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男传奇]《吾家流氓》 作者:湛清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一章 西尔斯集团拥有的西尔斯大楼中,位于二十五楼的主管会议室内,正进行着每季跨公司的集团会议。 坐在主席位子上的是个年方三十的俊雅男子,那如丝缎般令女人嫉妒的长直发束在脑后,如同他的态度般一丝不苟。男子的脸上总是带着淡淡的笑,看起来温和,但是坐在底下的主管们却完全不敢轻忽。 跟过傅梓耀这位集团年轻总裁办事的主管都知道,虽然他会当上集团总裁是因为他的祖母是上一任西尔斯集团的总裁,但是傅梓耀绝对不是一个可以敷衍的老板。他并不常发脾气,但是见识过他脾气的人,大多已经不在公司了。 “接下来让我们来看看我们饭店在欧洲的营运数字。”傅梓耀提出旗下度假饭店的重整政策,边说边示意旁边的助理打开电脑档案,好投射在大萤幕上。 助理方小姐额头隐隐冒着汗。“傅……傅先生,档案我忘记存进笔记型电脑里了。” 完了,惨了,方小姐的俏脸上一片惨白。她这几天连续犯错,每一次她都觉得自己快不行了,但是总裁都没发脾气,希望这一次也能安然度过呀!她绝对不是个没能力的人,事实上她在上一个工作单位很受重用,但是自从当上傅梓耀的助理之后,原以为要飞上枝头进入决策核心的她,成天都担心脑袋有一天会消失在脖子上。 傅梓耀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我……我马上回去办公室拿。”方小姐说话抖抖抖,一边赶紧起身,脚一拐,鞋子还差点飞出去。 而傅梓耀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曾,嘴巴没多花时间骂人,眼睛也没多花一秒钟瞪人,就继续会议。“法兰克福的饭店成长了百分之十五,阿姆斯特丹的饭店消退了百分之五,巴黎的……” 傅梓耀秉着绝佳的记忆力,用嘴巴说出原本要播放的档案资料内容。几个主管还赶紧边用笔记下来,毕竟他们没有照相机似的记忆力,而傅先生随时可能问自己问题,所以人人自危。 十分钟后,当方小姐跌跌撞撞奔回会议室,正好迎接散会的人潮。“开完会了?” 某个子公司主管拍拍她的肩膀。“别担心,傅先生没有发脾气。” “谢谢你,我得赶紧回去了。”方小姐吁了口气,至少眼前不用丢饭碗了。 “不用担心,如果老板没有当下发作,通常那次就安然度过了。”那主管还给她安慰地一笑。 方小姐放松地笑了,但还是赶紧收拾好桌上的资料,跟着傅梓耀的身后回到位于二十七楼的总裁办公室。 “傅先生,对不起,刚刚是我疏忽了。”方小姐朝老板颔首致歉。 傅梓耀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兀自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方小姐吐了口气,目光还是忍不住逗留在他优雅的背影上。傅先生虽然总是一副很优雅、从容的模样,完全不像个坏脾气的老板,但在他底下做事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其实先前她就曾听闻,那些被他修理过的人,遭遇都十分惨烈,还吓得不知该怎么形容那恐怖经验,都说再也不想经历一遍了。 一个人会一年换好几个助理,肯定不是没有原因的。都怪自己贪恋男色,才会接了这个职务。 她真希望赶快撑到下次人事异动,她发现优雅贵气的老板还是远远看最好,毕竟平民出身的她站在贵气逼人的傅先生身边,真的很不搭。 方助理还来不及为她自己的死里逃生庆幸,桌上的对讲机就响了。 “傅先生?”她试探地问。 “进来。”两个字,像从齿缝迸出的。 这种说话声调……从不曾出现,但是好吓人。方小姐半刻不敢耽搁,抓着笔记本就赶紧进到总裁办公室。 傅梓耀站在自己的大型原木书桌旁,那双好看的眉紧皱着,而那对极具魅力的丹凤眼,眸光冷冷的,看起来更为吓人。他虽然是个中法混血儿,但是五官看起来并不若洋人那般明显,只是比一般人要来得深邃。尤其那对微微上挑的眼睛,反而充满了东方色彩。 只是现在在方小姐的眼中看来,这双眼睛不再有魅力,反而是吓死人的可怕。如果可以,她真想遮住那双眼睛,以免自己老是得压抑想逃跑的冲动。 “你要不要交代一下这怎么回事?”他凉凉地丢出这么一句。 “什么……什么怎么回事?”方小姐嗫嚅了几声,完全搞不懂老板为何不爽。她看了看桌面,老板的笔记型电脑依然打开,桌上的物品还是很整齐,只有搁文件的地方紊乱了一点。 “你动过我桌子了?记得我说过不要动我桌上东西吧?”傅梓耀耐着性子,一个字一个字吐了出来。 这正是他压抑脾气的征兆,知道的人通常都晓得该逃命了。可惜方小姐才刚当总裁助理不到三个月,所以认不出这征兆。 “我……我刚回来拿那份资料,但我的电脑里面一时找不到,我想傅先生这边有,因为时间紧急,我就……抱歉,下次绝对不会再犯了。” 她怎么知道这样他也能发现她动过桌子?!当时只想赶紧找到资料,以免老板在会议室发脾气,谁想到居然自己挖了个坑埋自己?! 傅梓耀抬头看她,眼底跳耀着火焰。他真的很不想发脾气,但是……看到桌上被动过的痕迹,她恰巧犯了他最恨的忌讳。说穿了,傅梓耀这人在某些方面有严重洁癖,而办公桌就是其一,他讨厌别人随便碰他的桌子,向来都不假他人整理。 “上个月十号,你的行销分析打错了一个数字,使得分析结果误差了二十几个百分点。上个礼拜二,你迟到五分钟,让视讯会议无法及时完成,以至于延误签约时间,让我们巴里岛的饭店延误一个礼拜动工,估计损失了五十五万美金。今天早上,你做的欧洲饭店营运报告中,打错了阿姆斯特丹的数字,我已经圈起来,在你桌上。所以你来我桌上找,当然找不到,以至于你回到会议室时已经散会了。” 傅梓耀声音没有提高,但是一条一条将助理做过的事情准确无误地说了出来,只差没条列之后打成报告,贴在墙上公告了。 方小姐的脸随着他淡淡语气中的内容逐渐惨白,冷汗也冒个不停。天哪,他哪里是温文的男人?这人哪里是好脾气的老板?她真是错得太离谱了。这绝佳的记忆力,不知道是老天爷给他的天赋,还是老天爷给她的天谴? “傅先生……你早就知道报告有问题,为什么开会前……没……没骂我?”方小姐无法理解地问。 “如果你开会前有准备妥善,你就会发现错误,我用红笔圈得很明显。至于为何当时没骂你,因为我懒。我的脑子装满了开会的内容,而这正巧让我看看是不是到了该换助理的时候了。”傅梓耀说完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了进去。 方小姐的脸色就像被冰水泼过一样,当老板这样一一数落你的罪状时,那简直是下冰雹了,让她躲都来不及躲。 “所以我……被fire?”她楞楞地问,感觉被冻到了。 这下傅梓耀只是掀掀眉毛,好像在问她--你说呢? 方小姐摀住脸,呜咽一声奔离开办公室。 西尔斯大楼的二十七楼,有人刚丢了工作。 ※※※※ 同样位于西尔斯大楼内,二楼的人事部门小会议室中,有人刚得到一份工作。 “黎小姐,我们集团底下的饭店系统尚有主管缺额,这边的职位薪水还比较高,你要不要考虑看看?”人事经理客气地问着。 坐在人事经理对面的女人看起来大方亲切,属于漂亮却不倨傲的女性类型,相当适合在饭店业当主管。他低头看了看履历上的姓名,这女人连名字都大方可人。她的姓名栏上填着“黎真叶”三个字。 黎真叶穿着简单的衬衫,配上西装外套,给人一种干练大方的感觉。但她脖子上的丝巾则柔化了线条,给人一种亲切的舒适感。波浪状的发型柔化了她脸部的线条,让她那略显细致的美少了距离感。 “经理,我已经在饭店业待了两年。老实说,我已经厌倦了饭店业的卑躬屈膝。偷偷告诉你,其实我脾气很不好,不喜欢傲客,我怕我再做这一行,有一天会痛骂客人。”黎真叶说着苦笑了下,她可不是开玩笑的。 虽然大学就念观光,毕业后也一直在饭店业工作,她甚至算得上小有成就,当上了主管。但是她还有想做的事情,而西尔斯集团正好有她想要工作的单位。 “你说你希望在我们法国观光事业部负责婚礼企划?新人是不会马上外调的,这你清楚吧?” 西尔斯集团除了拥有饭店事业之外,还有许许多多观光资源。整合了这些,一年前推出了一系列各国地方风味极强的婚礼策划公司,提供了不少有中上经济能力的人实现异国浪漫婚礼。 “这我知道,所以我可以先进这个单位,即使是个小企划也没关系。”黎真叶真正想去的,其实是西尔斯集团位于法国的萨斯特堡,她想帮客人筹办那样的古堡婚礼。 多年前有机会去到萨斯特堡,她一眼就迷上了那座古堡,真希望有机会再去。但是萨斯特堡是私人产业,正巧属于集团的总裁傅梓耀,所以在知道后,她就一直想进西尔斯集团工作。 倒不是说她只为了看那古堡,就此千方百计进这公司。而是当年记忆太美好,她一直想重游,查了资料才发现到古堡属于西尔斯集团的老板,因此勾起了她对这家公司的好奇。认真查访之下,觉得西尔斯底下一些观光资源的经营方式让她很欣赏,也就自然萌生了进这公司的意愿。 因为对西尔斯的兴趣,让她查找了不少关于西尔斯的资料。包括它的负责人傅梓耀的种种背景跟新闻。她知道他数年前结过婚,对象是法国的贵族,但结婚不到两年妻子就过世了,似乎是因为登山意外造成的。而他在台湾的低调使得关于他的报导并不多,或许很多人根本不知道这位目前单身的总裁先生曾经结过婚。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勉强你了,请你下周一开始上班,九点钟先到人事部门报到,会有人安排你去办公室的。”人事经理起身。“希望你在西尔斯集团工作愉快,只要够优秀,公司不会亏待人才的。” 黎真叶握住了经理伸出来的手。“那我先告辞了,再见。” 搭着电梯下到一楼,她嘴角的笑在看到外面不小的雨势时,微微顿了下。“下雨了?没关系,好心情不受影响。” 她掏出皮包里面的折伞,抖开伞,看了看天空,原本正想走出去,没想到被喊住了。 “妳!过来。”一个男性的声音远远地击中了她。 她困惑地转头,看到大门的另外一端站着一个身材高瘦的男子,他身上只有薄衬衫一件,穿着灰色的西裤,在这寒风中显得有点单薄。 “我?我认识你吗,先生?”她疑惑地问着,但话还没问完,那男子就不耐烦地迈步朝她走来。 “我不是叫你过来吗?”傅梓耀瞪了她一眼,超不耐烦的一眼。 他今天真的很不顺利,被一个助理搞到快发飙,想出门透透气,顺便想个案子,谁想到居然下雨。他既不想回头拿伞,但也不敢冒险淋雨。不是他娇弱,而是他的体质似乎总是淋了雨就发烧,而最近他很忙,可没时间生病。 于是他找了个眼生的员工,想勉强自己跟她撑把伞,到对街的咖啡店去喝杯咖啡,谁想到又遇上一个反应不灵敏的家伙。 “我要到对街去,麻烦你,跟你走一段,可以吗?”傅梓耀略带不耐地问。 黎真叶一看到他的脸,就认出他了。 “傅……傅先生?”她楞楞地盯着他瞧,看着他那张比记忆中成熟了不少,眸光也尖锐了不少的俊雅男子。 任谁见过傅梓耀,都很难忘记他的。不只因为他是个好看的男子,更因为他的好看极具特色。如果说中法混血是混出这种模样,倒也算是成功的混血。乍看之下他并不像外国人,但是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五官比一般人深,也比一般人来得立体。 她观察着他的长相,那微微上扬的丹凤眼,略带浅灰的瞳眸,挺直的鼻梁,搭上略薄的唇,那唇角总是略略上扬,仔细看,总是带着一抹讽刺的笑。好像对这世界的一切都不甚满意,都带着嗤之以鼻的笑。 不过他举手投足间的优雅,还有长相中那种贵族气质,总让人舍不得移开眼睛。总觉得那抹贵气合理化了他嘴角的讽刺意味,似乎像这样一个人,睥睨人群也是应该的。 “既然认得我了,刚喊你过来怎么不过来?”傅梓耀没好气地说。难道又是一个只会傻傻看他的女人吗?他失望地想。 对于他傲慢的回答,黎真叶友善的笑容敛住了,真想当下就把他推进雨中淋雨。天哪,好在她虽然在这家伙公司上班,但不用跟他朝夕相处。 “走吧!”他领着她走进雨中,但是身体保持着距离,不让自己碰到她,或者该说是不让她碰到自己。 黎真叶默默撇撇嘴,随他走进雨中。手里的伞被他接过去,但高大的他将伞撑高,雨丝反而很容易打到她身上,很快地她身上已经湿了。 “啊,居然没开!”傅梓耀瞪着那间门紧闭的咖啡店,忍住去踹门的冲动。毕竟踹门实在不是他的作风,那是他某个暴徒好友的行为模式。 黎真叶拍了拍自己肩膀的水珠,看到他转头望着她,她随即退了两步。“那伞你拿去吧!” 她如果再跟他撑把伞,说不定会想要抢过雨伞打他!这男人真是自私,而且一点都不体贴,跟他走一段路,他身上干干的,而她却湿了一大半。不是她多介意淋雨,而是她超不喜欢这种自私家伙。前面就有超商,她宁愿再去买把伞,而他手上那把,就当是被狗叼走的吧! “喂!” 傅梓耀看着她转身离开的模样,仿佛多嫌弃他似的,他忍不住瞪着她后脑勺,好像恨不得把她瞪出两个洞来似的。 这女人,那什么态度?! 多少女人想死了跟他同撑一把伞。还有,她那是什么行为?好像宁可淋雨也不想跟他一起走。 最好不要让他知道她哪个部门的! ※※※※ 偌大的会议室中,此时只剩下黎真叶一个人。员工的短期职训已经结束,但她还在整理手上的资料,想趁着记忆犹新时,先把刚学到的一些观念记清楚。 “黎小姐,还不去吃饭?”人事经理敲了敲会议室的门,关切地问。他挺喜欢这个新进员工,态度内敛,但做事、说话方式都干练,让人觉得很容易信任她。“今天的课上完了,你只要下礼拜一到新单位去报到就行了。” “这我知道,经理。我只是想先整理一下,还是会议室等一下有人要用?”黎真叶说着赶紧起身。 “没有,别紧张。今天没有大型会议要开,所以你可以继续使用,离开时记得关灯就是。那我先走了,可惜以后你不在总公司上班,恐怕也没什么机会碰到了,我先预祝你新工作顺利。” “谢谢经理,这几天承蒙照顾了。”黎真叶朝友善的经理点点头,直到他离开后才继续埋头苦干。 二十分钟后,她关上笔记型电脑,将电脑收进大型包包中,关了会议室的灯,搭上电梯直达一楼。 电梯门一打开,她就看到外面又在下雨,这才想到早上来上班时,她放在门口伞桶的伞,赶紧跑过去看,幸好伞还在。 “还好,这雨可不小,万一没伞就惨了。肚子饿死了,先去吃个饭吧!”她看了下手表,居然已经一点多了,难怪会议室上课的人早走光了。 看了下手里那把超商买来的伞,真的有点小,不过勉强可用啦!说到这把伞,她就想到那天那个恶劣的家伙,后来想到让他拿走的那把折伞是她最喜欢的一把,不禁有点后悔。不过她宁可损失一把伞,也不想再跟那家伙合撑走过雨中了。 “啊,曹操!” 她眼角瞥到站在大门口,双手插腰,一脸懊恼看着天空的瘦长身影,还真的是说曹操曹操到。 哈,看来这家伙学不乖,又忘记带伞了。而现在也不是用餐时间,自然没有其他可怜的员工可以借他伞。想到此,她赶紧把身子往柱子边一缩,又一缩,然后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缓缓地横向退开,然后缓缓地打开伞,小心翼翼的,好像太用力会惊动什么似地。 而正皱着眉头瞪着天空的傅梓耀,就在她即将成功离开时,看到了她诡异的举动。他微微瞇起眼,沈默地朝她走过去。 只见她小心地撑开伞,缓缓地伸出一只脚…… 这女人很面熟!他瞪着她后脑勺看。 “喂!” 只见那纤细的身影一僵,但是她没回头,顿了一秒后马上当作没事,继续踏出第二步。 “我说话,你听不见吗?我们公司什么时候聘请过聋哑人士了?”他已经认出这个女人了,正是那天他在门口碰到的那个,那时也是下着雨,而他也是没带伞。事实上,她借给他的那把可笑的蕾丝边花伞还在他办公室的伞桶中,最近助理短缺,还没人去整理。 黎真叶咬了咬牙转过头来。“聋哑人士又得罪你了吗?” 此时只见傅梓耀双手环胸,一脸嘲笑地说:“如果你不是聋哑人士,就不用管我得不得罪他们。” 这下子她总算忍不住开口了吧?她刚刚那什么举动?摆明是在回避他!这女子的动作莫名地惹恼了他。奇怪,以前他最讨厌女职员的崇拜眼神,而今他居然因为这个女职员想躲开他而着恼,他肯定是因为肚子饿,脑袋不正常了。 “总裁要是没其他指示,那我先走了。再见!”永远别见了吧!下礼拜开始她就要去子公司上班,不必再跟这自私的家伙“巧遇”了,真是孽缘哪! “谁说我没其他指示的。”他凉凉地说,将她离开的脚步勾住了。“过来,我需要跟你合撑一把伞。” 黎真叶瞪着他看,眼珠子差点没着火。她很明显地在咬牙切齿,看得出来正挣扎着是否要再度弃伞潜逃。 好玩的是她的挣扎让他心情好了起来。 “如果你想象上次那样把伞让给我,那我只好勉强接受了。”他看着外面不小的雨势,挑战似地看了她一眼。 这家伙是故意的! 她真想用手里的伞把他顶出去,让他跌进雨中。唉唉,可是她才刚得到新工作,签了一年的工作合约,可不能这样意气用事。还有,她也不想淋雨,所以看来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这次我来撑伞,不敢劳驾总裁大人。”她看了他一眼,像在说爱来不来随你! 傅梓耀朝她掀了下眉,跨步走进她的伞下,而碍于他的身高,她只好把伞举高。可恶,这样还不是会害她淋到雨!看来想用这招来避免自己淋湿,那是不可能的。 “后悔了吗?要我撑吗?”他转头笑着看她。 他的笑容居然带点稚气,让她看得有点傻眼。此时她才发现,伞下的世界如此拥挤,这也是一种亲密。她低下头摇了摇头,脸颊却暗自晕红了。 心里泛开的奇异感觉让她很不自在,反而没去管雨水是不是洒到自己身上了。 两个人合撑着一把伞走了一段,她原本以为他是像上次那样只是过街,谁想到他拖着她走了好一段路,还看不出要走去哪。 “等等,现在要去哪里?”她撑着伞的手酸死了。 “我忘记哪一家的饭比较好吃了,你选一家吧!”他指了指前方连着的几家餐厅,问她。 “什么?又不是我要吃的……”她噘了噘嘴。 她那表情又让他笑了,奇怪,看她别扭、气愤好像都能惹他开心似的。 “谁说不是你要吃的?我决定请你吃饭。”他大方地说。 “蛤?!你说什么?”她的反应大得让他很满意。 一抹笑容占据了他原本就好看的嘴唇,忽然间他觉得食欲很好,可以吃下不少东西。“好吧,就那家吧!” 她的嘴还张得大大的,他就已经握着她的伞柄,拖着她往前走了。 这男人真是……让人好想扁他喔! 第二章 黎真叶一边瞄着菜单,一边隔着菜单偷看她的新老板。她一直觉得傅梓耀的气质属于冷调性,|奇*_*书^_^网|连同他看人时那种微微扬着下巴的模样,都让人觉得他与人有距离。那么到底是为什么,他要主动请她吃饭? 她绝对不会自作多情的以为是因为他喜欢上她了。 黎真叶知道自己虽然长得还不错,但她不觉得傅梓耀的眼中有任何动情的痕迹。相反的,她头皮微微发麻,感觉有种被算计了,而自己还搞不清楚哪里被算计的微妙惊悚感。 “你要吃什么?需要我帮你点吗?”傅梓耀轻松地看着她。 “帮我点?你不是说你没来过?”她的问题才问出口,马上觉得自己很笨。这男人肯定是习惯了当那个主导一切的人,所以即使没吃过,也觉得该由自己点菜。好像他脑袋就比人家好似的!想到此,她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谴责他的傲慢心态。 然而他只是耸了耸眉。“我只是问一问,我想你或许正在犹豫其中几样菜,可以的话我点另外一样,与你分享。” 他这么一说,又好像显得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于是她只好敛了敛神色。“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可以决定自己想吃什么。我要一份奶油培根义大利面。” 傅梓耀倒是没说什么,伸手招来了服务生,为彼此点了菜之后,这才又将注意力转回她身上。 “你哪个部门的?”他闲聊似地问。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非常想知道她在哪个单位。这女人敢对他避之唯恐不及,他很有兴趣了解一下她的底细。 “我只是个小员工,总裁以后没机会碰到我的。”她顾左右而言他,只要平安度过这次,往后她不在总公司上班,又怎么会去碰到他呢? “喔,因为我想把伞还给你。”他口吻极其自然。 黎真叶还是觉得他不怀好意,依然客气地说:“不必了,总裁。以后我也不在这边上班,所以不必麻烦了。那伞……请帮我扔了吧!” 她又不是傻子,还自己报上名去。像她这样一个小员工,跟老板认识没什么好处,反而徒招惹不必要的注意力罢了。 “不在这边上班啊?”他的脑子已经在动了。 这几天都在总公司出没,却说以后不在这边上班,那么他只要跟人事部门联络一下,就可以查到最近公司办了什么课程,让其他子公司的员工过来受训了。 “对啊,所以就算我再想见到总裁,也没机会呀!”她笑中带刺地说。 傅梓耀不是没听出她那讽刺的话语,说是想再见到他,事实上正好表明不想见到他。但他仅是微微一笑。 “那么我猜,你连名字也不方便告诉我喽?”他问。 黎真叶夸张地咧开嘴笑了,但笑不语。 傅梓耀倒是一派轻松,像是不以为意。“那么就当我们是偶遇的有缘人,一起吃顿轻松的午饭吧!” “那我就谢谢傅先生了。”她这次的笑容没有任何的夸张意味了。 接下来吃饭的时间里,傅梓耀还是不厌其烦地抛出许多问题,试图让她说更多关于自己的资料。但是黎真叶防备心很强,跟他迂回来迂回去,就是不正面回答问题。其实到了最后,傅梓耀并不是真正想从她口中套出什么,而是纯粹喜欢惹她,喜欢把她搞得紧张兮兮,然后享受她的紧张兮兮。 他很恶劣,他承认。 反正他从来不以身为好男人或是好人为目标,所以既不否认自己的恶劣,还继续享受自己的恶劣行为。反正有趣的事情已经不多了,难得让他找到个人可以玩嘛! 不过黎真叶也不是个傻丫头,一顿饭吃得很警醒,嘴角总是带着合宜的笑容,让人看不出她心里真正的情绪。她有规律地加快进食的速度,然后在他还没来得及发现之前,就解决了自己盘子里的义大利面,然后擦了擦嘴站起来—— “总裁,谢谢你的招待,我还有事必须先走了。”