脆拉着他撒起娇来,泪眼汪汪的样子。 以声无奈地叹一口气,罢了,遇到这种女朋友,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于是以声便在云歌期盼的注视下换上了无比可爱的睡衣,尺寸倒是刚好,但这图案实在是…… “好看!”云歌高兴地欢呼一声抱住他,“很好看,真的!以后我们就可以穿着情侣睡衣睡觉了……” 以声看着完全陷入美好幻想的某人,无奈地轻笑。罢了,就为了她这个拥抱,也值了。况且,反正只在睡觉的时候穿穿嘛。 “叮————咚” 以声看了看还一脸兴奋的云歌,轻笑着摇头,走出去开门。 门外是苏颜和她的老公盛锋。“以声,我……”苏颜的声音突然顿住,眼睛盯着以声身上的睡衣,嘴角微微抽搐。“你什么时候改口味了?” 以声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无奈地耸肩,苏颜瞬间明白过来,眼中溢满笑意。 “是谁啊?”云歌从里面走出来,身上穿着和以声同一款式的粉红睡衣,头发有些乱蓬蓬的,脸上红彤彤的,大概是刚才兴奋过度的结果。看见门口的苏颜,先是一愣,突然叫了一声:“以声你为什么不提醒我换衣服?”说着就红着脸跑进屋了。她居然穿着睡衣,出现在别人面前!真是兴奋过头了! 换上衣服出来的时候,苏颜他们已经在客厅坐下了。云歌有些不好意思地在以声旁边坐下,低声道:“你怎么还不去换衣服?” 以声无奈地挑眉,她跑去换衣服了,难道他也丢下客人冲进去换衣服?再说了,都已经被人看到了,现在换也来不及了! “你们的情侣睡衣……很可爱……”苏颜憋着笑。 云歌顿时更无地自容了,脸上更红,支支吾吾地说道:“是他要穿的!” 以声看着一旁明显在睁眼说瞎话的人,更加黑线,这就是所谓的恶人先告状! “好了,好了,我才对你们两口子的怪癖不感兴趣!”苏颜摆摆手,“我们来是来跟你们告别的,盛锋被调到A市分公司去,所以我们过两天就要走了!” 又说了一会,都是些关心嘱咐的话。苏颜看了看墙上的钟,挽着盛锋站起来,“好了,就不多说了,我们还要回去打包行李。” “吃了饭再走吧。”云歌站起来说。 “不了,”苏颜走到她身边低笑着道,“我们两夫妻可不想看你们的睡衣秀……” “苏颜!”云歌叫了一声,脸上又红了。这苏颜,什么时候都不忘调侃她。 送两人到门口,一时无言。苏颜突然轻轻拥住云歌,在她耳边轻声说:“你们要幸福,云歌。” 云歌愣了愣,但苏颜已经笑着放开她,脸上的笑意还是那么真诚自然。 以声关上门走进屋,看见云歌坐在沙发上直盯着自己瞧,眼中的神色又是幽怨又是不安,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 “怎么了?”以声问。 “唉!”云歌重重叹气,“怎么办,以声,有那么多人喜欢你,而且人家都比我漂亮,比我聪明,比我有女人味……什么都比我好!我觉得竞争好大呀!” 以声听着她絮絮叨叨地列了一堆,笑着走过去,把她抱起来置于自己膝上,想了想,也是一脸纠结的表情,“是啊,我这么受欢迎的,怎么办?” 云歌看着他自恋的神情,不客气地拧了他一把。以声抓住她的手,不再逗她。低头抵着她的额头,轻轻说道:“那你就好好抓紧我,对我好一点,我就是你的人了。” 云歌听着心里暖暖的,但面色依旧,突然推开他从他怀里跳出来,说:“快去做饭,我饿了。”自己倒一溜烟小跑进了书房。以声微微一愣,然后轻轻笑了。这女人,是越来越懒了,说到做家务比谁都溜得快!以声想着,却已走进厨房。 书房里,云歌坐在电脑前,盯着电脑屏幕,眼中是满满的甜蜜的笑意。她听着以声在厨房里开始做饭的声音,心下轻叹。以声啊,你怎么会这么好? 等着以声叫她吃饭,云歌无聊地坐在电脑前,随手翻翻网页,然后伸手去拿桌边的水杯。视线再回到电脑屏幕时,却发现自己不知道碰着什么按键,点到了一个盘里的东西,一个小小的文件夹,名字叫“My melody”。云歌好奇地点开,有轻柔的乐曲流淌出来,当她渐渐清晰的画面时,不由低低地惊呼一声,不可置信地用手捂住嘴。 屏幕上渐渐展开的画面里,是一个女孩儿侧面的照片。阳光从她的侧面斜斜照过来,在她的脸上渡上一层淡淡的光辉。她坐在沙发上,微微低着头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长长的头发遮住她半边脸,却能看出她姣好的面容和她眼里眉间的淡淡忧愁。 云歌靠在椅背上,愣住。这不是她吗?或者说是五年前的那个她。 她什么时候有这张照片,又怎么会在以声这里? 云歌正想着,书房的轻轻一响,打开了。云歌转头去看以声,以声看着她奇怪的表情,于是把视线移到屏幕上,微微一愣,走到云歌身后。 轻轻柔柔的音乐还在流淌,渐渐填满整个房间。 “以声,这是……” “好久以前的了。”以声轻声说着,俯身环着云歌的身子,下巴在她头顶上轻轻摩挲。“照片是五年前我趁你发呆的时候偷偷拍的,后来想起来就做成了这个。”在五年的时间里,他曾多少次点开这个文件夹,看着她的侧脸,听着那轻轻柔柔的音乐,一遍遍慰藉自己满腔的空虚。 她是他生命中唯一的一曲旋律,如同她的名字,悠扬的,温柔的旋律,带给他混乱的生活一丝清亮。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改变的吧,只是后来的过程漫长了一些,曲折了一些。但又有什么关系,至少现在,她是真正只属于他的那旋律,就在他的身边,轻轻吟唱,让他的生活充满了色彩。 他温暖的臂膀环着她,清爽的气息包围着她,云歌看着屏幕上的照片,眸光闪烁。 那个时候的她,还那么小,却浑身包围在忧愁中,哪怕坐在阳光里,她的心里却还是一片阴霾。那时候,心里是一片冰凉的吧,冷到麻木,麻木到似乎忘记了疼痛。因为以声,因为他给她的温暖,才支撑着她走过最痛苦的日子,让她有了一丝活下来的勇气。 “以声……”云歌轻声唤他的名字,握住他温暖的手。 “嗯?” 云歌却不再说话了,只轻轻靠在以声怀里,听着那轻轻柔柔的音乐渐渐填满整个房间,填满她的心。 以声,我会好好爱你,我会好好抓紧你。因为,你也是我生命中那么重要的温暖和旋律。 各自的幸福 当街边的梧桐树叶变成翩翩的金黄蝴蝶坠落铺满整个街道时,已是中秋了。 公司的员工得到一天的休息时间,而以声临时又有一些工作,便去了办公室,而云歌则独自一人在各大超市和面包店精挑细选,经过长达两三个多小时的奋斗,终于选定了一些满意的月饼,这才提着东西去办公室去找以声。但意外的是,刚踏出电梯,就听见一个无比清脆响亮切夹杂着明显的愤怒的声音从办公室传出来,更确切地说,是从总裁办公室传出来! 云歌听着那个熟悉的声音,不禁好奇地走近那道门,想看看怎么回事。突然一只手拉住她,云歌转头看去,以声正一脸纠结地看着她说:“远离战火,小心受伤。” “啊?”云歌还没反应过来,门突然从里面拉开,一身利落运动装的柳夕竹满身火气地从里面冲出来,看见门口的两个人也愣住。 “夕竹,发生什么事了?”云歌小心地问。 柳夕竹气愤地瞪了一眼办公室内的宋祁君,拉着云歌往外走。听完了她滔滔不绝带着火药味且添油加醋的一番描述之后,云歌终于搞清楚了事情的始末。简言之,就是柳夕竹最近迷上了攀岩,想让宋祁君陪她一起去,谁知宋祁君死活不答应,干脆躲到这办公室,说是有公务。云歌正想着该怎么安慰她,就听柳夕竹不满地嘟哝一句:“恐高怎么了,多爬两次就不恐高了嘛!” 云歌终于有点黑线的感觉了!原来如此!“夕竹,让恐高的人去攀岩很危险的。” 柳夕竹无奈地叹气,“我知道,我想着能不能帮他治治呢,看样子是不行了!算了,就是有点恐高嘛,恐高也还是宋祁君!我先走了,跟那混蛋说我不逼他了,我自己去!”说着摆摆手进了电梯。 电梯门刚合上,就看见宋祁君从办公室走出来,脸色有些白,眼中又是担忧又是恐惧。云歌直想笑,平时都见他吊儿郎当的样子,想不到夕竹竟有本事将他折磨成这个样子,典型的妻管严!宋祁君不见柳夕竹的身影,问云歌:“夕竹呢?” “她走了,让我告诉你她不逼你了,自己去了!” “什么?”宋祁君大呼,“她怎么能一个人去,这么危险!”说着回到办公室拿了自己的外套又冲出来,焦急地等电梯。 云歌忍不住笑出声来,“宋总,攀岩都有良好的保护措施的,你不用担心。”宋祁君稍稍松了口气,但还是执着地按着电梯开关。以声走上前接过云歌手中的袋子,云歌看着宋祁君说:“宋总,夕竹其实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她平时可能任性胡闹一点,但一旦爱上一个人就是很认真的。所以,宋总,如果你能给她一个未来,就好好对她,如果不能,就不要伤害她。”她说得云淡风轻,不想让她自己听起来那么八卦,毕竟这是两个人的感情问题,她实在不便多加干涉,可是那个人是夕竹就不一样了。她们是最好的姐妹,朋友,她们的幸福都是息息相关的,如果她们不幸福,她又怎么能幸福? “叮”的一声,电梯终于到了,宋祁君急忙走进去,在电梯合上之前说了一句:“放心,我明白。” 云歌看着合上的电梯门,轻轻微笑,突然感觉手被人抓在手中。“沐云歌同学,自己的男人就在眼前,你却直盯着别人看,这是不对的。”云歌看着以声,后者一脸认真,逗得云歌不禁笑起来。什么时候起,以声也变得这么幽默了? “工作做完了吗?”云歌问他。 以声点头,拉着她的手往里走,“我们收拾了东西,就回家做中秋晚餐。” “你做!”云歌首先声明。 “沐云歌同学,作为你男人,我觉得我有义务纠正你最近的懒惰行为……”以声准备教训她,但她的手机偏偏响起来,云歌对以声吐吐舌头,好像找到救星一般接起于蕾的电话,却意外地听到于蕾带着哭腔的声音。云歌忙问:“于蕾,发生什么事了?……好,我知道了,我们这就过来……” 挂上电话,云歌拉上以声拿着东西就出了公司。原来,于蕾的男朋友陈强最近生意失败,公司面临倒闭,一直郁郁寡欢,今天趁于蕾出门的时候独自离开了,于蕾怕他会想不开,这才打了电话给云歌,请以声叫人帮忙找。云歌自是不推辞,甚至比于蕾还要着急。以声也马上联系了保全公司人员私家侦探之类所有能帮到忙的人员,一起找陈强。 找到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陈强在一座天桥上坐着,瑟缩在那里,满脸的灰败和颓废,眼中浅浅的绝望。于蕾一把抱住他哭起来。“你怎么可以这样一个人走掉?!钱没了我们可以再挣啊,但是你走了我怎么办?!”陈强见怀中哭得伤心的于蕾,眼光也微微闪烁,他轻轻开口,声音嘶哑,“蕾蕾,我没用,我失败!你不要跟着我了,重新找一个更好的人过日子吧,我只会让你担心……” 于蕾摇摇头刚想说什么,以声已经先开口,“你认为这样就是对她负责对她好吗?作为一个男人,这个时候你只想一个人面对,但是我想,她肯定希望陪在你身边,她都不怕,你还怕什么?你这么懦弱地将她推开,才不是个男人应该有的行为!” 陈强抬头看着眼前气质出众的男人,眼神中有什么微微晃动,没有说话。 “就是!”云歌也在旁边说话,“陈强,我知道你们在一起的时间不短了,你这样丢下于蕾,你忍心吗?你要知道,于蕾爱你,所以不论你有没有钱,她的感情都是不会变的,你以为这样是对她好,但是她想要的只是和你一起面对一切而已。” 陈强看着眼前的于蕾,于蕾泪眼朦胧地点头。陈强拥住她,眼泪掉下来。“是我太懦弱,蕾蕾!我们一起努力,总会有再成功的一天的!只要有你在我身边就好……” 夜色渐深,渐凉,送于蕾和陈强回家之后,已经是晚上十点。云歌坐在阳台上,看着天上一轮明亮的圆月,吃了一小块月饼,转头问把她抱在怀里的以声:“你说,于蕾他们会好起来吗?” 以声轻轻抚了抚她额前的头发,笑道:“放心,会好的。陈强不是搞房地产的吗,正好公司最近又有一些新建酒店的计划,正好可以让他来做。” “真的?太好了!”云歌高兴地一拍手,搂住以声,把手上的油都蹭在以声衣服上了。以声无奈地叹气,“沐云歌同学,我觉得我有必要再次声明,你可不可以先擦了手再抱你男人?” 云歌嘿嘿地笑,笑得很谄媚,“我洗,明天我给你洗!” 以声不屑,通常这种话到了第二天就完全失效,她总是有种种借口,头痛,肚子痛…… “放心,我不完全是为了你才帮陈强的,他之前的设计我有看过,还不错。”以声轻描淡写地说,不让云歌有一点愧疚。 云歌笑着,突然又想起什么,一脸兴奋,“以声,我跟你说哦,我今天买月饼的时候,看见米文文和秦俊堂一起哦!米文文还怕我会介意所以不告诉我呢,其实看到他们在一起真好!大家都找到自己的幸福了!” “咳咳!”某人不满的咳嗽声,“沐云歌同学,对于你极度重友轻色的行为,我深表抗议!” 云歌看着他月光下俊朗的脸,看着他眼中满满的宠溺,轻轻一笑,拿起一块月饼喂到他嘴边,恭敬地,“爷,别生气,妞伺候您吃月饼……” 以声一挑眉,极配合地一边点头一边张口吃下去,“嗯,不枉费爷对你这么好……” 月亮高悬空中,散发出温柔的光,照在两人相偎的身影上,层层叠叠,一片温馨。 云歌以为,就是这样了吧,从此以后都会幸福的吧! 但是,云歌不知道的是,事情往往是往期望相反的方向发展,让人那么措手不及,难以招架。 不如恨我 那是一个闲暇的傍晚,以声因为有应酬还没回来,云歌在厨房里做饭。突然,放在卧室的手机响起来,清脆的铃声打破宁静的午后。 后来的云歌一直想,如果那天她没有听见那个电话,如果她没有接起来,可能那之后的事情都不会发生。但假设终究是假设,那铃声是如此清晰,云歌接起来也是如此之快,然后,一个久违的陌生却又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低的带着莫名的沙哑。 “云歌,是我,林又卓。” 云歌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但却不知道说什么。他于她而言,已是不相干的人,自从上次在清远镇见面之后,他们就没再见过面,她也对他死了心,现在他打来电话,她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对他说什么。最终还是林又卓先开口。 “云歌,我现在在放纵,你能过来一下吗?” 云歌轻轻皱眉,礼貌却疏离地说:“现在不早了,我要给我男朋友做饭,没有时间。” 听筒那边一片沉默。云歌无奈地轻轻摇头,举着电话回到厨房看锅里的汤好了没。她也许说得心狠,但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她不爱的人,她从来不会给人希望,这也就是以前于蕾她们说她狠心的原因。 “你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挂了。”云歌轻声说,并不想让自己听起来太冷漠。 听筒里好像传来轻轻的叹息,林又卓低声说:“云歌,我已经和姚倩彻底断了,马上就要离开T市出去找工作,只想最后见你一面,请你不要拒绝我好吗?除了这个,我真的没有别的愿望了,我们就见一面,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说到后面,他的声音已经很低了,好像还带着点难以抑制的哭腔,以至于在背景音乐的掩盖下听起来不那么真切。 云歌握着电话站在厨房里,听着他的声音,转头去看窗外刚刚没入高楼大厦后的夕阳,心中升起浅浅的忧愁。去吗?就见他最后一面吧,从此各安天命吧。云歌想着,轻轻关掉煲汤的火。 毕竟,他也是她曾爱过的人。 在放纵找到林又卓的时候,林又卓正坐在吧台前闷头喝一大杯啤酒。云歌走到他旁边的位置坐下,看着他喝酒的样子,并不说什么。以往的话,她肯定会不断在他耳边唠叨“少喝点少喝点”,但现在。他已经不是她应该操心的人了。 林又卓看着她眼中疏离的神情,苦涩地一笑,缓缓开口,“我们从小就认识,到现在已经十多年了,没想到现在你对我就像一个陌生人……”话语中满是沮丧的味道。 云歌轻轻摇头,“你错了,我不会跟一个陌生人在这种地方见面。” 林又卓又是苦涩地一笑,她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她没有把他当陌生人,不然不会出来见他,但现在,他其实连一个陌生人都不如,至少,在她心里已经留下不可磨灭的坏印象。 林又卓又一杯啤酒下肚,缓缓开口,“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小学一班的时候,那时候你是班长,对同学们又好,好多男生喜欢你,但还是让我追到了……”他说着,仿佛陷入过往的回忆不能自拔,眼中浮起淡淡笑意。 “那时候班上那个叫王涛的男生总是爱欺负你,我记得我跟他打了好几次架,那时候觉得特别骄傲,因为可以保护自己喜欢的女生……” “还有那时候我们出去野炊,我硬是把你拉来跟我们一大帮男生一组,还非要跟你一起包饺子,结果我们组什么也没有做出来,只好到杂货店里面买了一下饼干填肚子……” 云歌听他追忆往事,静静听着,渐渐也轻轻笑了。那些远得渐渐让人遗忘的曾经,只需要一个提醒,就悉数复活,历历在目,清晰如昨。那些单纯而美好的年少时光也是真实存在,不可否认的。毕竟,他们曾经也是那么要好,那么相爱过,但却也只是曾经。 林又卓叹气摇头,声音低下去,“小时候以为自己能保护你,是个真正的男子汉,但后来,伤害你最深的却也是我……” 酒吧里的音乐慢下来,云歌看着林又卓低下去的头,没有说话。是的,那些美好的过往是那么真实的存在,但更多的时间里那些冗长的难堪的伤害却是更加真实的存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的温暖渐渐被无尽的欺骗和猜疑替代?那些点点滴滴的小温暖早已被阴霾覆盖,以至于一回想起来,她的心里满满的都是疼,除了疼,再没有别的。 突然间,林又卓猛地抓紧了她的手,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眼中有水光晃动。“云歌,我们真的不可能了吗?我真的没有机会了吗?我是真的爱你的,我也真的想过了,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我会好好找一份工作挣钱,好好对你,好好珍惜你,只要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云歌?” 云歌看着他,心里一阵苦涩。心痛不是没有的,但终究已经淡了。她轻轻摇头,“林又卓,你已经不小了,应该更懂事才对,现在说这些有用吗?当初你有机会对我好,可是你是怎么做的呢?” 这世界上有一种人,他们要的不多,但却要得纯粹,他们的信念就是,如果不能全部给我,就干脆不要给我。而云歌就是这么一种人。她对感情的要求好像很低,只要对方爱她就可以,但却又好像要求很高,因为她要对方只爱她一个。而林又卓,却偏偏给不了她这个,所以她宁愿舍弃,哪怕她曾经苦苦追忆几年仍然放不下,但她都不曾后头找过他。她要的,只是纯粹的爱而已。 林又卓轻轻抿唇,没有说话。良久,他缓缓放开云歌的手,缓缓地,仿佛花了他全身的力气来做一个决定。“真的不可能了吗,云歌?” 云歌轻轻摇头,轻轻地,却带着无比坚定的味道。 林又卓的眼光明显黯下来,他低下头去看着手中的酒杯,握着酒杯的手力道大得好像能将杯子捏碎。良久,他抬起头来,把边上另一杯啤酒推到云歌面前,说:“陪我喝最后一杯吧,喝完这杯,我们就各奔东西。” 云歌看着杯子里晶莹透亮的啤酒,轻轻皱眉。如果以声问起喝酒的事,该怎么跟他说呢? “云歌,难道连最后一杯都不肯陪我喝吗?毕竟,我们也曾经相爱过……” 是啊,毕竟,他们也曾经相爱过。 算了,就如实告诉以声,他也不会生气的。 云歌端起那杯子,缓缓地将杯子里的就喝干净。林又卓看着她,眼中有明明灭灭的光闪过。 放从里又响起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舞池里又有人开始狂乱热舞,吧台的角落里,却有一个娇小的女子缓缓靠在吧台上,睡得深沉,嘈杂如斯的音乐都没有将她吵醒。 林又卓看着睡过去的云歌,眼中有心疼的神色闪过,又很快隐去。云歌的手机响起来,林又卓看了看上面的名字,伸手关掉,取出电池。他站起来,把云歌抱起来往外走,心里的疼痛蔓延开来。他的脚步那么沉重,仿佛有无数东西在拉扯他的双腿,让他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做出决定。 如果真的从此各安天涯,如果真的不能回到从前,如果她真的就要忘记他,那么,让她恨自己也好,至少,他会在她的心中留下一个印象,而不是完全被人取代。 