她朝傅梓耀有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诧异地看着窗外。“还在下雨,真可惜。隔壁就有便利商店,相信有卖雨伞,那我就先告辞了,再见。”不见不见,以后别再见了!她在心里默念,跟着迅速地离开桌子。 “你……”傅梓耀还想起身阻止,但是发现自己还是没问出她的名字,连怎么喊人也不知道。再说,刚刚就说要请客,总不能用结帐这件事情绊住她吧! 于是他就这样望着她像阵轻烟,迅速地从对面座位飘离。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他嘴角扬起了一抹笑。 “我们后会有期,蕾丝花边伞小姐。”他拿起手里的叉子,继续优雅地用餐。吃完饭甚至喝了杯香醇的咖啡,才结帐离开。 离开时雨势变小了,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按照她的建议去买把伞,反而冲进雨中,迅速地冲回西尔斯集团大楼。 没多久他就置身大楼门口。抖去身上的雨水,他走进去按了电梯。踏进电梯时他先按了二十七,却又马上改变主意,按了二楼。电梯很快抵达二楼,他一踏出电梯,就直直地朝人事部门而去。 “啊,总裁!” 一路上他所经之处,皆是这样的耳语、惊呼。毕竟平常都是主管们上楼去跟他报告事情,他一年难得出现在人事部门一次,难怪大家这样大惊小怪了。 傅梓耀不管职员们的招呼,也不管人家的窃窃私语,他笃定的脚步直直朝人事经理的小办公室走去。因为隐隐带着肃杀之气,还引起众人的细声讨论。 “啊,总裁怎么会来我们人事部?” “他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吓人耶,是不是有人做错了严重的事情?” “是不是有人要丢工作了?听说总裁刚把他的助理“火”掉耶,这次换到我们的林经理了吗?” “哇啊,好可怜哪!林经理人很好耶……” 而这个被众人偷偷同情着的林经理正忙着敲打电脑档案,完全没发现老板跑来了。直到傅梓耀站在他身边,沈声开口说话—— “林经理,我想麻烦你帮我查个资料。”傅梓耀说。 “总裁,你怎么会来?”林经理果然被吓到了,赶忙要站起来。 但是傅梓耀阻止了他。“我只是顺路过来,请你查点事情。今天公司有举办什么研习吗?哪个子公司的?把资料调出来。” “今天?”林经理还没动手查资料,就马上回答。“今天只有新进员工的训练课程,这一批已经结束,下周一开始就分发到各个单位去工作了。” “新进员工?”好个大胆的新进员工!傅梓耀差点要挑眉了,硬压下那冲动,转头继续说话:“把这一批新进员工的资料调出来,要有照片的。” 林经理一边敲打电脑叫出档案,一边严谨地问:“请问总裁有什么问题吗?是不是有新员工对您不礼貌?” “没事,我只是要查点资料。”傅梓耀的目光紧盯着萤幕,最后索性接过他手里的滑鼠,自己找了起来。 没多久他就在新进员工档案里找到黎真叶的资料了,他敲了两下滑鼠,将档案印出来。拿起印好的资料,他弹了下纸,嘴角泛起了一抹志得意满的笑容,像是猫抓到了老鼠一般得意、满足。 “总……总裁,她有什么问题吗?”林经理一看到被印出来的资料是黎真叶,马上紧张起来。他还满欣赏这个新录取的员工,不希望她还没上班就出问题了。 “有问题我会让你知道的。”傅梓耀拍了他肩膀一下,笔直地走出人事部门,搭上电梯回到二十七楼。 傅梓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仔细研究了黎真叶的档案,看得非常仔细。 “婚礼企划?”他望着档案上她的职称直发笑。“这种性格适合从事服务客人的工作吗?黎真叶,就让我来训练训练你吧!” 他放下手中的档案,拨了内线电话到人事部门。 “林经理,是我。”他劈头就这么说,仿佛大家都该认得他的声音似的。“黎真叶既然是新进员工,有跟公司签约吗?” “总……总裁?”林经理似乎是被吓到了,忍不住结巴了几句。“按照公司的惯例,都有签工作合约。” “那么你把她的合约拿上来给我。”他简短地命令着,随即挂掉了电话。 傅梓耀觉得心情非常好,自从那无能助理把他的工作搞得乱七八糟又一走了之以后,他脾气一直都不好,但现在,他开始觉得工作有意思了。如果能再弄来一个深具娱乐效果的人,那就太完美了。 是说这么做会不会太任性了? 嗯,就当是他辛苦工作的回报吧! ※※※※ 一早,黎真叶穿着她最喜欢的套装抵达西尔斯集团的连锁饭店,准备开始她的新工作。她的老家在中部,但是她大学念的是台北的学校,毕业后就顺势留在台北工作。虽然父母偶尔会抱怨,希望她可以住近一点,但是她对自己的工作成果颇有自信,舍不得放弃台北的一切。 她对工作怀有热情。昨天她还跟朋友跑到这家五星级饭店吃下午茶,一方面是庆祝她得到新工作,一方面也算是熟悉新环境。 老实说,西尔斯跨足的产业真的很多,在观光上占尽了资源,所以未来工作可以挑战的也很多,这一点让她跃跃欲试。 “你好,我叫黎真叶,今天开始要到这边的婚礼企划组工作,请问一下办公室怎么走?”黎真叶先到柜台去询问。 “黎小姐?妳等一下。”柜台小姐低头确认了一下讯息,这才抬头回应她。“黎小姐,总公司有个紧急讯息过来,希望你到总公司一趟。” “总公司?有说为什么吗?”黎真叶真不明白,不是说好今天开始上班吗?难道公司临时加了研习课程?这好奇怪呀! “是总公司人事部门的林经理交代的,但没说什么事。”柜台小姐说。 “那好吧,我先到总公司去,如果企划室的主管到了,请帮我交代一下。”黎真叶只好这么说。 “好的。” 带着满头雾水,黎真叶走出饭店,一边拿出手机来拨打,不过电话转了转,似乎断了,她失去耐性,决定赶紧跑一趟。 大约四十分钟后,她就抵达西尔斯总公司大楼,直接上到二楼找人事部门的林经理。 而林经理的表情看来就像正在等她。 “你终于来了,我好担心联络不到你,我早上打过手机找你,都没人接,让你跑一趟饭店,真抱歉。”林经理急急地迎上她。 “真的吗?可能我搭车时外面太吵,没听到铃声了。请问……有什么事情吗?不是今天开始上班吗?”黎真叶忍不住问了。 林经理一边拉着她走进电梯,然后按下二十七楼的键。“嗯,是这样的,你的工作内容有了一……点点改变,现在我就带你去新单位上班……” 看着林经理局促的表情,她不禁怀疑迎接自己的是很惨的工作,不会是要她去做杂务、扫厕所吧? “新单位?可是我当初应征的是婚礼企划,为什么会忽然改变工作?”黎真叶无法理解,像西尔斯集团这么大的公司,怎么会这么没有制度,好像很随兴似的。她都还没上班,居然先给她调单位了? “呃……详细情形你到新单位就会了解,这是上面的指示,我也只能顺应上面的意思。黎小姐你放心,新工作的待遇更优渥,而且还是一份有挑战性的工作。”林经理安慰地说,不敢说这职位的人都待不久。 “可是这样很奇怪,我都还没开始工作,为什么就突如其来地调我工作,这样实在说不通……” 黎真叶还没把问题问完,电梯就抵达了二十七楼。 电梯门一开,林经理就把她推了出去。“黎小姐,祝你好运,工作细节你的新老板会告诉你的,我先告辞了。” “喂,你怎么就走了?我到底调到哪个单位呀?我上司到底是谁,起码给我个名字吧!”黎真叶拍着已经阖上的电梯门,不可思议地瞪着门板。 林经理这种行为,算是逃走吧? 为什么她开始觉得自己好像是村民献给恶魔的祭品,而运送祭品的林经理一把祭品送达指定地点,就逃命去了? 顾不得脑子里面的纷乱跟种种猜测,她在二十七楼绕了一下,发现这层楼居然只有一间办公室,而上面居然用烫金字体写着“总裁办公室”。 “喝!”她震惊地看着门板上的字。 总裁?该不会是那家伙把她弄来的吧?怎么可能?她明明没有透露任何资料啊! 正当她兀自犹疑间,办公室的门居然开了。 傅梓耀站在里面,嘴角嘲讽地掀起来。“还要我来迎接你,才肯进来吗?” “真的是你!”黎真叶踏进办公室,指着他直问。“是你要人事部门把我调来的吗?” “没错,看来你还有基本的智商。”他回到自己的椅子坐下,一副像是坐在国王宝座上的王者一样,简直要睥睨世界了。 “为什么?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她惊呼,随即感到一阵怒意涌上。不管怎样,他没资格这样随意调动她的工作,这样实在太没礼貌了。 “就算西尔斯集团有好几千名员工,我还不至于找不到一个新进员工。既然你说你在总公司只是上课,那么我只需知道最近有哪些研习在进行,就很容易找到你了。”傅梓耀不厌其烦地解释,享受着她脸上变化丰富的表情。 她气愤地看他一眼。“就算是这样,为什么要把我调到别的单位?我应征的是婚礼企划的工作,无法接受随便的职务调动。” “你连新工作是什么都还不清楚,就急着拒绝,这样聪明吗?”他缓缓地说,觉得颇有趣。 “我比较想要我原来那个工作。”她微抿着嘴说。 “你的新工作是我的助理,工作内容可以说很简单,也可以说很复杂。举凡我需要你帮助时,你就得协助我。难度不是很高,但是事情很杂。薪资颇为优渥,是你原先那职务的一点五倍。”傅梓耀说明着。 “你的助理?”黎真叶一脸困惑地问。“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一定要调动我的职务呢?我相信很多人都会想要当总裁助理,可是我并没有兴趣。难道就因为我跟总裁有短暂的合撑一把伞的缘分,就要把我调来这边?我甚至没有这方面的工作经验。” “当然不只是因为我们那短暂的缘分啦!”还有更是因为你躲避我的态度。他笑着,笑容却没有温暖。“我正好很缺助理,前一个助理无预警离职,造成我这边很多工作无法进行。我觉得你或许可以做得不错,所以找你来试试。” “试试?如果我不答应呢?”黎真叶有点火大地说。这家伙就因为突如其来的想法,就把她弄来当助理吗?这家伙真的是掌管一个数千人企业体的老板吗?为什么怎么看都很任性,怎么看都极随便呢? “我记得你签过合约了。”他打开桌上的档案,拿高那张工作合约。“为期一年,而现在你连一天都还没做,就打算违约了?” 黎真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签约的是婚礼企划的工作,又不是总裁助理的工作。” “可这合约里也有说明若有职务调动也在此合约保障范围内,显然即使如此,也是适用的呢!”他笑着扬扬手里那张合约,笑得很灿烂。 “卑鄙。”黎真叶瞪着他,真想一把抢过来,把那张合约撕烂。 “上班第一天就骂老板卑鄙,这不好吧?”他眯眼说。 “那你开除我啊!”反正工作合约根本是只保障资方,不保障劳方的。 “我怎么会那么残忍呢?”傅梓耀笑了笑。“现在,黎小姐,可以开始上班了吗?”他那双带有魅惑力量的眼眸直瞅着她瞧。 但她却丝毫没被电到,反而想伸出手指插爆他的双眼。早知道就直接把他推进雨中淋雨算了,好心没好报! 真的是善缘难续,孽缘难断哪! “请问老板有什么指示,还有我有办公桌吗?还是我只能蹲在角落等待您招呼?”她忍不住奚落他几句。 她知道自己目前没办法跟他斗,虽然她气得快爆炸了。不过她决定先忍下来,再来想想对策。好吧,若他真的想彼此折磨,她也会努力迎战的。 “你的办公桌在外面。现在麻烦你先帮我泡杯茶来吧!”他往后靠坐在椅子上,看来悠闲到让人想扁他。 她瞇起眼看了看他。“是的,总裁。” “叫我傅先生就可以了,毕竟我们以后将会有许多时间共处呢!”他笑着说。 “是呀,傅先生。”她皮笑肉不笑地说,随即转身离开他的办公室,帮他泡茶去了。 砰! 只不过手滑了一下,让门甩得太大力。如果吓到她亲爱的老板,那么她绝对不是故意的。 第三章 黎真叶的新工作比她预想的还要简单,也还要复杂。简单的是工作内容没什么难度,就是整理点资料,打点老板的杂务,其他困难的、复杂的工作都不用到她手上。复杂的是杂务太多,她简直就像个伺候主子的小婢女一样,连买便当都要她来。 “奇怪了,重要主管都有秘书,为什么堂堂大总裁没有秘书呢?”黎真叶一边整理着手边的资料,一边困惑着。 当然这个工作跟她期待的婚礼企划内容实在差太多了,不过也没她预期的那么难受,至少这几天下来,她跟老板两人相安无事,还没有杀死彼此。 不过她的庆幸还太早,桌上的对讲机灯号亮起,她按了下去,傅梓耀的声音就飙了出来—— “黎真叶,你给我进来!”咬牙又切齿,好像气得不轻。 “喔。” 她按掉了对讲机,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直接走进去。 傅梓耀双眉拧紧,双手插腰,看起来就像准备吞吃人的样子。她听过傅梓耀骂人的传奇,据说他可以连着数落出你一百年前犯的错误,数落到你开始怀疑自己是智障。没想到他平日看来冷淡,对于骂人居然这么有热情。 不过如果是要骂她,还是省省他的热情吧! “什么事?傅先生。”她站在那里,淡淡地问,好像他的脸色没有很糟似的。对她来说,了不起是被他辞掉,反正这工作原本就不是她要的。若他主动辞掉她,她就可以不必面对合约的约束了。 唉呀,当初她都把伞送给他了,送伞、送散,怎么还是不散呢? “你问我什么事?”傅梓耀眯起眼,看起来真的很火大。“我不是告诉你别动我的桌子,你动过了?”谁都骗不过他绝佳的记忆力,那记事本的位置不对,几样文具的摆设也不一样了。 黎真叶楞了一楞,她听说过有一种人有某种强迫症,物品一定要按照某种方式摆放,一旦被搞乱了,心情就会很差。傅梓耀肯定是患了这类毛病了吧? “抱歉,我早上放文件时不小心弄乱了桌子,但我有努力整理过了。”她想到早上错手让文件从他桌上掉下来,因为急着要去抓,反而把他桌面其他物品跟着扫下来,她着实在那边忙了好一阵子。 “为什么我觉得你一点都没有抱歉的意思。这个记事本是放这里的吗?有本事闯祸,怎么没那记性放回原位?”他骂起人来还当真很流利。 她于是走过去,拿起他的笔记本,换了个位置放,没想到居然引来他的瞪视。 “这个,是摆这里的,记清楚。”他抢过她手里的记事本,放到电话旁边去,顺势再瞪她一眼。 “既然你记得那么清楚,自己放好不就好了,干么还要打电话叫我过来?”她耸了耸肩说。“如果傅先生没其他指示,我就先告退了,我很忙。” “妳……”很忙?那什么态度?!傅梓耀不可思议地看她晃悠晃悠地走出去,顺手关上了门。“黎真叶,你给我回来!” 她居然敢教训他?她说那什么话?非但不检讨自己的过失,还叫他自己放好就好,一副他浪费她时间似的姿态,这象话吗? 他还在咬牙切齿,办公室的门忽然又被推开来,黎真叶探头进来。“老板,还有事吗?” 他看起来真的气坏了,呼吸急促,原本优雅的模样现在不复存在,害她差点笑出来。 “老板,你很生气?要炒我鱿鱼吗?”她问着,眼睛里面居然有掩饰不住的惊喜。 就是她眼里那一闪而逝的光芒让他醒了过来,及时克制住自己的冲动。“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解决合约问题吗?” “啊,被你发现了。”她吐了吐舌头。 忽然间他楞住了,怎么这一秒钟她看起来这么可爱,让他想……想在她脸上啄一下,再捏一下她粉嫩的脸颊。 抹去心中莫名的冲动,他瞪着她。“以后你再犯同样的错误的话,我就把你调去洗厕所。” “喔。”她缄默,表情也收敛了许多。 他有点怀念她刚刚放肆的可爱表情,但随即整肃一下情绪。“准备一下,下午我们到台北郊区的腾格饭店去一趟。” 腾格饭店是西尔斯集团的饭店之一,位于台北近郊,类似度假村式的建筑跟规划已经成了台北人度周末的热门去处。 “好,可是要准备什么?”她怀疑地问。 “适合骑马的衣服。”他放下手里的文件说。 “骑马?”她脸色稍稍一白。“我不用骑吧?”她以前骑过一次马,结局很惨,差点从马上被甩下来。自此后她再也不敢动骑马的念头,再说身在台湾也少有机会骑马。 看到她不寻常的苍白脸色,他愤怒的情绪被安抚了不少,心情又好起来了。“这轮不到你做决定。” ※※※※ 黎真叶中午没有吃饭。不是因为她怕骑马,所以紧张得吃不下,而是她忙到没时间吃,所以也就顺便忘记担心下午的骑马行程。 她忙着整理腾格饭店的一些报告,一直忙到快一点,才赶紧跑出去打点下午的服装问题。她这任性的老板不早说今天要去腾格饭店骑马,她今天还穿裙装,怎么样都没办法骑马。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她事先知道,肯定请病假,就此潜逃。 好不容易忙完,她趁着午休时间还没结束,赶紧跑出去找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衣服可以买,终于在一家牛仔裤专卖店买到合适的裤子,外加搭配的上衣。 急匆匆提着新衣物跑回办公室,刚好迎上傅梓耀难看的脸色。 “黎小姐,我要的资料弄好了吗?我想你是时间很多,才有闲暇在上班时间跑去购物。想让我主动把你fire掉也不是这样搞的吧?”他的声音充满了阴霾,看来是对她很不满。 黎真叶被他这一说,脸都沈了。忙了半天,连饭都没时间吃,这一切都是因为老板太任性,谁想到她还要被这家伙这样说,好像她是个超级不负责任的员工似的。就算她很想被他辞掉,也无法接受这种说法。 “你要的资料老早就放在你桌上,我利用中午休息时间赶完了。至于你说的购物……”她拿起手里的购物袋,将衣物整个倒在他面前的桌上。“则是因为你临时决定要去骑马,让我多出来的开销。还有傅先生,既然你没有秘书,我务必得提醒你,我们预计两点要出发,时间已经到了。” 傅梓耀被她气势汹汹的回嘴给搞得哑口无言。 他知道她不是温驯的女子,但看她这样不悦的脸色倒是头一次。他望着桌上的牛仔裤、衬衫,非常鲜少出现的歉疚感居然浮现。 “十分钟后我们出发。”他扔下这句话,人就转身回到他自己的办公室。 刚刚有短暂的一秒,她还以为他要开口道歉了。没想到这家伙还真是死不认错,误会了别人也不会说声抱歉吗? “难怪没有秘书,肯定是没人想当他的秘书。”黎真叶一边收拾着要带出去的物品、资料,一边细声数落着。“长得好看有什么用?撒旦也很俊美呀!” 即使黎真叶再不爽这个老板,暂时也摆脱不了他,所以她只好深吸几口气,然后喝了口茶,才按对讲机通知老板要出发了。 她没想到的是傅梓耀居然自己开车,害得她在副驾驶座如坐针毡。其实她比较想去后座坐,但是她的老板肯定不会高兴被当成司机的。 一个小时后,傅梓耀的座车抵达腾格饭店,马上有人认出他的车,上来帮忙泊车。在饭店负责人的带领下,傅梓耀先被领到会议室,听取简报。 会议室里面准备了精美的甜点跟茶品,但是只有一份,显然是给老板的。黎真叶悄悄叹了口气,这时候忽然觉得出来前没偷吃几片饼干,实在是不智。因为中午没吃饭的关系,她现在饿得很,脑筋好像都不清楚了。 “傅先生,这是我们饭店新推出的英式下午茶,顺道请傅先生品尝,给点意见。”负责人恭敬地说。 “我不喜欢甜品。”傅梓耀拿起桌上的甜点,推到黎真叶的面前。“帮我吃掉,吃完再报告味道。” 因为他的表情太一丝不苟,让黎真叶足足楞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这是知道她没吃饭,故意给她吃的吗? 但是她还来不及回答什么,傅梓耀已经转过头,开始听取简报了。她只好乖乖坐在老板旁边,默默地吃着那三层的豪华英式下午茶,顺便品尝一下锡兰红茶的香味。 这些餐点好吃得黎真叶差点咬断了叉子,她只差没真的叹口气,学日本人用感动的语气说“好好吃喔”。 不过幸福的时光总是过得太快,简报真的很简短。傅梓耀问了几个问题,负责人也切实地回答之后,她就听到他这么说—— “马场都完工了吗?马匹的训练呢?” “已经完工了,马匹大部分都已经运到,这些是训练完成的。还有几匹还没完成训练的,下周会完|奇*_*书^_^网|成。我们也规划了一小时左右的骑马行程,让客人可以边骑马边欣赏风景,提供给会基本马术的客人,这项服务预计下周就要推出。傅先生想要到马场视察吗?” “好,我们这就走。”傅梓耀起身。他以前住在法国时,家里就有马厩,骑马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反而让他觉得是可以放松想事情的活动。 黎真叶闻言真想把自己缩起来,希望大家忘记她的存在,这样她可以不用去靠近那些并不欢迎她的动物。 一群人移师到马厩去,傅梓耀在那边先视察了一番,提出了一些问题。而黎真叶则很忙,忙着把自己藏在人群中,忙着努力让老板遗忘她的存在。 唉,她只是个打杂的助理,可不是总裁特助,为什么要陪老板视察产业啊?基本上她的意见既然无关紧要,为什么要浪费一匹马给她骑呢?这些马看起来好高呀,跌下来肯定会摔断脖子…… 傅梓耀像是对马有些研究,他牵出了一匹俊秀的白马,看起来就很漂亮,那昂扬的模样简直跟傅梓耀如出一辙。 “我挑这匹。”傅梓耀对着马儿喃喃说了几句话,那嗓音低沈而温柔,一时间让旁人都看傻了。从没见过他这种温柔的神情呢! “傅先生对马真有研究,这匹马是匹好马,只是不太好驾驭,是否要考虑其他马?”负责人赶紧说。 “不必了,我应付得来。你帮躲在后面的那个家伙挑一匹吧!”傅梓耀朝人群尾端、半隐匿在柱子后面的黎真叶点点头,然后朗声喊:“黎真叶,你还不过来?” 可怜的黎真叶只好硬着头皮走过来,缓慢的脚步简直像个老头。“那个……傅先生,我不会骑马,我可不可以在这里等你?” 这人怎么这样?对马说话那么温柔,对她说话态度就那么差?!她是连一匹马都不如喔? 结果傅梓耀仅是眯起眼,往下望着她,然后缓缓地吐出三个字:“不可以。” 顿时间他发誓他在她眼中看到了一抹凶光,好像想不顾一切冲上来跟他抗议。他微微紧绷着身体,居然带着一抹期待,期待她的挑衅。 可是黎真叶毕竟还是忍下来了。负责人同情地替她挑了匹据说很温和的马,然后还教了她简单的马术之后,就扶着她上马了。 她一上了马就全身僵硬,只能勉强勒着缰绳,尽力保持身体的平衡。好在马儿有受过训练,会跟着前面的马走,无须她用到自己破烂的骑术。不过也许马也知道她的紧张跟恐惧,时不时在停下来时喷喷气,甩头,或是晃动身体。总惹得她一阵紧张,紧紧握着缰绳,生怕被马给甩下来。 他们一行人沿着开发给游客使用的骑马路线骑,风景是很秀丽,可惜黎真叶无心欣赏。 而那个害她度过辛苦的骑马时光的家伙,时不时回过头来看她,每次看到她在马上抖,嘴角就勾起一抹满意的笑,看得她很想骑过去戳瞎他的眼睛。可惜她的骑术只能应付,勉强跟上队伍,所以她只能在心里幻想幻想,自己爽一下。 当视察的队伍绕了一圈回到原来的马厩时,真叶身上的衬衫已经湿了大半。在寒冷的冬天,她只穿着衬衫跟薄外套,一路吹着风,居然还能汗湿衬衫,可见得这旅途对她有多么折磨。 “路线规划得不错,以后可以考虑把路线弄复杂一点,让喜欢骑马的客人可以有更多选择。”傅梓耀帅气地翻身下马,他骑马的样子帅气得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一路上不仅女人,连男人都忍不住多看他几眼。 “是的,我会再研究研究,希望下次傅先生来的时候能真正享受到骑马的乐趣。”负责人点点头说。 前面的人一个个都下了马,就算没有傅梓耀那般俐落中还带着优雅,但也都顺利下马了。只有黎真叶,望着似乎很遥远的地面,她开始觉得头晕了。如果骑马对她很难,那么她现在发现了,下马更难! “黎小姐,说说你的感想吧!以一个初学者的角度,意见应该更值得参考。”傅梓耀收好马鞭,走到她的马旁边,近乎享受地看着她窘在马上的状况。 “我……我没什么意见。”她忙着想办法下马,一脚小心翼翼地要跨下来,却发现地面真的很遥远。她真希望傅梓耀滚一边去,没有他来搅和,已经够困难了。 但是傅梓耀可不是那种会乖乖给人空间的人,他站在她旁边,一边还忙着评论。“你动作要快一点,那匹马已经不耐烦了。你再不快点,它可能会把你甩下来!” 他的话引得她一阵紧张。 “你不要管我,我自己会……”她忙着下马,结果脚一滑,踢到了马的肚子。“啊……”她尖叫着,因为马儿吃她一脚,竟往前跑了起来。 她的左脚还在马镫中,人往后倒,脚却被马儿往前拖,她尖叫又尖叫。 傅梓耀反应很快,抱住她往下跌的身子,一手迅速抽出她还在马镫中的脚,顺势翻滚出去,避开了马儿奔驰的路线,以免被马踩死。 顿时场面一阵混乱,傅梓耀抱着真叶跌在沙土中,加上马儿飞奔扬起的尘土,一时间烟雾弥漫,混乱加上混乱。 “快,抓住那匹马!” “傅先生、傅先生,你没事吧?” 虽然周遭人声沸腾,但真叶却被吓傻了,只能楞楞地看着护住她的傅梓耀。 傅梓耀的头发乱了,脸也脏了,但他一回过神来,就紧张地问她:“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受伤?” 真叶只能呆呆地任他检视着她的身体,看看是否有伤到。 “黎真叶,你说说话啊!难道伤到脑子了?”他看她神情呆滞,真的担心了起来,还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她呆望着他关切的眼神几秒,然后扁了扁嘴,就……哭了。 “呜……好可怕、好可怕……我差点死翘翘……”她哭得货真价实,丝毫没有伪装,哭得像个孩子,理直气壮的哭法既豪迈又憨傻。 傅梓耀被她吓到,一开始真的手足无措,只好拍了拍她的肩膀,将她搂进怀中。而紧张了一个多小时,刚刚又差点被吓丢小命的真叶被这动作鼓舞了,居然哭得更大声了。 “傻蛋,没事了,没事了。”他拍了拍她的背,低声安慰着。 此时追马的人也回来了,忙着确认大家有没有受伤的人也回来了,大家就这样围着坐在地上的两个人,看总裁抱着他吓坏的助理低声安慰,看傻了好几双眼睛,一直到傅梓耀的警告眼神射来,才纷纷移开眼睛,当作没看见。 “都是你,干么惹我?明知道我怕马,还要一直跟我说话……”真叶终于停住了哭泣,但还是哽着声音责怪他。 傅梓耀叹了口气。“抱歉。”他是真的后悔了,因为逗着她太好玩了,完全没注意到安全问题,才会引起这个意外。 “这种行为很恶劣,你这人难道没有同情心的吗?以后……”真叶还要继续数落,却被他的眼神制止了。 “你还没骂完?要不要帮你拿麦克风?”他横她一眼。 真叶定住了身子,一回头,发现大家全都看着他们,而她惊觉自己竟是半靠在他怀里的,这教她吓了好大一跳。 “我……我没事了!”她急忙要起身,但脚上传来的剧痛,教她差点又摔回地面去。“啊……” 还好傅梓耀反应快,伸手撑住她的腰,然后迅速起身。“脚受伤了吗?伤到哪了?” 真叶这下是真的糗到了,她窘着一张脸,缓缓动了动脚。“好像……扭到了。” 傅梓耀无奈地叹了口气,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你做什么?放开我,我可以自己……”她看到四周员工好奇的眼光,真想把自己埋进沙子里面。 傅梓耀则没这种顾虑,对于旁人的眼光他半点也不去考虑。“闭嘴。真遗憾,受伤的怎么不是你的嘴?” “你……”真叶恼怒地回头瞪他,却发现他丝毫不以为虐。 他抱着她一路抵达饭店的医务室,好在饭店里有医生可以照看。医生检查了一下之后,宣布她只是扭伤,休息一段时间就会复原。 也是这时候她才发现,她跟傅梓耀两个人形容都很狼狈。他的衬衫甚至掉了一颗扣子,原本梳理得很整齐,在脑后扎成一束的黑亮发丝也乱了,俊脸上甚至有着脏污,让他看起来比较不那么冷酷。 “看什么看?还不都你害的。连下马也要抖,有那么可怕吗?”傅梓耀没好气地说,一边正在用手下递给他的纸巾擦脸。 她微微红了脸,刚刚那一剎那,她居然觉得他……很有魅力。 或许是他平常那一丝不苟的仪容被破坏了,连带着也打破了他给人的距离感。她望着他脏污的脸,居然觉得他看起来很有男子气概,差点忍不住想在他脸颊烙上一个吻。 “我……”她被自己脑袋里的画面给吓到,赶紧低下头去,好像不这样就会被发现她刚刚闪过脑海的念头。“谢谢你救了我。”她小小声地说。 “算了,我也有错。”他整了整衣服起身。 “黎小姐,这几天尽量不要走路,不要碰到受伤的脚,这样才能好快一点。”医生好心地劝告着。 “好的,谢谢你。”真叶放下已经包好纱布的脚,一跳一跳地往前走。“可以走了,傅先生。” 傅梓耀看着她那一跳一跳的动作,顿时觉得碍眼。一把扯过她,又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我可以自己走。”真叶还是很不好意思。 结果傅梓耀瞪她一眼。“你以为我有那么多美国时间等你吗?等你跳到车子旁边,天都黑了。” “你这人……”她真想回嘴,但是看在他还颇有绅士风度的分上,按捺了下来。 只是这样被他抱在怀中,她才发现,原来看起来清瘦的傅梓耀其实满强壮的,他抱着她走了好一段路,连气息都没有乱。忽然间她开始觉得,能让这男人温柔以待的话,应该是一种令人感动而无法自拔的漩涡吧! 她开始看到了这坏蛋的优点,却也开始有点担心,担心自己会太喜欢他了。 第四章 第二天早上,黎真叶因为自己脚伤不方便,特意提早半小时出门,没想到还是迟到了。 当她一拐一拐地走进西尔斯大楼时,距离上班时间已经过了半小时。她艰困地走进电梯,按下二十七楼,脑子里面已经可以想象到傅梓耀那尖刻的表情,或许今天她就要挑战到他那传说中非常惊人的骂人绝技了。 若他要把她上班以来的错事完完整整数落一遍,恐怕她必须先拉把椅子坐下才行。 说穿了,傅梓耀才是始作俑者呀!就算他昨天好心地抱她上车,好心地开车送她回家,还把她送进电梯里,都不能抹灭他害她受伤的这件事。所以,等一下要是被骂,她得要想好反驳之词才行。 深吸了口气,她在电梯门打开后直接走向自己的位子,竟真的看到傅梓耀站在她桌子前面猛皱眉头。 “好啦,我知道我迟到了,你看要扣薪水还怎样的,不然要把我辞掉也成啦……”她咕哝两句,声音越来越小。没想到刚刚的义愤填膺现在一点也派不上用场,这姓傅的天生一张老板脸,让她居然气越来越虚了,真是该死。 “我正在想要不要开车去接你,或许你因为无法跳到厕所去,活活被憋死了,也没人发现。”傅梓耀看到她,眉头就松了开来,嘴里自然地吐出一串话。 他刚说到要开车去接她时,她心里一阵感动,以为自己以前都误会了他,他其实是个好人。没想到他下面的话马上让她想抬起脚踹他,就算会弄痛伤肢也在所不惜! “谢谢老板的关心,我很好,活得好好的。”她没好气地拉开自己椅子坐下,然后抬头瞪着依然杵在她桌前的傅梓耀。“请问有什么指示吗?” “我要找一份资料,欧洲的……”他说了一半,蓦然停下。“算了,你现在是残障人士,等你跳到档案柜那边,我不如自己来。你把昨天要你整理的资料弄好就好。”他说完马上撇下她,自己跑回去档案柜翻找资料了。 真叶翻了翻白眼,兀自打开电脑开始工作。看来这个黑心老板还有点自制力,没在她受伤时抱怨更多,或是故意让她走来走去。他的良心应该还没完全被狗吃掉啦! 不过不能自由的走动,对她来说还真是难挨的一件事。每每都忘记自己脚上有伤,迅速起身才被那痛楚拖住。她感觉自己越来越像一只狗,被绑在桌脚,活动范围非常有限。 为了不想多走动,她连茶水喝完了也没去泡,这时她才想到,他今天好像都没按对讲机要她泡茶或是咖啡。 正巧整理好一份资料,她起身,缓缓地朝傅梓耀的办公室前进。正当她一拐一拐地走到他门口时,他正巧抬起头来看到她,然后就起身朝她大跨步地走来。 真叶楞住了,这才发现一向隔着两人之间的那道办公室的门,此时居然是敞开的。 “这……门怎么没关?”她说完就想咬断自己舌头。万一他听到了,又骂她没关好门,怎么办呢?她应该悄悄关上就好。“傅先生,你要的资料整理好了。”她赶紧朗声说。 因为他已经朝她走来,她干脆停住不动了。 “给我。”他抽走她手里的资料,随即转身回去座位,然后当她不存在似地开始阅读。 真叶又楞住了。 他刚刚走过来只是为了拿她手里的资料?是不想让她走太远吗?还是没耐性等她慢慢一拐一拐走过去?她努力思索着,不想再“误会”他是个好人。 “傅先生,还有其他吩咐吗?需不需要我帮你泡咖啡?”她怀疑地问,这才看到他桌上有咖啡杯,是他自己泡的?在她早上迟到的半小时内,他自己泡好咖啡了?她忽然觉得心里怪怪的,一种莫名的骚动居然就这样窜起。 这种骚动让她不安。相较之下,那个自私、不体贴的傅梓耀比较容易应付,那个说话不只眼角上扬,连下巴也快要朝天的傲慢家伙,比起眼前这个疑似体贴、窝心的男人容易应付多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准备好去认识不同面貌的他。她很清楚自己是吃软不吃硬的类型,万一他对她好,她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太讨厌自己老板虽然很困扰,但是太喜欢自己老板则不只是困扰而已,简直是自寻死路。 “不必了。等等有几个主管会上来开会,你把需要用到的档案列印出来给我,这样就可以了。”他说完又顿了顿。“弄好叫我一下,我自己去拿。有个僵尸在办公室里跳来跳去很碍眼。” 僵尸? 真叶握了握拳头,决定刚刚的忧虑纯属杞人忧天。这家伙不可能体贴,这家伙的狗嘴根本吐不出象牙! 被他这一激,她把他交代的资料列印出来后,装订完成,就毫不客气地按下通话键。“傅先生,你要的资料印好了。” 而那头的傅梓耀连吭声都没有,只有按掉对讲机的声音当作回应。害她楞在桌子后面,犹豫着是否要送进去给他。 正当犹疑间,他已经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来,把手上的资料往她桌上一丢。“我圈起来的部分改一改。” 她瞄了眼那份被圈得很“精采”的文件。“傅先生祖传事业是出版业吗?” “你说什么?”他困惑地问。 她耸了耸肩。“如果去当编辑,应该很称职。” 这么爱圈,干脆去当编辑算了。成天校对,找错字,应该会更符合他的个性。 她的话让他眯起眼瞪她,然后他走到她身侧,双手往桌面一拍。“你若不犯错,我需要这样费事吗?” “严格来说这也不是错,只是遣词用字的不同罢了。”她忍不住还是回嘴了。 “嗯哼,顶嘴的功夫倒是很厉害。”他忽然凑近她的脸,瞪着她猛瞧。 他的脸忽然靠近,让她心跳漏了一拍,差点让手里的笔掉了下去。她望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那微微上扬的眼角真是带着无尽的魅力,而他深邃的眼窝与挺直的鼻梁在在昭示着他那坚强的意志力。目光落到他那薄唇上,那每每总是吐出刻薄话语,明讽暗刺的嘴唇,此刻看来却柔软而诱人。 “干么……靠这么近?”她身子往后一缩,背都贴到椅背上去了。 “我想看看,这张犀利的嘴巴除了回嘴外,还有没有其他作用。”他阴恻恻冷笑之后,俯身衔住她的唇。 她睁大了眼睛,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他……他的嘴含着她的,若不是这样,恐怕她的嘴巴一定也张得大大的。 终于她稍稍回神,想往后退躲过他的接触,他却像是明白她的企图似的,伸手握住她的下巴。仅仅这样一个碰触,他的手眷恋上她下巴肌肤的触感,手指在她脸上流连忘返。 在此同时,他原本仅是贴着她唇的嘴开始侵略,缓缓地揉捻出火花般的热。他探索着,逐渐加重唇上的温度与缠绵的深度。她原本瞪得大大的眼睛也跟着垂下,清澈的瞳眸开始幽暗了,像是神智都逐渐昏迷了。 她仰着头,像是在乞求他的吻似的。他捧着她的脸蛋,极尽缠绵之能事的亲吻着她。她无法想象,无法把眼前这迷人的家伙跟她认识的傅梓耀画上等号。她可以抗拒坏心老板,却无力抗拒这个亲吻中带着引诱意味的男子。 若不是电梯抵达的声音先敲醒了她远扬的理智,她可能需要更多时间才会醒过来。然而逐渐增大的人声打断了这个不知道为时多久的吻,她听到许多倒抽口气的声音,才抬起头来,就发现好几个主管楞在电梯口,瞪着他们俩那个暧昧的姿势看。 顿时间空气大约凝结了。 主管们没有动,连呼吸都不敢。而黎真叶除了脸上蔓延的红晕之外,全身也呈现僵硬状态。 只有傅梓耀像是唯一醒着的那个,缓缓地直起身子,然后朝主管们点了点头。“开会时间到啦?” 他实在太泰然自若了,若非他唇上还留有一抹她的唇彩,主管们肯定怀疑刚刚是自己看走了眼。 不过此时也不是乱说话的时候。“是的,十一点了。傅先生,还是要我们晚点再来?” “晚点再来?你说呢?”傅梓耀凉凉地回了这么一句,人就转身走进办公室。 几个主管彼此看了几眼,这才赶紧跟着走进总裁办公室。 等到人都消失了,真叶摀着脸低声申吟。“天哪!” 这时她已经管不了自己的痛脚,起身半跑半拐地走进走廊尽头的厕所去。她转开水龙头就掬了把水起来洗脸。然后望着镜子里自己那红艳艳的唇,她屏住了呼吸。 完了,她怎么会对那家伙越来越有感觉呢? 他的吻不该是这样的,不该这么热情,如此缠绵。 不,她根本不该让他吻她的。 这……真是一团乱。 ※※※※ 虽然被亲吻的时候被好几个主管目睹很丢脸,但是整理过后,真叶还是硬着头皮泡了好几杯咖啡端进去。毕竟那些主管可不是傅梓耀,她没倒咖啡进去,他们不会想到她脚受伤,反而会把刚刚那个吻联想在内,误以为她是老板的新欢,与老板有暧昧的关系。 但她有吗? 刚刚那个吻到底是什么意思?她从没想过他会吻她,如此的意外,以至于让他轻易地成功。 胡乱压抑下脑子里面的思绪,她敲了敲门,将咖啡端进去。“抱歉,这是咖啡,如果有其他需要再叫我。”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傅梓耀眯起眼看她,原本面无表情的脸更是沈了下来。“我有叫你泡咖啡吗?” 顿时间主管们又僵住了,暗暗地倒抽口气。 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傅梓耀。傅先生虽然脾气并不好,但平时看来修养还挺到家,每次也都是压抑很久之后才会一次发飙,而通常让他发过飙的人……都已经不在西尔斯集团了,所以他们并没见过他当面给员工难看的。 “我以为这是我分内该做的事。”真叶咬了咬牙回答。 这男人真的不足取,每次都在她开始心软,开始觉得他还有救的时候,他就吐出一阵冷雨一般的话语,让人想杀了他算了。也不想想她脚有多不舒服,为了不想让大家有不好的联想,她才忍痛送咖啡进来。他那什么脸?不知感恩的家伙! “没有我的吩咐不必进来了。”傅梓耀淡淡地回了一句,不把她的气愤看在眼里。 但她还是坚持再瞪他一眼,这才点点头。“是的,老板。” 回到座位上,她愤愤地坐回位子,在心里用一百句脏话问候姓傅的,然后才决定帮自己泡杯茶,好好休息一下。人一放松下来,思绪就乱跑了,她想起昨天骑马的状况,想起他老是噙在嘴角的笑,想起他那此时看来过分热切的凝视,她的心也跟着加速。 为什么他要吻她? 她考虑着是否干脆直接问他。但她又想到,他可能回答“我高兴”、“我想知道笨蛋亲起来是什么滋味”之类的贱嘴答案,想想还是决定算了,免得自取其辱。如果骂人是有学分可修的,这家伙大约可以当教授了。嘴巴那么坏,实在是糟糕。 她待在茶水间将刚刚泡咖啡的物品收好,顺便收拾整理一下,然后料想傅梓耀这个会议不会这么快结束,就偷了闲,帮自己泡了杯茶,靠在茶水间的窗边休息一下。 这个工作跟她预期得到的婚礼企划工作很不相同。她想进西尔斯集团工作,却没想过会来当总裁的小助理,正确的说法是喽啰,跑腿的。可惜现在她连跑腿都不称职,因为脚受伤了。 苦笑一下,望着自己包着纱布的脚踝,她也只能自我解嘲了。一身上班穿的套装配上宽大的凉鞋,看起来说多怪就有多怪。 跟着傅梓耀工作了一段时间,她慢慢看到了以前不曾想象过的他。身为西尔斯集团的最大股东,这继承而来的企业让他看起来像个衔金汤匙出生的少爷,可是真正经手那些工作,她就知道,没有一点能耐的人是坐不住这位子的。傅梓耀不是白手起家,他的工作风格也不是事必躬亲,权力几乎都分散给了各个子公司负责人了。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有不少事情要管,不少报表、文件要看。 这些都是属于有距离的了解,她客观的看到了陌生人看不到的傅梓耀。可是这几天,她看到了比这些更多的他,他在她心中的形象开始立体了起来,开始活络了起来。 而现在,她已经警觉到自己对这男人逐渐增加的好奇是种危险的讯号,她不该去探索,不该去了解他的想法跟作法。这些都打破了彼此之间的安全距离,不是理智的行为。 “唉!” 叹了口气,她将手里的杯子洗了洗,再帮自己泡杯茶,准备带回座位上去,没想到却在走廊遇到一脸气急败坏的傅梓耀。 “妳跑哪去了?”他的表情看起来挺凶恶。 她楞了一下,不知道他是在生什么气?难道刚刚在大家面前骂她还不够吗?气还没消吗? “喝……喝水啊!”她举了下手里的杯子,忽然她发现他眼里居然有松口气的神色。“不然你以为我去哪了?逃跑了?” 他尴尬地扯动唇角。“谅你拖着脚伤也跑不快。吃饭时间到了,我讨厌看你跳来跳去的,你给我待着,不要乱跑。” “可是我……”她搞不清楚他叫她待着的意思是什么。 “听话,你就单纯的听话,这样不行吗?”他没好气地说。 她的回答是挑了挑眉,好笑地看着他,然后拉开自己的椅子,一屁股坐下。 他这才满意地转身,按了电梯,离开这层办公室。 真叶起身看了看,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主管们都走了,他的办公室里空无一人。难道他是开完会找不到她,以为她失去理智逃跑了?唉,她不是不曾想过不干,可是违约金实在是笔不小的数目,再说这边的薪水真的满不错的,可以稍稍弥补被他蹂躏的苦楚。 不过这家伙就不能把话说清楚吗?命令她不要动,人就消失了。那她是不能去吃饭吗? “也不说几点回来,要我留守办公室,也该给粮食吧?”她咕哝着。 由于他交代的工作都做完了,桌面上没有任何需要处理的文件,所以她只好拿了办公室的报纸来看,反正是午休时间了,他总不能怪她偷懒吧? 大约十五分钟后,傅梓耀从电梯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袋疑似便当的东西。她看到他出现,很自然地想藏起手里的报纸,但随即压抑下那孬种的行为。 “忘记带手机出去,原本想问你要吃什么的。我帮你买了鳗鱼便当,希望你别跟我说你不吃。”傅梓耀将手里的便当放到她桌上,然后进办公室拉了一张椅子出来,将自己安顿在她桌旁。 她看得傻眼。“你……这在干么?” “准备吃饭啊,难道你不饿?我原本也是希望你能去帮我买便当,但我怕等你回来我都可以吃晚餐了。”他一边说着还一边拿出便当,把一个塞给她。 “可是你……要跟我一起吃?”她还是怀疑地看着他。虽然她很感激他帮她买便当,可是他跟她有那么要好,可以一起吃便当了?往常都是他在他办公室吃饭,而她坐在自己桌子前吃饭的,不懂今天为何要改变。 “不行吗?”他闻言顶了这么一句,外加一个威胁的眼神。他真不懂,这个女人怎么会这么不解风情,他今天明明已经用行动跟她联络了感情,现在她这嫌弃的态度是怎样?简直跟那天想逃避帮他撑伞一样,令人火大。 “当然不是,你是老板,你要在哪里吃饭都可以。”她轻声回答。 显然她的回答让他不满意,只见他脸一沈,那双深邃的眼眸一黯。“你的脚要几天才能好?” “医生说三到五天吧,有事吗?”她困惑地问。 他径自打开便当盒,开始吃了起来。“快点好起来,我等着你再去一趟腾格饭店。” “再去一趟?为什么?”她的身子又僵硬了起来。 他满意地看着她戒备的表情,嘴角又勾起那副欠扁的笑容。“我想看看全部训练好的马匹,还有新规划的路线。” “那个……我可以不用去了吗?还是我在办公室等你?”她开始怀疑自己刚刚说错了什么话,他为什么忽然翻脸了。 “不行,你欠训练,我会拨出时间教你骑马的。”他满意地说。 “骑马?不,不用了!”她猛摇头。“你明知道我讨厌骑马,为什么还要带我去?我会不会骑马又不会影响公司饭店的运作。” “你没听过眼睛若怕尖的东西,最好的训练法就是一直盯着尖的东西看?你得克服恐惧才行。”他煞有其事地说明。 “我又不是活在古代,不骑马就不能移动。就算这样,我总可以走路吧?傅先生,我又做错了什么,让你要这样整我?” “整妳?你怎么会认为我在整你呢?”他装傻。 “怎么不会这样认为?!你对别人八百年前犯的错都能一一数落出来,搞不好本人都忘记的鸡毛蒜皮小事你都记得。为什么老要记住别人不好的事情,既然记忆力那么好,何不记一点旁人对你好的部分,这样你的心也会感到温暖,而你身边的人也会感到快乐的。” 对骑马的恐惧让她一说就是一长串,简直是毫不客气地数落了老板一顿。 意外的傅梓耀并没有动怒,仅是沈思了一下,然后问:“对我好的部分?那你倒说说你有什么部分可以让我记住的?” “我?”