云歌,恨我吧,至少不要忘了我。 这个晚上,云歌没有回家。 离开 转眼已是已经是十二月的天,寒意铺天盖地而来,所有生命仿佛都在这个冰冷的季节悄然躲藏,只剩一片苍茫。还是那个水乡古镇,西塘。还是那些熙熙攘攘的游客。还是那些临水而立的青瓦白墙的小楼。就在一座临水的小楼上,古老的木窗边,一个温婉淡雅的女子倚在窗边,静静地低头看河中清澈的水。她的身影那么瘦削,仿佛随时都会被一阵风吹掉落在那轻轻晃动的水中。 她是云歌,是从T市悄然消失的沐云歌。 街对面,那一对做情侣挂链的店主还在那里,每天有说有笑,甜蜜得不得了。但她却不敢再靠近那家小店。因为每次看见他们,她总是会想到她在那里买的一对挂链,而现在,那对挂链就在那个她最不愿意想起却朝思暮想的人那里。 云歌轻轻闭上眼,等心里的抽痛缓缓过去。 以声,现在你在做什么?你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按时睡觉,有没有……想我?不!不要想我,忘了我!就当我不存在过! 不过,饶是她怎么编出理由欺骗自己,她确实那么明白,以声怎么可能会轻易忘掉她,以前没有,现在也不会,正如她现在同样无法忘记他一样。 可是,她还有什么脸出现在他面前? 云歌垂在身旁的手紧紧握拢,长长的指甲陷入掌心。可是,她一点都不感觉痛。这些痛,比起心里对以声的愧疚和负罪,又算什么? 是那天,她迷迷糊糊转醒,抚着昏沉的头,看着陌生的房间发愣。身上,一丝.不挂。 林又卓就站在门边的位置,低头抽一支红双喜。在氤氲的烟雾中,云歌觉得自己的心仿佛停止了跳动。良久,她终于轻轻问出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颤抖得异常。“我为什么在这里?” 好像过了很久很久,林又卓终于抬起头来看着她,脸上是讥讽的笑意,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从未有过的清晰,“沐云歌,平时没看出来,你在床上可真够浪.荡,昨晚可是激情无限哪……” 她直直地坐在那里,仿佛一尊灰白的雕塑,失了所有血色…… 云歌猛地睁开眼,伸手扶着窗棱,捂着心口,重重喘气,仿佛这样心里就不会那么痛。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明明前一天她还在厨房里快乐地为以声忙碌,第二天她却成了最可耻的背叛者,她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以声,还有什么资格留在他的身边? 为什么这么对她,林又卓? “你想摆脱我去过幸福的生活吗?告诉你,不可能!这下子好了,你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我,云歌,因为你是最恨背叛的!” 林又卓带笑的声音还在她的耳边回响。云歌觉得脑袋好像要爆炸了一样,她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慢慢沿着墙蹲下来抱住自己的腿。 她是那么爱以声,所以她是那么害怕他知道这件事。最后的结果,就是以她的狼狈离开而告终。就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逃亡,她甚至什么行李都没有带,只给以声发了一条短信就扔掉了手机,然后踏上了南下的火车,来到这个江南水乡,在这里,当个彻彻底底的鸵鸟。 我不爱你了,我们分手吧。 她是这么对以声说的。 她甚至不敢想象以声看到那短信时候的反应,她那时候的唯一念头就是逃,逃到一个干净的地方。天下之大,岂会没有她的容身之处?可是如今她却明白,容身之处很多,只是没有一个地方可以让她忘记以声。 他会很生气吗?是不是气得发疯?会不会满世界找她? 不,以声,不要找我,不要…… 因为,我已经不值得你的爱。 “云歌,云歌!”有声音在楼下喊,是她的房东王大婶,一个单身妈妈。 云歌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恢复如常。 “吃饭了,云歌!”那个温和的声音还在喊,云歌连忙应了一声走下楼去。 昏暗的楼梯间,木制的楼梯吱吱呀呀,轻轻的,像极了谁心中的哭泣。 王大婶已经摆好了饭菜,她的儿子豆豆也乖乖地坐在桌边,只等着云歌。云歌在桌旁坐下,说:“王大婶,我不是告诉过你们吗?以后吃饭不用等我,你们自己吃就好了,别把豆豆饿着了。” “豆豆不饿!”豆豆抢白道,圆圆的眼睛里闪着俏皮的光芒。 “你住在我们这里也有一段时间了,我们都当你是自己人,当然要等你一起吃。不然,你肯定又不按时吃饭了!”王大婶说着,已经动手给她夹了一些肉,“多吃点,看你瘦的,来这两个月就一直见你在瘦,人家还当我欺负你了呢!” 云歌赶紧阻止她再次夹来的菜,忙说自己夹。“瘦点多好啊,现在女生不都想着法子减肥吗?”云歌笑笑说。 王大婶一个人带着豆豆,丈夫早年在外打工的时候不小心让机器卷进去丢了性命,从此只留下这孤苦伶仃的母子俩。但王大婶和豆豆都是乐观的人,整日笑嘻嘻的,对人也是十分和善,不曾见他们为什么事红过脸。 王大婶不满地白了她一眼,“你这哪是减肥!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好像一阵风就要吹倒的样子,让你多吃点多吃点,一个人才能吃多少啊,你跟我客气就是不把我当自己人……”云歌见她又不满地唠叨开来,连忙做投降状,低头扒饭,王大婶这才消停,一个劲儿地给豆豆和云歌夹菜。 王大婶做的红烧排骨她平日里是最爱吃的,很合她的口味,偏偏今天,她看着碗里放着的红烧排骨一点食欲都没有,只觉得一股恶心的感觉涌上来。云歌急忙放下碗,跑到一旁干呕起来,却什么都没有呕出来。王大婶也急忙放下碗来看她的情况,云歌干呕了好久,仿佛要把五脏六腑全部呕除开才甘心,完了只觉得一阵无力,脸色苍白。 王大婶忧心地看着她,这大冷的天,她的鼻尖竟然渗出点点汗珠。王大婶犹豫了一下开口:“云歌,大婶问件事情你不要介意,你有没有男朋友?” 云歌一愣,没有说话。 “我看你最近都没有什么食欲,瞌睡又有点多,今天又干呕成这样,会不会……会不会是怀孕?” 云歌看着王大婶,仿佛看见她说出来的每一个字变成一把一把的尖刀穿过她的耳膜,而她能做的,就是睁大眼,再睁大眼,直到看见一片混乱。 “你在床上可真够浪.荡……” “昨晚可是激情无限哪……” “嗯,不枉费爷对你这么好……” “云歌,我以为……我又把你丢了……” …… “云歌,云歌,你怎么了?”王大婶的声音渐渐清晰,云歌回过神,看着眼前这张焦急的脸,然后缓缓站起来,对王大婶轻轻一笑,“王大婶,你说到哪里去了,我连男朋友都没有,哪来的怀孕啊!我看哪,八成是我昨天去街边买的臭豆腐太辣了,让我胃炎又犯了。”说罢若无其事地回到桌边吃饭,却再也尝不出味道,手指轻轻颤抖。 王大婶听她这么说,也不再怀疑,只关心地说道:“还是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胃炎可大可小,可不能轻视。这样吧,我待会陪你一起去市里的大医院。” “王大婶,不用了。”云歌忙说,“你关上门陪我去医院,难道留豆豆一个人在家吗?放心,吃过饭我会自己去医院看看的。” 王大婶还在絮絮叨叨地说什么,但云歌已经无心再听,她的耳朵里,慢慢的都是两个字在打转:怀孕,怀孕,怀孕,怀孕…… 怎么可能?上天怎么可以这么对她? 苍白 ,苍白,一片苍白。 云歌坐在这一片苍白之中,脸色也同周围的颜色没有两样。 周围都是等着检查结果出来的人,但他们又和她多么不一样。他们的脸上,满满的,都是幸福,是期待。云歌侧头看着旁边两个人,他们好像是夫妻,女人的腹部已经微微隆起,那个男的小心地把女人搂在怀里,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宝贝,生怕自己碰坏了她。他们的甜蜜那么明显,仿佛让这个苍白的医院都有个色彩。 那女人发现云歌看着他们,便很友好地冲云歌一笑,“你也来检查吗?” 云歌十指紧扣,苍白着脸对女人缓缓点头。女人见她的样子,以为她是太紧张,便拍了拍她的手,说:“不用紧张的,没事!我第一次来也是特别紧张,他在旁边可是比我还紧张……”说到这里,女人好像忽然发现云歌是独自一个人,她愣了愣继续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呀,你老公呢?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让女孩子家家的一个人来……”云歌勉强地挤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容,说:“他有公务在身,所以抽不出身。” 女人还想说什么,只见一个护士拿着文件夹出来,对走廊上的人喊了一声:“沐云歌,一百四十一号,沐云歌!” 云歌听见自己的名字,猛地一抖,双手几乎抓在一起。身旁的女人对她浅浅地笑,“没事,说不定等着你的就是好消息呢!” 云歌想笑却完全笑不出来,她只好点点头,在护士的催促声中一步步艰难地走向那道不算宽的门。是的,也许等着她的会是好消息,医生会告诉她,她没有怀孕,她之所以还没有来那个,只是因为有些水土不服乱了节奏。 可是,那个带着厚厚的眼镜的又老又凶的女医生却随手翻了翻桌上的B超图片,说:“孩子发育挺好的,就快两个月了。” 云歌的眼泪瞬间就砸下来,砸在她冰凉的手背上,那么那么疼。老医生还在絮絮叨叨地低头说着怀孕的注意事项,云歌却什么也没有听见。突然间,她猛地站起来,吓坏了那个正低头说话的老医生。她好像听见自己颤抖着声音说:“可以做人流吗?” 世界仿佛是静默的,她只听见自己一字一句说出的那句话,仿佛是在说晚上吃什么的问题,冷冷的不带一丝感情,但却掩饰不住其中的颤音。 老医生愣了两秒钟,有些明白过来,下一秒,她的眼中已经升起淡淡的鄙夷。可云歌一点都不在乎,这一刻,她什么都不在乎。她想做的,就是快点把自己肚子里那个东西拿掉。 如果这个孩子是她和以声的,她现在该会多么幸福。 可是事实上,她却不得不冷血无情地问医生“能不能做人流?”。因为,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究竟是谁的。 如果不是以声的,那就干脆不要让它出现。 如果它有可能不是以声的,那就当它没有来过。 云歌总是多愁善感,心软,善良,没有主见。但这个时候,她竟然也可以狠心到如斯地步。 林又卓,你不是要我恨你吗?很好,你成功了。 “明天下午的手术时间,中午尽量不要吃东西。”老医生冷冷丢下一句便不再理她。是啊,饶是她们这样的职业见多了这样的事情,还是会对她毫不犹豫的狠心感到愤怒吧。 云歌拎起包平稳地走出办公室,对身后的谈论声置若罔闻。该那一对夫妻进去了,那女人在走近云歌的时候笑着问她:“怎么样?” 云歌轻轻笑笑,“不是个好消息。” 女人微微一愣,只当她是没有怀上,便说道:“没关系,还有的是机会嘛。”那边的护士已经在催了,女人忙对云歌挥挥手走了开去。 云歌看着两人相互搀扶的甜蜜背影,嘴角的笑一点点垮下去,缓缓地往外走去,一步一步,艰难无比。走到大门口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人“啊!”了一声,叫道:“看,下雪了!”云歌没两步已走到医院门口。 果真下雪了。细细的雪花飘飘洒洒,轻轻地落下来,如同精灵一般来到人间。云歌抬头去看那灰蒙蒙的天,那些精灵就是从那里穿破重重云层来到这世间。原来这江南的城市,也会有雪呀!云歌站在马路边上,伸手去接那轻轻柔柔的雪花,但它们在刚碰到她的手心的时候就化掉了。明明她的手那么凉,原来,它们比她更凉。 云歌看着灰得没有边的天空,突然觉得有些宁静的味道。她宁愿一直站在漫天的雪里,站在这车来车往的马路上,这么一直站下去,站到天荒地老。那样,或许她就会忘了她要担忧的事,忘了心中对林又卓深深的恨,忘了对以声浓浓的歉意,忘记所有所有的烦恼,只留一片雪白,干净的白。 可是刺耳的喇叭声音和司机愤怒的叫骂打碎了她的梦境,睁开眼,有车子从身旁呼啸而过,车内的司机一直骂骂咧咧远去。云歌轻轻退后两步退到安全地带,突然想起之前以声把她从车子面前救起的情景,心里猛地痛起来。她在路边缓缓蹲下身来,不顾周围人好奇的眼光,把头埋在膝盖里,泪流满面。 那天,以声生气地问她,如果被车撞了怎么办,到现在,她还是不知道,如果她被车撞了,她死掉了,不能再爱以声了,那要怎么办。 忘了是怎么回到住处的。只知道在听见王大婶焦急的询问的时候,她回过神来,天已经暗了下来。晚间活动时间又到了,小镇里又是一片热闹。对面的戏台上又唱起依依呀呀的戏,云歌听不懂,但有很多人爱看,表演的人也是一直没有间断。放眼望去,整个小镇又笼罩在了影影绰绰的光影中。红的灯笼,黄的烛光,白的灯光,交织成一幅清丽的画。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怎么样?医生怎么说?严重不严重?”王大婶连连发问。 云歌轻轻一笑,“都告诉你说没事了,就是有点点胃炎,不过已经没事了。” 王大婶还想说什么,云歌连忙把她推进屋,说:“王大婶,我今天没吃什么东西,你煮点面给我吃吧。” 王大婶见她撒娇的样子,无奈地戳戳她的头,“你呀!胃不好还吃什么面!我给你做好吃的!”云歌连连点头答应,满脸笑容。 待王大婶进了厨房,云歌才收起笑,搬了个小板凳在门口坐下,看门外来来往往的游客。她下意识地伸手摸着自己的肚子,眼中浮起水雾。蓦地,她又恨恨地抽回手,生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忍不住一掌拍在肚子上。 天已经很冷了,尤其是对云歌这样怕冷的人来说,冬天是多么难熬。小时候她一到冬天手脚上就长满了冻疮,妈妈会用薄薄的白萝卜片烤热了贴在她的冻疮上,说是可以帮助淤血消散。但那样的痛却是深刻的,有一次,妈妈没有把握好温度,滚烫的萝卜片直接贴在她的脚上,烫了一个大大的泡起来。那个泡破掉的时候又比烫到的时候更痛一些。所以,云歌对冬天的印象一直是充满又痒又痛的感觉的。但这个冬天,将会是她迄今为止经历的最冷最痛的一个冬天,因为,只她心里的那一层霜,就足够把她自己冻伤。 能怪谁呢?所有知道的人都只会说“就是她自己犯.贱,她自己不要脸!” 可是,她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她。她唯一在乎的,是不要让这个可能更伤害以声的东西来到这个世界上。她狠心与否,都不再重要。 噩梦 T市,某大型医院,三楼的一间病房。 冬日的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照在光滑透亮的地板砖上,反射出刺眼的光,照在一张俊朗却清瘦的脸上,他却对那刺眼的光不避不让,仿佛那刺眼的光根本没有伤害到他的眼睛。事实上,这时候的以声,确实不会被那一点光伤害到。 突然间,病房的门猛地被人拉开了,来人还没有说话,以声已经从刚才坐的地方猛地站起向来人的方向走去,忙问:“怎么样?有没有消息?”慌忙之中,他踢着两个盆,差点摔倒。 来人正是以声好友宋祁君,他眼疾手快地上前一步扶住以声,看着他空洞的双眼,轻轻摇头,“你小心点,万一摔伤了怎么办。”以声却没有理他,继续追问:“快说,有没有消息?” 宋祁君好像想了很久,不知道怎么回答。以声侧着耳朵听他的动静,心不安地跳动。半晌,宋祁君终于开口:“以声,我找到她了,她在西塘小镇里,一个人。但是……” “但是什么?”以声猛地抓住宋祁君的胳膊,不自觉地提高声音。 “……她今天下午就要去做人流。” 以声猛地呆住,原本空洞的眼神更加空洞。他抓着宋祁君胳膊的手微微用力,再用力,脸色瞬间苍白。 沐云歌,究竟是为什么?! 他那天回到家,看见她刚煲好的汤,还有一张字条,说是出去一会就回。但那天晚上,她却没有回家,电话也打不通。他等了一晚,心想她必定是有事才会不回家。他找了她整整一夜,在清晨的时候却突然收到她的短信,说:“我不爱你了,我们分手吧。不要找我!”寻找的人说看见她往火车站的方向去了,他发疯一样地开车追出去,在十字路口红灯的时候与一辆小车相撞,醒来时,眼前便是一片漆黑。 可是,他担心的不是他的眼睛能不能治好,而是她!那个胆子那么小,总是要自己照顾的女人,她会到哪里去,又是为什么非要离他而去?她短短的一条短信,他说什么都是不会相信的。因为就在那前一天,她还打电话笑着问他想喝什么汤,说要做好吃的慰劳他!可是转眼,一条冷漠的短信,一张廉价的火车票,就想夺去他最爱的人吗?怎么可能! 可是,沐云歌,如果你真的是有什么苦衷,你又为什么要打掉我们的孩子? 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让你连我都不能说? “想办法阻止她,祁君,让他们一定阻止她!”以声激动地说,“我们现在就走,我要去当着她的面问个清楚!” 焦急的私人飞机从T市出发,带着谁惴惴不安的心,向着那个美丽的水乡出发。 这个时候的西塘已经很冷了,毕竟是南方小镇,雪并没有下太大太久,但也铺上了薄薄的一层,恰到好处地将这美丽清雅的水乡点缀得更加美丽。古老的房屋,青色的瓦,已经被白雪覆盖,远远望去,整个小镇笼罩在一片白皑皑的梦幻之中。河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很脆,一碰就碎。很多当地的人或是外地去的游客都兴奋地跑到外面拍照留念。也许在这江南小镇上雪真的太少见吧,而在这宁静幽雅的西塘,一场弱弱的雪又增添了无数情趣。 但此时的云歌根本无心欣赏这难得的美景。她向王大婶撒谎说出去走走,便出了门。穿过长长的复杂的水上走廊,穿过热闹的小巷,一直走,走出小镇,然后奔向上次去的医院。上次是坐出租车去的,这次,云歌却选择了最慢的公交车。公交走走停停,像是不停地在问她,你要去吗,你真的要去吗?摇摇晃晃,多么漫长磨人的一段路。 云歌靠在最后座的窗边,看着窗外的一片苍茫,脸色也和外面的颜色无异。她一直坐在那里,保持着同样一个姿势,仿佛成了一尊苍白的雕塑。她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偶尔眼珠微微动一下,才感觉她是活着的。她提前出门了,因为她忍受不了那漫长的纠结的思考和等待。她把手轻轻放在小腹上,心里不知是什么感觉。那还平坦的小腹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一个有一半她的血液的生命。而大概一个小时之后,她就要亲手把它杀死,亲手! 云歌想着,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在这么寒冷的天气里,冻得心里也那么疼。不是不在乎的,也不是不痛的,毕竟,那个小生命是多么无辜,毕竟,它也是她身上的一块肉啊!可是…… 云歌闭上眼,心里狠狠地撕裂地痛。对不起,对不起,孩子…… 但即使是再漫长的路程,也总有结束的那么一刻,云歌听见公交里那温柔的声音说“乘客们,XX医院到了,下车请走好……”然后,她就愣在那里,苍白的脸更加白了,仿佛失了所有力气,站也站不起来。直到师傅就要发动车子再次出发,她才猛地惊醒,然后在整车人奇怪的眼光中走下车。 站在那医院高大苍白的大门口时,云歌突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个鬼故事,大概就是说一个女人狠心地打掉了自己未出世的孩子,竟然还是一对双胞胎,后来那对双胞胎变成了鬼来索命……突然间,云歌又轻轻笑了,她这么狠心,就算被索命,也是报应吧。 接下来便是一系列复杂的手续,选择手术方式的时候,云歌鬼使神差地选择了一般人流。她有听人说过,如果不做无痛的人流,会非常非常痛。可是,她还是选了,并且一脸平静,仿佛那个正要上手术台的人不是她。老医生看了她一眼,冷着脸站起来去手术室做准备。 云歌静静地站起来跟在她后面,面无表情,没有悲伤,没有恐惧,让人疑心她是不是根本就没有感情,没有心?