她被考倒了,脑子赶紧转了转。“好比我每天早上泡茶给你喝啊,还有煮咖啡。那个咖啡我可以一次买很多回来放,但我怕你觉得不新鲜,所以一次只买半磅。还有,我也会看你中午工作的状况,选择适当时机出去买午餐,以免买回来你还在忙,饭都冷了。” “可是我付你薪水,你做这些是应该的吧?”他反问。 “我帮你煮咖啡、买便当是应该的,但我没必要为了你多跑几趟咖啡店买豆子,也不必为了你午餐凉不凉影响到我自己的用餐时间,不是吗?” “嗯,说得有一点道理。那么希望你以后可以拿来说嘴的不只这两样,我才能有机会记住你的好。”他说完朝她眨了眨眼,这才继续吃饭。 她被他俏皮的回应给弄傻了,呆了一下,这才轻声说:“我也不是说我,只是举例而已。下次你要对一个员工发脾气,数落他的罪状的时候,我会提醒你的。” 他掀了下眉。“那你最好准备一本本子,把每个员工对我好的部分都写下来,以免你要求情时没有证据。” “拜托,我又不是你的心灵导师,还要替你的人际关系负责呢!但我决定要把我对你好的部分记下来,顺便把你对我不好的罪状记下来。”她笑嘻嘻地说。 他的回应是当作没听到,继续吃饭。 第五章 接下来几天,真叶跟她那个阴晴不定的难搞老板和平相处了下来。 他没有再吻她,但是有时候事情交代到一半,会忽然停住。等她抬头看他,就会发现他凝视着她的脸,甚至是嘴唇看,那双凤眼里呈现出来氤氲般的迷恋让她浑身发热。她几次都差点希望他干脆有动作算了,用那种暧昧的眼神看人,实在折煞人。每次那种时候,她就完全忘记自己要跟他划清界线的决心。 不过她又能如何呢?她就算想逃也逃不了。那纸工作契约绑住了她,她不在这边做上一年是无法了结的。除非傅梓耀先厌倦了她,放她离开。 但是一想到要与他分开,她心里涌上的那种惆怅感又让她自己很受不了。她决定一有机会就要跟他谈清楚,最好不要逾越了工作伙伴的那条线。 但是话说回来,傅梓耀这几天对她真的满好的。他简直成了她的私人快递,或是私人送公文小弟。她打好、整理好的文件,只要按内线电话给他,他有空就会出来拿了。中午时间也都是他去买便当,万一他出去外面开会或餐叙,也会帮她弄一份午餐回来。这一点让她很感激,工作也更严谨卖力。 因为这样,她的脚伤终于好了,又可以继续穿正常的鞋子来上班了。 但是她今天早上一来,就发现气氛不大对劲,送咖啡进去给他时,刚好听到他在讲电话,声音充满了不耐烦。 “……别再跟我提这话题了。我对婚姻没兴趣,这位女士,显然你年纪太大,忘记了教训。我现在过得很好,不需要不必要的改变……” 真叶看着他紧蹙的眉头,有点好奇他在跟谁通话。虽然他的语气听起来很不在乎,但是他的表情却说明他被这人给困扰了。如果猜得没错,应该是他家中的女性长辈。她想起了他那维持不久的婚姻,纳闷是什么让他说到婚姻会用这种厌恶的语气。 她第一次见到他是在萨斯特堡,在他的婚礼上。他娶了一个法国女人,也是个有贵族背景、血统优良的世家闺女。但是等到她开始查西尔斯集团的资料时,已经看到他妻子过世的消息了。 不知怎地,她的心情忽然变得很沉重。 她将手里的咖啡放到他桌前,对他点了点头,默默地退了出去。 “我不想再跟你讨论这个了,西尔斯女士!我要忙,先挂电话了。”傅梓耀挂掉电话,撑着额头揉捏了几下。 那个老巫婆,这么多年了,她还没放弃控制他?在她把所有事业都交到他手中之后,她还妄想继续控制他?他已经受够了她那永远无法达成的标准,他再也不需要任何人来帮他打分数。 正焦躁得想掏出烟来抽时,办公室的门响了两声,真叶探头进来。 “傅先生,如果没其他吩咐,我要下班了。”她关心地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脸上焦躁的痕迹还在。 “去吧,再见。”他挥了挥手。 她又看了他一眼,然后无声地退了出去。 傅梓耀伸出手去想要叫她回来,这时候他莫名的想要她在他身边。但是下班时间到了,就这样把人留在这儿,实在也很奇怪。所以他只好放弃这个想法,掏出怀里的烟盒,却发现烟盒里没烟了。 他在自己抽屉找了半天,最后终于放弃,他身上一根烟也没有。他恶狠狠地喝了口咖啡,却差点被烫到。“可恶,干么泡这么热?” 他完全忘记爱喝热烫的咖啡是谁的习惯了。 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阴雨的天气让他心情难以好转。他忽然又极为后悔放真叶下班了。早知道就找她去吃顿饭…… 他起身,决定到对面去买包烟,再决定是要继续工作还是回家。 下了二十七楼,他却在公司大门看到撑着那把红色蕾丝花边伞的真叶。这女人对艳丽的颜色跟蕾丝花边有偏好,她的伞都这种类型的,他好笑地想,并讶异地发现自己的心情在这一笑中好转了许多。 “真叶,等等我。”他朗声喊。 真叶撑着伞转身,看到他时诧异地睁大了眼睛。她刚刚撑开伞,莫名其妙地站在大门口发楞,莫名其妙地想起了他,也想起了他刚刚脸上的抑郁与焦躁,不知怎地好像踏不出去,而他竟然就这样出现在她眼前了。 “你又没带伞喔?你车子不是停在地下停车场,那不需要雨伞啊!”真叶轻声问。 她刚刚明明因为想到他曾有过的婚姻,心情跟着不好了,现在一见到他,居然又忘记了自己的决心。她应该在他喊她时,当作没听到快点闪才对。 “你要去搭捷运吗?顺路送我一程,我要到对街的便利商店。”他站到她身边,自动把头伸进她的伞下。 她的伞又被顶高,同时感觉到那属于他的气息袭上她的感官,让她每个细胞都张了开来。“可是这样你回头还不是会被雨淋?我记得你楼上还有一把伞……” “我可以在便利商店买伞。”他打断了她的建议。 “还买伞,办公室的伞已经很多把了,每次都买了就放着,出去又买新的。”她忍不住开始念了起来。 “走吧!”他凉凉看她一眼,打断了她的唠叨。 他扶着她的肩膀走进雨中。他第一次跟她撑一把伞,把她搁在伞边缘,让雨淋湿了她半边身子。但是这次,他的手圈住她的肩膀,像是要避免她被雨淋,他手掌心的热度让她跟着发晕了起来。 他的气息包围着她。她还记得他胸膛的触感,那天他抱着受伤的她走来走去,对于他的怀抱,她还记忆犹新。这样的亲昵让她不安,蠕动了下身子想要挣脱他,却引来他的瞪视。 “你不要这样。上次我就想跟你谈谈,那天我们被看到在办公室……接吻,我知道你没其他意思,可是那些同事看到肯定都误会了。所以我们应该保持距离,不应该再这样,万一被看到就不好了,误会可能会更深。”真叶皱着眉头说。 在公司门口跟老板合撑一把伞,而老板的手还搂着她的肩膀,这怎么看都很暧昧。 “误会?没其他意思?那你倒是说说我闲着没事干么吻你?”他眼底的气愤来得如此汹涌,让她招架不住。 “不……不是吗?”她的心跳又漏拍了,她心里因为那迅速冒出头的希望小芽而起了波澜。 但他马上浇熄了她的希望。“随便,你说怎样就怎样。” 他的态度变得非常冷淡,手也松开了,人跟着离她一步远。这次是他的肩膀被雨打湿了。 “傅梓耀……”她看着他冷淡的模样,那像是受了伤的表情,她不禁后悔了,想要缓和气氛。 这是她第一次喊他的名字,但他没有发现。 他这下连看她都不愿意了,径自往前走,那双长腿跨开步伐还走得挺快的,让她得小跑步配合,不然两人就有一人会淋到雨。 “对了,你的脚应该好了吧?”他忽然停下了脚步,让她差点撞到他。 “好了啊。”她正在纳闷他问这做什么,这一、两天她已经能正常行走,他也看得很清楚,不是吗? 果然他朝她绽开一个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魔鬼笑容,然后缓缓地说:“那好,我们明天就去腾格饭店,把该做的事情做完。” 她呆住,不可置信地瞪着他那幸灾乐祸的脸。 “你这人真的……你故意的!干么逼我骑马?!”她忍不住朝他吼。 他耸了耸肩。“对,我故意的。” 看着他刺眼的笑,又想到他时而对她好,时而对她凶,那反复的情绪搞得她也跟着上上下下。忽然,她觉得她实在吞不下这口气了—— “傅梓耀,你这个流氓!你以为你自己就代表一切规矩吗?你想怎样就怎样吗?我又不是你家的狗,高兴摸摸我头,不高兴踹我两脚。我告诉你,我受够了。”她一手撑着伞,一手紧握着拳头。 他被她突如其来的怒气给吓到了,但是才楞了一下,随即继续露出那可恶的笑容。“你不会是告诉我你要勇敢地辞职了吧?违约金准备好了?我期待着你的勇气呢!” “期待着我的勇气?”她咬牙,瞇起眼看他。“那我今天就让你看看我的勇气有多大。”她说着举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一把推入雨中。 剎那间傅梓耀的表情实在非常好笑。因为他太讶异了,完全没想到她会这样做,于是闪神间就被推进雨中,而不小的雨势很快淋湿了他。 真叶还转过头朝他比了根中指,然后撑着那把蕾丝花边小红伞,迅速地逃离了现场。 傅梓耀因为太讶异,根本来不及阻止她。 “马的!”他难得飙了句脏话。 ※※※※ 晚上十点,对于Pub来说才是华灯初上,即将迎接热闹夜晚的开始,但对于某个脸臭的人来说,这时间显然过得太漫长。 “我说傅梓耀,你临时把我们找出来喝酒,是为什么?”窦至中,傅梓耀的好友之一,用他习惯的嚣张姿势走到傅梓耀桌前,一屁股坐下。 跟着他一起进Pub的另外一个好友费毅擎也沈默地拉开椅子坐下来。这张桌子是这三个家伙每次来都使用的位子,老板也很自然的会把桌位空下来。不过窦至中跟费毅擎相继结婚之后,他们在这边鬼混的时间大幅的减少了。 “喝酒就喝酒,哪有为什么?”傅梓耀睨他一眼,拿了个杯子帮他倒了杯烈酒。 “心情不好喔?你家那个西尔斯集团快垮了吗?”窦至中开口没好话。 “垮了也好,省得老太婆一天到晚来烦我。”傅梓耀掏出桌上烟盒的烟,点燃,闷闷地吸了|奇*_*书^_^网|口,缓缓地吐了出来。 而一直都沈默着的费毅擎透过烟雾看着傅梓耀阴郁的表情,忽然觉得玩味了起来。傅梓耀在他们三个好友之间,算是比较冷静沈着的。窦至中脾气暴躁,做事也冲动,而费毅擎性情如风,时常没个安定。倒是傅梓耀一直扮演那个踩煞车,解决问题的可靠伙伴。 傅梓耀的冷静沈着常会让人误会他没有脾气,其实他们都知道,这家伙的脾气不比他们俩好到哪去。只是见他脸上这么明显地显出阴郁表情,倒是真的很少见。 “惹你不快的应该不是只有你那个法国高级血统的祖母吧?”费毅擎接过杯子,自己倒了杯酒,若无其事地问。 傅梓耀撇了撇嘴。“烦人的当然不只她一个。但都是女人,麻烦的女人!” 窦至中拿酒的时候碰到了傅梓耀,随即叫出声。“靠,你这家伙怎么衣服都湿的?头发也半干,是淋雨了吗?” 傅梓耀用他那细细的凤眼瞄他一眼。“你可以不要这样大惊小怪吗?” “你说我大惊小怪?马的,淋了雨就会生病的人到底是谁啊?你这娇弱的身子肯定是从那个血统高贵的法国祖母那边遗传来的。”窦至中马上回敬。 傅梓耀一把揪起他的领子。“别提那老太婆!” 说起他那个烦人的祖母,傅梓耀就厌烦,但他不是无法应付。几年前他听从了她的安排,结了婚,结局相当令人不愿回首。而今她又不放弃干涉他的生活,但这次他不会让步了。 傅梓耀以前跟着有欧洲血统的父亲和华人血统的母亲住在美国,但是十五岁的时候他的父母一起出了意外过世了。他的祖母透过律师找来,他才知道自己原来有个祖母。他被夏莎·西尔斯带回去法国,而他那严格的祖母,除了处处不满他的表现之外,最大的喜好就是控制他,想把他矫正成欧洲贵族该有的样子。 傅梓耀一上大学就擅自申请了美国的学校,自此搬到美国去住。一连好几年都不曾返家,气得他祖母威胁要跟他断绝祖孙关系。但是他知道,除了他,这位以自己高贵血统为傲的女人没有任何继承人,加上也不在乎被取消继承资格,所以他依旧按照自己的意思待在美国。 当他取得硕士学位之后,他的祖母又派人来跟他谈条件。说是只要他娶了她安排的人,她就把家族企业交给他,至此不再干涉他。他与祖母达成了协议,没想到这个婚姻根本维持不了多久,即告夭折。 或许是有着歉疚,觉得她帮他挑了不适合的女人,所以这几年西尔斯夫人都没再干涉他。但最近,她那个古老的兴趣又故态复萌了起来,开始老爱打越洋电话来唠叨了。 “今天是有下雨,但你为什么淋了雨也不赶紧弄干,还把我们找来喝酒?”费毅擎觉得他真的有点奇怪。 最近他看到傅梓耀,总觉得他那双带灰色调的冷眸多了几分光芒,那冷淡的表情也多了几分人气。尤其是当他数落起他新来的助理时,眼神可以说是闪闪发亮。身为过来人,费毅擎很清楚,他对那个他嘴里的难搞女人感觉可不是一般。 “不过是一点雨,死不了人。但是那个臭丫头真是跟天借胆了,敢把我推出去淋雨。”傅梓耀不爽地说。奇怪,今天的酒喝来不大对味,喝得他头都痛了。 “你说你的助理?姓黎的那个?你千方百计把她弄到身边当助理,不就是为了报复她上次不想跟你撑伞的事?结果这次她把你推去淋雨?”费毅擎真的忍不住了,嘴角的笑咧得越来越大。 “拜托,你们公司不管男的女的,不都把你当神一样尊敬吗?居然有人不买你的帐。”窦至中跟着落井下石。 “你肯定干了什么,她才这样吧?虽然我没见过这位黎小姐,但现在我忽然很想认识她。”费毅擎笑着说。 “认识她干么?”傅梓耀瞪他一眼。“那个女人是不知好歹。看到马也抖,真的很可笑。因为她那样子太可笑了,我好心要帮她改正,她居然说她受够了,然后用不知道哪来的蛮力把我推去淋雨。” 当他说到这里,旁边听着的两个大男人已经笑不可抑了。 “好想看喔,如果能亲眼目睹,那我甘愿帮你付往后的酒钱。”窦至中哈哈大笑。 “不必了,酒钱我还付得起。”傅梓耀没好气地抓过桌上的杯子,狠狠地喝了口酒。 “哈哈,我说傅梓耀,你大概是贺尔蒙失调才会这样,赶快帮自己找个女人,就不会老是亲情郁闷,成天只能跟助理斗了。”窦至中笑着说。 费毅擎仅是神秘地笑笑,他猜想说不定傅梓耀已经找到他要的女人了,只是不晓得他自己知不知道。 “不要因为自己结了婚,不小心幸福了一下,就要全天下的男人都效法你。窦至中,你家的小茜让你神魂颠倒,但我可是很清醒的。话说回来,婚我早结过了,以后再也没兴趣趟那浑水了。”傅梓耀回嘴。 “那是你没找对人结婚。不然你问问毅擎就知道了,以前你能想象这家伙结婚,当家庭主夫的模样吗?上次我去他家,还看到他在帮他老婆拖地,嘴角还含着恶心的满足笑容呢!你看到了包准你也掉鸡皮疙瘩。”窦至中反驳道。 “喂,干么牵到我这边来?帮老婆拖地犯法吗?她还不是帮我煮饭。”费毅擎不以为然地说。 至中给了傅梓耀一个“你看吧”的表情。 傅梓耀横了他们两个一眼,拍了拍桌子。“你们两个一样恶心。” 他的话引来了两个好友的夹杀,一人勒住他一边的肩膀跟脖子,三个人打闹成一团。 似假还真的打了一阵,三个人才静下来喝口水。 “梓耀,你好像在发烧,要不要顺便送你去看医生?”费毅擎有点担心地问。 在美国的时候他们见过一次他淋雨生病的模样,真的是非常吓人的病法。而傅梓耀的修养在生病时完全消失无踪,他们照顾过一次,就再也不想照顾他,所以之后他们反而比他更注意,希望他别淋雨生病。否则他们会很为难,会冲动得让他们成为抛弃朋友的兄弟。 “发烧?马的,就是黎真叶害的。”傅梓耀的拳头在桌面敲了一下。“决定了,我们走。” 窦至中跟费毅擎赶紧扶住他不大稳的身子,知道他真的病了,不然以他的酒量,只喝一杯还不至于挂掉。 于是他们一个扶着他,一个去付了酒钱,然后才到停车场把车开出来。因为费毅擎才喝了两口酒,所以就由他来开车,而窦至中将他放进车后座后,也跟着坐到前座去了。 “要把他送去他家庭医师那边吗?诊所现在也没开了,要不要先打个电话?”窦至中问着开车的人。 “问他好了。梓耀,你家庭医师的电话几号,记得吗?”费毅擎边开车边朗声问。 “不是要去看医生,你开……照我说的开,前面右转,到三段的时候左转大安路……”傅梓耀虽然不舒服,但神智并没有完全不清楚了。 “不去看医生,好歹回家躺着休息吧!你要去哪?”至中怀疑地问。 “去找她算帐。”傅梓耀毫不犹豫地回答。 “他?她?哪个她?”窦至中追问。 傅梓耀没有回答,将头靠在冰冷的车窗玻璃,试图降温。 费毅擎从后视镜看到他执着的表情,知道当他坚持时最好按照他的话去做,所以就按着他的指示开车。 “等等,我们到底要去哪?”至中按捺不住,还是再度问了。 “去黎小姐家吧,我猜。”费毅擎淡淡地说。 “黎小姐?你说他的助理?去她家干么?”至中诧异地问。 “算帐。”傅梓耀仅仅吐出这两个字。 “别闹了,兄弟。你在发烧,不回家养病,现在是去吵架的时候吗?”窦至中不可思议地嚷。 “谁跟你说要吵架?”傅梓耀勉强掀开眼睛说。“我们是要去绑架。” “绑架?!”至中这下真的被惊吓到了。“喂,费毅擎,你还笑?他烧坏了,你也跟着脑子不清楚喔!我还以为我是三个人中最冲动的,今天我才知道,我绝对算得上沈着了。” 傅梓耀的反应是扯出一个凉凉的笑。 而费毅擎早已经笑咧了嘴。“我猜梓耀是想绑架黎小姐,去当他的看护。既然他觉得自己会淋雨是她害的,那就是他算帐的方式。” “看护?你不怕她毒死你喔?下次可能不只是淋雨而已。”至中还真的傻眼了,只有傅梓耀那怪胎,生病还不忘报复。这时他不禁深深同情起这个姓黎的小姐了,遇到这种老板,算她倒楣。 “如果你自愿当我看护,我可以考虑今天放过她。”傅梓耀冷冷地说。 窦至中马上身子一抖。“我去,我帮你把人绑回来。” 对不起了,黎小姐,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窦至中在心里愧疚地说。 第六章 真叶洗好澡出来,正在用吹风机吹干她的头发。今天的雨势不小,她身上还是有点湿气,所以晚上回来就决定洗头,以免感冒了,没精力跟那个可恶的老板对抗。不过想到今天他被她推出伞外时,那个惊讶的表情,她不禁哈哈大笑起来,阴郁的心情马上转晴。 不过话说回来,这家伙可不是什么慈眉善目的人,说不定明天真的把她调去扫厕所。算了,算了,敢做就敢当,怕他吗? 她才关掉吹风机,就听到门铃声响起。 “咦?这么晚了,会是谁?”她将手里的吹风机一放,跑到门前去,将门打开一条缝,发现门外站着两个高大的男人。 那个头发及肩的男人看起来还满有风度,但另外一个留着五分头的男人既壮又魁,怎么看都比较像坏人。重要的是,她根本不认识这两个人,所以她当下决定要关上门。 但有人比她更快,那看起来比较不凶的家伙卡住她的门,然后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请问是黎真叶小姐吗?” 真叶诧异地点了点头。“你们是谁?” “我叫费毅擎,他是窦至中,我们是傅梓耀的朋友。”费毅擎缓缓地说,试图放松她警戒的态度。 果然她松了口气,犹豫了两秒,才打开门让他们进来。“两位怎么会来找我?是傅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我们是受他之托来绑架你的。”费毅擎说话还是很有礼貌,但是说出口的话却很惊人。 黎真叶瞪大了眼睛,转身拿起墙角的球棒。“我这人不喜欢乱开玩笑。” 看着她准备战斗的模样,两个男人对视一眼,然后哈哈大笑了起来。 “哇啊,这女人有趣极了。我好想看她跟傅梓耀在一起的模样,肯定很精采。”窦至中拍了拍费毅擎的肩膀说。 费毅擎也是咧开嘴直笑。“黎小姐,如果你要抗议,建议你保留体力给梓耀。现在我们给你十分钟,你可能需要一些盥洗用具跟过夜的衣服。你不会以为我们两个大男人打不过你吧?” “这是什么玩笑吗?傅梓耀要你们来,那他自己人呢?”真叶发现这两个男人玩笑的成分大过威胁,所以放松了不少。 “那家伙快死了,他的遗言交代我们要帮他报仇,就是要绑架你。”窦至中边笑边说。 “他怎么了?”真叶神情有点紧张。他出事了吗?还是他们在开玩笑? “嗯,你只剩下八分钟了。如果你不想收拾行李,我们也可以直接走。”费毅擎冷静地看了看手表。 黎真叶无奈地看了看他们两个。“叫我收拾行李到底要去哪?是傅梓耀要去出差吗?那这样我需要带套装……” “嗯,服装就不用太讲究,带你喜欢的就可以。”费毅擎一想到这女人要去照顾一个脾气差的病人,就觉得那场面肯定好玩。傅梓耀身边的人对他都太百依百顺,而眼前这个女人显然很有勇气跟他对抗。这样也好,梓耀的生命应该多一点活力才对。 真叶狐疑地看了他们两个一眼,只好真的拿出一个旅行袋,收拾了一点过夜用的物品,还不放心地放了一套套装进去。这才拿起衣服到浴室,换下她身上的休闲服。她猜想这是傅梓耀开的恶劣玩笑,找朋友来吓一吓她,其实是要带她出差去。会是去哪里呢?要是去欧洲就好了,她真想去…… 她一抬头,只见那两个大男人看着她拿了一个公事包时,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她不禁怀疑,这两个男人跟傅梓耀一样,都有那种爱看好戏的恶劣特质,瞧瞧他们脸上的笑,真的是黄鼠狼类型的,果真是物以类聚呀! “好了,那我们走吧!”费毅擎好心地接过她的袋子,然后转手就塞给窦至中。窦至中莫名其妙地瞪他,他才耸耸肩。“我得开车,所以东西你帮小姐提着。” 看在他们还有点骑士精神的分上,真叶就跟他们一起搭电梯下楼了。 才出了大门,她就被带到一辆宽大的房车,费毅擎帮她开了门,她才一坐进去,就撞上傅梓耀那双发红的眼。 “呃,当真是你请他们来的?到底要做什么?要去哪里出差?你也不说去几天,那我怎么知道要带多少衣服?”真叶就着昏暗的光线盯着傅梓耀问。 “出差?”傅梓耀的声音有点沙哑,但话里的嘲讽意味倒不陌生。“他们两个是这样告诉你的吗?” “不是吗?那我不去了。”她忽然觉得情况诡异,这傅梓耀那双眼眸可没半点善意。她转身要拉开车门,却发现车门已经被锁住了,而车子也在此时开动。“等等,我要下车。” 结果前座的窦至中回过头来对她嘿嘿直笑。“你有听过被绑票的人能自由离开的吗?” “你们到底在开什么玩笑?我生气了。”真叶轮流瞪了三个男人一眼,气唬唬地说。 “你们看吧,我没说错吧!这女人气焰真是嚣张。”傅梓耀沙哑的声音带着笑意。 费毅擎赶紧开口,以免后座的两个会当场打起来。“黎小姐,你的老板生病了。而他需要一个照顾他的人,他决定既然你是始作俑者,不妨让你来担任这个守护天使的角色。” “生病?为什么我是始作俑者?”真叶楞了一下,然后想了一想,就嚷嚷出声:“因为淋到雨了?不会吧!傅梓耀,你是纸糊的吗?男人哪有这么娇弱的?就算女人也比你——”她的话在他恶狠狠的瞪视凌空劈来时止住。 “我建议你少说两句,黎小姐。”