但事实上,云歌拎着手提包的手已经毫无血色,她紧紧抓住包的袋子,指关节是苍白的颜色。这个时候,她甚至连个相陪鼓励的人都没有,甚至连一个帮她看包的人都没有,她只能把它拎在手里,紧紧地抓在手里。然后,一步一步走进那手术室。 那样的痛,云歌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那些冰冷的器械在她的身体里翻搅,发出刺耳的声音,好像是身体里的那个小生命发出的撕心裂肺的哭喊,又好像是血肉撕裂的声音。那疼痛,那声音,仿佛一把又一把冰冷的利剑,毫不留情地穿过她本已冰凉的心,抽搐,死掉。她面无表情地半躺在手术台上,盯着天花板上刺眼的灯光,连眼都没有眨一下。就在这生理与心理的双重折磨下,她的意识渐渐模糊,最后只余下一片刺眼的白。而她好像在那片苍茫中听见一个温润如水的声音对她轻声说:“我不想让我们分开……” 眼泪,终于顺着冰凉的脸颊滑落。 那是一个小生命的终结,同时也是一颗鲜活的心的死亡,或者,是两颗。 再醒来,她已经独自躺在一间病房里。云歌静静躺着,感觉着身体里还残留着的一片疼痛,让她连眨眼的力气都没有。可是,她竟然轻轻笑了。轻轻的笑意在苍白的唇边蔓延开来,带着无尽的绝望和痛楚。 痛吧,这就是报应,沐云歌。 突然间,她就像发疯一样猛地拔下点滴的针头,掀开被子跳下床扑到门口打开门,光着脚就冲到值班室。走廊上有很多人,像看着一个神经病一样紧盯着她,连值班的护士也被她吓了一跳。云歌扶着门框喘气,她的脸就像白纸一样,她看着一脸惊慌的小护士,然后开口问道:“在哪儿?”声音不停地颤抖。 “什么?”护士不明白。 “我的孩子,”云歌抓紧了门框不让自己倒下去,“我的孩子,你们把它怎么处理了?” 护士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颤颤巍巍地伸手指了指走廊的尽头,“那儿……每次医生做了手术,都是直接扔到厕所……的垃圾桶的……” 云歌苍白着脸,一步一步迈着艰难的步子走向那走廊尽头的卫生间,身体疼痛难忍,她必须要扶着墙才能让自己继续往前走。 她为什么非要那么执着呢,为什么非要去看一眼呢?如果不去看那一眼,如果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她就不会在下半辈子的时间里都陷在同一个噩梦中:红色,一片血腥的红,血腥味充斥在鼻尖,一睁眼,就看见垃圾桶里有一个小小的人从那一片血肉模糊中渐渐站起来,张开手对她喊“妈妈!”…… 凄厉的尖叫声从那长长的走廊尽头传出来,惊动了整栋大楼,一个苍白的身影从那里一点一点后退,然后发疯一样地往回跑,口中尖叫不断。她好像疯了,好像除了尖叫什么都不知道。直到一双手紧紧抓住她,一双空洞的眼睛出现在她面前,她突然停止了口中的尖叫,然后轻轻低下头,看着一点一点被血染红的裤腿,然后,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倒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太残忍! 红色,一片猩红。 浓浓的血腥味充斥着每一根神经。 杂乱的垃圾桶,有废弃的报纸,有肮脏的卫生纸。那些东西,此时都被染成一片红色。 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被遗弃在那肮脏的垃圾桶里。 有轻轻的哭泣声传出来。 那血肉模糊中,一个红色的人影渐渐站起来,眉眼间竟像极了她。那小人站在垃圾桶里,然后对她张开手,眼睛里流着红色的泪。 “妈妈,你为什么不要我?” …… “啊——”云歌尖叫着坐起身,脸色苍白。 她的手被一双温暖的手握着,云歌愣住,缓缓转头看过去,脸色却更加苍白。为什么以声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 云歌猛地将自己的手抽出来,缩到角落里,不敢看以声的眼睛,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不让他发现。 “云歌……”以声只是轻声叫她的名字,所有想要问的问题都已经忘记了。及时他看不见她的样子,但他刚进了医院就听到的她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已经说明了太多问题。她已经承受太多,这个时候,他能做的就是给她仅有的温暖,不让她再受一点伤。“云歌,我们回家好不好?” 回家?云歌的眼泪跌落。她怎么还回得去,她还有什么脸回到他身边? “韩以声,你为什么要来?”云歌问,声音低低的,但却没有一丝温度。她低着头,没有发现以声眼睛的异样。 以声愣了愣,说:“我来带你回家。”他只怕她迷了路,忘记了回家的路,所以他来带她走,带她回家。 云歌毫无预警地笑起来,清脆的嘲讽的笑声在小小的病房里回荡,不但是以声,就连门口站着的宋祁君等人都皱紧了眉。她在笑什么?难道是因为没了孩子得失心疯了吗? 仿佛笑够了,云歌才抬起头来看着以声,一字一顿地对他说:“回家?韩以声,你以为你是我的谁?你什么都不是!” 是啊,他是她的谁呢?云歌之前说他们是不合法的狗男女,所以连关心的权力都没有了吗?以声微微握拳,脸色有些难看。 云歌继续笑道:“怎么了?生气了?韩副总,您老真是贵人多忘事!我记得我已经跟您分手了,我还说过让您不要来找我!难道您这么喜欢我,这么放不下我吗?已经分手了还要继续纠缠……” “我不信!”以声突然大声打断她,他的脸色也变得苍白,空洞的眼中闪过激动的光,“沐云歌,一条短信一句话就想让我死心吗?不可能!我告诉过你,我不会放手的!我不信你真的不爱我了!” 云歌别过脸去,咬着自己已经没了血色的唇,抑制住自己的颤抖。以声啊以声,为什么不狠心一点,为什么还要相信我? “不信我不爱你了?看来韩副总也太有自信了吧!偏偏要让您失望了,我就是不爱你了,韩以声,我不爱你了!”她一口一个“韩副总”“韩以声”,一口一句“我不爱你了”,难道还不够让他死心吗? “我不信……”以声握着拳,低声开口,“我们头天还是好好的,你怎么可能第二天就不爱我了!你一定是遇到什么事了,对不对?云歌,你告诉我,有什么事我们都一起面对……”他说着,伸手去拉云歌的手,但却根本找不到她的手,慌乱中,手指轻轻颤抖。 云歌看见他要伸手拉她,只顾着往里躲,没有看到以声空洞无神的双眼中闪烁的丝丝绝望和痛楚。一起面对啊……对她而言,已经是多么奢侈的愿望! “韩以声,你要我说多少遍,我已经不爱你了,我爱上别人了,你不要再来纠缠我!”云歌缩在角落里连连说道。以声,走吧,就让我一个人承受所有的罪恶。长痛不如短痛,不是吗,与其让他去想,不如让她给他一个足够冷血足够绝望的理由! 以声愣在那里,手也僵在空中。好像过了很久,他终于收起手,声音依旧温柔,“你在骗我,你如果有别人了,为什么你会是一个人在这里?” 云歌嘲讽的笑再次响起,“我是说我爱上别人了,就是那个晚上,你知道,一见钟情也没什么奇怪的!我又没说我跟他好了!难道睡了一觉就要在一起吗?那我在国外的时候都不知道跟多少人结过婚了……” “别说了!”以声粗暴地打断她,声音颤抖。但云歌却不放过他,她继续说道:“是啊,你还不相信吧,我不知道跟多少男人睡过了,说到这个,他们的床上功夫可都比你好太多!哦,还有这个孩子,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的……” “别说了!你闭嘴!”以声再次打断她,整个身子都在发抖。如果他看得见,如果不是他不希望她发现自己眼睛的异样,他这一刻一定冲上去掐住她的脖子,阻止她所有的话语。她怎么可能这样?她怎么说得出口? 云歌轻声地笑,声音清脆如昔,但却像一把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割在以声的心上,也割在她的心上。“韩副总,早知道您对我这么好,我就该把这孩子生下来呢,您肯定不会嫌弃它是不是你的,对不对……” 以声握紧双拳,已经气得说不出话,他站在那里,努力克制自己的颤抖,嘴唇抿成一条线。终于,在云歌说出这句话之后,他猛地转身往外走,却狼狈地差点被床脚绊倒,被宋祁君眼疾手快地扶住。云歌心里一惊,下意识地伸出手去,好像要拉他一把,却因为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僵在空中。 “沐云歌,我不会原谅你!再也不会!” 以声在几个人的陪同下走了出去,好像过了很久,房间里已经安静下来,没有了声音,云歌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眼泪跌落的同时却看见宋祁君默默站在那里的身影。她惊慌失措地再转回头去,耳边响起宋祁君冰冷的声音:“沐云歌,你太残忍!” 是啊,她何其残忍!她对谁都残忍,对以声,对那个小生命!但是,一次痛过总比长久的纠缠好吧。 “如果不是因为以声爱你,我真恨不得杀了你!”宋祁君再次说道,并且不等云歌说什么,就快步走了出去,仿佛多看她一眼都会觉得恶心。 云歌看着空下来的病房,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样滑落。她重重地往床上一躺,心里不知是疼痛还是放松,但似乎麻木了。头很痛,云歌拥着被子沉沉睡去。 再醒来,身上的被子已经换成了暖和的羽绒被,云歌翻身坐起来,发现身上被血染红的裤子也已经换成了干净的。正好奇间,就见于蕾和柳夕竹提着东西推门进来,米文文也端着洗好的水果从卫生间出来,几人相望,眼中皆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云歌看着她们,不知道该说什么,手指轻轻绞在被子上。 于蕾忙上前让她重新躺好,说:“你好好休息,你发烧了,现在身体很弱,不能多动,不然会落下病根的。”说着又从柳夕竹手里接过刚买的东西,“我和夕竹去外面给你买了一锅汤,刚炖好的,补补身子。” 柳夕竹和米文文都连忙在一旁帮忙,关心之情溢于言表。云歌一言不发,看着于蕾手中冒着热气的汤,眼泪在眼中积聚。于蕾咬咬唇,放下碗,轻轻将她拥进怀里,还没说话泪已先流,“云歌,不要哭。你知不知道我们看着你这个样子好难受……” 怎能不哭?在需要的时候,她们总是愿意陪在她身边,对她说我们可以给你肩膀。哪怕是迢迢千里,只要她们知道她有困难,只要睡一觉的时间,她们就会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这世上,随时能抱头痛哭的人又有几个? 可是这一刻,云歌却没有流出眼泪来,好像今天已经哭了太多了,眼睛都有些干涸了。倒是另外三人,都哭得不像样。 “云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柳夕竹小心翼翼地问,声音哽咽,“要不是祁君告诉我,我都不会知道你在这医院里……” “打孩子吗?”云歌接过她的话,自嘲地笑笑,闪烁的泪光中全是绝望的味道,“是啊,我在这医院里打掉一个孩子,一个我都不知道到底是属于谁的孩子……” “不要说了,云歌!”于蕾阻止她,心疼地看着她说,“不要说了,云歌……我知道,你一定不是故意的,一定不是……”就算她再怎么自嘲,把自己说得怎么过分,她们都知道,云歌还是那个云歌,那个善良的云歌。 云歌看着三人,终于哇地一声哭出来,她抱紧于蕾,泣不成声,“于蕾,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新仇旧恨 西塘古镇,临河的小楼里,云歌静静地坐在窗边,看着于蕾她们帮她收拾东西。转过头看着窗外,感觉一阵冰凉。于蕾走过来把窗关上,说:“你不能吹风,知不知道,不然会落下病根。”云歌低下头绞了绞手指,不安地问:“于蕾,我真的要回去吗?” 于蕾轻声叹气,在她旁边蹲下来,“当然要回去,你的家在那里,长期躲在这里也不是办法的。而且,云歌,这件事情不是你的错,你不要把什么都揽在自己身上。也许你告诉以声实话,他就会原谅你的。” “就是!就是!”米文文也在一旁说,“副总这么爱你,说不原谅你只是气话而已。你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他,说不定他就会原谅你的。而且,副总现在也需要你,他的眼睛还……” “文文!”于蕾喝住米文文,米文文这才发觉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捂住嘴回头继续收东西。但云歌却发觉了,问道:“什么眼睛?他的眼睛怎么了?”见米文文和柳夕竹都不肯说话,云歌又转向于蕾,“于蕾,以声的眼睛怎么了?” 于蕾见瞒不过,只好说:“他现在看不见,就是你走的那天开车去追你出的车祸……” 云歌如遭雷击,脸色苍白。于蕾忙说:“云歌,你听我说,以声原本就不想让你知道,他怕你自责,所以要我们瞒着你……” 云歌连连摇头,将头埋在膝盖上,不再说话。看看她都给他带来了什么?也许离开他是对的,也许只有这样,才能不给他带去更多的伤害。 云歌站起身来,“我想出去走走。”说着径自下了楼,于蕾放心不下,连忙跟了上去。 云歌缓缓走在小镇沿河的路上,漫无目的,加上她刚出院,脸色苍白得不像样,让此刻的她看起来如同一抹游魂般,漂流无依。天色渐渐暗下来,华灯初上。云歌在一处桥边的石凳上坐下,静静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于蕾走到她身边坐下,挽住她的胳膊,说:“云歌,晚上太冷了,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 云歌不答话,反而问道:“于蕾,你知道这座桥叫什么吗?”于蕾摇头。云歌笑道:“送子来凤桥。”她看着桥顶的棚,轻轻地笑。明明只是一个轻笑,却让于蕾看得心里不安。正想说什么,突然一个声音叫道:“这不是姐姐吗?” 云歌转头望去,那穿着红色大领风衣的人不是姚倩又是谁?不等云歌说话,她已经走过来坐下,对原本同她在一起的年轻男子说道:“你先自己去逛逛吧,我遇到老朋友了,聊两句。”于蕾秀眉一皱,就要站起来说话,被云歌轻轻拦住,“于蕾,我想吃过桥那家的热酒酿,你去帮我买点好吗?”于蕾看了看她,又看看姚倩,还是站起来走开。 “真没想到在这里都能遇见你。”姚倩笑着说,好像她们是久违了的朋友似的。“这里很美,我挺喜欢的。” 云歌没有说话,她现在浑身都没有什么力气,当然没有多的精力和她闲扯。“你难道就想跟我说这个?” 姚倩听她这么一说,也不再绕弯子,轻轻倚在栏杆上问:“你是不是还爱林又卓?” 云歌冷笑一声没答话。 “我知道你还爱他!”姚倩见她的反应也不指望她说话,只顾自说道,“其实这几年来我们一直是吵吵闹闹分分合合,一直过得不开心,我想其实他一直都在你心里,所以上次你回清远镇,就勾起了他心里对你的爱……本来这几年以来,我们都觉得很对不起你,让你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我和他都很愧疚……” “你到底想说什么?”云歌打断她,气息有点不顺,“现在你跟我说这些,你觉得有意思吗?如果你是想告诉我,他其实很爱我,你取代不了我,你爱累了,你想退出来成全我们,那么我谢谢你,我不需要!” 姚倩愣了愣,收起笑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们真的是觉得很对不起你,他其实一直就不清楚自己的心,他一直在动摇,他都一直很想弥补你……你要是还爱他,完全可以不用勉强自己的,反正现在我们也断了,你还是可以跟他在一起……” 云歌冷冷一笑,弥补?林又卓的弥补就是这样的方式吗? “他想弥补我吗?那要是你遇到他,麻烦你告诉他,我不会原谅他,这辈子,下辈子,都不会!我天天赌咒发誓烧香拜佛祈祷他永远得不到幸福!” 姚倩看着她有些发狂的表情,愣住。云歌看着她,继续说道:“还有你,姚倩,你知不知道我有多讨厌你?你以为你烦了,玩腻了,我就要去捡吗?当初你是从我手里捡我用过的,但是你用过的我绝对不会要,因为你让我恶心!” 姚倩猛地站起来,脸上气得发红。这不是平时的沐云歌,平时的沐云歌,就算是生气,也绝不会说出这种话!那眼前这个人不是沐云歌又是谁?“沐云歌,你不要太过分了!就算我当时是那么对你,但想想你以前对我做的那些事,你撺掇林又卓骗我去医院堕胎,你也不是什么好人,我也没什么好内疚的!” 云歌看着她气急的样子,张狂地笑起来,在夜色中看起来就像一个妩媚的魔鬼一般,惹来路人频频侧目。“生气了?呵呵,我记得以前气得发抖的人都是我啊。啧啧,姚倩,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表达什么,你的痴情吗,分手了还时刻为他计划未来?其实你最爱的不是林又卓,而是那种从别人手里抢到他的快感。你是一个争强好胜的人,同时又是一个爱幻想的人。你不爱他了,但是你还是想把自己放在一个完美的爱情角色上,所以即使分手你也要以爱的名义退出,如果你不计较他的行为反而又成全了我和林又卓,你就完成了你完美的悲剧角色扮演,以后说出去都好听,我说得对吗?” 姚倩愣住,半晌,又在云歌身旁坐下来,良久,轻声叹气“也许我就像你爱得太累了,所以终于放弃了……” “你不用对我说。”云歌冷冷地说着,看见于蕾提着酒酿快步走回来,便站起来准备走。 走得远了,好像才听见姚倩在身后低低说了一句:“其实我那时也是真的爱他的……”云歌没有停下步子,好像没有听见她的话。 爱?谁说不是呢?那时的她不也是真的爱,但真爱又能换来什么?一个消逝的小生命,两颗破碎的心…… 如果这就是爱,那她还是永远不要有的好。当初是以声让她明白,其实林又卓不是真的爱她,她才能真正放下过去,开始新的生活。而如今,她却如此深地伤害了那个时刻陪在她身边,给她温暖的男人。她的出发点,又怎能说不是爱?她宁愿他因此恨自己,然后放下自己,也好过让他面对一个随时提醒她的出轨的小生命。 “她有没有对你怎么样,云歌?”于蕾问。 云歌摇摇头,黯然道:“其实姚倩也是可怜,争了这么多年,结果那个男人只不过是对现实和欲.望妥协,才跟她在一起,最后还不是分开。” “你还可怜她!”于蕾不屑地说道,“要是我就直接上手给她一巴掌!做出那些事情,现在还能若无其事地像熟人一样跟你打招呼,真是够不要脸的!” “打人?我以为这只是夕竹的风格呢!原来你也有暴力因子。”云歌轻笑,“不过我已经出了气了。”良久,她看了眼绮丽的古镇夜景,轻轻吐出一口气,“反正孩子也打掉了,以后我就再也跟他们没有关系了。” 于蕾轻轻握她的肩,“就是要这样,为他们那种小人伤神不值得!你要过得比他们好,就是对他们最好的报复!你看,你找到以声这么一个好男人不就是对他们最大的讽刺吗?” 云歌看着她,当然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但是,她又怎么还能够?“于蕾,我跟以声,也不可能了。我这么伤害了他,他再也不会原谅我!再说,就算以声能够原谅我,我也无法接受自己,我现在就是人家说的……破鞋……而以声,他适合更好的女人来爱他!” “云歌!”于蕾惊讶于她的自暴自弃和自我贬值,“你这是说什么话?!这件事不是你的错啊!中秋的时候你们帮我一起找陈强,你记不记得,当时你是这么说的,有什么事都要两个人一起面对,难道你说的都不算吗?以声肯定也想跟你一起面对所有,你为什么非要把自己封闭在自责里,去折磨自己?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折磨的不仅是自己,还有以声,还有我,夕竹,文文,以及所有关心你的人……你要是不敢,我去告诉他真相!” 云歌连连摇头,视线模糊,“于蕾,求你了,不要……我宁愿就让他这样恨我。” 就这样恨她,就好。 破碎 T市,医院。 在医生指着第十一个字问以声能否看清楚时,以声终于不耐烦地站了起来,“医生,我想那上面的字我都认识,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就不打扰。”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的眼睛的恢复程度……”医生说着,但已不见以声身影,不由摇头叹息,这个病人的脾气也太差了!