费毅擎好心地提醒。他知道傅梓耀可是会记恨的,虽然他现在没力气找她算帐。 “如果我现在有办法,肯定要直接掐死你。”傅梓耀靠在窗边,冷冷地说。 “掐死她就没人照顾你了。”窦至中提醒着。“我们可没空照顾你,我们是有家室的人。” “哼!有家室的人……说得那么骄傲,不懂中文的还以为这个名词等于皇帝呢!”傅梓耀冷哼。 “你这人,停车,我要跟他打一架。”窦至中火大地吼。 “你想乘人之危呀?至中。”费毅擎哈哈笑出声。 “马的!赶快把他扔回家去。”窦至中威胁着。 “得先去医生那边吧?”费毅擎转头看了真叶一眼。“黎小姐,别说我没帮你。能帮你带他去看医生,已经是我所能帮忙的极限了。妳可要感恩!” “感恩,为什么?”载朋友去看医生,干么要她感恩?真叶完全不懂。 “以后你就知道了,可怜的小女生。”至中难得的有同情心。 “你们两个……”傅梓耀的声音更哑了,但是话中的威胁意味也更浓了。“闭嘴。” 真叶茫然地看着三个男人你来我往,然后望着傅梓耀逐渐变红的脸,开始想着他似乎真的病得很严重。 ※※※※ 真叶终于明白费毅擎那句话的意思了。 傅梓耀真的是这世界上最混帐的病人了。明明发着高烧,体温都达三十九度了,医生想帮他打点滴,马上遭到他的拒绝。最后医生只好开了药,然后交代真叶要怎样照顾发烧的病人,并且好心地承诺明天会到他家去看诊。 而那两个说自己很够朋友的家伙,才把他们送到傅梓耀的住所,打开大门把人扶进去,就头也不回地转身逃跑了。动作之一致,令她怀疑他们有练过。 “好了,你家都没人吗?你一个人住?总有佣人吧?”真叶环视着这偌大的公寓,目测这房子少说也有五十坪,不可能平常没人打扫。 “有佣人,但既然我有了新的,干么还要他们,所以我打过电话叫他们这几天都不用来了。”傅梓耀靠坐在皮质沙发上,眯着眼慵懒地说。 “你叫他们不用来了?”真叶差点尖叫。“喂,你不要太过分喔!我只是你的助理,可不是你的管家,干么要我来当你的仆人?”他真的以为她会乖乖就范吗?他是第一天认识她吗? “你之所以得到这个报应,是因为你害我淋雨,害我生病,跟你是不是我的助理无关。”他好心地说明。报仇得要让对方知道为什么受苦,否则就失去了报仇的意义了。 “什么?我害你淋雨?”她忍不住吼叫起来。“那还不是因为你太混蛋了,说什么还要去骑马!你根本就是个虐待狂,干么一直逼我骑马?就算练会了骑马,那有什么意义?” “谁叫你爱说我不爱听的话!”傅梓耀想起来就有气。她说什么来着?她知道他吻她没有特别意思,怕其他人看到误会,应该保持距离什么的……光听就想掐死她!她还不懂自己当初能留下一条小命,算她好运了。 他傅梓耀喜欢她、亲她,是什么委屈的事情吗?她那样说,仿佛在嫌弃他似的。对照到她当初连伞也不想跟他合撑的旧恨,他能不气恼吗?就算只是为了男人的自尊,他也该回敬她,更别说他受伤的感情了。 “我说了什么你不爱听的?”她疑惑地问,努力回想着当初的对话。 傅梓耀见状有点恼羞成怒。“好了,你这女人,还不去给我放洗澡水,我要洗澡。” “洗澡?”她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还很烫耶,你应该先吃退烧药,明天好一点再洗。还有,刚刚你应该让医生帮你打点滴的,那样恢复体力才快。” “我为什么要快点恢复体力?那不就缩短了你的役期?”他没好气地说。 “傅梓耀,你这人真的……”欠扁,欠扁到极点!她努力压抑,不让自己继续大吼大叫,毕竟对一个病人这样,好像显得她很没良心。 “闭嘴,快点去。我不只要洗澡,还要洗头。”他今天淋了雨,有洁癖的他怎样都没办法就这样上床。事实上他头发还半湿着,根本一直都没有完全干。 “洗头?那更不行!”她怀疑他的脑袋有问题,但是说话的同时,手指摸到了他的头发,迟疑了下,感觉到他头发好像是湿湿的。“你的头发……为什么湿湿的?” 她还动手拆掉他的发束,当那头漂亮的发散开来,她的手指穿梭其间,忍不住还多摸了两把。 傅梓耀只能瞪她,但这女人一点也没发现。真是令人为之气绝!眼神的肃杀之气可是他目前仅剩的武器呢! “你难道不能简单地服从命令就好?”他头昏脑胀的,整个人很不舒服,还要花精力吵架,真的很累。 “那也要看那命令合不合理啊!”她马上顶嘴,但一低头就看到他疲累地微闭着眼睛,神情不禁软化了不少。 谁教她就是吃软不吃硬呢! 可是想想他那种洁癖的怪性子,连桌面的东西被挪动都要跳脚了,要他不洗澡上床,好像不大可能。何况他的头发还湿湿的,这样睡觉恐怕病情只会更恶化。 她跑去倒了杯热水,将水杯塞进他手里。“我去帮你准备,你先喝点水。” 傅梓耀睁开眼睛看她一眼,才接过水杯,就着杯子缓缓地喝着,一边嘴里还咕哝着什么。 真叶不想去听他在说什么,肯定不是抱怨水太热就是太冷,为了避免自己谋杀病人,她决定不要去听。 在屋子里面绕了一圈,很容易就找到了他的卧室。因为这边看起来像是有人住的房间就那么一间,其他几间客房只有简单的家具,没有私人物品。她做事倒是挺干练,马上将浴缸清洗一下,装满了水。顺便还把搁在阳台的小板凳拿进浴室,怕他虚弱得不时需要坐下来休息一下。 准备妥当之后,她走到客厅喊他。“傅梓耀,水弄好了,还是你改变主意不洗了?” 他掀起眼皮,凉凉看了她一眼,算是给了答案。 他起身,走路的模样看来还是满虚弱的,她忍不住跟在他后面,以免他真的倒下来,不仅发烧还摔破脑袋。 结果他才走到浴室门口,就看到她搬进去的板凳,马上就瞪了她一眼。“你以为我是幼稚园的小朋友吗?板凳?!” “喂,我是体贴你耶。你这人可能不懂这两个字的意义啦,但我是怕你昏死在浴室,我可没办法解救你喔!” 没想到他朝她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既然你这么担心,不如你来帮我洗吧!” 他抓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拖进浴室里面。 “啊!傅梓耀,你在做什么……”她尖叫着被拖进去,感觉到他箝住她手腕的手还很有力,但是也……很烫。 他的体温让她停止了挣扎。 “帮我洗头。”他有点踉跄地过去坐在板凳上,就弯下了身子,一副准备妥当的模样。 她楞了下,犹豫了两秒,马上决定帮他。 反正就算她不在里面,也会担心着他,不如还是让事情容易一点吧!她拿起莲蓬头,把水温调好后,开始打湿他的头发。随着手指在他发间穿梭,她的心也跟着飘荡了起来。 她手指底下的肌肤都是热的,他还在发着烧,但是她觉得自己大概也快发烧了,因为脸一直热烫起来。如果不是照顾病人,当她的手穿梭过他的发,这将是何等亲密的行为啊! 她的鼻端时不时闻到他特有的气息,而他发丝的滑顺触感让她开始心荡神驰起来。真是见鬼了,这家伙居然光凭一头头发就可以迷住她……的手。 为了阻止自己的胡思乱想,她迅速地帮他洗着头,迅速地冲水,然后用干毛巾擦干。 “你自己擦一下,等一下要用吹风机吹干才行。”她转身去处理浴缸的水,水都冷了,必须再添热水才行。 他头上盖着大毛巾,就这样坐在那张被他嫌弃的板凳上看她,简直像是一个乖巧的小朋友。 她忙完转过身来,看到他难得乖顺的模样,手就很自然地摸了摸他的脸。“好了,你要洗快点,不然水变冷了,怕你感冒更严重。” “帮我脱衣服。”他伸出手去,让她解袖子上的扣子。 她脸上的热潮又起,随即安慰自己,他现在不可能有其他的念头,别想歪了。所以,她一脸正经地帮他把两手的袖扣都解开了。 “还有……”他站起来,身子晃了晃,她赶紧扶住他,让他靠在她身上。 “你看你,快昏倒了。”她皱着眉头,一边帮他解衬衫扣子,一边任由他靠着她。而他那浓烈的男性气息就此包围了她,让她心跳又跟着加速了起来。 他看起来劲瘦,但是脱掉衣服后倒是显得颇为结实。她想到他那天将她横抱起来时,半点没有吃力的模样,就知道他的体力比看起来要好得多。而今连她手掌底下的肌肤都滚烫得惊人,她这才醒了过来。 “快点,我给你五分钟,超过时间我就……” “冲进来吗?”他朝她咧开一个笑,引得她脸整个爆红。 “闭嘴啦你!”她扔下只穿着裤子的他,转身跑出浴室,顺手把门关得很大声,也算是抗议。 她站在他的卧室中间,努力平息过分奔腾的心跳。这时候她才有机会打量他住的地方。 这屋子跟她想象中他会住的地方不大一样。毕竟他是法国西尔斯家族的继承人,她以为他会住在一个满是骨董家具的屋子里,没想到这间屋子一切的装潢跟古典一点关系也没有。 屋子的陈设简单大方,但是看得出来家具、装潢的质感都很好,是有花过心思跟金钱去打造的。他的卧室除了有张大床之外,原木的床架看起来厚实而温暖,床头的雕花也很漂亮。厚重的柜子半开着,里面显然是更衣室,从这角度看,衣服井然有序地排排挂。 他的房间整洁得令人发指。她真想把这屋子弄乱一点,这么干净整洁,已经到达一种令人不安的程度。 就在她小小的探索了他房间的时候,浴室的门打开了,穿着浴袍的傅梓耀赤着脚走出来。 “洗好了?你的吹风机在哪?”她松了口气,幸好他没有洗很久,久到她必须闯进浴室去确认他的安全。 他指了指她脚边的柜子,她转身将吹风机拿出来。她把插头插好,奇.сom书正准备把吹风机递给他时,坐在床上的他居然转过身去,一副准备被服侍的姿态。 真叶忍不住翻了翻白眼。这家伙真的是个少爷耶! 但是她还是走上前,打开吹风机,开始吹整他的头发。 “不要开太强,我讨厌太热的风。”他格开她的手,皱着眉头说。 她在他背后举高吹风机作势K他。还挑呢!真是难搞的家伙,平常就难搞的,没想到生病了还是有惹怒人的本事。 不过她不想跟病人吵架,还是默默地将吹风机的风调小一点,然后才继续吹。 “你不能轻一点吗?敬业一点好吗?”他又抱怨了。 “喂,我又不是洗头小妹,敬什么业?”这人真的是宠不得。真叶受不了地反驳。 “敬看护的业,真是……做什么像什么,这话你没听过吗?”他还继续数落。 她关掉吹风机,将他肩膀转过来,好让自己得以瞪到他。“病人就该有病人的样子,这话你没听过吗?惹毛了我,小心我用枕头闷死你!” 傅梓耀看着她也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温暖造成的红晕,还有她嘴唇上那红艳艳的漂亮颜色,忽然觉得她又变了。变成了那个最近时常出现的可爱女人,那个让人很想亲吻的小女人。 啊,真是该死了,他怎么会看上这种没气质的女人呢? 还有,更该死的是,他现在怎么这么想亲吻这个该死的女人呢? “喂,傅梓耀,你是不是真的快昏倒了?”她看到他在发楞,忍不住紧张了起来,摸了摸他的脸,又摸了摸他胸口。 结果她的手被他一把攫住,就这样贴靠在他胸口。她感觉到他肌肤的温度,也感觉得到胸膛底下心脏的跳动。 “傅……傅梓耀……”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传染感冒了,因为她脑袋开始昏了,整个人都飘飘然,非常的怪异。 她的一只手被他握着贴在他胸膛,一只手自然地扶住他的肩膀,由于感觉到奇怪的晕眩,她将身子的重心放一部分在他身上。 “你……过来一点。”他抬头凝视着她,眼神迷蒙。 “怎么了?”她忍不住弯下腰靠近他,以为他要说话但没力气。 然而她才一进入他的势力范围,他就扣住她的后脑,一把吻住她。 她的脑筋一片空白,感觉到他在咬啮她的唇,反复地吸吮之后又轻咬着她,热烫的舌头侵略着她嘴里的柔软。 她的双手扶着他的肩膀,觉得自己肯定病了,浑身软绵绵到了想躺到他身上去的程度。 他顺势抱着她,一个微微的使力,她跌进他的怀抱中,也跌进那堆柔软的棉被堆中。傅梓耀滚烫的身体盖住了她,那贪婪的吻落在她的下巴跟脖子上,一只手已经侵占上她胸前的柔软。 就在她昏昏沉沉,被迷得晕晕然的时候,听到他诅咒一声,然后趴在她身上轻微地喘着气。 “马的。” 她傻楞楞地回过神,看着他懊恼的脸,她的脸上写满困惑。 “我现在没体力,欠着。等我好一点你要赔我!”他趴在床上,眼睛里确实写满了可惜。 “赔……赔什么赔?我欠你的吗?”她的脸整个胀红。 “对啊,你欠我的。我今天放你一马。”他居然咧开嘴笑了。 这男人真的很恬不知耻。 “你……真的是不要脸。”刚刚是她一时不察,才没有挣扎反抗,他居然好意思说欠着? “啊,看来你很失望我停下来。这样好了,我还是舍命……”他说着就动手去剥她衣服。 “啊!”她惊叫着跳开,拉住她被解了两颗扣子的上衣,一脸狼狈地瞪着他。 他得意地笑了笑,笑容因为苍白的脸色而有了几分倦容。 “如果你配合一点,我们还是可以做……” “做你头啦,闭嘴、闭嘴!”她伸手捂住他的嘴,省得他又胡说八道。因为刚刚她的脑子居然闪过她赤裸地跨坐在他身上的恐怖画面,简直是吓死人的真实。 她被吓坏了。他居然只需要一句话就让她变成色情狂。好在他不知道她脑子里的画面,否则…… 他顾着笑,笑到咳了起来。 她这才醒过来,想到他病得并不轻。“我去倒水,你得吃颗退烧药。” “我不要。”他用三个字扔她。 “这可不是选择题。”她眯起眼,恶狠狠地瞪他,然后才转身跑去客厅,找出他的药包。 然后她又费了好大的力气跟他周旋,他才勉强吃了药。 真叶站在他床边望着他,心里有预感这几天不会太好过。他那两个朋友会跑那么快,不是没有原因的。 第七章 真叶真的快要被搞疯了。 如果当个难搞的病人可以得奖,那么傅梓耀肯定不需要买壁纸,家里可以贴满奖状。难怪他那两个朋友宁可帮他绑架她,也不肯自己留下来照顾他。 除了处处不肯配合之外,他药也不吃,端给他的水、汤、稀饭无一不被他嫌弃。她知道他生病,身体不听使唤很不爽,但是也别把气出在她身上。好像多挑剔她几次,他的病就可以痊愈似的。 如果能逐渐好转,他难搞就算了,但是昨天晚上她简直被累坏了!他的烧一直不退,她只好强迫他吃退烧药,然后整晚守在他身边帮他换冷毛巾。他换了冷毛巾后睡了一阵子,但是仿佛一直被恶梦所苦,在枕头上翻来覆去。光是要把毛巾固定在他身上,就不得不保持清醒。 她昨天仅仅靠在床架旁边打瞌睡,可以说根本没什么睡到。 “傅梓耀,我熬了些稀饭,你吃一点好吗?这样才能吃药……”她端了一个托盘进房间,看到他已经醒了过来。 “我、不、要。”他不疾不徐地扔出三个字,表情依然是那号欠揍的模样。 “你不要这样,你知不知道自己病得很严重?一直这样发烧是很危险的。昨天晚上虽然有退了一点,但现在还在发烧啊!”她伸手摸了摸他额头,确实还有热度。奇怪,明明是个大人,道理还讲不通吗? “哪有人知道吃完饭就要吃药,还会愿意吃饭?”他抱怨地说,丝毫没有要动她那碗粥的欲望。事实上他一点食欲也没有,唯一的希望就是想瘫在那边,在地狱里腐烂算了。 “你是小孩吗?小孩才会这样吧?要不要我买糖给你吃?”她又开始吼叫了。她觉得傅梓耀简直是她气质的克星,她从来也不是那种随便对人家吼叫的人,而从昨晚到现在,她不知道吼过几次了。 “不要。”他又丢出这句话。 真叶握紧拳头,努力地压抑脾气。“你不要闹了,我很累,我真的不想再跟你吼叫了。” 她拿着托盘放到他腿上,结果他不但不接过去,连头都撇开了。他确实是没有食欲,加上高热造成的痛楚,纠缠不去的头痛,他的脾气就很难好了。 事实上,傅梓耀对不亲近的人是不容易发脾气的。他会压抑,会记恨,然后爆发时一次骂个够。唯有面对黎真叶,他的反应都是最直接、最没有掩饰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只是面对她,他总觉得任性也能得到包容。她那种包容的特质,让他不想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他十五岁被祖母接回去后,处处都受到高标准的要求。他的生活没有温情,唯有达到标准才会被喜欢、被赞赏。他厌倦了那种自我压抑,厌倦了那种要表现好才能被喜欢的孤寂感,他想要一个即使他很坏也会爱他的人。他想要一个像黎真叶这样,即使对他咆哮,对他生气,也不会抛下他离开的人。 这是属于真叶式的温暖,而他渴求这种温暖,不想放开她。 由于他撇过头去,过了好几分钟,都不见她有什么反应,所以他好奇地转回头看她,但看到的画面却教他血液冻结。 她双手还是拿着托盘,头低着,但托盘上却有液体不断往下滴。 她……在哭? “真叶!”他伸手托起她的下巴,果真看到她泪眼汪汪的模样。 她气恼地学他撇开头,眼泪还是啪答啪答往下掉。看得他心头一阵一阵酸,恨不得将她抱进怀中,以免她的泪水螫痛了他的心。 “你这是做什么?”他的声音还很沙哑,但威胁性十足。他好像想用恐吓的方式,让她吞回眼泪。 “我在哭,不行吗?呜呜……”她干脆大大方方地哭了起来。“你不知道,昨天你病得多严重,还一直说梦话,我好怕……怕你病死了,怕你醒不过来,也怕你睡不好……”她索性将托盘放到他床头柜,专心地哭了起来。 他僵在当场,不知道怎么处理。 她的担忧溢于言表,他发现她真的很关心他,也发现大约是吓坏她了,忍不住拍了拍她的头顶。 “妳是笨蛋呀!我没事,这是体质的关系。每次淋了雨都很容易生病,一病就是连续几天的高烧,躺几天就没事了,你不要担心了。”他安慰着她。 “既然这样你早点说嘛,我怎么知道你会生病?都是我……”她此时真的感到愧疚,昨天她还觉得是他自己太娇弱,但看他病成那样,她简直吓坏了。 “嘘!”他把她拉过来,让她坐在他身边,然后将她圈进怀中。“不是你的错,是我太爱惹你了,惹你生气,你忍无可忍才会这样,对吧?” “对,你真的很坏。常常没事爱整我,叫我做这个做那个,还要我再去骑马……”她忙不迭地点头,没看到他顿时露出着恼的表情。“不过你也有对我好的啦!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能只记得人家的坏吗?我有记住你的好……你救了我,让我没被马踩扁,还有你抱我去看医生。然后你每天帮我送公文,还帮我买便当,这些我都很感激啦!可是你一激怒我,我就忘记……” 忘记了,就忍不住推他去淋雨。 “唉!”他抱着她,深深叹了口气。 奇怪,他只是要安慰她,为什么现在得听她数落自己?看来她记忆力也不差。不过看在她确实懂他有对她好的分上,他可以继续对她好。只要她能容忍他的坏脾气,他会努力不那么坏。 “对不起喔,傅梓耀。”她双手圈着他的脖子,贴在他颈边软声说。 他的心软了、化了,坏脾气也消失了。当自己喜欢的女人这样勾住你的脖子,用那种软呼呼的嗓音撒娇着道歉,这心肠还能硬吗? “没关系,不要放心上。”他拍着她的肩膀,真想再度与她缠绵,只是现在实在不是时机,他怕自己克制不住,还是不要开始得好。 “你原谅我了?那么现在可以吃稀饭了吗?可以吃药吗?”她眼睛闪亮亮地,用那双哭过的灿亮瞳眸充满盼望地望着他。 他为之气结。 “我有说不吃吗?”无奈呀无奈。他觉得自己像是自动踏进陷阱的野兽,明知道要被套住也甘心走进去,实在是无奈。 幸好她眼底的开心,让他暂时觉得牺牲是可以忍受的。 “好,那你要吃多一点,我早上辛辛苦苦熬的喔!”她把托盘放到他腿上,然后将汤匙塞进他手里。“还是你要我喂?” 他哀怨地瞪她一眼,这才开始吃了起来。 这次他终于乖乖地吃了稀饭,吃完后还乖乖地吃了医生开的药,最后在真叶的坚持下,躺回去休息。 ※※※※ 趁着傅梓耀睡觉的时候,真叶吃了饭,把屋子稍微整理一下,终于有机会泡杯茶坐下来休息了。窝在他客厅的沙发上,她茶喝了一半,人就靠着沙发打盹,直到门铃的声音吵醒了她。 “谁啊?”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呵欠。“啊,我忘记打电话去公司请假了,完蛋。” 可惜现在不是做这件事情的时候。 当她打开门时看到门外是傅梓耀的家庭医师时,整个人都松了口气。“何医师,是你,你能来真是太好了!” 她赶紧打开门,以非常欢迎的态度说话。 何医师很了解地朝她温暖一笑。“照顾病人很辛苦吧?尤其是一个不合作的病人。” 显然何医师不是第一天当傅梓耀的家庭医师,对他会有的劣习可说是一清二楚。他眼底的同情可不是假的。 “唉,我差点没拿枕头把他闷死了事,真是超不合作的。他的药才吃了两次,昨天晚上我有给他吃一次退烧药。昨天晚上他一直呓语,体温则是烧烧停停,整晚都没睡好。刚刚我逼他吃了药,他睡了一下。”真叶交代着他的病况。 “吃了两次药啊?”何医师讶异地问。 真叶一脸抱歉。“实在是不好意思,我知道该让他按时吃药,可是他很不爱吃药,连食物都不吃,我实在是没办法……” “这位小姐,你误会我的意思了。”何医师笑呵呵地说。“他以前是连一次药也不肯吃的。每次都只能在烧到迷糊时给他一针,其他没人拿他有办法。他的体质虽然淋了雨极易发烧,但是熬过几天,也是会痊愈的。吃药可以帮他减轻痛苦,缩短病程,但他若不肯吃,也不用过分担心。” 真叶楞了一下,这才笑了。“何医师,你对他的要求真的是太低了。” “呵呵,若不是这样我怎么还会在这里?他以前吓跑不少个医师了。”何医师提着医务包,跟着她走进傅梓耀的卧室。 真叶领着医师进去,走到床边,看到傅梓耀还在睡觉,于是转头朝医师点了点头。 何医师轻声走近他,用听诊器听了一下,诊察了一下他的病情,然后他就醒了。 “病情有比昨天好一点,今天应该不会再像昨天烧得那么严重了。我还是开一点退烧药,热度再升高的话可以服用。”何医师也不管傅梓耀醒来了,兀自跟真叶交代着。 “好的,我知道了。”真叶点了点头。“那药物还是一样照三餐服用吗?” “没错,尽可能让他吃药,这样会快点好。”何医师看到床上的家伙眼神越来越凶恶,打算赶紧打道回府。 “他真的很不乖,比小孩还要糟。”真叶还告状。 “喂,你们当我死啦?”傅梓耀躺在床上,脸臭臭地喊。 “你看吧!”真叶耸了耸肩。 何医师同情地看她一眼。“辛苦妳了。那我回去了,费用我会记在他帐下,你不用操心这个。” “我送你出去,何医师。”真叶帮他提医务箱,送他出去。 傅梓耀躺在床上,看着她跟医师走出去,脸色很臭。等着等着,终于真叶去而复返了,他马上逮到机会发作。 “喂,你干么随便放人进来我家?” “随便放人?”她摸了摸他额头。“是不是烧到变成笨蛋了,他是你的医生,你不记得啦?”她故意问。 “我发现你越来越造次了,还敢讽刺我。”他恶狠狠地瞪她。 “有本事你就赶快好起来,不然就闭嘴。”她还朝他吐了吐舌头,挑衅意味十足。 “你这臭丫头!”他起身,一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扯上床。 “啊,你干什么啦?”她胡乱挣扎着,手肘还拐到他胸口,让他痛呼一声。 “你这女人,没有一点温柔的细胞吗?我是病人耶!”他皱着眉头看她,双手还是紧紧圈住她,不让她逃下床。 “如果你有病人该有的样子,我就会有温柔。”她顶他一句。 傅梓耀气恼地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让我下去。”她挣扎着。 他却一把将她塞进他的棉被里面,让她躺在他身边。“陪我睡会儿,你昨天好像没怎么睡。” “亏你还知道我没怎么睡。”她撅着嘴说。“啊,我刚刚才想到,忘记打电话去公司请假了。奇怪,也没人打电话给你耶!” “二十七楼只有你跟我,我们都没去,今天又没有会议,暂时没人发现也是正常的。”他躺回去,还顺便把她捞进怀里。 “那总也是要打电话,不然人家发现时会很担心吧?要打给谁?人事经理?还是副总裁?” “打给人事经理好了,其他的他会处理。”他将床头的无线电话拿起来递给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打喔?”她只好接过电话,开始拨号。 没多久电话就拨通了,她表明要找林经理,林经理一接起电话劈头就问:“黎真叶吗?你怎么没来上班?总裁人呢?你知不知道总裁今天的行程?” 真叶看了傅梓耀一眼,无声地叹口气。“抱歉,林经理,我现在才想到要打电话请假。是这样的,总裁生病了,这几天可能没办法到办公室去……” “那你怎么没来上班?没来上班怎么知道总裁生病了?还是早上总裁才生病,你送他回家的吗?”林经理不明白地问。 这一问可把她给问倒了。其实她是被人家从家里绑架来的,现在虽然没去上班,但还是得照顾这家伙,所以她到底该不该请假呢?如果让人家知道她在他家照顾他,那不是很怪吗? “林经理……是……情况有点复杂。”惨惨惨,这该怎么说才好呢?她就说嘛,跟老板纠葛不清有害无益。 旁边的傅梓耀已经看不下去了,一把抽过她手里的电话。“林经理,是我。” 傅梓耀冷冷地表明身分,林经理一听到他的声音,差点吓傻了。 “总……总裁!” “我身体不舒服,这几天的会议跟行程都先帮我取消。这样有问题吗?”他的声音还是没什么温度。 “没……没问题,我会办好。”林经理戒慎恐惧地回答。 “至于黎小姐,她要来照顾我,所以这几天也不会去办公室,这样了解了吗?”傅梓耀继续说。 “了解、了解。请问总裁还有其他事情要交代吗?”聪明的林经理一听到话筒被老板接过去,就该知道情况了,多问可不是聪明的人该做的事情。 “没事了。”他说完挂掉了电话。 真叶看了看他又满是阴霆的脸,偷偷扁了扁嘴。“你又不高兴啦?” “我像不高兴的样子吗?”他闷声问。 “像啊!”她诚实地回答。 他将她搂进怀中,用力得很故意。“谁教你一件事情也办不好,请个假在那边支支吾吾,好像干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是觉得像干了亏心事啊!现在是上班时间,我居然跟老板躺在一张床上,你说这象话吗?”她无奈地说。 “哪里不象话?”他这下当真被惹火了。“我是哪里见不得人了?你要这样遮遮掩掩?还有更不象话的,我都还没做呢!”他说着目光滑到她胸口。 她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然后惊慌地双手遮胸。“下流。” 不料他咧出一个笑。“真正下流的我还没做呢!” 她的脸红了,却努力鼓起勇气回视他,瞪到眼睛差点脱窗。“我不是说你见不得人,可是我们毕竟有着上司与下属的关系,我来照顾你好像是私事,那这样我应该请假才对。” “反正公司是我的,薪水也是我付的,你管那么多做什么?”这女人是脑袋有问题吗?人家是恨不得有便宜可以占,她是路上捡到钱都还要怀疑收起来是不义之财。 “不能这么说吧!等你去公司,跟林经理说一下,这几天就算是我请假,扣我薪水好了。你要真的觉得亏欠我,就乖乖做一个病人,快点好起来吧!”她想了想,决定公还是归公、私还是归私。 这两天下来她已经有觉悟了。要想跟他完全划清界线,让彼此的关系仅停留在公务关系,现在看来是完全不可能了。而她与他越亲近,看到他的面貌越多种,她就越无法放手。无法说服自己,这些心跳总会平息,这些血液沸腾的感觉只是生理迹象。 当昨天晚上她看着他生病的模样,她的担忧之情完全掩盖不住。她就知道,她想要抽身已经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 就像那天她撑着伞想躲起来,不让他看到她一样,全都来不及了。如果她够聪明,当初他逼她去当他助理时,她就该坚持到底,就算违约也不去上班。而今,一切已然来不及了。他的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都已经深深印在她脑中了。无论是恶劣的他也好、温柔的他也罢,已经完完全全印在她心底了。 “你一定要跟我计较这些吗?”他眯起眼问。知道她不是不想跟他变成男女朋友,他就没那么不爽了。 “唉呀,那你一定要跟我计较那么多吗?梓耀?”她怯怯地喊他的名字。 他那刚硬的心霎时间就软化了不少。“也不是不能商量啦!” “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喔!”她双手圈住他一只手臂,言笑晏晏。 “那么就算你再欠我一次,等我好了要赔我。”他满意地笑了,开始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交易。 “一次?赔你?”她看到他暧昧的笑容,终于明白他在说什么。顿时间她真的又羞又气,伸手拧了他一把。 “啊——”他鬼叫着转身瞪她。 “要几次都可以喔!”她伸出刚刚逞凶的手,朝他亮了亮。 他眯着眼瞪她。“你以为我会一直生病,是吗?” “呃……”她的笑容消失了。“你不要想太多了,病人要多睡觉,多休息,快点睡!”她伸出手去抹了抹他眼睛。 他不情不愿地伸出手脚,像只无尾熊似地圈抱住她。“好,我睡。” 被圈得死紧的真叶只能苦笑,没多久也跟着睡着了。 第八章 真叶睡得很舒服,被窝很温暖,就连光线都刚刚好,不会太刺眼。所以就算知道天亮了,她还是舍不得睁开眼睛,兀自贪恋着宁静的梦境。 只是有点不大美满的,就是身边有只虫动来动去,让她老是得伸出手去拍开。“走开啦!臭蚊子……臭虫……” 但是拍了也没用,这只虫很嚣张,继续骚扰她。好像把爱困的她当作戏弄的对象,不断干扰她的睡眠。 “讨厌……讨厌的虫子!”她伸出手,用力地拍了一下,房间霎时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吓醒了她。 她才张开眼睛,就看到傅梓耀瞪着她看,他那好看的脸上有一道可疑的红痕。 “你的脸……怎么了?”她纳闷地问。 “你还敢问?”他拉起她刚刚行凶的那只手,张嘴就咬了下去。 “啊!”她痛呼。这人是真的咬耶!“你怎么这样啦?!你这个流氓、坏蛋,你……”她骂人骂到词穷。 “怎么?你可以打我,我不可以咬你吗?”他睨她一眼。 “我哪有打你?”她话才出口,就看到他脸上明显的红痕,赶紧住了嘴。“那……不是我打的。”她小小声地否认。 “还敢说?难道是我幻想的吗?幻想会生出一个印子吗?”他瞪她,气急败坏。这辈子还没人打过他的脸呢! 她心虚,抬起头来迅速地在他红印子上面啄了一下。“不痛了,乖。” 他的凶恶少掉了一半。“这种幼稚园等级的就想打发我?” 她双手抓着棉被,把棉被拉到下巴,一脸的无辜、单纯。“不然你想怎样?” 看着她那明明可爱得要死的脸,他哪里还有克制的欲望?“用说的太慢了,我示范给你看。” “唔……” 她的闷哼被他吞进嘴里。他的手也非常有效率地将她拉进怀中,然后在棉被底下入侵她宽松的棉质睡衣。 她的气息与他交缠,她的感官满满都是他。 他的手温暖地覆盖住她睡衣底下的柔软,毫不含蓄地揉捻,既满足自己的渴求,又满足她对欲望的认知。 她的心跳加速,浑身发热。那种像是生病的迹象又出现了,而此时她只能软绵绵地躺在床上,任由他摆弄。 他的手指像是大师级的弹奏家,将她身体的欲望织成了音符,流泄在彼此的周身。她的反应牵动着他的,他感觉到情势逐渐的失控。 一开始是他主导着,但是她单纯而直接的反应让他沈迷其中,欲罢不能。 他的手恋恋不舍地在她的肌肤上留连,而他身体的热度则无关乎感冒,只关乎眼前这女人的魅力与吸引力。 “傅梓耀……”她无力地唤,对于这陌生的情欲感到无助。 “没关系,只要放轻松,不要紧的。”他低沈的嗓音在她耳边安抚着,贪婪的唇顺势吸吮着她嫩芽般的耳垂。 她在他的怀中蠕动,那自然的反应让他逐渐失去了自我控制的最后一丝希望。她点燃了他饥渴的火焰。 她回抱着他,指尖光是碰到他灼热的肌肤就觉得隐隐刺痛,好像每一个碰触都有火花出现似的。 “你好烫,是不是发烧了?”她有点担心地问。 “还有更烫的。”他抓住她的手,让她碰到他真正灼热的地方。 “啊……”她细声惊呼,然后掩盖不住好奇,竟然就开始探索起人体的奥秘了。 她惹得他猛抽气,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快感给淹没了。“天哪,我发现你真是个有慧根的人。”他靠在她颈窝轻喘,像是跑了百米的选手一样。 她当然没有天真到不懂自己对他造成的影响。 “你……还好吗?”她怯怯地问。 他深吸口气,再睁开的眼睛中充满了掠夺的决心。 她惊呼,想退开,却被他那奇异的魔爪给紧紧箝住。 他那制造了无数特别感觉的手又在她身上放火了。她感觉到他的指侵入了她非常私密的地方,而他的嘴吻住了她,吞噬了她可能有的任何抗议。 微微闭起眼,感觉奇异的火花在眼前逐渐绽放。她着迷似地轻吟着,抵着他那放肆的手,脚趾搓揉着他毛茸茸的小腿。 她的反应取悦了他。 他伸手剥除了两人的衣服,棉被还是盖着,但衣服一件件被扔出来。很快地,棉被底下的两人都完全的光裸了。 她的肌肤更敏感了,清楚地感觉到他接触她的每一寸肌肤,还有他身上那不容错认的欲望。 “真叶,我的小可爱……”他俯身吻了她额头。 “我才不可爱呢!”她反驳,一抬头就望进他灼热的眼神中。 她以前看他骂人,曾经想过,如果他能把骂人的热情转换成爱人的热情,那么说不定被他所爱的人会很幸福。外表冷淡的他,潜藏着的热情早被她看穿,只是亲身体验还是比想象刺激得多。 “可爱,可爱到不行,让我想一口吞了妳。”他说着低头啄了她鼻尖一下,然后顺势往下蔓延,接着一口含住了她胸前的嫣红。 “嗯……”她轻喘。 他的唇跟指都带着魔法,继续在她身上制造奇迹。她的手穿梭过他的发丝,觉得他的发拂过她肌肤的感觉好撩人,好浪漫。 她再度感觉到自己飘在一朵云上,软绵绵,超舒服的。直到他将自己推进她的温暖中,她才被那紧绷的感觉给拉扯住。 “傅梓耀?”她感觉到他的硕大撑开了自己,怀疑地抬头看他。 “放轻松。”他伸手揉捻着她的敏感处,轻声地哄诱着。 她在他的耐心与温柔下逐渐放松,而他也就此深深地进入她。 不仅进入她的身体,更进入她的心底。 她的身体比她自己还清楚,她已经为他迷失了。迷失在那五彩缤纷的灿烂中,迷失在那从来不曾有过的感动中,迷失在那令人想哭泣的温柔中,无可自拔。 她抱着他,与他一起进入那个旋转的世界中。 她紧紧抱着他,他深深侵入她,世界已经俨然换了色彩,花开朵朵也不过如此美丽。 ※※※※ 真叶靠在傅梓耀的胸口,一动都不动,只想当个懒人。 他的手拨弄着她的发丝,动作带着不自觉的怜惜。此时的他,心情充满了满足感,有种重新找到消失已久喜悦的感觉。 “啊,你还有没有发烧?”她后知后觉地想到这个,赶紧翻身要摸他额头,没想到这个动作让彼此依然光裸的身子摩擦出意外的火花。 “现在又要开始烧了。”他暧昧地朝她一笑。 “喔,你这人怎么这样?”她又捏他,然后不放心地又问:“你当真没事了?” “看起来这次恢复得比较快,可能是我怕不赶快好,你会虐待我。”他故意装出可怜的模样。 “是你虐待我吧?没见过比你难搞的病人。你这种人要是去住院,也会被医院踢出来。我看干脆把你迷昏,还比较省事。” “妳是把我迷昏了啊。”他朝她眨了眨眼。 “喔……”她的脸意外地红了。“你好恶心喔!” 傅梓耀不以为意地笑了。反正他的恶心只有她看得到,他高兴恶心就恶心,旁人也管不到。“怎么?你想赶快还完欠我的吗?啊,忘记说了,欠着可是会生利息的,过一天翻一倍。让我算算,昨天你欠我两次,过了一天,现在是四次了。” “什么跟什么?你放高利贷的啊?还有,我什么时候欠你两次了?法律有规定我要跟你上床吗?”她据理力争。 “法律是没规定,但你不是也跟我上床了吗?”他反问。 她愣了一下。“诡辩。” “哈哈哈!”他笑着将她搂进怀中,发现逗她真是太好玩了,他这习惯恐怕戒不掉了。 “喂,梓耀……”她靠在他胸前,软绵绵地喊。 “嗯?”他还真的很受用,每次她用这种语调说话,他就变得很好商量。 “我跟你商量一件事,好不好?”她的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让他开始不专心起来了。 “好啊,说来听听。”他心猿意马。 “你让我回去饭店当婚礼企划,好不好?”她继续软软地说话,发现这招真的很有用。 “为什么你那么想做那工作?我看过你的履历,你以前是在饭店当公关,可是并没有做过婚礼企划的工作啊!”他好奇地问。 见他没有马上拒绝,她觉得这次满有希望的,就继续跟他聊了起来。 “其实我也不一定要做婚礼企划,其实我最大的希望是能帮客人筹办古堡婚礼。我去过一次萨斯特堡,就萌生了这样的想法。所以当初才会想进西尔斯集团,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再到萨斯特堡去。” “萨斯特堡?那是私人产业,你怎么会去过?”他诧异地问。 “以前曾经开放参观过一段时间,好像只有西翼。”她回想着。 “原来那老太婆还把古堡开放,真不像她会干的事情。嗯,或许她是希望跟大众炫耀西尔斯家的气派。”他不以为然地说。 “你说的老太婆是?”她那天听到他讲电话,好像也称对方是老太婆之类的。 “是我祖母,夏莎·西尔斯。她的兴趣就是控制我,将我改造成符合她西尔斯家族的标准。哼!”他简单地说。“从我念大学开始,我就不住在萨斯特堡了。如果不是我一直待在美国,那老太婆大约想用链子把我炼在古堡中,以免我脱逃。” “你跟你祖母关系不好吗?我看过报导,她应该是你唯一的亲人了,不是吗?”她皱着眉头问。 虽然她出身在平凡的中部人家,但是父母都很疼爱她,从来不曾让她觉得匮乏。她不能明白,如果仅剩下一个亲人,怎么会不想对彼此好一点呢? “是唯一的亲人。不然你以为我干么继续容忍她的啰嗦?她最近还真是勤劳打电话,老是在上班时间打来啰嗦。”傅梓耀没好气地说。 “或许那是她表达关心的方式,或许她想念你,但不好意思说。”她猜测地说。 “想念我?可能吗?”他怀疑地问。 其实他的祖母也是属于那种爱面子的典型,这些年他都不在她身边,就算她真的想他,也打死都不会承认或是说出来的。他不禁开始想,真叶的猜测会不会是真的? “那改天你自己问问看喽!”她笑着说。 “就算她是,她也不会承认的。”他不禁也跟着笑了。好吧,他承认自己确实有遗传到那老太婆的臭脾气。 尽管她老是说他混了不好的血统,但是可能连她也无奇.сom书法否认她这唯一的孙子跟她有某些部分很相像。所以尽管他做了一堆惹怒她的事情,她一直没能如她所威胁的,剥夺他的继承权。 如果早看穿这点就好了,他就不会妥协去结婚,结果把自己的生活弄得乱七八糟。 “等等,我们离题了。你刚刚答应我回去饭店当婚礼企划了,对吧?”她讨好地圈住他的腰问。 “我哪有?”他理直气壮地反驳。 “怎么没有?那不然你问那么多干么?还问我为什么想做那工作,我说了半天,你一副很能理解的模样,现在马上翻脸?”她开始不高兴了。他以为只有他有脾气吗?她黎真叶也是个有脾气的人。 “拜托,我是能理解,但觉得你幻想太多了。你喜欢萨斯特堡,有机会我带你去不就得了,干么一定要当什么婚礼企划?我跟你说,你这丫头脾气也不是多好,去当婚礼企划肯定也会得罪客人的。你在我身边当助理多好,只需要管我的意见就可以了。” “管你的意见就可以?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难搞?你以为你是慈眉善目型的人吗?还有,我念了四年观光,难道是为了当打杂的助理吗?”她真的不知道他这么没有“自知之明”。 “你对观光事业有兴趣,以后我可以把一部分的公文交给你处理,你顺便可以学习整合资源,这样不是更有趣,比那个婚礼企划更具挑战性?还有,我过阵子可能要去法国出差,你若表现得好,我也不是不能带着助理去出差啊!”他开始抛出钓饵。 “法国出差?你会回去萨斯特堡吗?”她双眼闪亮亮。 “你刚刚不是说我祖母是我仅剩的亲人,当然得去探望她喽!”他轻描淡写地说。 “带我去、带我去!”她开心地跳起来。“我会好好工作,你要我学的我也会认真学,带我去!” “嗯,我得考虑看看。你连马都不会骑,你知道萨斯特堡还有个马厩,养了不少马。萨斯特堡的产业其实满大的,漫游其间的最好方式就是骑马。当你坐在马上,轻轻地随着风奔驰过草地跟森林时,那种美妙的感觉连毛孔都会舒畅地张开来……”他形容得她神往。 “好,我学、我会学。”她又想到骑马的恐怖,忽然又畏缩了。“不能开车吗?有敞篷车吧?” “有些地方开车很不方便。不过反正你大约不是很想去参观萨斯特堡的产业啦,所以那也无所谓。我不会再逼你骑马了,放心好了。”他以退为进。 只见她皱起眉头,陷入天人交战。“我……能不能一天学一点?” “那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有慧根的学生,说不定要学很久呢!”他故意说。 “我会认真的啦!好了,就这么说定了。”她抱住他撒赖。 “嗯,看你怎么贿赂我,我再考虑看看。”他作考虑状。 “贿赂?”她灵光一闪,开始像团软绵绵的麻糬粘到他身边。“梓耀,亲爱的傅先生,我最喜欢你了……” “嗯哼,喜欢我哪里?”他满意地任她啄吻着他的下巴。 “喜欢你这双深具魅力的眼睛。”她说着在他眼皮印下一吻。“喜欢你挺直的鼻梁,喜欢你有魔力的唇……” 她的吻在他的嘴边游移,他忍不住张口含住了她放肆的唇。 “喜欢你……温柔喊我名字的声音,喜欢你拥抱我的方式……”她的手指在他胸口滑动,极尽挑弄之能事。 他轻声申吟。“我现在确定,你是个学习效率很好的学生。” 她的嘴角漾起一个得意的笑。 “既然如此,那么我们……”他翻身将她压进凌乱的被单问。“来点进阶的吧!” “啊,还有进阶的?”她的惊呼声消失在他绵密的吻中。 进阶班开课了。 ※※※※ 傅梓耀的身体痊愈了,隔天就回去上班。并且在她的坚持下,请人事经理算她也请假,她还补填了假单。 上了两天班,把堆积的工作消化完后,遇到周休,他就决定开始她的骑马课程了。且由于他根本不肯放她回家住,她可以说是寄居在他的房子里面,所以周六早上就很方便的从他家出发,让她想躲都没得躲。 “一定得这么早去吗?”真叶看着外面的太阳,天气很好,气温很舒适,但她怎样都不觉得适合骑马。 傅梓耀开着车,毫不犹豫地前往腾格饭店。“你还当真去补了假单啊?” “那当然,我们怎么可以随便把公私混成一团,让人家不好做事呢?”她振振有辞地说。 “公私不能混成一团?”他故作困惑地问。“可是那天是谁很卖力地贿赂我,希望我带她去法国啊?” 他的话随即勾起她脑中那火辣辣的记忆,那些缠绵的经验可都是难以抹灭的记忆,而今被这样提起,害她不脸红也不行。 “你这人真的很……欠扁。”她瞪他。 “哈哈,幸好你没像小茜,说她很想推至中去给车撞。”傅梓耀还开心地说。“至中你见过的,小茜是他老婆。” “推他去给车撞喔?那你们还真的是物以类聚。我每次跟你撑伞也都想推你去淋雨。”她坦承地说。 他的眉头这下皱起来了。“你这没良心的女人,还敢说!” 她耸了耸肩。“我现在倒是想认识认识这位小茜,问问她怎么会嫁给那位窦先生的。” “哈哈,小心至中掐死妳喔!好啦,我承认,大家都说我们三个男人是劣男,是恶劣的劣。谁想那两个家伙一结了婚,劣男都变成贞节烈男了,简直不可思议。”他摇着头说。 她瞇起眼看他。“看起来你好像颇不以为然喔?难道你不想加入他们的行列,改邪归正?” “我对婚姻没兴趣。”他作出一个打哆嗦的模样。 他的回答让她一阵心寒,脸都拉下来了。“我问你,那你干么跟我睡觉?” “什么?”他有点转不过来,不懂为什么话题是用跳的。“我干么跟你睡觉?当然是因为我想啊!” “所以你想要就跟我睡,但你不想要婚姻就决定不要。我说得没错吧?”她又问,好像要跟他确认什么。 “是没错,但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他不懂。 “哼,当然有关联。”她冷哼。“这表示你唯一的标准就是你自己,都是你想要、你喜欢、你讨厌,什么都是你你你!自我中心的自私鬼。” “喂,你这样是人身攻击喔!”他警告地说。“你是因为我说不喜欢婚姻,对婚姻没兴趣,才不高兴的吧!” “你可以对婚姻没兴趣,这是你的自由。我要说的重点不是这个,而是你只在乎你自己,好像你的喜好就代表一切,代表律法,代表规矩,是唯一的准绳。这……简直是流氓精神。” “流氓精神?”他忍不住一直重复她的话。 “只以自己的准则当准则,不管别人的标准,不管别人的想法,这不是流氓是什么?”她淡淡地说。“算了,我不想跟你争辩这个现象。”她一副想打发他,停止这话题的模样。 她知道再谈下去不是她发脾气,就是他发脾气。她不希望等一下连骑马都要忙着跟他吵架。她对于他那么坦率地随口说出对婚姻没兴趣的话,感到伤心难过。倒不是她现在就想着与他结婚,而是他半点犹豫都没有,说这话的同时,她的身影可曾闪过他心头? 她不愿意再想,不愿意继续谈,以免把这负面的情绪累积在彼此之间。 他就不服气了。“你只是因为我说对婚姻没兴趣而不高兴罢了,干么说那么多似是而非的理论?” 她冷淡的态度让他不愉快了,好像他才是理亏的一方,但因为他太难沟通,所以她干脆放弃跟他讨论。他不喜欢被当作笨蛋。 “喔?你真的这样想吗?”