按理说他这样严重创伤造成的失明恢复的可能性是很不确定的可能几天就好,也可能永远失明,而他的眼睛突然复明,应该是很值得开心的事情,但他却始终冷着一张脸,很不耐烦的样子,真是奇怪。 以声已经快步走出医院大门,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他的眼睛的状况医生之前已经说过,好坏五五分,而他一直忙着找云歌,也没有太关注自己眼睛的状况。从西塘回来之后,他的眼睛就突然能看见东西,到现在,估计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以声冷冷一笑,他要找的人找到了,而他的眼睛也复明了,多么令人欢欣鼓舞的事,此刻却都变得那么讽刺。 “以声,你干嘛走这么快?”宋祁君快步跟上来,一边喘气一边说,“你这哪像眼睛刚刚复明的人,分明比我这个正常人好多了!” 以声却只是沉默,就在宋祁君以为他走神根本没有听见自己的话时,以声突然轻声说了一句“也许还不如瞎了好!”,然后快步走了出去。 从医院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一点钟左右,宋祁君不让他操心公司的事,他也正好借此休养生息。但心里却空落落,仿佛缺了好大一个口,不知该用什么补。若是以前,难得他有这种空闲,云歌一定会缠着他在家里待一天,让他给她做好吃的,还要跟他恶作剧,有次云歌就趁他小憩的时候偷偷用记号笔在他手上画出一只表的摸样,待他醒了还故意问他几点了…… 打住!以声命令自己不要再想下去。 就算那些都是真实的,美好的曾经。但所有的一切,都因她那天的几句笑言变得难堪。她说她不爱他了,她说她爱上别人了,她甚至还说她和好多人……睡过…… 以声闭上眼又睁开,看着电梯镜子里面的自己,眼前却浮现出她和别人在一起的摸样。她也那么温柔地亲吻过别人吗?她也用美妙如歌声的声音轻声呢喃别人的名字吗?她也曾用她纤细的手温柔地环住别人的脖子吗…… 砰!以声一拳砸在电梯内壁上,打断自己的思绪。叮的一声轻响,电梯停在他的住处的楼层。以声整了整脸色,举步走出电梯。睡一觉吧,睡一觉也许就会好些。以声想着转过拐角,掏钥匙的手却在看到门口蹲着的那个身影时僵住。 那蜷在门口,抱着自己的双膝埋着头的人,不是沐云歌又是谁? 以声紧紧握着钥匙,深吸一口气往门口的方向走去,不再去看地上坐着的人,仿佛她根本就不存在一般。但云歌已经发现了他,她猛地站起来,不安地看着以声。以声权当没看见,走过去,开门,进门,关门,一气呵成。但关上门之后他却只是站在门口,背对着门,脸色阴沉得吓人,呼吸也乱得不正常。 云歌看着在自己面前关上的门,咬咬唇,心里的苦涩蔓延开来。她早该知道的不是吗?她已经那么伤害他了,还能指望他对自己多好呢?这个时候他没有冲上来撕碎她,已经是很好了。可是,她却不得不来,因为她差不多所有的东西都在他这里,尤其是面包。她从西塘回来已经有几天了,一直不敢来这里,但自己家里实在什么也没有,她也非常担心面包,加上从夕竹那里得到的消息,以声的眼睛已经好了,所以她终究还是来到这里。但现在这个样子,他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她,怎么办?云歌想了想,还是鼓起勇气举起手准备敲门,手还没敲下去,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云歌看着一脸冷漠的以声,愣住。 “你到底想做什么?”以声冷着脸问。 是啊,她究竟来干什么呢?来看他的笑话,或者来说对不起?以声想着,发现自己心里竟有丝丝可耻的期待。 “我……”云歌看着他眼中的冷漠,低下头低声道,“我来拿回自己的东西。” 很久没有听到他的回答,云歌都疑心他是不是早已经关上门进去了,但视线所及,他明明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云歌抬起头来,看见以声铁青的脸色,强烈的难以忽视的愠怒从他一向温和的眼中迸射出来,好像变成千万把尖刀要将她生生凌迟。云歌被他吓了一跳,堪堪退了一步,她却不知,这小小的一步看在以声眼里,只让他的愤怒有增无减。 “你说什么?你来拿回你的东西?”以声一字一句,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云歌咬着牙轻轻点头,同时听见以声冷冷地嘲讽一笑,心里不禁开始疼起来。“好,很好!”以声笑着,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冰冷,“那些是属于你的东西,你当然可以拿回去,请!”说着竟然给云歌让开了路。 云歌迟疑了一下,还是举步踏进她再熟悉不过的地方。走进主卧室,打开衣柜,她的衣服都整整齐齐地或挂或叠在那里。云歌鼻尖微酸,咬咬唇,开始埋头收东西。当初这些是以声亲自帮她搬进来,亲自帮她收拾好的,现在,她却要一一收走,这该是多么让人难堪的事情。但难堪的,究竟是她,还是他? “怎么了,沐小姐?”以声在一旁冷冷开口,“小姐”两个字好像咬得特别清楚,“这么快就有新的相好的,所以迫不及待地搬去共筑爱巢了?” 云歌轻轻一颤,脸色发白。他该恨她的,可是这些话真的从他嘴里说出来时,她才察觉心里是那么的痛,无以复加。 云歌低着头不说话,继续收拾东西,以声却不打算放过她。“沐小姐这次用的是什么戏码?让我猜猜,是午夜的音乐喷泉,还是主动投怀送抱,或者……”他看着她发白的脸色,好像很满意地停了下来,但扶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却已握得指节泛白。 云歌用力地咬着下唇,假装没有听见他的话,但心里的痛却是那么明显,想掩藏都掩藏不了。她胡乱把剩下的衣服装进箱子,拉好拉链站起来就准备走。她没有勇气再待下去,和以声,用这样敌对相互伤害的态度。但手臂上一紧,以声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砰地一声,将她撞在衣柜上。 “让我猜猜,谁会是下一个韩以声?”以声紧紧抓着她的双肩,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骼生生捏碎成粉末。他血红的眼睛瞪着她,像一头濒临绝望的野兽。“告诉我,谁是下一个韩以声?” “以声……” “不要叫我的名字!”以声粗暴地打断她,伸手捏紧她的下巴,看着她疼得轻轻皱眉,满意地笑了,口中说出的却是令人发颤的话语:“怎么?这就要走了吗?就算是帮你看管这些东西,也要有点报酬吧?” 云歌还来不及作反应,只觉得手腕上一疼,已经被以声摔到床上。“以声……”云歌惊慌地坐起身子,但她根本没有机会说话,以声已经粗暴地欺上身来,猛地扯开她身上的厚外套,嘶的一声响,云歌贴身的衣服被他用力地撕开。云歌又惊又怕地要挣扎,这样的以声是在让她太害怕,但以声哪里肯依她,只粗暴地解开两人的禁锢就冷冷地进入她。 云歌的眼泪唰地流下来,不是因为痛,也不是因为她刚做了手术半个月身子太虚,而是心里真真切切的痛让她流泪。她知道,她真的彻底惹怒以声了,她也知道,这样一来,他们的关系就真的破裂了。“哗”,那是心片片破碎的声音。 耳边响起以声冷冷的笑,“怎么,委屈吗?作为报酬,让你陪我睡一觉就两清,这不是一举两得?”说话间动作不停,每个动作都是粗暴而用力的,仿佛只想把身下的女人折磨致死才甘心。 云歌心里猛地抽痛,是啊,她就只有那么廉价而已。 眼泪在眼角不停滑落,滑过她的脸颊,钻进耳朵里,一片冰凉,凉到心里。 刺猬 当一切都结束,以声立马离开了云歌的身体,转身进了卧室内的浴室,仿佛多看一眼她都会觉得恶心。云歌听着浴室里传来的哗哗的水声,心里狠狠抽痛。她缓缓撑起酸痛的身子,看着凌乱破碎的衣服,用力咬唇。勉强从床上下来,随手拿了一件刚才自己收拾的衣服穿上。穿在外面的羽绒服是长长的那种,可以将她整个罩住。云歌低下头去拉那长长的拉链,手指轻轻颤抖,脸色发白。 终于穿戴完毕,云歌只觉得浑身酸痛,她伸手扶着墙一点一点往外走,原本漂亮的双眸中覆上一层灰白的神色,仿佛失去了焦点,只剩一片茫然。她的双腿轻轻颤抖,腹部也酸痛得厉害,但这时她都不放在心上。她只想快点离开,在以声出来之前离开,因为她已经没有勇气再听一次以声那讽刺至深的话语。 他说他们两清了,不是吗?她是不是该高兴一点?毕竟,自己以后再也不会,也没有机会再来打扰他的生活了,这不是她所想要的吗?但眼泪为什么一直流,止也止不住? 云歌走进电梯,顺着光滑的电梯壁滑下来坐在地上,眼泪决堤。眼看电梯就要关上,突然见一团圆圆的小球笨拙又快速地跑进来,险些被电梯门夹住。云歌一看跑到自己身边的面包,抱起面包哭得更厉害。面包在她怀里睁大眼睛,乖巧地一声不吭,伸出胖胖的爪子碰了碰她,好像是在安慰她一般,却只让云歌哭得更厉害。 电梯在中途停下,有人想要下楼,但看见电梯里的一幕,都犹豫着退了回去,脸上带着不解和淡淡的恐惧,恐怕是将她当做神经病之类的吧。但谁又能了解,那凄楚的哭泣,是源于一颗怎样破碎的心? 而屋里的以声从浴室出来之后,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和云歌没有带走的行李箱发愣,当他看见床单上一点猩红时,抿了抿唇,一拳重重地砸在墙上,颓然地在床边坐下。 天,他都对她做了什么?她才做了手术半个月而已。 韩以声,你竟然强.暴了自己的女人…… 他抚了抚额,眼色深沉。听着阳台上那风铃轻轻传来的声音,心里随着那声音点点抽痛。他怎么会对她做出那样的事?怎么会? 时间转换,很快白天变成黑夜,灯火辉煌。云歌坐在窗前静静看着窗外夜色,心里如同夜风中的身子一样僵硬而麻木。她坐在那里,从白天到黑夜,好像坐成了一尊雕塑,直到面包焦急的声音在耳边不停地响着,才唤回她的意识。云歌转头看过去,原来是有人打电话给他。 裹着厚厚的外套顶着夜风来到小区对面的咖啡屋,云歌推开门往里看去,宋祁君已经坐在那里,只有他一个人。云歌缓缓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宋祁君抬眼看着她,冷冷地,不带一丝情感,也不说话。云歌也不说话,是他找她出来的,所以有话说的应该是他才对。 “沐云歌,你怎么会这么残忍?”终于,宋祁君开口,说出的却是冰冷的话语,语气中的责备清晰可闻。 她怎么会这么残忍?她都不知道,她怎么就能做到这么残忍。但是,不好吗? “宋总,这句话你已经说过了。”云歌低下头看着怀里的面包,面包也抬头静静地看着她,好像瞬间就识破她的逞强。 “你……”宋祁君有点气绝的感觉,半晌,他靠在椅背上,“以声怎么会死心塌地地爱上你!”他没有在问,只是感叹而已。 云歌没有说话,静静地低着头,只有面包能看见她紧咬的双唇和发红的双眼。宋祁君看了一眼她,稍微缓和了语气说道:“知道你要走的那天,以声发疯地到处找你,知道有人说在火车站看见你,以声就马上开车前去,闯了无数红灯,最后在一个十字路口与一辆小车相撞,醒来之后就看不见了。医生那是由于脑部重创造成颅内血块压迫视觉神经导致,可能会好,也可能会永远失明。我们都很担心,但是他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我派人继续找你,说是无论如何都要找到你……你明不明白,以声是真的爱你!” 云歌依旧低着头,抑制着眼中的泪水。她怎么会不明白,她就是因为太明白,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只因不想再继续伤害以声。他没有她,可以找到更好的! “说实话,对于以声一直放不下你,我一直不是很理解。”宋祁君继续说,“以声太优秀,样貌,气质,能力,人品,都是极品。喜欢他的人大有人在,而且不乏美丽贤惠的女人,但是他却一直对你念念不忘,在他的心里,所有的女人跟你比起来就什么都不是。我在没有见到你之前一直很好奇你究竟是什么样子,但你跟我想象中的差别很大。” 云歌无奈地轻笑。宋祁君的意思她当然明白。就在她还没有恢复记忆的时候,她也是那么认为,以声应该找到一个美丽高挑,秀外慧中,精明能干的女人,她也没有想到,以声说的那个听起来没有一点缺点的人就是她。可是以声说,他爱的就是她而已……云歌心里轻轻地疼,爱啊,已经多么遥远。 “我看得出,你是爱着以声的,不是吗?但你为什么要那么做?”宋祁君问她。之前他们在一起,两个人的感情不是可以装出来的。但是,仅仅一晚上,云歌就突然消失,然后说自己不爱以声了,甚至说得更过分更难听,这实在让他不太能接受。其实以声又何尝没有想过这些?但是他的愤怒,他的绝望,也许正是因为那些话是出自云歌口中,她在排斥他,把他排除在自己的世界之外,这让他根本无从下手。还有那个孩子,也许是以声心里最大的痛。 云歌低着头依旧不说话,眼中的眼泪已经生生给逼了回去。她爱以声吗?当然。可是她还能再爱他吗?已经不能了。她的爱,对于以声来说只会是伤害,或者耻辱。对,是耻辱。如果她还待在他身边,那相当于时刻提醒着他她对不起他的事实,提醒他被背叛的事实。 而现在,以声的态度已经告诉她,他们再也不可能。他们用对彼此的伤害消耗了所有的爱,就如两只伤人的刺猬,拼命挤在一起,拼命将对方刺伤,结果到最后自己也伤痕累累,痛得不止是身,更是心。两只刺猬要怎么相爱呢?想要靠近一点,都会给对方更多的伤害。 说到底,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是因为她,只是因为她。 “你记不记得那天你跟我说要好好对夕竹?你那样说,说明你是一个明白并懂得珍惜感情的人。”宋祁君见她不说话,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云歌,以声是我最好的兄弟,是我这世上最亲的人,我也不想他再受到伤害。如果你可以,就好好爱他,但如果你做不到,就不要再出现在他的生活中。” 云歌听着他的话,缓缓抬起头来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天空,街边的梧桐树只剩光秃秃的枝桠,挂不住漫天的凄凉。也许,是时候离开了。天下之大,去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只要那个地方没有以声,可以让她不再伤害到以声就可以。她是胆小的,在遇到事情的时候只会选择逃避,原本以为自己比几年前已经好太多,但是面对以声的愤怒和恨意,她除了逃再也没有别的办法。 报复 Q市,美丽的海滨城市,即便是冬天也不乏热情的游客。但是像云歌这样在海边一坐就是一天的人真是没有。寒冬正在逼近,就要到最冷的时候,海边的风更是大得不行,云歌小小的身影仿佛钉在地上,一天下来,没有丝毫的移动。她什么都没有带,连夜买了火车票就来了这里,看着太阳从海平线上升起来又落下去,夜晚渐渐来临。她娇小的身影好像就要没入黑暗中与其融为一体,又好像时刻都会被海风吹走一般。 面包她已经让宋祁君交给夕竹,只道自己没有精力照顾让她代为照顾几天,所以现在的她,真的可以说是孑然一身,单薄得不能再单薄。 云歌睁大眼睛看着海上黑下来的天空,那黑暗仿佛巨大的野兽,随时都可能将这世界吞没。她一直睁着眼睛,凌乱的海风如刀子一般割在她脸上,但她好像丝毫感觉不到疼和冷,只静静地抱着膝盖坐在那里,睁大的眼睛里有温热的液体不停地涌出来。 好像过了很久,天空突然开始飘雪,细小的雪花轻轻洒下来落在她单薄的肩上,她渐渐站起来,看着海上无边的黑暗,突然抬起脚步走向那无边的黑暗。冬天的海水,刺骨的冷,仿佛一下子就将身上所有的血液都凝固。她却好像失去所有知觉,一点一点朝着海水深处走去,那冰冷的海水缓缓漫过脚踝,小腿,到大腿,云歌的嘴角浮起轻轻的笑。不如就这样吧,走过那一片黑暗,也许还会有光明。 突然听见凌乱的破水声从身后传来,云歌还来不及转身,手腕已经被人抓住,一个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做什么?不要做傻事!”当看清云歌的脸时,来人也猛地僵住,“云,云歌……”云歌看着眼前熟悉到厌恶的脸,心下冷冷一笑,这世界太小了不是吗?在她面前的不是林又卓又是谁?她冷冷一笑,就要甩开林又卓的挟制,但身子一晃,就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是在一间简陋的房间,天花板上的白色已经掉了大半,露出圈圈水渍,房间里除了一张桌子两根板凳什么都没有。云歌甩甩昏沉的头,撑起身子来,感觉身上一阵酸痛,连多余的力气都没有,刚想说话,就觉得嗓子一阵发痒,猛地咳嗽起来,并且这一咳就好像停不下来,咳得她满脸通红,感觉五脏六腑都快咳了出来。 可能是听见屋内的动静,房门被轻轻打开,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孩子走进来,忙给她倒了一杯水递给她,云歌喝下一口水,才渐渐止住了剧烈的咳嗽,但经过这一番咳嗽,头更晕了。刚想什么,只见又一个人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之色,正是林又卓。之前进来的女孩子转身看见林又卓,轻轻一笑说:“她好像感冒很严重,不如我们带她去医院吧。”语气中全是由林又卓做决定的样子。 云歌的眼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心下了然,顿时眉眼沉了沉,脸上却浮起笑意,“哟,林哥,又换了一个啊?速度还真是快!” 那女孩一愣,眨巴着眼睛看看云歌,又看看林又卓,一时没有明白过来。但林又卓是明白了,云歌这是想要他难堪,想要破坏他和那个女孩。他抿抿唇,然后对那女孩说:“姗姗,你出去再帮她买点止咳的药好吗?” “别啊,第一次见面也不介绍给我认识一下吗?”云歌笑着阻止那个叫姗姗的女孩,眼睛却是看着林又卓,眼中挑衅之色更重。“怎么说我们也是老熟人不是吗?” “你们认识啊?”姗姗这才反应过来,林又卓有些尴尬地点头说:“这是云歌,我的……朋友……” “朋友?”云歌怪叫了一声,冷冷地看着林又卓道,“我不是你的朋友。”半晌,转头对这一旁发愣的姗姗说:“不过,我是他的前前前前女友哦!我也不知道是第几个前女友,他的女人很多的!” “云歌!”林又卓有些无奈地叫她的名字,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对一旁眼中已充满怀疑的姗姗说:“姗姗,你出去一下,我跟她谈一下好吗?” 姗姗犹疑了一下,咬咬唇走出去。 云歌看着林又卓难看的脸色,愉悦地笑起来,却因为没有力气,笑得虚弱。她讥诮地摇摇头,“林又卓啊林又卓,你也有今天!想当初我也那么单纯来着,怎么不见你这么重视我?” 林又卓听着她话中的讽刺之意,知道她是记恨上次的事情,也不说什么,有些颓然地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半晌缓缓开口:“云歌,我知道你恨我……” “错!”云歌打断他,“我不恨你!我只是讨厌你,就像讨厌姚倩一样,你们两个人都让我无比恶心!” 林又卓愣了愣,低头道:“好,我知道你讨厌我,厌恶我!但是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现在也不会打扰你的生活,我来Q市,好不容易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还有姗姗,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子,我想跟她好好在一起,你放过我好吗?” 云歌听着他的话,不禁怒火中烧,她腾地从床上站起来疾步走到林又卓面前,“你再说一遍?你让我放过你?这么说,还是我在纠缠你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找到一个好的了,所以要想尽一切办法不让她知道你之前所做过的恶心的事情?”云歌冷冷一笑,突然操起桌上的一把剪刀,瞬间抵到林又卓脖子上,林又卓愣住,抬头看着双眼发红的云歌,想着要怎么阻止她的疯狂。但云歌却轻轻一笑,握着剪刀的手缓缓地放下来,在林又卓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瞬间将方向一转,就对准了自己的咽喉。 林又卓惊慌地站起来,“云歌,你做什么?你不要激动,我们有什么事好好说,好不好?”他怎么大意了,昨晚要不是他正好去海边买烧烤回来,恐怕此时云歌已经成为大海上的一抹游魂。但是,到底是什么让她如此绝望,绝望到想要结束自己的性命? 云歌看着林又卓眼中的慌乱,手中的剪刀缓缓向下,一边对林又卓说:“你觉得,要是我死在这里,你是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那个女孩子又还会不会跟你在一起?” 林又卓焦急地看着她缓缓下滑的剪刀,哪里还顾得上想什么以后,只怕她真的想不开做什么傻事。思及此,他连连摆手说:“云歌,我知道你恨我,但是为了报复我而伤害自己值得吗?你冷静点,先放下剪刀,我们好好说,好不好?” 云歌却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剪刀停在小腹的位置,她凄楚地一笑,看着林又卓说:“林又卓,你要我不要来打扰你的生活,那当初你为什么要来打扰我和以声的生活?!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你的出现,我们本可以很幸福地生活下去,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你凭什么得到幸福?!”见林又卓低头不说话,云歌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她紧了紧手中尖利的剪刀,继续说道:“你不是要我放过你吗?正好,我就带着你的孩子去天堂,然后你就什么负担都没有了,对不对?” “什么?”林又卓一听惊诧地睁大双眼,紧盯着云歌的肚子。 云歌看着他的脸色,突然大笑起来,手上的剪刀轻轻旋转掉落在地上,她的手指几乎戳到林又卓的鼻子,声音发颤:“对,你林又卓的孩子,我已经把它杀了,杀了,哈哈哈……”她虚弱又疯狂的笑声断断续续地在狭小的房间里扩散开来,在这冬日的午后显得特别恐怖。 林又卓看了看云歌,又看了看她平坦的小腹,脸色苍白。他站起来,颤颤巍巍地抓住云歌的肩膀,颤抖着声音说:“可是云歌,我根本什么都没有对你做过。” 你还要不要我? 是的,他什么都没有做,他想过那样做,但最后还是没能下得去手,毕竟,云歌是他一生中最美好的爱恋,他不想亲手将他们的感情玷污。但现在,云歌却出现在他面前,说打掉了他的孩子…… 静默,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一片骇人的静默。 云歌睁大双眼,仿佛灵魂抽空一般,半晌,她终于回过神来,嘶哑着声音问他:“你说什么?” “我没有做过,云歌,我那样说只是为了让你恨我……” “啪!”一记重重的耳光打断了所有的话语。云歌摇着头看着林又卓,连连后退,眼泪不但掉落。他什么都没有做,她没有跟他发生关系,她没有对不起以声。 可是,她却亲手杀死了属于她和以声的孩子。 这一刻,究竟是该喜还是该悲? 云歌什么都不知道,但眼中的泪却不受控制地不断往外涌。“林又卓,你怎么忍心?你怎么忍心?!”云歌紧紧抓住林又卓的衣襟,恨不得将他撕碎。林又卓显然也明白了云歌的意思,只低着头任由云歌拳打脚踢也不还手。怎么会有这样的结果?他当时只一心想着不想让云歌忘了自己,哪怕是记恨他也好,所以才在她酒里下了药,对她说那些激怒她的话,因为他知道她是最恨背叛的。但是,怎么会是这样?他的一个冲动幼稚的决定,害死了一个小生命? 林又卓想着,脸色也变得苍白。 过了很久很久,云歌好像打累了,终于停下来,虚脱地滑坐到地上,眼神呆滞,不知道在想什么。林又卓咬咬牙,伸手去扶起她,“云歌,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云歌身子本来就很虚弱了,再加上吹了一夜的风,又被冰冷的海水浸过,此时更是没有多余的力气,只由着林又卓扶起来,却始终没有再开口,连一个正眼都没有给林又卓。 一片沉默,突然云歌拼着力气站起来,拿起床头上自己的包就往外走,林又卓一愣就要上前拉她,云歌回头瞪着他,让他生生收回手去。 “林又卓,我们算是两清了,从此老死不相往来。”她说着,不愿再多说一句话,拖着步子走出门去。林又卓看着她渐渐消失的背影,听着她的话,颓然地回到桌边坐下。他做了什么他太清楚,一条命啊,他不是刽子手是什么?可是云歌打了他一顿,并且是那么虚弱的根本没有伤害性的力量,然后就说他们两清了,这是因为她太善良心软,还是因为她恨他入骨不想与他再有任何瓜葛? 门吱嘎作响,林又卓抬头看着犹疑着走进来的姗姗,虚弱地一笑,不知道说什么。姗姗轻轻走到他身边,缓缓拉过他的手,说:“都过去了。” 对于某些人,一切都过去了,但对于有些人,却正是开始的时候。 当云歌再次清醒时,她已经站在了以声所住的住宅区的马路对面。她站在那里,苍白的脸上渗着密密麻麻的汗珠,好像下一刻就会倒下的样子。但就是这样,她拖着一副虚弱得不能再虚弱的身子又从Q市坐火车回到了T市,来到以声家的对面。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下意识地来到这里。或许是知道了自己并没有做过对不起以声的事情让她有了勇气,或许她只是太不想失去以声。她想着,提起步子往对面走,但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又突然停下来迟疑着。以声已经恨透了她,他冰冷嘲讽的话语还在她耳边回响,她现在又去找他,他会怎么对她? 还来不及想清楚,只听一声尖利的刹车声音响起,云歌只觉得身子一歪,脚踝生生一扭,好像有骨头错位的声音响起。还没来得及站起来,脚踝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好像骨折了。车上的人慌张地打开门下来查看她的伤情,云歌艰难地撑着地面站起来,还好,右脚没事。她的脸色已经白得和纸一样,但她却对眼前开车的人轻轻一笑,继续往对面走去。那人连忙拦住她说:“小姐,我带你去医院吧,你的脚好像受伤了。”云歌轻轻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看起来不是很痛的笑容,说:“是我自己不小心,我待会会自己去医院。” 她会自己去的,在找了以声之后。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当然要一个答案。 还是那绵长的门铃声,云歌却好像不是那么紧张了。她单脚支撑着全身的力量,有些力不从心,于是伸手扶住一旁的墙壁。此时已是夜里十点过,不知道以声是不是睡下了。脚踝越来越疼,云歌咬咬牙,扶着墙壁的手更加用力,脸色也更加难看。在她以为自己就要撑不住的时候,门突然开了,以声消瘦的面孔出现在面前,眼中的惊诧之色一闪而过,接着被厌恶所取代。“你又来做什么?”说到这,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转身进屋又出来,把她上次没有带走的箱子扔给她,冷冷道:“沐小姐是来拿自己的东西的吧,请便!” 云歌看着被以声扔出来的箱子,一时手足无措。他根本就不给她机会说话。云歌咬咬唇,看着以声摔上的门,拼着最后的力气伸出手去挡在门框上。嘭的一声响,云歌只觉得半条手臂都要断掉了,以声关门的力量之大,她总算是领略了。只一瞬间,半条手臂都由红变紫又变青。以声听见声音惊讶地转过身来,看见云歌青掉的手掌和她苍白的脸上唰唰直流的冷汗,一时愣住,咬咬牙一把拉过她的手,怒问:“你这是干什么?找我麻烦吗?这个方法不会管用的,我的律师不是吃白饭的……” “以声,你还要不要我?”云歌颤抖的声音轻轻响起,划破宁静的夜空,也仿佛划破以声的心。他抬起头来看着她,目光渐渐变冷,最后迸射出愤怒的火花。 “沐云歌!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一字一句地问,云歌仿佛能听见他咬牙的声音。但她咬咬唇,抬起头来坚定地重复了一遍:“你还要不要我?” 以声还握着她的手,他的怒气在慢慢积聚,手上慢慢用力,好像要拧断她整条胳膊。突然,他甩开云歌的手,冷冷笑道:“我韩以声什么女人找不到,你凭什么让我接受一个背着我和别的男人睡过又怀上别人孩子的女人?” 云歌身子轻轻一颤,脸色更加难看。她咬咬唇,低头说:“我没有,我没有和别人……” “没有和别人睡过吗?”以声冷冷地接过她的话,嘲讽地一笑,“这不是你亲口告诉我的吗?难道现在你要告诉我你说的那些话都是一时兴起逗我玩儿的?” 他看着她完全失去血色的脸色,紧紧皱眉。才不过两个月没有好好看她一眼,她竟然可以瘦成这样!她那苍白的脸色又是怎么回事?难道面对她让她害怕成这样,还是跟她说话要费她多大力气?以声发现自己有点看不下去了,但他却只是站在那里,冷冷地对着她说出那些话。他好像越来越难控制自己的脾气了,明明心里是一个想法,但在面对她的时候总是这么失控! “以声,我跟他没有……”云歌急切地抓住以声的手想要说明什么,但以声却下意识地推了她一把,“我不想听你和你的情人的故事!” 嘭!云歌失去支撑直直地倒在地上,同时受伤的脚踝一阵剧痛传来,云歌痛得低呼一声,却坐也坐不起来。以声在她倒下去的瞬间下意识地伸手想拉住她,但却没有拉住,此刻他也发现了她的不对,紧皱着眉上前一把撩开她的裤腿,看着已经肿起来的脚踝,狠狠地低咒一声,快速进屋拿了东西,抱起云歌就往电梯走去。 “你到底怎么回事?!”进了电梯,以声怒火冲天的问她,那浑身散发出来的冰冷仿佛把整个电梯里都冻成了冰,云歌忍不住轻轻颤抖,以声眼中神色更沉,移开视线,没有再追问。半晌,云歌低不可闻的声音轻轻传来:“我打算找了你之后就去医院的。” 以声却好像没有听见,注意力都放在楼层数字上,但搂着云歌的手却不自觉地加大了力道,眸色深沉。沐云歌,你究竟想怎么样? 他的人 已经很晚了,医院只有一些值班医生,以声在车上就已经联系了认识的医生,他们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有医生护士等候在那里。简单的检查过后,医生得出了一个结论,云歌的脚踝不是骨折只是脱臼了。以声暗自松了一口气,但眉头依旧没有舒展开。医生要用最简单的方法给她治疗,也就是直接用手把脱臼的关节拧回去。 “会有点疼,忍着点。”医生提醒云歌,让她原本苍白的脸更加苍白。医生捏了捏她的脚踝感觉位置,云歌怕得闭紧双眼,慌乱中仅仅抓住了以声的手臂。以声微微一愣,反手将她的手握在手里,什么也没有说。云歌正抬头看以声的时候,只听“咔”一声响,云歌痛得叫出声,额头上汗水直流。以声看着她的样子直皱眉。 “现在疼了很快就好了。”医生很专业地评论,是对以声说的,“还有,她脸色这么差,有发烧的迹象,我让人开点药给她。”说完对以声点点头便收拾东西准备走人,大晚上的正准备睡觉就被韩总的紧急电话呼出来,虽然报酬一向很高,但在大冬天的实在不是什么太值得开心的事,他还是回去接着睡觉吧! 以声皱眉看了云歌一眼,接过护士送来的药,然后一把将云歌抱起来,说:“我送你回家。” 一路无言,很快到云歌家。打开门,将云歌放置在沙发上,又倒了水看着她吃药。环顾了一下云歌的家,现在东西不多,因为大多数都已经搬到了他的住处。以声眉眼沉了沉,说:“我明天让人把东西给你送来。” 云歌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当下慌忙地抓住他的手臂,“以声,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以声看着她,深邃的眼神更加幽深,带着几不可见的受伤。“沐云歌,凭什么?你凭什么在说了不爱我之后又来问我还要不要你?难道你的新相好不要你了,所以……”话说到一半没有说下去,但其中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云歌白着脸咬咬唇,手顺着他的手臂一点一点滑下去,心里狠狠地疼。这都是她造成的不是吗?她又凭什么在伤害他之后又要他的原谅呢? 以声看着她一点点垂下去的手,心也随着一点点下沉。他深吸一口气,移开视线不去看她苍白的脸色,也阻止自己再做出什么失控的事情。突然间,手臂又被紧紧抓住,他转过头,看见云歌紧紧盯着他的双眼,眸中闪烁着泪光。“以声,不要不要我好不好?我真的没有……”她说得绕口,声音又低,一句话没有说完眼泪就已经流下来,冰凉的泪水滴在以声的手上,让他身子一僵。 以声咬咬牙,转过眼去,半晌冷声道:“给我一个理由,沐云歌。” 还是一个理由,他要的只是一个理由。 云歌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松开,生怕一松开他就消失不见。此刻听见以声的问话,云歌微微一愣,眼泪更加汹涌。她让以声不要出国的时候,以声也是这么对她说的,给他一个理由,一个足够强大可以让他留下的理由。云歌心里明白,其实以声对她总是心软的,哪怕他再生气,他总是给她一个机会让她回到自己身边。 “我爱你。”云歌抓着以声说,泣不成声,“以声,我爱你,这个理由够不够?” 以声的身体明显的一僵,放在膝上的手渐渐握紧成拳。良久,他沉重的呼吸渐渐平息下来,但他却没有再看云歌一眼,径直站起来拿了自己的衣服就往外走。 “以声……”云歌慌张地站起来就要去追他,脚下一疼身子一歪就摔在地上,看着门口的以声,泪流不止。以声背对着她,双手紧握着,压抑着。他听到身后的响声,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克制自己不转过身去。“我明天会给你答案。”他说着,关上门离开。 云歌趴在地上,直到停止流泪才费力地站起来,走进卧室,倒头就睡下。她最近已经太累了,迫不及待地需要休息一下。明天,一切的答案都在明天。她想着,眼皮变得越来越沉,但噩梦却并不放过她。依旧是那条长长的走廊,依旧是那阴暗的卫生间,那肮脏的垃圾桶,一个浑身是血的小人,眼中流出红色泪,稚嫩的声音轻轻地对她说:“妈妈,你为什么不要我?” 云歌惊叫一声睁开眼睛,窗外已经大亮。门铃声在持续不断地响着,她甩甩昏沉的头,正准备下床去开门,门突然从外面被打开,以声拿着钥匙走进来,满脸焦急,但看见从卧室走出来的云歌,脸色又沉下去,没有一丝温度。“你怎么不开门?” “我刚醒。”云歌说着,伸手抚了抚额,头还昏沉沉的难受。以声看着她,皱眉问:“头疼?”云歌勉强地笑笑说:“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昨天吃了药已经好多了。” 以声冷冷看了她一眼,说:“既然没事,就穿好衣服走吧。” “去哪儿?”云歌下意识地问。“去了你就知道了。”以声冷冷地答,径直在沙发上坐下不再理她。云歌只好一瘸一拐地去洗漱,然后换了一件衣服走到以声面前,“好了。” “带上你的证件。”以声说着就径直走在前面,云歌虽然不解,但还是背上包麻利地跟上,虽然速度真的很不可观,但她已经很努力了。最好还是以声对她的磨蹭看不下去,冷着脸将她抱起来。下楼,上车,开车,去的是以声家的方向。 进门的那一刻,云歌愣住,屋里还有一个人在,穿着中规中矩的西装,提着一个公文包恭敬地站在那里,看见以声进门,恭敬地叫了一声:“副总,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什么?云歌有些不解,抬头去看以声。以声看着她的眼神,将她放在沙发上,冷冷地说:“沐云歌,你昨天不是问我还要不要你吗?我的答案就在这里,杨律师今天来这里,就是负责帮我们办好结婚手续。” 结……婚……云歌一时愣住,以声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脸沉下来,冷声道:“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不想别人说我强迫你嫁给我!” 云歌咬咬唇有些明白过来,以声这是逼她,不管他相不相信她昨天说的话,他都要一个了断,要么就绑在一起,要么就再也不相干,让她没有后悔的余地。不是没有想过跟以声组成家庭的,只是没有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云歌咬咬唇,把包里所有的证件都拿出来放在桌上,“我的证件都在这里。” 以声看着她放在桌上的证件,眸光沉了沉,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接下来便是一些必须的过程,然后是签字。云歌捏着笔,看着以声已经签好的名字,心里有飘忽的情绪升起来,不知是感动还是什么。签下这个名字,他们就是夫妻了。这一切转变得如此之快,让她到现在还有些迷糊。 以声看着她停在那里,以为她是后悔了,当下冷声说:“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而云歌只是看了他一眼,眼中是莫名的神色,然后她低下头,一笔一划无比认真地签上自己的名字。她娟秀的名字就轻轻靠在以声苍劲有力的字旁边,云歌看着,嘴角突然浮起轻轻的笑意。以声看在眼里,又是微微一愣,将所有东西交给律师,律师很快办理完成,把结婚证就交到他们手里,然后离开。 云歌看着手中小小的本子,眼中闪着清亮的光芒。多么神奇的一件事,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本子,就让她和以声成了夫妻,以后,他们都会生活在一起。 “以后,就算一辈子相互折磨,你也只能是我的女人,沐云歌。”以声看着她冷冷地说。他的一句话太有效果,瞬间就让云歌眼中唯一的一点喜色湮灭。说着他打开包拿出几张精致的卡放在桌上,“这些信用卡你拿着用,密码都在这纸条上写着,有什么需要的自己买,脚不方便就打电话让人送到家里。” 云歌怔怔接过他手中的东西,低声问:“你呢?” “我要去上班,没有时间陪你。”以声说着,径直进了书房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哦。”云歌低头看着手中的结婚证和信用卡,闷闷地说,“那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感伤什么,却没看到听见她话的人身形一顿,忙碌的手也微微僵住。以声转头看着沙发上垂着头的女人,眸光闪烁。终于,她是他的人了,虽然是以这样的方式。 半生时光 这是云歌和以声的新婚之夜。 新婚之夜。云歌坐在桌前,看着满桌子精致的饭菜,又看了看墙上的大钟,低下头去,嘴角升起苦涩的笑意。这是她一个人的新婚之夜。 虽然他们的婚姻有些不一样,但这终究是重要的新婚之夜,所以云歌瘸着一只脚却满心欢喜地准备了这一桌的饭菜,只想等着以声回来同他一起吃饭。但时间已经跳到新的一天了,以声却还是没有回来。她的心里不是没有准备的,但还是有些期盼,希望以声能够原谅她,至少不要讨厌她,但似乎事情不愿意向她期望的方向发展。 云歌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它告诉她现在时间是凌晨零点十八分。云歌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开始收拾桌上的饭菜。没什么的,她告诉自己,至少她现在是以声的妻子了不是吗?总有一天,她可以让以声原谅她的。 收到一半,云歌在看见客厅的座机的时候停住。她的手机在上次去西塘的时候就扔掉了,也一直没有买新的。所以,要不要用那个电话打一个给以声呢?应该怎么对他说?问他要不要回家,还是……云歌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但手已经拿起电话,拨了以声的号码。她听着电话接通的声音,心里蓦地一紧,但要挂线已经来不及了。 