她淡淡地看他一眼。“好吧!就当是这样吧!” 她口头上是认了输,却让他不爽极了。 他的心情没来由地恶劣了起来。可恶,这女人怎么有办法一下子让他快乐得不得了,一下子又让他闷到想吐血呢? 第九章 自从在车上发生口角之后,傅梓耀就一张臭脸,不再讲话。 而原本就被他的话弄得心情不佳的真叶,在看到他摆脸色给她看之后,干脆都不讲话了,她现在没有娱乐老爷的心情。 搞清楚,她才是那个被伤了心的人。要摆臭脸也是她摆才对啊! 两个人之间气氛僵硬,抵达腾格饭店时谁都不说话。没想到一走进饭店大厅,就遇到两张熟面孔。 “我就说他们一定会来的,你输了,至中。”穿着一身潇洒骑马装的费毅擎勾着好友的脖子说。 “那是你作弊,你早上打电话去给梓耀,是黎小姐接的吧?一定是她跟你说他们要来这里骑马的。”窦至中不服气地掏出皮夹,抽了张千元大钞塞进费毅擎的手里。 “黎小姐,我请你吃东西,谢谢你啦!”费毅擎得意地扬着那张钞票。 真叶原本板着的脸这下终于露出笑容。“你们可以叫我真叶,又不是办公室,叫黎小姐有点陌生。” 她的态度熟络,充满热情。一方面是她天性容易相处,一方面则是她希望藉由活络的交谈忘却刚刚的不愉快。 “好啊,真叶,我们兄弟都对你崇拜得不得了,居然有办法在魔掌下存活过来。”窦至中真心地赞美她。 但是这些活络而亲昵的交谈让远远看着他们,活像个局外人的傅梓耀满心不是滋味。这女人对他的态度这样,看到那两个家伙时就像阴天出太阳,差别也太大了吧?! “喂,你们两个在这边做什么?”傅梓耀打断他们的热络寒暄。从来没想过他两个好朋友会看起来这么刺眼。 黎真叶这女人,是不是忘记谁才是她的男人了。这算什么? “骑马呀!你忘记我们在美国也一起骑过马?”费毅擎很自然地说。“早上我打电话给你,是真叶接的,我才知道你们要来腾格骑马。刚好我也喜欢骑马,就约了至中一起来了。” 还真叶、真叶的喊,喊得可真自然、真亲热!傅梓耀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你们两个今天不用陪老婆喔?” “小茜跟旭婕约好了去逛街,晚上会过来跟我们会合,一起吃晚餐。”窦至中回答他的问题,然后马上转身跟真叶说话。“真叶,你一定要见见我老婆,她一直说想认识你。” “真的吗?”真叶惊喜地说。“我也正想认识她耶,还有费先生的太太。” “什么费先生?你也喊我们名字吧!你知道我叫做窦至中,他叫做费毅擎吧?”窦至中很快地把她当自家人看,说话语气很熟络。 基本上当他们两个大男人知道她非但照顾了难缠出名的病人好几天,还成功地让他吃了药,花了比往常都要短的时间恢复,他们就决定崇拜这小女人了。 而当朋友这么久,他们也很快地推测出来,这女人对傅梓耀来说是很重要的,否则他不会让她来照顾他,也不会乖乖听话。当然他们不怀疑过程会很艰辛,但是事实证明,她是个有胆识的女人,配得上他们的兄弟。 所以真叶为自己赢得了两个人的友谊。 “你们到底还要啰嗦多久?不是说来骑马的吗?”傅梓耀没好气地说,然后转头对真叶说:“跟我来。” 真叶看他那张臭脸,其实真想转头闪人。但是这实在不是她的作风,加上旁边还有至中跟毅擎在,她不想扫了大家的兴致。于是她只好悄悄在他身后做鬼脸,娱乐自己也娱乐旁人。果然旁边两个男人看了想笑又不敢大声笑。 一行人直接到马厩去挑马,显然窦至中跟费毅擎都是有经验,在一整排的马匹中,很快挑好自己要的。而傅梓耀直接走向他上次骑的马,要管理马匹的训练师将马牵出来。只有真叶楞在马厩前,怀疑每匹马看她的眼光都不具善意。她开始怀疑当初怎么会傻得答应来骑马?这是不是跟把头放到断头台请人来砍她,意思一样? “真叶,听说你害怕骑马,要不要我们教你?傅梓耀那臭脾气肯定教不好,别忘了你还有两个选择。”费毅擎跨上马,还不忘回头招呼真叶。 真叶看了傅梓耀依然冷冰冰的脸,阳光从他冷淡的脸庞穿过,她看着他侧面的剪影,忽然有种莫名的感觉,他站立的模样是那样挺直,但是身影却透露出孤独的况味来。 或许他这人就是这样,向来很少跟别人谈心,所以只懂得自己的喜怒,不懂得去体贴他人。她又何必急于一时,硬要他马上转变成那种体贴的男人呢? 她心里的不舒服跟委屈稍稍化了。真是不争气,他一句话都不用说,她的心就软了。 察觉到费毅擎还在等她的回答,她这才转身,朝他露出抱歉的笑容。“呃,不用了,梓耀说好要教我的。” 虽然她也觉得费毅擎会比较有耐心,可是她很清楚,如果她现在跟着别人走了,傅梓耀可能真的要气到民国两百年去了。 傅梓耀闻言,讶异地转头看她。那冰霜也在这讶异的时候出现裂缝,随即迅速地龟裂开来。 傅梓耀的脸色马上就软化了,脸部线条不那么刚硬,那种令人心疼的孤独感也就消失了些。他接过马,就回头喊她。“你快点过来啊,我教你上马。” 看到他展颜,她心头那莫名的窒息感也就松了开来。她深深的感觉自己实在比他在乎她要来得在意他,才会这样被他牵动着心绪。 “上你这匹?这匹看起来是个狠角色,不适合初学者吧?”她怀疑地看着他的骏马,真的是很俊的一匹马,可惜她只适合远观。 “你怕什么,我会带着你骑。过来。”他一手牵着缰绳,一手将她拉过来,让她站在马的侧边。“脚放在这边,手握着马鞍座。” 他边说着还边越过马匹瞪了费毅擎一眼,好像在警告他似的。费毅擎的反应是笑了出来,只是这些眼神交流真叶都不知道罢了。 她按照他的说法,将手脚摆放好,除了身子还是自动僵硬之外,其他倒是没什么问题。“好高喔,这怎么爬得上去?电影演的那种一跃就翻上马背,都是骗人的啦!” “你只要抓对方式,同样能一跃翻上马背,来,我做给你看。”他将她带到旁边,然后示范上马的方式。 果然他以一个极为帅气的姿势翻上马背,马也很镇定,没有任何躁动。 “哇啊,帅翻了。”她白晰的脸蛋上有着红红的色彩,如此仰望他,看起来还真的很像在崇拜着偶像。 她的赞美让他满意了,嘴角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翻身下马,然后让她试着上马。“你不用紧张,如果你紧张,马也会感觉得到,然后跟着你一起紧张,这样就等于神经兮兮的人加上神经兮兮的马,那样才叫做危险。” “好,我尽量不紧张。”她深呼吸,然后照着他的方式上马。第一次虽然动作有点狼狈,但也是顺利的爬上马背。“耶,我上来了,我上来了!”她开心地欢呼,看得骑在前面的两个男人都回头朝她咧开嘴笑。 傅梓耀脸上也挂着笑意,然后跟着翻身上马,落坐在她身后。“今天我就带着你骑,以免你又干出什么摔断脖子的事情。” 其实是他想亲近她,看着她在冬阳下那灿烂的笑容,让他就想拥抱她。共骑一匹马是很好的选择。 “你带我骑?那让我安心多了。”她感激地朝他笑笑,感觉到他的身体从身后包围住她,顿时让她增加了许多安全感,紧张就消失了大半。 于是四个人三匹马,就沿着规划好的路线出发了。 傅梓耀不时提醒她骑马的重点,也让她掌握了几个要诀。事实上当她放松下来,她不禁开始觉得享受了起来。因为天气如此舒适,冬阳暖暖照在身上,空气也不至于太冷,微风吹在脸上有着凉意,但都无法减损那种自由奔放的快感。 “哇啊,骑马真的满好玩的耶!我真的等不及要去萨斯特堡骑马了。”她开心地回头,朝他绽放一个笑容。 他搂紧了她,感觉到一抹奇异的满足征服了他。 奇怪,光只是看着她的笑容,他竟也能感觉到快乐,仿佛生命中的种种都逐渐变得圆满,变得带着幸一福的色彩。他察觉到自己心里的变化,诧异于自己的改变。 那天下午剩余的时光,他们几个一起消磨掉了。骑了马回到饭店后,傅梓耀还带着两位好友参观了一下腾格饭店的设备,和饭店提供的种种娱乐活动。然后四个人在饭店的英式茶馆喝了很道地的英国下午茶。一直到天黑了,他们才开车回到台北,接了窦至中跟费毅擎的妻子,一起去吃饭。 而傅梓耀跟真叶的第一次争吵,也就在这情况下暂时过去了。 ※※※※ 这是真叶第一次见到窦至中跟费毅擎的太太,也就是童乃茜跟裘旭婕。两位妻子都是亲切开朗的类型,让她觉得没有拘束感,很快就跟大家打成一片了。 “啊,这家火锅好像没上次好吃耶,汤头逊色了不少。”窦至中一边喝汤一边说话。 “你不会跟我说你还要开一家火锅店吧?没有人像你这样,每次吃一样东西就说不好吃,然后要开一家那种料理的店,打败它。”童乃茜笑着调侃自己的老公。 “不行吗?这也是一种动机啊!根据这些简单的动机,我开的店还没有失败的。”窦至中夸口说。 傅梓耀低头跟真叶解说:“至中开了很多家餐厅,一开始只是开烧肉店,现在什么餐厅都开。” “真的啊?他看起来不像开餐厅的。”真叶讶异地说。 “不然像什么?开讨债公司的?”傅梓耀的声音还带着笑意。 真叶闷笑,谴责地瞪他一眼。“没礼貌。” “喂,你们两个说什么那么有趣?笑得那样暧昧?我们也想听。”坐在桌子对面的窦至中朗声说话。 傅梓耀横他一眼。 “至中,你别以为梓耀是脾气最好的一个,就可以这样闹他喔!”裘旭婕好心地提醒。 “脾气最好?”真叶差点被汤给呛到。 傅梓耀赶紧抽了张纸巾给她,她接过去还猛咳了一阵。 “我说错什么了吗?”裘旭婕无辜地看了看自己的老公,费毅擎只是笑着不语。 “这家伙……”真叶指了指傅梓耀。“为什么是脾气最好的?难道你们认识的都是洪水猛兽啊?” 他每次不高兴就拉下脸,哪里脾气好?随便都会嫌东嫌西,哪里是脾气好的人?难道脾气好的定义改变了吗?她们真该看看他下午摆臭脸的样子,脾气好?真的满不可思议的。 大家被真叶的问题弄得楞住了,然后停了几秒钟之后,整桌的人都全部笑了出来。 “看来有受害者要发表受害感言了。”童乃茜拿着筷子敲了敲碗说。 真叶缓缓地红了脸。“你们是真的认为傅梓耀脾气很好喔?” “就算不是很好,也是他们三个中最好的。梓耀是个很可靠的朋友,就是那种在一团混乱中可以从容处理事情的人。”裘旭婕说明着。 真叶不可思议地转头看他。“那么说你只对我一个人使坏喽?” 傅梓耀真不习惯成为被讨论的对象,窘着一张脸瞪她。“这个话题很无聊。” “我不觉得无聊啊!”真叶抿抿嘴说。 他的脸上开始出现不自然的红晕。“回去再讨论,现在别问了。” 她依然盯着他看。 还好费毅擎帮他解了围。“真叶,那是这两位女士认识梓耀的时间还不够长,还没机会见识到他发脾气的样子,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印象。” “真的?你们没见过他骂人的绝技?”真叶又是讶异地问。 另外两个女人感兴趣地张大了眼睛。“什么绝技?好想知道喔!” “对啊,我真的没见过梓耀发脾气耶。”童乃茜附和。“我觉得我们适合自己聊天。这样吧,吃完饭你们来我家喝茶,让他们三个爱泡Pub的男人去喝酒。” “喂,不行……”旁边几个男人听了都忙着阻止。 可是女人们都猛点头。于是拍板定案,车钥匙被女人们拿走,车子也被女人们开走,三个大男人被扔在酒吧门口,无奈地彼此对望。 ※※※※ 礼拜一早上,真叶像只忙碌的小蜜蜂一样,飞过来飞过去的。 她已经想开了。如果傅梓耀不把与她的关系当回事,可以随便说对婚姻不感兴趣,那么她也该洒脱一点。独自伤心难过,那种事情实在太笨了,她拒绝当那种女人。所以她现在的目标是实现自己的梦想。 “傅先生,这是你的咖啡。如果太烫还是太冷可以跟我说,我可以帮你再重新煮过。今天的豆子很新鲜喔!”她殷勤地将咖啡放在他桌上,还是指定的位置。 傅梓耀这人龟毛到连放咖啡杯的位置都要规定,以前她都是左耳听右耳出,反正跟公事无关的要求都被她随便打折扣。但是今天她态度殷勤之外,做事情也都很精准,精准地达到他的要求。 傅梓耀瞇起眼看她。“原来你记得我说过咖啡要放哪里啊!怎么你以前从来不当回事,一下子摆这边、一下子放那头的?” “啊,那个……”不好,被发现了吗?真叶咬了咬唇。“以前我记性比较差,以后我会努力的,记不住也会拿笔写下来。”她还当真掏出一本小本子跟笔,在他眼前亮一亮。 “你看起来很闲,我上周让你整理的资料弄好了?”他又问。 “好了,都装订好了。无论排版、字级都按照你的要求印,至于内容,如果有问题请用红笔圈好,我会再改过。我马上去拿来。”她说着就迅速奔回自己的桌子,没多久就拿着一个公文夹回来了。 他越看她越不对劲,从她来上班就是千方百计想让他辞掉她,今天这么殷勤,一副想巴结上司的急切模样,真让他不习惯。 “你……那天去小茜家,都聊了什么?”傅梓耀怀疑地问。 那天晚上他们三个男人在酒吧可以说如坐针毡,平常很常去消磨时间的活动,现在却变得很无趣。他们都害怕三个女人聚在一起,不知道要交换什么情报,还是什么整治他们的方法。 最后他们还借口要参观至中的书房,全都跑到他家去了。天知道窦至中这人的书房有什么好参观,他除了经营管理的书,其他就只会看漫画。 结果那三个女人除了抱怨他们打扰到她们聊天之外,居然对聊天内容只字不提,真是令三个男人气绝。 “没有什么啊,就是女人感兴趣的话题,你不会想听的啦!”真叶回答他。 其实她们感兴趣的话题,不外乎是那三个男人。真叶发现跟她们聊天真的很有趣,透过她们,她对另外那两个男人也更熟悉了一些。 另外,她发现了傅梓耀除了对她爱发牢骚、爱闹别扭之外,对其他人好像还真的挺沈稳的。就连在公司也一样,虽然他会一口气把人从北极骂到南极去,却不常发作。通常只是用那冷淡的眼神看着对方,那些主管就会自动冒汗,然后赶紧改正了。 除了对她,他的脾气算是很收敛的。她发现他对她总是反应很直接,不会让她看不出喜怒。虽然这样让她觉得他这家伙真的龟毛极了,但是她也庆幸,这样没有掩饰的他比较容易相处。 不知道她这人真的比较好骂,还是面对她他可以坦率一点。总之,她并没有把这发现当作一件坏事。反正他念他的,她做她的,她自然会过滤筛检那些想法跟抱怨。她可不是那种会虐待自己的人。 “那我可以知道你今天这么反常的原因吗?”他无声地观察着她的表情。 “反常?哪有?”她很郑重地否认。 “怎么没有?现在不想要我把你fire掉啦?这样讨好我,有什么企图?”他又追问。 “哪有什么企图啊?反正你又不肯放我去当婚礼企划,那至少这一年我是绑在这里绑定了。所以我就退而求其次,尽量在这边努力学习,好让自己成长喽!”她的话说得冠冕堂皇。 “我怎么很难相信你?”他笑得很凉。 “那就是你这人太多疑了。”她马上说。 他瞇起眼,稍微深思了下。“你该不会是为了去法国吧?” “法国?什么法国?”她马上装死。 不用她承认,他也知道答案了。“是,你就是为了去法国。那个什么鬼城堡有什么好的,让你这么想去?” 他以前拚了命想离开法国,重拾他的自由,他不懂她为什么会对一座冰冰冷冷的老建筑感兴趣。 甚至她从来都没这么讨好过他,这让他逐渐有点不是滋味。 “什么鬼城堡?你怎么这样说自己的家啦!”她抗议着。“再说萨斯特堡很漂亮啊,现代还有保存得这么好的古建筑,多么令人神往?光想着那堆建筑里曾经发生过多少故事,就让人觉得每一颗石头都充满了感情。” “妳想太多了。”他冷冷地撇撇嘴。“我倒觉得我现在住的地方比较好,住在城市里面方便多了。” “那是不同的感觉。唉呀,我干么跟你推销你的屋子啊?”真叶觉得好笑。“不过你一定要慎重考虑带我去喔!我很想再去一次萨斯特堡。” “慎重考虑?嗯,我好像有说过要考虑,是吧?”他对她那种莫名其妙的幻想感到生气,或许是因为他自己的魅力不如一座鬼堡,才心生不爽。不过此时他不想探究自己的想法。 “对啊,我会努力工作的,有什么吩咐都可以说。你……会带我去吧?”真叶充满希望地望着他。 忽然间他那恶劣的因子又出现了,他咧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笑得她头皮发麻,让她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好,我考虑过了。”他脸上依然有笑容。“我决定不带你去了。” “你说什么?”真叶原本打算要回去工作,听到他这么说,马上回头。 她知道他或许跟以前一样,老是爱耍弄她,也知道他或许不是真的拒绝她,但是那种奇怪的委屈就这样在心里迅速膨胀,让她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他对别人来说是个内敛沈稳的男人,他的脾气也只发在该发的地方,但是他对她就可以随意戏弄吗?没看到她是很认真的想去法国,也很认真的在学习当一个更称职的助理吗?他怎么可以这样随便地改变主意? 她的脑海里忽然又想起了他那天满不在乎地说着“我对婚姻没兴趣”的神情,忽然她觉得自己那伤心的感觉大到让她自己都难堪的地步。 “你听到了。”他又露出那个招牌欠扁笑容。 “傅梓耀!你是认真的吗?”她的声音开始提高了几度。如果他都这么随兴,她为什么还要控制自己的脾气?她也想随兴,她也想不高兴就表现出来。她也想当任性的那个人。 一见到她为了去法国的事情跟他生气,他就更不爽了。“是,再认真不过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你是故意耍我的吗?”她盯着他看,真不敢相信他真的是那么率性而为的人。 自己提起去法国出差的事情,给她希望,让她开心得很,结果他又不知道哪根筋不对,随便就决定不带她去了,让她真的无法接受。 而且他居然如此坦承不讳,摆明不介意让她知道他在耍着她玩——她黎真叶就这么有奴性吗? “我只说过要考虑,可没说过一定成行。”他看到她那生气的脸,有点不安。 “那你说说为什么不带我去?给我个能接受的理由。”她双手插腰,冲着他直问。 “我不带你去也能完成工作,既然如此带你去就是浪费公司资源,你不是说过要公私分明的,这你能理解吧?”他一副很讲理的模样。 真叶听了却气坏了。“好,我明白了。” 她的脸色一片苍白,默默地转身离开。 她的不吵不抗议,反而使傅梓耀不安了起来。他不禁开始后悔,刚刚不该因为不高兴就说要取消法国之行。 唉呀,这女人干么对一座鬼城堡那么执着啊!真是令人生气。 看着她转身离开他的办公室,门在他眼前关上,他忽然整个人都焦躁起来。他无法静下心办公,来来回回地踱步。他想解决这僵局,但是又拉不下脸,偏偏又没办法漠视她刚刚那难过的神情,心根本安定不下来。 在办公室绕了几圈,他终于受不了,打算去安抚安抚她。没想到才打开办公室的门,就看到她桌上空空荡荡的,而她的人也不见踪迹。 “真叶!黎真叶!” 他朗声喊着她的名字,却只有回音在偌大的空间内回荡。 “还不到十点,是上班时间,她跑哪去了?黎真叶!”他走到她座位上翻看,发现她的皮包也不见了,这才开始觉得不大妙。 她从来不会这样的!不说一句就搞失踪,这一点都不像她!他的心里无端地慌乱了起来。 拿起桌上的电话,他直接拨了她的手机。 还好手机响了几声,她就接起来了。“喂。” “黎真叶,现在是上班时间,你跑哪去了?”他的担心化作怒吼,朝着电话那头的人直接发泄出来。 他不敢相信她真的就这样闪人了。 “是上班时间,但我不想上班了。你可以把我fire掉,我不在乎。”真叶的声音听起来很冷淡,让他心慌了一下。 “你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会让步!是谁说要公私分明的,你这算是公私分明的样子吗?”真是气死他了,她怎么敢就这样跑开? “我就是做不到,所以觉得无法跟你共事了。明天我会把辞呈递出去,违约金我会给公司的,再见。”她说完就挂掉了电话。 “喂,你——”他的话在电话传来挂断的声音时卡住了。 马的,她居然敢挂他电话?! 第十章 傅梓耀一挂掉电话就气急败坏地拿了车钥匙,搭上电梯直抵地下停车场。然后一路飞车回家。 他才走进自己家门,就把钥匙一扔,开始喊她的名字—— “真叶,真叶,你在哪里?别闹了,我们谈谈。” 这一次他铁定要好好训训她。又不是小孩子,这般任性可以吗? 他走进卧室,卧室没人。他退出来,又走进厨房找,还是没人。然后他连书房、客房通通找了,最后得到一个结论—— 她没有回来。 剎那间那种恐慌的感觉差点淹没了他。事情远比他想象的严重?他错估了她的容忍力,最后她终于决定不想当那个老是在包容他的女人?她终于发现他是彻头彻尾的坏蛋,不值得她去爱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那天在去腾格的路上说的话—— “我对婚姻没有兴趣。” 多么坦率,又多么缺乏思考,又是多么自以为是地伤害了人?他努力地去回想她听到这句话时的眼神,但他甚至想不起来。这又再一次证明了他是多么无心,他说这话如此理直气壮,甚至在她提点出他的自私时,还不高兴地跟她吵架。 他其实不是那样不在意的,可是用那种方式说话几乎成了他的习惯,从没想过是不是会伤了她的心。该死,他甚至还指责她是因为他说不想结婚才不高兴的。简直是典型的男性沙猪理论。 难道她一直都在默默忍耐他吗?像他那天那样无意中伤害到她又有过几回?他是不是一直在帮自己挖坟墓而从来不自觉呢? 忽然间,他觉得周身凉飕飕的,那种莫名的恐惧与害怕真是前所未有的。 她会去哪里呢?原以为她是跑回家了,可是家里根本没她的身影。她是不是就这样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他想到他把她绑架来照顾他之后,非但哄诱她上他的床,甚至在她想回家住时制止她,硬不放人回去。这些行为现在回想起来,真是不妙的预兆。 急忙掏出手机来,又拨了她的电话,没想到这次居然直接转语音信箱。她关机了? “可恶!”他气得差点没摔坏自己的手机。 她没回来,也不开机,看来事情严重了,他的不安严重蔓延。问题是他连她会去哪里都搞不清楚,要他去哪里找人呢?万一她真的就这么狠心消失了,那他还真的拿她没办法。难道他还能绑架她第二次不成?平时好脾气的女人,若真的拗起来,那是谁都无法搞定的。这一点他在他朋友的爱情路上已经见识过了。 他想到那天真叶跟小茜、旭婕聊得那么投缘,一时间也没考虑很多,便直接拨了小茜的电话。 “小茜吗?我是傅梓耀。”他的语气听起来很焦急。 电话那端的童乃茜很讶异。“梓耀?难得接到你的电话耶,你要找至中吗?” “我不是要找至中,我是要找妳。”他摸了摸额头,居然发现自己在冒汗。 “找我?有什么事?”童乃茜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好奇。 他开始觉得汗水在往下滴了。“那个……真叶有跟你在一起吗?” “真叶?