以声还没有接电话,云歌紧接着听见了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是以声的手机铃声。云歌连忙挂了电话,跑去打开门。以声正倚着墙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眼中是莫名的神色,看见突然见打开的门,愣了愣,眼神有些恍惚。云歌看着以声有些乏力的样子,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忙伸手扶他进屋。 “你喝醉了?”云歌问,“你怎么喝酒了?你的胃不好怎么能喝酒呢?” 她一瘸一拐地扶着以声,问了一连串的问题,但以声一直没有说话,只是走路有些不稳,想必是真醉了。本来想扶他进卧室休息的,但以声脚下一转,踉踉跄跄地走到沙发处,倒在沙发里。云歌急忙去拉他,“以声,进屋去睡,不然会着凉的!”但她那点力气哪里有用!以声眯着眼睛看她,突然一把拉过她,双手紧紧抓住她的双肩。 “以声,怎么了……” 她一句话没有说完,已经被以声吻住。唇齿交缠,夹杂了多少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口鼻间是淡淡的酒气,让她有些发晕。而以声却越来越用力,每一个动作,辗转反侧,仿佛都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像是惩罚,更像是掠夺。云歌本来身体还没好,此时更加虚脱,只好双手抱紧了以声的腰,像是抓紧救命稻草的落水之人。 “为什么,沐云歌?”以声沙哑的声音低低响起。 云歌还来不及问,已经被以声拥在怀里,看不见他忧伤的表情。他炽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脖颈和耳根,带着无数叹息。“为什么,沐云歌?在我都快要放弃的时候你又出现了,在我以为我得到幸福的时候你又消失了,这一次呢,你打算什么时候又丢下我?” “以声……” “为什么你总是这么任性这么自私?为什么我的世界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留我一个人悲伤?为什么我都准备好接受一切了,你却要把我排除在你的世界之外?!为什么,沐云歌?!”以声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大声地质问她。与其说是质问,不如说是感慨。他的声音难以抑制地拔高,并带着明显的颤抖,他拥着她的双手越来越加大力道,只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骨血里,就能永远不分开。 云歌听着他的话,紧紧咬唇,视线模糊,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将头靠在以声的肩上,伸手轻柔地抚了抚他的背,这样的姿势,不知道到底是谁在抱着谁。感到以声渐渐平静下来,云歌推开他站起来,笑着说:“我去给你熬一碗醒酒汤喝吧,不然你明天又会胃痛了。” 以声看着她,因为喝酒而泛红的双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他没有阻止她,云歌便进了厨房。一瘸一拐地忙碌了一阵,把食材放进锅,听着锅里慢慢响起的声音,嘴角轻轻上扬,眼泪却顺着流进嘴里,苦涩又有点甘甜的味道。她心里有快乐一点点蔓延开来,但好像又忍不住难过,真是复杂的情绪。不过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已经是以声的妻子,她会用半生时光来弥补她曾经给他带来的伤痛。以声原谅不原谅她,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了,只要她对他好,她心甘情愿地要对他好,就行了。这不是赎罪,这只是爱,而已。 端着汤走回客厅时,以声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云歌有些无奈地放下汤,又从卧室里把被子拿出来盖在以声身上,看着睡着的以声发呆。他睡着的样子也是那么好看,不像她,睡姿很差。暖黄的灯光映在他的脸上,他英气的眉毛轻轻皱着,睡不安稳的样子。 “以声,你瘦了。”云歌轻声说着,用手指轻轻摩挲他的唇,半晌又自顾自地笑起来,“我以后在家做饭给你吃吧,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想了想又觉得不好,于是改口,“还是不要胖了,胖了容易高血压糖尿病什么的,那就糟了……” 以声没有还是睡着,眉头依旧皱着。云歌把冰凉的指尖放在他的眉心上,也轻轻皱眉,“以声,为什么要皱眉?我是不是让你很累?我保证以后不会了好不好?”她跪坐在沙发旁的地上,趴在以声旁边看着他好看的脸,轻轻笑着,但慢慢的又有眼泪流下来,不知到底是笑还是哭。 “以声,我最开心的事情就是我真的没有对不起你……”她边哭边笑地对以声说,不敢哭得大声了把他吵醒。“但是孩子真的没有了,我们的孩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哭累了,眼睛很沉,地板上又冷,便关上灯轻轻爬进被子里,小心翼翼地在以声身旁睡下。也许是她带进了冷风把以声弄醒了,以声稍稍侧过身子,把她抱在怀里,却刚好避开了她受伤的脚踝,温暖的气息近在咫尺。宽大的沙发两个人睡刚刚合适。云歌抬起头看了一眼,以声还是睡着并没有醒,她仰起头只能够着他的下巴,便在他的下巴轻轻一吻,轻声说:“晚安,以……老公。” 窗外寒风肆虐,小小的风铃在落地窗前轻声吟唱。以声的怀里实在太温暖,让她不到片刻就进入梦乡,这次的梦里,没有血腥。 黑暗中,轻轻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以声缓缓睁开双眼看着怀中正睡得香的女人,眸光微微闪动,然后平静下来。良久,他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然后搂紧怀里的人,在她额上印下轻轻的一吻,“晚安……” 再醒来的时候,云歌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愣,终于反应过来,爬起来跑出卧室,已经不见以声身影。餐桌上放着做好的早餐,旁边有一个盒子,云歌打开来看,是一部小巧的手机,应该是给她用的。 云歌笑着打开手机,随意翻了翻,电话薄里只有一个名字,应该是以声帮她存的。云歌歪着头看了那个名字半晌,把它改成了“老公”,然后又对着两个字傻笑了一阵。坐在餐桌前也不吃饭,拿着手机把玩了半晌,那样子仿佛从大山里出来第一次见手机的村姑一般。 云歌侧头看了看窗外的阳光,嘴角忍不住上扬。怎么办,她心里好像实在是太开心,好想知道以声现在在做什么。犹豫了又犹豫,还是没有拨出去,但又忍不住发了一条短信:“以声……手机很漂亮,谢谢……” 正在开会的以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眸光亮了亮,看了眼下面的人,收起手机继续开会,然后趁着大家传资料的时候又把手机掏出来,想了好一会儿,简短得回了一句:“先吃早餐!” 反复 已是正午时分,与客户见面完了之后,以声才有了一点时间休息一下,本来是想在办公室的休息室里休息一下的,但心里又隐隐地有些放不下家里的某人。这几天她的脚已经好多了,但还是有些不方便,不知道她怎么解决自己的午饭的…… 正想着,突然听自己的手机响起来,以声拿起来一看,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接起来。 “以声,你有没有吃饭?”正是他正想着的那人,她声音轻轻的,小心翼翼的。 “没有,什么事?”以声沉声问。话刚说出口又有些后悔,他的语气好像太差了。 电话那头有片刻沉默,像是被他的冷漠阻隔在外一样。以声抚抚额走到窗边,还是没有说话。虽然他们结婚有几天时间了,但说的话还是不多,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突然,他的动作一顿,视线钉在马路对面的一个人身上。那个穿着毛绒绒的外套和靴子,站在雪地里不停来回走动的人,不是沐云歌又是谁? “你在哪儿?”以声问。 她好像愣了一下,犹豫着小心地回答:“我在公司附近……我出来逛街的,带着吃的……要是你没有吃饭,我就给你送过去吧?” 以声远远地看着她,仿佛能看见她小小的脸上忐忑的表情。她没有听见他的回答,也不再来回走动了,好像是停下来专心听他的答案。以声握着手机,感到心里好像有飘忽的轻柔的喜悦一点点升腾起来,不知道是因为看见她的身影,还是因为她的一点小心思。 “以声,你还在吗?”云歌小心地问,“你要是不方便我就不过来了,反正我也是顺路的……” “你过来吧。”以声说,然后挂断了电话,看着她发了一会愣,才慢慢地走过马路,脚下的动作虽然已经好了很多,但还是有些吃力的样子。直到她进了大楼看不见了,以声才走到办公桌前坐下,修长的手指放在桌上,轻轻敲击着桌面。好像过了很久,是她的动作太慢还是他太着急,觉得她进了大楼好久了都没有上来。 不会是她摔着了吧?以声急忙站起来想出去看看,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轻轻开了。云歌握着门把手看着以声的样子,说:“你要出去吗?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来得正是时候!以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又坐下。云歌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便关上门进屋来。她的靴子上的雪进了大楼之后就融化了,还沾着一两颗,随着她一瘸一拐的走动轻轻颤动。她站在门口的位置,怀里抱着一个保温盒样的东西,没有戴手套的双手冻得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红的,想必已经在雪地里站了好一会儿了。 “过来。”以声对她招招手,云歌便慢慢地走到他面前。以声拿过她手中的盒子,还很热,不知是便当的温度还是她的体温。以声把她的外套解下来,然后把她搂在怀里,“衣服都湿了,什么时候来的?” 云歌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最近以声都对她没有什么表情,他突然对她软言细语她却有些不习惯了。“……我在那边,就是南京路那边的商场逛街,买点东西,就过来看看你……”说到后面声音已经小下去,仿佛也发现自己这些话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于是慢慢低下头去,轻轻绞动手指。 以声的嘴角几不可见地上扬,伸手打开她带来的盒子,“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 “哦!”云歌连忙抬起头来,献宝似的把盒子捧起来说:“便当,我刚做的……我是说,我刚好带了,想着你可能没有吃饭……” “正好,我也饿了。”以声轻声打断她语无伦次的解释,看了眼她做的精致的便当,脸上的笑意有些开心又有些无奈的味道。他好像已经吓着她了。 云歌见以声要吃饭,就想起身让开,但以声却搂着她不松手,她只好乖乖地坐在他怀里不动。以声尝了一口,点点头,又夹了点喂到她嘴边,云歌忙推开说:“你吃吧,我已经吃过了。”但以声坚持要喂给她,这一来一回推让间,云歌放在桌上的挎包掉在地上,云歌急忙去捡,被以声抢了先。 只一瞬间,云歌就感觉到以声的变化,强烈的怒气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冷酷逼人。“你拿我的病历做什么?”以声问她,声音已经冷了八度。 完了,被发现了!云歌低着头站在他面前,轻轻咬唇。她本想趁着自己去医院复查的时候顺便问问以声的眼睛的情况,所以将他的病历带上,想给他送了饭之后就去医院的,但以声好像对此很不高兴。 以声看着她,眼神也冷了下去,捏着病历的手下意识地握紧。“沐云歌,你现在要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云歌愣了愣,才体会到他话里的意思,忙说道:“以声,我不是……” “就算我瞎了,永远看不见了,你沐云歌也只能是我的女人,你懂不懂?!”以声忍不住提高声音,双手紧紧抓住她的肩。云歌仿佛能听见自己的骨骼在他手里轻声作响,就要碎掉,忍不住轻轻皱眉,想要挣脱开来,“以声,你抓得我好疼啊,放开我……” 痛?她也知道痛吗?那她又知不知道他的痛是什么?她离去时的身影是他的痛,她无情的一条短信是他的痛,她残酷的嘲讽和话语也是他的痛。他的痛,叫做“沐云歌”。他莫名其妙的失神是沐云歌,他突如其来的心痛也叫沐云歌。 云歌看着眼前怒气冲天的以声,有些害怕地动了动,却马上被以声按在办公桌上。他粗暴而用力地吻她的唇,不让她有丝毫的机会逃脱。云歌心慌地抵抗,突然觉得一疼,嘴里有浅浅的血腥味蔓延开来。正在这时,办公室的座机响了起来,成功地阻止了以声接下来的动作。 以声深吸了一口气去接电话,云歌忐忑不安地退到一边她原来用的办公桌前坐下,不知所措。伸手摸了摸被以声咬破的嘴唇,手指轻颤。疼,哪儿都疼,嘴唇疼,心里更疼。 以声挂上电话,转头就看到了另一边惶恐不安的云歌。她好不容易红润起来的脸色此刻又变得有些白,眼中起了一层薄薄的雾。听见他挂电话的声音,她条件反射般地抬起头来,眼中有明显的恐惧和不安。以声抿了抿唇,背着她坐下去,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觉得有些头痛。 又一次,他又一次不能控制自己。 “你走吧。”以声压下自己的呼吸背对着她冷声说。再待下去,他不能保证自己还能控制住自己。 身后没有回答,安静得好像她已经消失了一样。想到这,以声突然心里一慌,急忙转过身去,却发现她近在咫尺,对着他的双眼中微微闪烁。“以声……”她轻轻在他怀里坐下环住他的脖子,低低的声音中夹杂着哽咽,“我愿意的……” 意思再明白不过。以声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放在两旁的手握了握又放开,咬咬牙,突然推开她站起来。“你回去吧!” 云歌被他猛地一推,脸色更加苍白。她低下头咬咬唇,然后慢慢穿上外套拿起自己的包走出门去,纤瘦的背影看起来格外孤单。以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猛地坐下靠在椅子里,双手紧握成拳。天,他又做了什么?! 云歌拎着包顺着楼梯慢慢地往下走,精神恍惚。突然听见有人叫她,云歌抬起头来,看见一脸笑意的秦俊堂。愣了愣,云歌笑道:“好久不见,秦经理。”【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秦俊堂也笑了笑,看见她有些恍惚的样子,问道:“你没事吧?这之后都没有见到你,听人说你不在公司上班了,问文文她也不说,我也一直联系不上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云歌笑着摇摇头,“没有什么事,谢谢你关心。”顿了顿又笑道:“对了,我都没有正式恭喜过你和文文呢,看到你们在一起我真的替你们高兴,文文是个好女孩,你可要好好对她。” 秦俊堂看着她轻轻点头,又有些无奈的味道。一看她就知道她有心事藏在心里,但这时候她却还要惦记着朋友的事情,都不知道该说她太善良还是什么。 告别了秦俊堂,云歌又继续往楼下走。她都不知道她为什么选择了这么一个麻烦又吃力的途径离开,这座大楼何止几十层搂高,她却选择这种方法离开,不知是为了平息内心的酸楚才能面对外面的世界,还是想在这有以声的地方多呆上一会。正想着,一条短信进来:“韩太太,请你注意你有夫之妇的身份,跟别的男人保持距离。” 云歌看着以声发来的那短信,半晌,等心里的抽痛过去,轻轻咬唇,却咬到之前被以声咬破的地方,更加疼了。云歌把手机紧紧握在手里,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一步一步慢慢往楼下走去。 她已经是他的人了,不是吗?以声说过的。就算是折磨,她都只能是他的人。 想要的生活 天气阴沉沉的,乌云遮盖了天空的颜色。雪花飘飘洒洒,悄悄落下,无声无息,渐渐将万物掩埋。 终南山墓地。密密麻麻的墓碑静静立着,在这阴沉的天气中显得格外凄凉。冰冷的风呼啸而过,除了如鬼嚎一般的声音,什么都没有留下。 云歌静静地站在一座墓碑前,鼻尖发红。不知道她在这站了多久,突然回过神来,发现天色已经渐渐暗下去,浑身都冻僵了。微微动了动麻木的脚尖,云歌在墓碑前缓缓蹲下来。看着上面的两个名字发呆。 这是她父母的墓碑,今天是他们的忌日。 “爸爸,妈妈,真是对不起,这么久了才来看你们。”她的声音低低的,转瞬就被风吹散。 虽然墓碑在这里,但他们的魂魄归于何处呢,是否又能听到她说的话? 云歌觉得有些无力。 “小姐……”一个不确定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云歌抬眼看去,吃了一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多的人,陆陆续续地往这边走来,一色的黑色西装风衣,在白雪的背景下看起来异常肃穆。而说话的人,是一个四五十岁的男子,戴着一副金框眼睛,脸上的表情非常严肃,或者说是悲凉。 “丁叔?”云歌吃惊地叫出来。 眼前的人正是当年父亲的得力助手之一丁叔,云歌以前见过几次,所以还记得。 丁叔见真的是她,叹了一口气,说:“小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告诉我一声,也不回去找我们。” 云歌轻轻笑笑,“我不久前才回来的,这不想起来是爸妈的忌日,就来看看。我还没谢谢丁叔,要不是您老,爸妈连个墓碑都不会有。” 丁叔叹一口气,说:“小姐这是折煞我这老头子了,大哥当年是怎么对我们兄弟的我们都是记得的,怎么可能会忘记!当初出事的时候大哥给了我们足够的安置费,让我们各自逃命。没想到我们都逃过一劫了,大哥大嫂却……” 云歌低着头不说话。丁叔对着墓碑深深鞠了三个躬,然后对身后的人说道:“都来拜祭大哥吧。”身后长长的队伍陆陆续续上前,恭敬地对着墓碑拜了又拜。云歌和丁叔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不说话。半晌,云歌说道:“其实你们不用这么声势浩大的来这里拜祭的,被人知道了对你们也不好。” 丁叔笑着摇摇头,“小姐,我知道你从小就羡慕那些普通人家孩子的生活,对你爸爸的身份很排斥。但是,你要相信,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生活方式,走上黑道这条路就不能回头,更何况是大哥这种身份,他已不是他一个人,而是肩负了很多兄弟手下的生活和命,所以他更不可能回头。不论外界如何看,我们只知道他是我们的大哥,他对我们好,我们就一辈子记得!” 丁叔顿了顿继续说道:“小姐,当初大哥有留下话,说不管以后我们有什么事,只要能遇见你,就一定要好好照顾你,我们这后来都在找你,但是你一直在国外。现在你回来了,丁叔要征求一下你的意见,你要不要回去跟我们一起?你放心,就算我们再没用,也绝不会让小姐你受一点苦!” 云歌听着,微微愣住。原来,父母最后还是想着她的。虽然父亲那么专断独裁,但是他始终也是她的父亲,始终也是对她好的。云歌想着,轻轻笑了,“丁叔,谢谢你的好意。但是……” 她已经有了以声了。 丁叔听出她未完的话,轻声叹气,伸手拍拍她的头,刚想说什么,突然一个身影闯了过来,一把将云歌拉到身后,怒视着丁叔。空气一下子凝固了,仿佛更冷了几分,周围拜祭的人都立刻围上来,将这个突然闯进来的人围在中间,面无表情,气势一触即发。 云歌看着眼前的高大的身影,愣了愣,忙说:“丁叔,别!这是我老公!” 周围的人都愣住,包括突然出现的以声在内,当然也包括云歌自己。她的那句“我老公”说得那么自然,好像根本没有经过思考一样。 愣了愣,云歌赶紧上前对丁叔说:“丁叔,我还没有告诉你,我已经结婚了,他是我老公,韩以声……以声,这是丁叔,我……爸爸的朋友。” 丁叔看着眼前气质出众的年轻人,微微一笑并不说话。能看出来,他对他们并不是很友善。但听到云歌的介绍,他还是对他点了点头。丁叔笑笑,说:“宋氏副总韩以声,早有耳闻,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以声看了丁叔一眼,并不惊讶他为什么知道自己的身份,现在这个社会这些都不是什么难事。他转身看着一旁的女人,真想一把掐死她!出门也不告诉他一声,害他下了班一阵好找,后来想起今天是她爸妈的忌日才找了来,看到那么多人在这,还以为她遇到了什么麻烦,所以他才冲了过来,谁知道她好得很! “走,回家!”以声冷声说着,拉着云歌就要往前走。 “等等!”丁叔喊道,周围的人立即堵住了去路。云歌看着以声和丁叔都不好看的脸色,担心地皱起眉。以声看着眼前的形势,对丁叔说:“我不觉得你在这里对付我会有好处。”虽然他是只身前来,但并不代表他的人会差到哪里去,只不过黑白不同而已。 丁叔大笑了两声,道:“韩总果然是年轻有为,不错不错!不过,作为大哥的手下,我有权力将小姐带走,因为依我看,韩总似乎对我们小姐不是很好的样子……” 云歌愣了愣,看着眼前以声的背影发愣。他好像也感觉到她的目光,转身看着她,眼中闪过莫名的神色。“你想跟他们走吗?”他问她,声音有些嘶哑,紧紧地抓着她的手。 “小姐,要是他对你不好,你就跟我们走,丁叔会给你找一个更好的!” 云歌看了看丁叔,又看了看以声深邃的眼神,转头笑着对丁叔说:“丁叔,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我已经有了想要的生活了,所以,我不能跟你走。” 丁叔只笑不答,好像已经料到她的答案。云歌握了握以声的手,说:“我们回家吧。”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渐渐往下,消失在层层的墓碑林里,两个人静静握着的手,好像道尽无数温暖。丁叔看着他们消失的身影,转头看着眼前墓碑说:“大哥,没想到转来转去,还是当年那个小子……” 云歌进了以声的车,看着他不太好看的脸色,没敢说话。过了好久,小心地开口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我有脑子会想!”以声没好气地说。 “哦。”云歌低下头去,轻轻绞动手指,咬咬唇又说道,“你是不是很讨厌我爸爸他们,其实他们没那么坏的,丁叔人也很好……” “不关我的事。” 云歌身子轻轻一颤,用力咬住了嘴唇,忍不住轻轻颤抖。她转过身子看着窗外,压抑着自己的颤抖,几乎整个缩在座位里。也许是车子里面暖气太弱了,也许是窗户透风了,反正,她觉得好冷……不是她想抖,而是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以声看着她,闭了闭眼,无奈地握紧方向盘。 看他又对她说了什么? 他为什么总是忍不住对她冷言冷语?这算是报复吗?那看着她难过他不是应该感到快乐?但事实上恰恰相反,他看着她的样子,比她还要难受。 前方的路长长的蔓延下去,仿佛没有尽头。车内的两个人,沉默,相互折磨,又何时才有个头? 温暖 夜已深,云歌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一片漆黑,毫无睡意。虽然屋里有足够的暖气还有空调,但是她还是觉得冷,无比的冷,从脚尖到发梢都是一片冰凉。她本来就是体质偏寒的人,冬天极难入睡,而现在似乎更难了。云歌叹了一口气转头看了看身旁空荡荡的半张床铺,心里泛起酸楚。 除了新婚的那一晚她钻到沙发里和以声一起睡,他们结婚以来都是分房睡的。分房啊,云歌想着心里揪得疼,以声一定是嫌弃她吧,还是不肯相信她真的没有背叛他,所以碰都不愿意碰她一下。 翻来覆去很久都睡不着,云歌裹着睡衣爬起来就往外走。她身上穿的还是之前她买的情侣睡衣,不过,现在只是她一个人穿也算不上情侣的了。家里安的是地暖,光着脚走在地上也不觉得冷。云歌环视了一圈客厅,站在黑暗中不知道该做什么。以声是在客房睡的,从那门缝看过去,灯已经灭了,应该也早就睡下了吧。 不是云歌不想睡,她头脑昏昏沉沉的,眼皮也实在重得厉害,但躺在床上反而更加清醒,因为一闭上眼睛她的脑海中就会出现很多繁杂的画面,让她禁不住去想很多事情,想到头痛了也睡不着,而且就算睡着了她也很可能会重复做那一个噩梦,真是折磨,所以还不如醒着好。她这长期习惯性地失眠,据医生说,是由于什么神经性衰弱而引起的,最好的治愈方法就是放轻松不要多想,但是谈何容易。 云歌站在客厅里站了半晌也不知道做什么,突然瞥见上阁楼的旋梯,便抬起脚步往上面走去。 以声不是一个奢侈的人,加上他是独自一人,所以住的地方也没有再往大了搬,但现在这地方说大不算太大,说小也绝对不小,旋梯上去有一个小小的阁楼,以声好像提过那里放着他姥姥以前的一些东西,算是给姥姥留的一间房间,所以平时也没有人上去。 云歌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打开灯,惊讶地发现里面干净整洁得就像经常有人住一样,看来是以声经常打扫着的。屋里的东西很少,都是很老很旧的一些东西,一双洗白了的布鞋,一台简陋的蹭得发光的机器,可能是以前姥姥用来做纺线之类的活儿的,反正东西很少,空间反而就显得大了。云歌抬头看去,就看见墙上一张黑白的照片,里面那慈眉善目的老人家正微笑着看着她,应该就是以声的姥姥。 “姥姥,我是云歌,不知道以声有没有跟你说起过我。”云歌看着那照片上的人轻声说道,“姥姥好和蔼,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很美的美人,以声一定是遗传了你的基因才长得这么好看……”云歌说着,自顾自地笑起来,这算不算恭维啊,但是确实是真心话啦。 云歌又在屋里转了一圈,打开抽屉,发现里面有一个小小的发黄的笔记本,云歌有些好奇地打开,竟是姥姥以前的日记,大多数都是关于以声的。以声满两岁了,以声会跑了,以声爱听什么故事了,云云。想必姥姥没有什么多的文化,所以记的日记都是些概要,没什么细节。到有一天的时候,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写着:以声父母的葬礼办完了,以声很伤心。 云歌看到这里,心里突然疼了一下,不想再看下去。以声没怎么跟她讲过关于父母的事情,只说他从小父母双亡,好像是因为工厂的什么意外。不过,以声那时候太小,好像也不记得究竟是怎样了,只知道是姥姥一手将他带大,所以以声对姥姥是格外尊敬和孝敬的。 云歌又随手翻了翻,停在日记的最后一页,上面的字稍微多了些,但字迹已经歪歪扭扭,想必是写的人已经没有什么力气,写着:给以声的风铃终于做好了,希望它会一直陪在以声身边,希望未来的孙媳妇会喜欢姥姥的风铃,并且好好照顾以声…… 后面便没有了日记,想也知道是为什么。云歌微微叹一口气,小心地将日记本收好放回抽屉,看着照片上慈祥的人,轻轻笑道:“姥姥,谢谢您把以声带到我的身边,我很爱他,所以以后我会替姥姥好好照顾他的,姥姥不要担心。”说完了,觉得心里好像轻松很多,于是往外走准备下楼睡觉,走到门口好像又想起什么,于是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孙媳妇很喜欢姥姥的风铃。” 云歌扶着扶手轻手轻脚地下楼,脚刚碰到楼下的地板,突然白光一闪,屋里的灯突然亮起来。还没等云歌反应过来,以声已经一头从她之前睡的主卧室冲了出来,满脸都是焦急之色,在看到云歌的那一刻明显松了一口气,几大步上前就把云歌搂在怀里。 云歌靠在以声怀里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但她真的很喜欢以声抱着她的感觉,温暖的就像在梦中一样,所以她不愿意开口打破沉默,生怕这真的是梦,她一说话梦就会消散。可是突然以声又一把推开她,眼中怒气流露出来,大声道:“这大晚上的你跑哪儿去了?!” 云歌顿时觉得有些难过,低下头轻声说:“我睡不着,就上阁楼去,和姥姥说了一会话……” 以声愣了愣,看着她委屈的样子,不忍心再说她。他本来也睡不着,好像听到外面有轻微的声音,所以不放心地出来查看一下,却惊讶地发现她不在房间里!那一刻只觉得六神无主,觉得自己就要再次失去她,所以他才会那般慌乱地从她房间里冲出来,却看见她迷糊糊地站在外面。那一刻也不知道心里到底是什么心情,只知道心里好像突然又有了新鲜的空气,只知道自己只想用力地把她抱在怀里再也不让她跑掉! 以声看着她低着头不安的样子,心里突然涌起满满的心疼,心下轻叹,其实他最想要的不就是她吗,而现在她不是就站在他面前吗?一伸手,一低头,她就是他的。那他还计较什么,别扭什么呢?他长久以来的怨恨,愤怒,似乎都一直找不到发泄的出口,不是因为真的相信她像她所说的那样做过那些事,却很介意她的排斥,恨她为什么不信任他将他排除在外,恨她为什么不愿意让自己为她承担。他折磨着她,以为那样就能时刻提醒她他的存在,以为那样就能让他自己好过一些,但那何尝又不是折磨他自己?没有她在身边,他的每一刻何尝不是煎熬? 刚才的那一刻,那一刻心里切切实实的恐惧,突然让他明白过来。其实他想要的幸福很简单,简单到现在一伸手就能拥有,他又还有什么解不开想不通? 他想着,手上已经先有了动作,一伸手便将她冰凉的身子卷入怀中。感觉到她身子微微一僵,以声轻轻抚她的头发,放缓声调问:“怎么睡不着?” “冷……”云歌说,“很冷,所以睡不着。” 以声这才注意到她是光着脚的,忙把她抱起来,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诧之色,微微一笑没有说话。走进卧室,将她放在床上,说:“怎么会冷呢,暖气很暖和的,电热毯也开着……”说着伸手抚摸了一下床单,确实是暖和的。他知道她怕冷,但是好像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得多。突然间那冰凉的小手抓住了他的手,以声微微一愣,看着她晶亮的眼眸。 “因为你不在身边……” 因为你不在身边,所以不管怎么睡都是冷,都是不安。 以声看着她,眸光微闪。然后,他掀开被子躺下去,将她严严实实地抱在怀里,感觉到她紧紧的搂抱和微微颤抖的身子,以声更加用力地搂紧她,低头轻吻她的头发,“我以后不会再让你冷了,我保证。” 再也不会,因为我会给你温暖。 归属 一夜安眠。有以声在身边,她好像总能睡得那么安稳,没有噩梦,没有寒冷,只感觉到一片温暖。那温暖,即使是在睡梦中,也给了她那么坚定的依靠,让她可以什么都不用去担心。虽然他们只是相拥着睡了一夜,但云歌明白,这一夜之后,她和以声之间的隔阂已经小了很多。说到底,以声还是舍不得她的,舍不得让她一个人孤单害怕,舍不得她伤心。 云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傻笑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窗外阳光明媚,也许会是个好日子呢。 头发已经长了好多了。刘海就要遮住眼睛,很不方便。云歌想了想,翻出一旁的剪刀准备自己剪头发。不是不能出去剪,只是在这样寒冷的天气出门,对云歌来说就是煎熬。再加上她的刘海是齐的,要修短一点并不困难,所以她选择自己解决。一剪刀刚要下去,突然听见一个声音大声问:“你做什么?”云歌吓得手一抖,整齐的刘海立刻出现了一个缺口,看上去又奇怪又丑。 云歌转头去看那说话的人,不禁惊讶地眨眨眼,“你怎么没有去上班?” 以声两步上前夺过她手里的剪刀,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又问了一遍:“你做什么?” “剪头发呀。”云歌无辜地看着他,“刘海遮眼睛了,难受。” 以声这才松了一口气,说:“剪头发就去理发店,你自己怎么会剪?” “太冷了,我不想出门。”云歌说,“我以前自己剪过的,放心吧。”说着就要去拿剪刀,以声自然不给。 以声拉她坐下,“真是拿你,没办法,冬天就不出门了,那你捂得发霉了怎么办?来,我给你剪。” 云歌听着他的话,乖乖地坐着不动,也不问他究竟会不会剪,只是觉得这一刻是多么美好,就算头发剪坏了又有什么关系? 阳光从窗户斜斜穿进来,在以声背后撒下一层浅浅的光辉,将他们包裹在其中,让云歌感觉那么的温暖和踏实。碎碎的头发在眼前掉落下来,云歌透过那些头发看以声,这才发现他身上穿的是她买给他的情侣睡衣,粉蓝色的hello kitty,让阳光里的以声更加温暖亲近。突然间,云歌就很想伸手抱住以声,但她刚一动,就听见以声说:“别动,小心我扎着你。”云歌只好又乖乖坐好,但心里好像更甜了。 “闭上眼睛,不然头发会掉眼睛里。” 云歌又乖乖地闭上眼睛,听话得就像一具乖巧的玩具。轻轻的咔嚓咔嚓声在耳边响着,还有以声轻轻的呼吸在耳畔,就像是一曲美妙的乐曲。云歌不知道自己这时候是不是在笑,反正她心里觉得很满足很快乐,哪怕就这么一直闭着眼什么都看不见,只要以声在身边就好。不知道过了多久,剪刀的声音渐渐停下来。云歌歪了歪头,以声没有说话,不知道是不是结束了,那应该可以睁开眼睛了吧。云歌想着,正要睁开眼睛,突然感觉一个吻落下来,覆在她的唇瓣上,湿热的,温柔的。 但只是蜻蜓点水的一个轻吻,以声就轻轻放开了她,笑着说:“好了。” 云歌跑到镜子面前看了看,不知道以声是怎么剪的,修剪得刚刚好,那缺口的地方也被修建妥当,完全有专业理发师的潜质。云歌看了又看,高兴地用手摸了摸,说:“以声,你怎么剪得这么好?以后你不做宋氏的副总了,就去开个理发店吧,生意肯定很好。” 以声不禁笑起来,“那是不是叫‘沐云歌专业理发店’,只负责你一个人的理发?” 看云歌还真的认真地思考起来,以声不禁拉过她,揉揉她的头发说:“云歌,把头发留起来吧,我想念长发的云歌了。” 云歌愣了愣,笑着点点头。以声一把将她抱起来就往外走,说:“吃早餐了,懒虫!”云歌正想问,以声就说:“今天公司没什么事,所以留在家里陪你。” 云歌看着他放下的东西,顿时眼睛都睁圆了。牛奶羊肉羹。 当下什么也不说,老实不客气地拿起勺子就吃起来,好久没有吃到以声做的东西了。以声见她吃得急,便笑道:“慢点,别呛着了。”说着一边递了张纸巾给她。云歌的动作突然顿在那儿,看着他手中的纸巾,眼泪突然就哗哗地流下来,吓坏了以声。 “我去一下卫生间!”云歌也发现自己的失态,急忙站起来就要走,却突然觉得手上一紧,被以声拉住了。 “云歌,为什么哭?”以声的声音是温柔的,“为什么要躲避?是不是我之前真的做得太过分,吓着你了?” 云歌听着他的话,眼泪更是止也止不住。她知道以声始终是爱着她的,但后来的变故也许也让他恨着她。是她伤害他在先,所以在签下自己的名字时,她就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来面对以声的愤怒和恨意。但还是不能招架,并不是以声做得太过分,而是她已经深深地爱上了他,所以他的哪怕一句轻微的嘲讽对她来说也是致命的伤痛。但想想,当初她那样对以声的时候,以声又何尝不是这样的感觉?所以她宁愿默默承受着,好像那样就能让她的内疚有所减轻一样,但结果却适得其反。如今以声突然对她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这一切对她而言就像是在梦中一样,她心里的防线就在一瞬间崩塌,泪水自顾自地流下来,她想停也停不住。 云歌只有摇头,再摇头,眼泪随着她的动作跌到地上。以声还想问什么,云歌已经冲到他怀里,将他紧紧抱住。 “对不起,对不起,以声……”云歌连声说着,声音哽咽,“是我不对,以声,我不该一出了事就跑掉,我不该对你没有信心,不该对你说那么过分的话,更不该打掉我们的孩子……那时候我只想着它可能不是你的,所以不想让它出现,我不想让你一辈子恨我,更不想总是伤害你……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说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 以声搂着她,听着她断断续续说出来的话,心疼地更加搂紧她。新婚那天,他虽然喝多了些,但是她说的话他也听见了一些的,他本来就不信她说的那些,因为沐云歌在他的记忆中和现实生活中都是那么善良的一个人,所以他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她说的那些都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他也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她是有苦衷的。因为这世界上只有一个沐云歌,是他唯一的美好。 这时候听着她不住地道歉,他的心里又何止一点半点的心疼。这个人是他发誓要一辈子珍惜保护好的人,但他还是让她流泪让她孤单害怕,甚至让她独自面对那恐怖的事情,该说对不起的是他。 “云歌不哭,不要哭……”以声轻轻抚摸她的背柔声说,“是我该说对不起,我不该生你的气这么久,还对你做那么过分的事情,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保证,好不好……” “可是,我们的孩子……” “我们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以声轻轻拍着她的背,眼中是一片柔情,“上次我真是混蛋才会对你做出那样的事情,伤害了你的身体!以后有我照顾你,把你的身体慢慢调养好,好不好?”他多么后悔做出了伤害她的事情,所以这后来他都努力克制自己不让自己碰她,就是为了她的身体着想。 说完了这些,似乎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一切的一切,终于找到一个突破口,然后迎刃而解。 云歌破涕为笑,轻轻点头。以声笑着看着她,然后轻轻吻她的额头,说:“云歌,我们已经是夫妻了。” 是啊,已经是夫妻了。虽然这句话说得迟了些,但并不是不明白。他们,终于走到这一天。 “因为我们是夫妻了,所以不论以后你遇到什么事情,都要让我知道,让我和你一起面对,一起承担。你不要再一个人逞强,把我排除在外了。那样,我会很心痛。” 云歌看着他,然后认真地点头,再点头。 还有什么会比和自己相爱的人和好如初重要?两颗心的靠拢,找到自己的归属,揭开表面的刺,里面,依旧是那鲜活的温柔的情意。 因为他们都曾经受过那么多的伤,所以太胆小,胆小到害怕时刻失去手中仅存的幸福,害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让这个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离得更远,从此万劫不复。所以他们用了太多太久的曲折去寻找,寻找一个可以得到幸福的方法。只是到最后才明白,其实幸福就是那么简单,简单到你一睁眼,一伸手,一低头,就在你面前。简单到只要你愿意,你马上就能够拥有。而你需要做的,也许就只是敞开心扉,然后就会看见阳光里走来的那个人,那个人,就是你的一辈子。 窗外的阳光闪耀,积雪慢慢融化。屋里相拥的两人的身影,在这一片温暖中是那么和谐,犹如一体。 我愿意 又是阳光明媚的一天,街道上的积雪还未消融,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一个穿着厚厚的呢绒外套的人走在街上,悠闲地走着,不紧不慢的样子。竟是那打死不在冬天出门的云歌。她戴着毛绒绒的耳套和手套,脚上也是一双厚厚的雪地靴,整个人裹得像个粽子。包里装的是从夕竹那儿领回来的面包。 本来她一般是不会在这种天气出门的,但今天是以声的生日啊,只不过寿星本人好像忘记了就是!