现在是上班时间,她不是在你办公室上班吗?”童乃茜讶异地问。 是啊!她不仅跟他同一个办公室上班,她还跟他住在一起。结果奇.сom书他把她惹到终于发脾气,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消失了。 真的有种就不要管她跑去哪里了,但是他又哪能办得到呢?都是那个女人,说什么要他多记得别人的好,结果他这边记一点、那边记一些,就这样把她整个人记进了心底。如此牵肠挂肚的,这种感觉还真陌生。 但她不能在他爱上了她之后,就这样消失了啊!那么他又该怎么办?没有人能像她那样塞满了他的心、他的灵魂。 “那个……她跟我有点意见不合,所以她说她不要干了,人也不见了。”傅梓耀原本是不想讲的,毕竟这一说等一下肯定连至中都打来消遣他。可是或许同样是女人的小茜会比较了解真叶,知道她可能去哪里。跟真叶消失于他的生命中比起来,被朋友嘲笑就是非常微不足道的小事了。 “哇啊,情侣吵架喔!别降子啦,我难得看到你喜欢一个女孩子,你要对她好一点,万一她跑走了,你去哪里再找一个喜欢的?如果那么容易就有个心动的人,那你也不会这么久都没交女朋友了,不是吗?”童乃茜的年纪虽轻,但是想法还挺成熟的。 “是啊,我是难得这么喜欢一个人。”傅梓耀苦笑。 他确实远比自己愿意承认的还要在乎她。而现在才来发现自己的感情,真的太讽刺了。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迷糊的人,他以为他很清楚自己的一切想法。但是感情是多么微妙的东西,在不知不觉中,一个人就这样深深的烙印在他的心底,而他居然毫无所觉。 其实想想,真叶真是一个肯包容别人的女人。他很坏,他自己也知道自己难搞,但他不想改变自己,不想改邪归正,所以就抓住这个善心的女人,消耗她的耐性。一边还努力诱惑她,让她喜欢上他,好让他继续当个快乐的坏男人。他确实是够自私的。比真叶知道的还自私啊! “那你有去她租的房子找了吗?”童乃茜提醒着。 “啊!”傅梓耀像是被敲醒的一样,刚刚怎么没想到去那边找?是他潜意识已经把自己的屋子当作是她的家了,才会完全没想到她有自己的窝吗?“我知道了,谢谢你,改天请你吃饭!如果真叶有去找你,帮我留住她。” “好的,你赶紧去找她吧!”童乃茜笑着说再见,就挂了电话。 傅梓耀转身找钥匙,就赶紧出门去了。 不到半小时,傅梓耀就抵达了真叶的租屋处。他站在门口,深呼吸了一口气,这才按下门铃。 他还在怀疑她若看到是他,会不会不肯开门,结果门就开了。他疑惑地推开大门,才踏进她的房间,就看到真叶若无其事地坐在一张小桌子前喝茶。 “你……为什么就这样跑走了?”他的心头还战战兢兢的,看到她那么平静的模样,反而让他更担心。 难道她已经想通了,决定跟他分手了吗? “抱歉,我是有点幼稚,我明天会亲自去递辞呈的。要喝茶吗?”她拿起茶壶问。 喝茶?他现在哪有心情喝茶?他摇了摇头。 其实真叶看到傅梓耀那担忧形于色的脸,她的心就软化了。她终于也看到了他的感情。 她会那样冲动地从办公室离开,一方面是上次累积的伤心同时涌上,情绪一时控制不住,一方面也是想给他一个教训。总不能他永远当那个任性的人,而她就得无怨无悔地包容他,当那个比较有理智的人吧! 当然她有想过傅梓耀有可能气到不会来找她。对她来说,最惨的结果就是那样了。如果真的如此,那么她只是提早面对现实,提早离开公司,与他断得干净,也不失为一个理智的方法。 但她的心里还是舍不下他的,所以这两个小时,她只能忐忑不安地坐在自己房里喝茶,试图避免自己发疯,谁想到他就真的来了…… 刚刚她听到门铃声,心脏差点就停了呢! “你……还在生气?我是故意逗你的,你别生气了。”他难得这么轻声细语。刚刚明明满肚子话想说,现在见到她,他却慌乱得说不出口了。 “我觉得我们不适合共事,你这人做事情还真的全凭你自己的喜恶,我真的忍耐你很久了。”她淡淡地说。 “这个我知道,我会收敛的。”只要她不是不要他,他可以改。 “更重要的是我越来越没有把握可以把公私分清楚,所以我认为我们不该再在一起工作。”她冷静地分析着。 “胡说!”他这可不能同意了,却看得出来她是认真的。“你走了我怎么办?你知道我今年已经换过好几个助理了,他们都没有你优秀,你一定不能离职。”这次他可不敢拿出合约来威胁她了。 “那你自己脾气要改一改啊!”她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动气了。这男人真的很欠骂耶! “那你得帮着我改,我知道我自己是坏男人,但我当坏人很久了,你要给我机会,虽然不能保证变成好人,但我会努力不要那么坏。”他缩短了两人的距离,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一碰到他温热的身体,她的心又软了。 “可是这样真的不大好,除非你能保证以后在公司就是一切按照公事来,不要随便把个人情绪带到里面。”她知道自己终究无法真的离开他,但还是希望能改变一下现状。 “好,这个我会努力。你别生气了,我说不带你去法国是跟你开玩笑的,其实我已经买好机票……”他边说着边圈住她,忍不住越搂越紧,毕竟今天真的是过得很“精采”。他还以为自己这下要失去她了,当他回家找不到她,真是比被泼了盆冷水还要凄惨。 “我觉得你说得没错,你根本没必要带助理去,这样确实是浪费公司资源,所以我决定留在台北了。”她痛定思痛地说。 “什么?”这下换他傻眼。“那怎么可以?我要去一个礼拜,那我不就一个礼拜见不到你?”万一这一个礼拜她“清醒”了,还是决定要离开他,那他岂不是连挽回的机会都没有?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这是公事。”她光想要跟他分开一个礼拜,也觉得心很难过,可是又能怎样?她总不能学着他老耍任性吧? “那这样好了,你请假跟我去。你的机票我来出钱,这样够公私分明了吧?” 他赶紧换了个方式。他发现自己真的很笨,早知道就别说什么对婚姻没兴趣的话。如果他早点跟她结婚了,那么她也不能像今天这样,随便离开他。好吧,他以前真的对婚姻没什么兴趣,但那是因为没遇到让他感兴趣的人啊! 他越想越觉得把她绑在身边才是个好方式。可惜现在要说服她去结婚,她肯定觉得他疯了,肯定会说他是一时冲动而拒绝他。不行,他得有耐性,慢慢来。 “可是这样好吗?我才刚来上班没多久,一次请一个礼拜的假,很不得体吧?”她迟疑地问。 “喂,我问你,你是谁的助理?”他忽然问。 “你的助理啊!干么这么问?”她抬头瞪他。 “那不就得了。那么我不在台湾,你是要办什么公?难道你要来办公室发呆吗?” “对耶,你不在我不就没事干了?”她怎么都没想到这问题,这样也算是坐领干薪吗? “所以啊,妳就跟我去。你不想去萨斯特堡了吗?既然你喜欢,我们就一个礼拜都住在那边也可以。好不好?”他搂住她,开始亲她的脸颊,然后他的吻开始蔓延,在她颈项与下巴之间流连。 “你不要吵我,我正在想……”她推了推他。 “你慢慢想,我不会催你。”他说着继续解她的扣子,开始他的诱妻大计。 “喂!你在干么?”她惊叫着,发现自己胸口一凉,扣子一整排都被解开来了。 “妳忙妳的,我忙我的。”他无辜地看她一眼。 她的脸逐渐红了,因为他眼底的欲望实在太赤裸了。“现在……现在是上班时间耶!” “你不是跷班了?”他朝她眨眨眼。 她受不了地翻了翻白眼。但他的攻势不变,俯身就往她扑过来。 “傅梓耀……”她挣扎着想保持最后的理智。 但他的热吻非常具有说服力,害她不断地闪神又闪神,最后终于沦陷在他的诡诈魅力中。 ※※※※ 真叶最终还是被傅梓耀说服,陪他到法国去了。 原本她一直觉得他既然无心把两人关系往婚姻方向推进,那么她去他祖母家做客实在不合宜,因此一度反悔,不想跟他走这一趟了。但是傅梓耀紧张兮兮地跟她坦承,那是他的失言,那天以为她消失的时候,他差点被吓死。他别别扭扭地表白的方式,让她听了大受感动,最终还是决定跟他来法国了。就算他一直都不想结婚也没关系,只要他是真心喜欢她、爱她,那么她就愿意待在他身边。 只是她一路上都在担心他的祖母不喜欢她,毕竟她会帮傅梓耀找一个背景很好的女子当他妻子,那么必然不会同意她这个平凡的“平民”跟傅梓耀交往。她对古堡的喜爱之情,一路上逐渐消失不见,消失在担忧中。 不过由于法国那边安排行程的主管出了错,害得他一下飞机就得去开会,让傅梓耀差点气得把那人给炒鱿鱼了。 真叶为了安抚他,一直软言劝他,说她可以自己待在他家,等他工作结束后回来。她心里的恐惧终于被自己那耿直的勇气取代,非常帅气地拍胸脯保证可以应付得来。 但是直到此时,他们都已经抵达了萨斯特堡大门了,他还是不放心。 “我看我还是让他们改期。”傅梓耀下了车,将她带到门口。他当然知道真叶有多紧张,这一路上她虽然努力不表现出来,但他还是察觉得到。 “你不是说有些主管是从别的城市飞过来的,这样要再延期不大好吧?你放心,我保证不会虐待你祖母。”真叶玩笑地说。 其实她看到这个气势恢弘的古堡时,已经有点胆怯了。数年前她来的时候,是个观光客。但现在,这里却是她男朋友的老家,她怎么能不紧张?再说,从这庄严的门面看来,她跟他的距离还真是遥远。以前她怎么都没想过这问题?他是个欧洲贵族,而她只是个平凡的台湾中部人家的女儿。 但是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得安抚他,让他放心去开会才行。 “哈,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我还以为你会怕见到我祖母,她可是个脾气古怪的老太婆喔!”他警告着。 “有你古怪吗?”她故意这么问。 傅梓耀敲了她头顶一记。“还是你要跟我去公司?” “可是我去了也没用啊!你放心好了,我会乖乖待在这边,在你回来之前不会打破任何古董的。”她俏皮地吐吐舌头。 他紧皱着眉头,还是不大放心。 他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祖母的个性,那种挑剔的性格恐怕不会让真叶好过。没有他陪着,他怎么能放心? “臭小子,我这老太婆是怎样?会吃人吗?”一个宏亮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傅梓耀跟黎真叶一起转身,看到了一个穿着优雅套装的金发女士站在那里,她的头发仅达衣领,但是发型非常的古典优雅。重点是她现在还是个美女,足以让真叶看傻了眼。 傅梓耀叹了口气。“西尔斯女士,你好。真叶,这位就是我那伟大的祖母。” “你这小子可以再没礼貌一点!”夏莎·西尔斯横了自己孙子一眼。 傅梓耀是用英文介绍,但是他祖母却是说法文。真叶的法文程度没有英文好,所以只能听懂简单的。 “你好,我是黎真叶,这几天打扰了。”真叶用不大熟练的法文问候着。 “臭小子,你可以滚了。晚餐记得回来吃,不回来我不饶你!”西尔斯女士径自对傅梓耀说。 傅梓耀依然不放心地看了看真叶,真叶却朝他轻轻点了点头,表示没问题。于是他只好顺从她的决定。“那我走了,祖母,晚上见。” 傅梓耀上车,车子开离萨斯特堡宅邸。 “丫头,你法文说得不好吧?”西尔斯女士径自口走进大门,一边说话。真叶楞了一下,这才赶紧跟上。 “是的,抱歉,我的法文很蹩脚。”她轻声回应。 西尔斯女士的下巴抬得高高的,怎么看都气势十足。真叶终于知道傅梓耀那种不可一世的气势是从哪来的了! “我们法国人觉得英文是不优雅、不入流的语言,不过既然你暂时没办法说流利的法文,那么我就勉强与你用英文交谈。不过走出这屋子,你要是告诉别人我说英文,我是不会承认的。”西尔斯女士缓缓地说。 真叶楞了一下,然后噗哧笑了出来。 西尔斯女士转头瞪真叶一眼,看这女孩哪来的胆子敢笑出来。她身边的人可是都很怕她的呢! 其实她刚刚有听到这女孩在跟她的孙子争辩,知道她劝她孙子去公司,宁可自己留下来面对她这个祖母。她相信这女孩是担心跟她见面的,她看到了女孩眼中的忧虑,可是却有足够的勇气敢面对她,这一点西尔斯女士很欣赏。 “奶奶,你真的很可爱。”她抿着嘴笑了。“奶奶是我们台湾人称呼祖母的,听起来比祖母这个字亲近许多。” 西尔斯女士瞪着她看了几秒,这才不情不愿地让嘴边的笑容逸出来。“走吧,我带你参观参观,这房子可有四百年历史了。” “哇啊,真令人感动耶!”真叶的一对眼睛非常捧场地四处张望,露出一种痴迷的眼神。“我就说老房子格外有种魅力,梓耀就是不懂。” “那小子就只懂得离开我这老太婆,他懂什么这房子的价值?若要提到这房子的历史,就要从十六世纪说起,那时候的……” 西尔斯女士带着真叶逛城堡,开始解说起这建筑的兴衰史,真叶听得认真,也听得入迷。 难得有一个忠实的听众,西尔斯女士说得更卖力、更热心了。于是真叶就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特别导览。 她们两个逛得忘了时间,一直到晚餐时间,傅梓耀回来时还找不到人,紧张了好一阵子。 晚餐吃的是道地的法式料理,真叶第一次坐在壁炉前的长桌吃饭,桌上还点着蜡烛、摆着鲜花,让她觉得非常有意思。原本的紧张在跟他祖母相处一下午之后,就消失了。 用完餐之后,三个人还聊了一阵子,聚在一起喝茶。后来西尔斯女士就表示她要睡了,说仆人会安排他们的住所,然后就告退去休息了。 “先生,这是夫人帮黎小姐安排的房间。房间的壁炉已经点上柴火,如果有其他需要,随时可以传唤。”仆人领着他们抵达。“至于先生的卧室还是不变,我们也已经整理好了,请容我带您过去。” “不用了,我只需要一个房间。”傅梓耀挥了挥手。“你可以去休息了。” “可是夫人交代要带先生去先生的房间,看着先生进去才能离开。”仆人显然训练有素,不敢随便违背女主人的命令。 傅梓耀皱起眉头。“这老太婆是故意的吧?谁需要两个房间!” 真叶赶紧推了推他。“别这样,你就顺你奶奶的意思,反正我们现在也算是客人。” 傅梓耀犹豫了很久,这才在她的催促下,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真叶遣退了仆人,自己走进卧室里。她的行李已经被摆放在床尾了,所有盥洗用具一应俱全,房里甚至还有独立的卫浴设备。古典的四柱大床配上薄纱,可以说是幻想中的浪漫场景。壁炉里的火发出温暖的光芒,让她坐在沙发前,舍不得离开那温暖的包围。 除了傅梓耀不在她身边之外,此时的一切简直像是美梦成真。正当她在欣赏着房间的布置时,房间里的一扇门突然打开,傅梓耀从那道门走了进来。 “你怎么在这里?快点回去吧,如果被你祖母知道,肯定不高兴。”她惊讶地说。 结果傅梓耀朝她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没想到老太婆还没太不近人情,我的房间就在那边。” 他指了指他走过来的那扇门。 “真的?难道这是以前设计给夫妻用的卧室吗?你这么久没回来,都忘记自己房间是哪一间了?刚刚还要跟仆人发脾气呢!”真叶调侃他。“啊,那么这是说你奶奶算是认同我们在一起了吗?我可以这样解读吗?” 他走过来,将她从沙发拉起来,自己坐进沙发中,然后才让她坐在他大腿上。她也顺服地靠进他怀里,享受他的拥抱。 “你的解读没错。不过我真的很意外,那老太婆很少喜欢人的,今天我好不容易忙完回来,找不到你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他笑着说。 “你以为我冒犯了你奶奶,被她赶出门去了吗?”她笑了,觉得他的紧张满有趣的。“其实西尔斯女士很幽默风趣的,她今天说了很多关于这古堡的故事,简直可以写成小说了。非常的迷人喔!” “你真的觉得迷人?”他问,手指轻轻拨弄着她的发丝。 “嗯。其实我刚进来时觉得有点害怕,我忽然感觉到你我之间的距离真的不是开玩笑的。”她抿了抿嘴说。 他皱起眉头。“什么距离?是不是她跟你说了什么?”就知道他不该放她跟祖母独处的,不知道祖母又跟她灌输了什么想法。 “不是啦!你干么老是把你奶奶想得很坏。我很喜欢她,我还邀她到台湾玩呢!” “什么?不会吧?”他埋在她颈边申吟。“告诉我你没有。”他最想要的就是有多一点时间独处,如果让他祖母跑到台湾去,别说独处了,连宁静都会消失无踪。 “喂,你很没有礼貌喔!”她推了推他的肩膀。“你上次不是还说会努力不那么坏的吗?现在就是你表现的最好机会了。” “那是对你,又不是对其他人。我只想对你好,然后继续当我的坏人。”他大言不惭地说。 她呆了一下,然后气结地瞥他一眼。“好吧,那没关系,奶奶可以跟我住在我租的房子里,我还可以带她去南部玩。” “喂,你哪来的房子,等我回去一定要把你那屋子退租,以免你一跟我意见不合就要离家出走。” “什么离家出走,那屋子也是我的家啊!” “我在的地方才是妳的家。你哪里都不能去,只能在我身边。”他霸道地说。 最近他开始觉得很有危机,这女人动不动就搞失踪的话,那他就惨了。虽然他以前都觉得自己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但是看来现在是使出这手段的时候了。他得找个机会,找个花好月圆的时刻,说服她来当傅太太。 “那你就好好招待奶奶,我就会乖乖住在你那边了。”她开出条件来。 “好啦,为了你我可以忍忍那老太婆。”他闷闷地说。“还有,你刚说什么距离的鬼话,以后别再乱想了。” “真的吗?难道你不觉得你以前那老婆跟你背景相同,真的比较适合你的世界吗?人家说门当户对,也是有其道理的。”她看了看他,却被他瞪了。 “所以你看到这屋子,就幻想我跟伊丽莎是天生一对了?让我告诉你,伊丽莎热爱自由的程度比我还严重,结婚也不过是她的幌子。我们的婚姻维持了一年多,这一年多她大半在外面参加各种活动,过着她想要的生活,这古堡她恐怕前后也住不到几天。”他没好气地说明。 “怎么会这样?”她讶异地张大了嘴,这跟她想象的完全不同。 “其实我很能理解她的心情,所以我从来也不想阻止她。但我祖母可气坏了,对于我不肯管教自己的妻子,她更是无法谅解,我想或许她觉得自己看走了眼,但又不愿意承认失败。最后伊丽莎在参加一次极限运动时,在山里发生意外过世了,这个婚姻才算告一段落。” “我……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她歉然地看着他。“难怪你说你对婚姻没兴趣,我现在可以理解了。” “对婚姻没兴趣?我有这么说吗?”他现在找到机会了,决定开始他的游说,一边将她抱起来,掀开床罩躺进去,一边装傻。 “怎么没有?你明明说过,我们还因此发生过争辩,你忘了吗?”她讶异地说,不相信他忘记了。 “是吗?那一定是你没说清楚婚姻的定义,现在我对婚姻开始有了一些思考,我决定慢慢跟你讨论……”他边说着边俐落地剥着她身上的衣服。 “什么思考?你说来听听。”她被他的吻干扰,开始觉得脑袋不是很清晰。 他的吻无所不在,在她周身点满各色的烟火。她的手指穿梭过他那滑顺的发丝,爱恋地流连,舍不得放开。 “嗯,好,等等我,我需要思考一下。”他现在忙着另外一件事情。 “嗯,我……也觉得需要思考,我觉得我脑子好像又怪怪的了。”她迷迷糊糊地说。 “会吗?别担心,明天睡醒就好了。”他将她的衣服扔下床,露出一个大野狼的得逞笑容。 “真的吗?”她漫不经心地问。 “真的,我保证。”他的吻袭上她光裸的身子,此时她的脑子真的陷入一片茫然中了。 傅梓耀忙着迷惑她,迷惑这个可爱的女人。最好迷得她一辈子都不要醒来,不要离开他的身边。 他已经放不开手了。 ——全书完 后记 我第一次骑马是在夏威夷的古兰妮牧场。那个牧场是拍摄“侏罗纪公园”的场景,到处可以看到熟悉的风景。 那边的马通通都经过训练,所以即使我自己骑一匹,也没有问题。因为马会跟着前一匹马的屁股走,整个队伍就是个绵延不绝的马队。 骑马逛牧场,非常惬意的参观方式,在马匹上待了快一个小时,让我觉得好玩得很。可惜我的马不赏脸,在抵达目的地,我尚未下马时,它就给我就地撒尿,真是不雅。 过了好几年之后,我去到香格里拉,再度有了机会骑马。 那是藏族的小朋友,带着家里的马出来打工。我们一人上一匹马,小朋友会坐在你身后带着你骑,然后一边唱着藏族高亢悠扬的歌曲,也是很有意思。 那一回因为小朋友急着回来赚下一回,所以她带着我策马奔腾,简直让我过足了瘾。原来策马奔腾真的是这么舒畅的事情。马儿小碎步跑的时候很颠,其实颇不舒服,但是快跑的时候就很稳,很舒适,只需要跟着马儿的身体律动,就能享受那在风中飞翔的快感。 去年我去了新疆,在那拉提草原也骑了马。这次走的是山路,马根本没机会奔腾,所以那拉提的马立刻就被鸣沙山的骆驼比下去了。 骆驼是一种好玩的动物。我们骑着上鸣沙山的路上,常看到当地人牵着一队骆驼去上工,有的骑机车,有的骑脚踏车,然后就看到一队骆驼一起小碎步跑着,画面实在非常搞笑。 以上是刚巧写到学骑马的情节,无聊的作者拿出来回忆一下。 ※※※※ 没有写稿的日子,我很喜欢看一些戏剧作品。看到有趣的,会分析一下人家作品为什么吸引人,为什么成功。前阵子我看了阿部宽主演的“不能结婚的男人”,台湾译作“熟男不结婚”,简直就被阿部宽的演技给绝倒。 我这人特别喜欢演怪角色的人,例如强尼戴普。还有阿部宽也是怪角色的爱好者,他演的“圈套”三部曲正是怪角色。这些角色都很有趣,很怪,充满乐趣。如果演活了,通常能为剧本增添无法想象的光釆。 相反的,“不能结婚的男人”若失去了演技如此杰出的阿部宽,大概会失色不少。这部片子说出了很多熟男熟女无法结婚的原因跟现象,看得人又想笑又不断想点头说“对对对,我就是那样想的”。 其实我也很佩服此剧的编剧,用种种细节堆迭出一个如此细腻又有特色的角色。他诡异得让他身边的人常想海扁他,但善良的心又包裹在重重的掩饰之下,包裹在不善表达的外表之下。 非常有意思的一部作品,如果你还没看过,推荐给你喽! 而这个一交完稿脑袋就被掏空的作者,打算要来提早放年假去了。嘿嘿!在此先祝大家新年快乐,年假过得颓废得很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