她这才出来走走,想着给以声买点什么作礼物。然后可以在以声下班的时候跟他一起回家。云歌想着,忍不住笑起来。 突然在一家珠宝店前停下来,看着橱窗里面摆放着的戒指发呆。他们结婚很仓促,都没有戒指。那她是不是应该买一对?正好可以当作生日礼物。以声应该不会反对吧。 再从店里出来的时候,云歌的手里已经多了一个精致的盒子,而那盒子里是一对精致的戒指,简约的设计,大方又不失高贵,她一眼就相中了。但不知道以声会不会喜欢呢。 云歌踩着洁白的雪慢慢走着,想着要给以声一个惊喜。“面包,你猜以声会不会喜欢?会吧……”她自顾自地说着,完全是自问自答,也不管面包无辜的眼神,笑得像个偷了糖的小孩。 而她不知道,此时的以声,其实不在公司里,而在Q市的一家工厂前。 午饭时候,工厂下班,无数的工人从大门口涌出来准备去解决伙食问题,对停在门口的那辆银灰色的车频频回首。就算是行外人也明白,这车看似低调,实则不是一般人能买得起的。而此刻,以声就坐在那辆车里,修长的手指放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深邃的眼神如鹰般锐利,但突然闯进脑海中的某个甜美的身影,又让他眼中露出笑意。沐云歌啊,真是无时无刻不打扰着他! 突然,他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出来,眼睛眯了眯,打开车门走出去,正好停在那人的面前。 “林先生,你好,不知是否有时间谈一下?”以声客套地问。 那人正是林又卓。他看着眼前气宇轩昂的男人,微微一愣。以声的出现引起了一片骚动,所有的人都好奇这么一个有着英俊的外表高贵的气质的男人,怎么会出现在他们的厂房门口,尤其是那些女人,都看得有些找不着北。但以声对一切置若罔闻,只是对眼前的人说:“林先生,我是云歌的老公韩以声,耽误你一点时间可好?” 林又卓这才反应过来,半晌点了点头,上了以声的车到一家高级餐厅。 林又卓看着面前的男人,心里不知是什么感觉。眼前的人太优秀,同是男人,他太明白。也许,只有这样的人才是值得云歌的。而他,注定是要不起她。 “我想林先生可能知道我的来意。”以声看着林又卓直接开口,他没有太多时间,不然云歌会等得着急。 “你是想问云歌的事情吧,我已经跟云歌说过了,其实我没有……” “不,林先生。”以声打断他,“云歌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你不用跟我解释。我来找你只是想告诉你一句话,不管以前你对云歌做了什么事,云歌不计较,我也就尊重她的意愿,但是我希望你以后都不要再出现在云歌的生活中,你已经伤害她太多了。” 林又卓愣了愣,低下头去,“是我对不起云歌……” 他何止对不起云歌!但此刻,以声都不想再追究了。他来之前想过他会不会忍不住打林又卓一顿,但现在觉得没有任何意义。云歌受的伤已经太多了,他只想以后对她好,让她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人。而面对眼前的这个曾给云歌带来无数伤害的男人,以声连碰都不想碰他一下。因为,不值得。 他的力气,要留着对云歌好。 以声不想再说什么,正要掏出手机看时间,就见一条短信进来。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发来的,除了云歌,谁会不嫌麻烦地发短信给他呢? “以声,有没有吃午饭?” 以声站起身来说:“林先生,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希望你能记住我们今天的谈话。用餐愉快。”说着走到柜台结了账离开,步伐轻松了很多。 上了车,就拨通了云歌的电话,“我现在在外面见客户,很快就回去了,今天想吃什么?” 云歌轻轻地笑,“你这么忙还管我做什么,我正买菜呢,今天我做饭。” 以声也不跟她客气,反正她现在身体渐渐好起来了,再不让她动动,就真要发霉了。 以声回家的时候,屋里已是菜香满盈。以声走到厨房门口,看着里面忙碌着根本没有发现他的小女人,嘴角浮起满足的笑意。他轻轻走过去一把搂住她,吓得她一阵尖叫。以声笑着将她放下,轻啄一下她的唇,说:“做什么好吃的了?” “鱼汤。马上就能开饭了,你先去休息一下吧,待会我叫你。”说着动手帮以声把外套脱下来,问:“外面冷吗?” 以声摸摸她的头发摇头,“不冷。”外面再冷,想着她在家等着自己,就丝毫不觉得冷了。 很快饭菜上桌,两个人面对面而坐。以声看着桌上丰盛的饭菜,笑道:“云歌,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做这么多菜?” 云歌脸上一红,支吾道:“哪有什么特别,不是看你上班累了吗,犒劳犒劳你啊,不然我就要失去饭票了……” 以声看着她脸上不正常的红,怀疑地看着她,突然站起来逼视着她,问:“打什么鬼主意,说!” “哪有!你胡说!”云歌伸手去推他,却被他一把抓住拉进怀里,“你再不说我可要行刑了!”以声警告她。 “说没有就是没有!”云歌梗着脖子说道。 以声眼睛一眯,就动手挠她痒痒,她敏感得要死,是最怕痒的。果然,才挠了她两下,她就已经扭得坐到地上了,连声求饶:“别挠了,别挠了!我招,我招……” “好吧,给你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以声很大度地说着,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说吧!” “等等,我还没准备好!”云歌说着,一头冲进卧室,一边喊道:“你不许偷看啊!” 以声笑着看着她跑进去的身影,实在想不出她有什么这么神神秘秘的。这时候云歌探出头来对他说:“你先闭上眼睛。”以声笑笑,然后闭上眼。听着她慢慢走到自己面前,好像在桌上放了什么东西,忙活了一阵,然后对他说:“可以了,睁开眼睛吧。” 以声睁开眼睛,愣住。灯已经被她关掉了,只剩下桌上一盏浅浅的烛光闪烁。蜡烛下面,是一个小小的蛋糕,上面写着“祝以声生日快乐”。以声看了看蛋糕,又看着面前站着的云歌,难掩眼中的惊讶之色,“我都忘了,你怎么记得?” “我当然记得!”云歌说,漂亮的双眸在烛光中闪着温暖的光。 以声看着她一直放在身后的双手,笑道:“是不是有礼物送我?快拿出来!” 云歌低头轻轻一笑,脸上浮起一抹羞涩的红。她清了清喉咙,正式得像是要发表演说的人。然后,她缓缓地将自己的手伸到以声面前。纤细的手手腕上绑着一个红色的蝴蝶结,而她的无名指上多了一枚精致的戒指。以声一时愣住。 “咳咳……”云歌轻咳两声,然后问道,“韩以声同学,作为你的生日礼物,你愿意娶我吗?” 以声抬头看着她,眼中满满的都是感动和笑意,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快点,我可是在向你求婚呢!”云歌晃了晃手催道,“你现在想不答应都来不及了!” 以声看着她凶神恶煞的地主婆样,无奈地笑笑,然后站起身来,牵起她的手,缓缓地在她面前单膝跪下。 “亲爱的沐云歌小姐,你愿意嫁给我吗?”他抬起头看着她,眼中一片温柔。 他欠她一次求婚,他都记得的。只是没想到她会用这样的方式向自己求婚。 云歌看着面前的人,嘴角轻轻上扬。以声还没等到她的回答,突然烛光微微一颤熄灭了,屋里陷入一片黑暗。以声正想说什么,突然感觉她温柔的唇吻住了他。黑暗中,她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无以名状的温柔和暖意,像一支绵长悠扬的曲子,软软的,填满他的心。 “韩以声,我愿意!” (完) 番外 春天,是爱情的季节。 当春天再次来临的时候,夕竹和宋祁君步入了婚姻的殿堂。偌大的豪华酒店众人云集,都是前来参加他们婚礼的人。基本的仪式之后,大家四散开自由享受,夕竹便来到云歌等人的地方与她们聊天。 夕竹甩甩酸痛的手臂说道:“累死了,结婚也不是个轻松的活儿!” 众人见她一副接礼物接到手软的样子,不禁失笑。文文趁机打击她,“你要是嫌累啊,大可把这机会给我啊!我看着你结婚都要羡慕死了!”顿了顿惆怅地说:“你们啊,一个个都是没良心的,有异性没人性说的就是你们!云歌结婚都不告诉我,于蕾马上也结婚了,就连一直说要多玩几年的夕竹都结婚……只有我最可怜……” 几个人被她一副可怜的摸样逗得一笑,云歌戳戳她的脑袋道:“原来所谓的结婚狂就是你这种人啊!既然你这么想结婚,那我去帮你给秦经理说说好了,让他马上把你娶进门,好吧?” 文文见她说得认真,不由脸红地赶紧摆手,顺便看了眼秦俊堂所在的地方,“算了算了,他说我还小,要等我再大一点就结婚……”说到后面,看见几个人似笑非笑的表情,脸上更红了,于是赶紧转移话题。 “话说回来,夕竹,你之前还说不会这么早结婚呢,怎么就突然下了决心了?” 夕竹微微一笑,手轻轻抚了抚肚子说道:“我们都可以等,不过小的那个不愿意等啊……” “啊?!”几个人都是惊讶地睁大了眼,然后反应过来都是一副比结婚的本人还要高兴的样子。原来是有了小宝宝啊,难怪连一向以玩乐为人生宗旨的宋总都迫不及待地进入婚姻殿堂了。 夕竹难得红脸点点头,然后转向一旁已经大着肚子的苏颜问:“苏颜姐,这事我没经验,还得你教教我呢。” 苏颜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笑道:“我也是第一胎,也不是很懂,不过我们可以交流交流。先说这个害喜吧……” 于是两个人开始大谈怀孕的注意事项以及育儿经,同样美丽的容颜,脸上都泛着那般柔和的光泽,给人那么温和美好的感觉。云歌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母性。她看着她们,脸上轻轻荡漾开笑意。这才是幸福,她们都有了想要的幸福。而她的幸福,她花了好长时间才终于抓住,所以她也不会放手了。 想到这,云歌的目光自然地在人群里搜寻以声的身影。只一眼,她就看到了他。他站在窗边和宋祁君说着话,好像感觉到她的目光一样,在她看过去的时候,他也转过头来看着她,眼里眉间只有一片温柔。云歌心里暖暖的,然后冲他轻轻一笑,慢慢向他走过去。 这边,以声看着云歌向他走来,眼中温柔更甚。宋祁君看着他,然后笑着问:“想通了?” 以声点点头,“她就是我唯一想要的幸福,所以还有什么想不开呢?”宋祁君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向自己的新娘走去。 以声上前拉住云歌的手,搂过她的身子轻声问:“穿这么点会不会冷?” 云歌笑着摇摇头,“我现在身体已经好多了,不会轻易感冒的。” “哦?”以声英气的眉毛轻扬,很怀疑的样子。他眼中的光芒微闪,然后凑到云歌耳边小声问:“那我们可以回家试试,看看你的身体到底恢复得怎么样。” 云歌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不禁红了脸,抡起粉拳就砸了他一下,被以声的大手握住。“讨厌,你就会欺负我!” 以声眼里是满满的笑意,他低着头靠近她,认真道:“我现在哪有欺负你?我打算留着晚上欺负的……” 云歌的脸更红了。天哪,怎么她之前没有发现,平日里话不多的韩以声总裁为什么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就是这么……这么能言善辩? 以声看着她酡红的脸,笑着吻了她一下不再逗她。看了眼热闹的大厅,以声说:“云歌,我们也办一场婚宴吧,我给你一个更盛大的婚礼。” 云歌轻轻靠在他怀里,看了眼人来人往的大厅,笑道:“我们都结婚好久了,不用了。” “可是我还欠你一场婚礼啊。”以声轻轻抚着她的背,“而且求婚都是你求的,我不能再……” “谁说是我求的婚!”云歌一听这话立刻像炸了毛地猫一样瞪着以声,对之前自己求婚的事情予以全盘否认,“明明是你求婚,我看你可怜才答应你的!” 她主动求婚啊,说出去多丢人啊…… 以声看着她一副炸了的样子,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他举起手郑重其事地道:“云歌,我保证我不会告诉别人是你先求婚的,好不好?” “才……才没有!”云歌结结巴巴地说,“就是你,就是你,就是你求婚的……” 以声无奈了,“好吧,就是我。不过万一哪天我喝醉了不小心说出事实就不要怪我了……”顿了顿,好像思考很久的样子,“不过,要是今天晚上你表现好的话爷就替你保密了。” 一句话又换来云歌的一顿粉拳。以声连忙表示求饶,握着云歌的手柔声道:“你要打我我倒不是很介意,就怕你打得自己手痛。”说着轻轻吻了一下她的手。云歌嗔怒地甩开他的手,不过却轻轻偎在他怀里,半晌轻声道:“以声,我不要婚礼了。婚礼只是形式而已,我已经有了想要的一切了,有你我就很满足了。”感觉到以声用力地回抱着她,云歌把头在他怀里蹭了蹭,小声说:“以声,我们什么时候要小宝宝啊?”看着苏颜和夕竹都有小宝宝了,她也好想要一个小家伙。 以声笑着轻轻抚了抚她的背,说:“再等等吧。” “为什么呀?你是不是不喜欢孩子?”云歌有些担心。 “当然不是,傻瓜。”以声拍拍她,继续说道,“只是离你上次做手术到现在时间不长,我担心你的身体受不了。而且生宝宝,带宝宝累人,我不想让你累着了……而且,我还想多享受一下跟你两个人的日子。” 云歌听着他的话,只觉得心里暖暖的,是感动或是什么,分不分得清楚,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眼前这个人,就是她这一辈子的温暖,是她再也不会放手的温暖。想着,不由更加用力地抱紧他,把头埋在他怀里轻声说:“以声,你真好。” 以声笑着,低头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发,搂着她的手更加用力。云歌,云歌,他生命中的一首歌,她不知道,对他而言,她才是那么好的,好到他可以用所有去换。 虽然说以声一直以云歌的身体为重,将要宝宝的事情拖着,但有时候有些人就是那么不按常理地给人惊喜,比如云歌,比如肚子里那个。之后的云歌就这件事情和以声进行了长时间的讨论,主题围绕为什么用了安全措施还有了宝宝展开。后来的结果是,以声把笔记本电脑捧到某人面前让她看,即便采取了措施还是有百分之五的几率会中招。于是云歌无言了,不过,某人却得意了好长一段时间。 但不管怎么样,云歌一直想要的小宝宝终于来临了。那是半年后,她的月事推迟了几天之后,以声去药店买了据说绝对准确可靠的某某牌验孕棒,然后看着上面出现的两道红杠,愣了好半晌,然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把把旁边忐忑不安的云歌抱起来转了个圈,笑道:“有宝宝了,我们有宝宝了……”然后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连忙把云歌小心翼翼地放下。她已经是孕妇了,他得十二分小心才是。 从那以后,云歌便被强行留在家中做个称职的孕妇,而以声也做了甩手掌柜,把公司的事情交给了蜜月时候彻底做了甩手掌柜的宋总,回家照顾云歌。以声对云歌总是非常小心,除了吃饭上厕所,尽量能不让她动就不让她动。云歌想吃东西了,他做;云歌想喝水了,他去接;云歌想出去走走,不行,因为会受凉,会动了胎气…… 终于,云歌看着看着自己还没怎么出怀但是明显胖了两圈的体型忍无可忍,要求出门散步。以声自然是不答应的,于是云歌使出撒手锏:“你不答应我就带着宝宝离家出走!”云歌想过了,要是以声再不答应,她还有一招,就是捂着肚子大叫“肚子好痛,被你气得动了胎气了”…… 好在,以声在听到她的第一个威胁之后,就不敢再说什么,连忙收拾好,带着外套之类孕妇所需的东西搀着云歌小心翼翼地出门,整个把云歌当老佛爷伺候。 就在住宅区里慢慢走着,云歌倚着以声慢慢走着,突然笑道:“以声,我觉得你很有必要去学学关于怀孕的知识,要不然回被人笑没有文化。” 他当然学了,自从她上次做了手术之后他就了解过了有关的知识。只不过……还是担心啊,毕竟他没有经验,只觉得她现在就是一块标着“易碎,轻拿轻放”的宝石,他终于体会到了所谓的“含在口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可不就是说他现在的状态? “那以后你想出来的时候我就陪你出来走走。”以声说。 云歌眯着眼睛轻轻一笑,又问道:“以声,你想要个女儿还是儿子啊?” 以声笑道:“都好,反正都是你生的。” 云歌认真地想了想说:“我想要个儿子,这样就会像你这么优秀了。要是生个女儿像我就不好了,以后找不到男朋友……” 以声不禁失笑,“韩太太,你在你老公面前说你找不到男朋友,这算是变向的人生攻击吗?” 云歌理直气壮地反驳:“是你说的,我又不是很漂亮,又不是很优秀,又任性,又不太会做家务,还有很重的床气……反正,就是没有一点优点了!” 以声无奈地笑笑,会记仇者,以此人为最。 “是,你在那些方面的确不是很好。”以声认真地说,看着她马上要发飙的样子连忙补充:“不过,做韩太太这一点,你是最世上最好的人选,独一无二的人选。” 云歌看着他眨眨眼,然后轻轻笑了。 云歌生的时候是顺产,在待产室疼了好几个小时,开始的时候云歌还能和一旁陪着的以声说说笑笑,吃点零食,看看电视,后来就彻底不行了,痛得话都说不出来,急得以声在一旁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忙叫来医生问:“要不给她做剖腹产吧,你看她痛得……” 医生很平静地看了一眼床上的云歌,然后平静地说道:“没事,痛痛就好了。”以声很无奈,又不能发飙。医院里医生最大,他能有什么办法?倒是浑浑噩噩的云歌对他摇摇手虚弱地道:“不要剖腹产,我可以的……” 以声心疼地拉着她的手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知道她是想要孩子顺产下来身体好一点,但他没想到会那么痛的,只好紧紧抓着她的手说:“云歌,我们生了这个以后都不生了,绝不让你再遭这个罪了!” 一般经历了这种痛的人听到自己的老公说这种话都会马上答应的,但云歌用仅存的力气说了最后一句:“如果是女儿,我就再生一个!”连一旁看护的医生都被她逗得笑起来,然后上前检查了一下,说:“好了,宫颈全开,可以去生了。” 以声在走廊上来来回回踱步,手心全是汗,觉得过了好几个世纪的时候,终于看见一个护士走出来叫他进去。 生的是个粉雕玉琢的女儿,很漂亮,哭过之后就乖乖地闭着眼睛,全身红彤彤的。以声小心翼翼地从护士手中接过小家伙,小家伙便乖乖地趴在爸爸的肩上吐口水泡泡。以声又小心地将宝宝放在云歌身边,然后低头轻轻吻她汗湿的脸,“老婆,辛苦了。” 云歌笑笑,侧头看着身旁的小女儿,眼睛里流露出无比的温柔,那是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爱。云歌又转头看着以声说:“以声,我们以后再给女儿生个弟弟吧。” 能再生一个,甚至更多,以声自然是高兴的,只是不明白刚刚经历了那么痛的经历的云歌哪来的勇气说出这种话,生完孩子的人不都是说“我再也不生了”? 一旁看护的护士笑眯眯地看着一家三口的温馨画面,不由出言提醒:“你们给宝宝取好名字了吗?如果没有想好,那现在就要赶紧想了。” 云歌歪着头看着以声,无奈地说:“光想着生了,还没想好名字呢!” 以声低头温柔地看着她,说:“早就想好了,就叫韩不离。” 几年以后,当漂亮的女儿纠结着眉毛问云歌她的名字为什么这么奇怪的时候,云歌轻轻笑着摸她的头,说:“妈咪觉得很好啊,不离觉得不好吗?” 不离歪着头想了很久,估计也没想出到底哪里不好,只好说:“班上的小朋友说我的名字像古代的人。” 云歌笑着把她抱起来,说:“不离的名字是爸爸取的,意思是爸爸不会离开妈咪,不离和弟弟,妈咪觉得很好呢。”不离又歪着头想了很久,好像也觉得很好了,于是便开心地跑去逗半岁大的弟弟。云歌看着阳光中女儿和儿子小小的身影,又转头看了看厨房里正忙着做饭的以声,嘴角扬起满足的笑意。 不离,不离。 不离不弃。 “韩以声不会离开沐云歌,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