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禁的妖孽》 作者:惊泓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卷首语 各位好朋友: 感谢老朋友的不离不弃,感谢新朋友的支持。 本书只是一个中篇,只有十几万字。因为本书是今年计划之外的作品,原本今年只打算写一本都市小说,后因自己实在爱好古典的东西,加写一篇古典小说。本想写完全书的初稿再上传,那样会写得严谨、从容一些,但怕自己懈怠,只写了部分章节就发了上来。 泓在写这篇文章时,就已考虑到该文读者群非常窄,而且真的不适合每位读者阅读,但泓还是把此文传了上来。正因为考虑到这篇作品的内容,泓并未通知想看泓新书的好朋友,好朋友若是看第一章就觉得有些难受,请千万不要继续。 泓在这里恳请好朋友慎重选择,泓不想好朋友伤心难受,泓希望所有喜欢泓的朋友,心态稳定幸福,不希望因看泓的文章而难过。下半年泓会写一篇都市小说,那篇小说会让大多数人接受和喜欢。 泓不想说太多关于这篇作品的话,在这里只说一句,此后不再对虐进行解释。该文虽虐,但泓是善良的。泓文章一直的风格是弘扬人性中美好的一面,泓历来的写法是千回百转,故事只有到了尾声,看书的朋友才会知道真正爱的意义…… 关于新作的更新,会每日更新一个章节,特殊情况尽量事先预告。 泓写文章的风格比较慢热,性急的朋友不适合看泓的书。泓是慢工出细活的业余写手,时间和精力都非常有限,请所有好朋友以闲庭信步的心情看此书,不要重视结果,跟着泓一起慢慢享受过程,其实这种感觉也非常美好。 再次感谢所有好朋友,这也是我加写本书的另一个重大原因,给喜欢我古典风格作品的朋友一个意外的礼物。O(∩_∩)O 惊泓 一夜倾情:商界女狐已上传 这是我喜欢看得文章 现在夜已很深,屋子里没有点灯,春风轻轻的从窗外吹进来,送来了满屋花香。 夜更静,静得仿佛可以听见露珠往花瓣上滴落的声音。 流星刚升起,一弯蛾眉般的下弦月,正挂在远处的树梢。风中还带着花香,景色神秘而美丽。 暴雨就像是个深夜闯入豪门香闺中的浪子,来得突然,去得也快。【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可是他来过之后,所有的一切都已被他滋润,被他改变了。树林中带着初春木叶的清香,风中的寒意,虽更重,但天地间却是和平而宁静的。 没有人,没有声音,红尘中的喧哗和烦恼,似已完全被隔绝在屋门外。 只不过世上一些最危险,最可怕的事,往往就是隐藏在这平静中的。 蓝的天,归的云,阳光刚刚升起,照在红的花,绿的叶子上,叶子上还带着晶莹、透明 的新鲜露珠。 风也是新鲜的,新鲜而芬芳,就仿佛像多情少女的呼吸。 没有雾,淡淡的白云缥缈,看来却像是梦一样。一阵风吹过,苍松间的昏鸦惊起,西天一拣斜阳更淡了。然后暮色就已笼罩大地。月满中天。 秋风中浮动着桂子的清香。桂子的香气之中,却充满了肃杀之意。 风从窗外吹进来,月光从窗外照进来,风和月同样冷。 古往今来,也不知有多少人,用过多少名词形容“柳”。 有人说柳如丝,有人说柳如雪,不管是如丝如雪,在一般人心目中,柳总是柔的。春夜,春雨,巴山。 春夜的夜雨总是令人愁,尤其是在已山,落寞的山岭,倾斜的石径,泼墨般的苔痕……多少前辈名侠的凄惨往事都已被埋葬在苔痕下,多少春花尚未发,就已化作春泥。 【第001章】永生不忘的惩罚 一间黑屋子,一间空旷的黑屋子,除了一盏飘忽的烛台,就是满屋的老鼠。它们毛皮灰暗,黑黑小小的眼睛闪烁着贪婪,看情形竟是一群饿了许久饥不择食的勾魂使者!!它们密密麻麻沿着地底、墙角蠕动,“吱吱”地尖叫着,无数的“唧唧”声汇成阴曹地府的催命符!!! 承欢吊在半空的身子如筛糠般颤抖,贴身的小衣小裤早已汗湿,披散的头发已经紧紧贴在身上,沁湿的发梢处,汗珠一滴一滴往下掉。那轻微的汗珠滴入鼠群,竟让红了眼的老鼠发出更加猖狂得嘶叫! “三郎,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三郎,饶我,我再也不偷跑了。” “三郎,我怕,我怕,求求您放了我。” 声嘶力竭的哀叫早已让喉咙充血干涩,眼神惊惧交加中露出深深的绝望,脸上已经分不清是汗珠和泪珠,汇在一起往下淌。 “承欢,我早就警告过你,你是孽障!你是祸水!这世上除了我,凡事见过你的男人,都会被你害得痛苦得惨死!” 承欢竭力抬起头祈求得看着站在屋顶的男人,一个穿玄色锦袍,满面怒气的男人。那男人的脸如刀刻般冷峻,眼神如鹰般阴沉,冒着寒气的目光如雪风让人不由自主的哆嗦。 “三郎,三郎……”哀叫已经变成沙哑不成句的呜咽。 “承欢,今夜谁也救不了你,你今夜就和老鼠做伴!承欢,你害死了小丰,今夜你要为自己的行为赎罪!” 空中的绳索慢慢地降低,它降得是那么慢,慢得好似刻意延缓行刑的痛苦。承欢看着离地面的老鼠群越来越近,她使出全身的力气蜷着双腿,绳索因她的用力微微晃动。 头顶传来一声冷哼,绳索被固定住了,随之唯一的光亮被吹灭,四周陷入到一片黑暗之中。 惊吓如海!恐惧如潮!挣扎的承欢如汪洋大海中的一叶扁舟,在波涛汹涌中浮浮沉沉……直至失去所有的知觉。 一直在暗中观察承欢的林夕,把吓死过去的承欢从黑屋里提了上来,她解开缚在承欢胳膊上的绳索,把承欢抱入屋里。 主人三郎阴着脸接过承欢,他把承欢放在铺着软缎的床上,拿捏着承欢的脉搏,渐渐地他脸色变得凝重。林夕马上递上银针,主人脱掉承欢身上湿濡濡的小衣小裤,他抽出一根根银针扎在承欢的身上、脸上,银针已用去不少,承欢仍是没有苏醒。 林夕终于忍不住对主人三郎说:“少爷,承欢毕竟才八岁,她还是孩子,让丰儿惨死在她面前,已把她吓得肝胆俱裂!又把她关在老鼠屋里,她如何能承受得了。” 主人三郎仍带盛怒地说:“八岁,八岁还小么?马上就要长成大姑娘了,还这么不知守规矩。这次不把她的性子灭下来,过上几日,怕是更加大胆,到时恐怕不只是跑出雪园,或许连私奔这种事也做的出来!” 林夕见了三郎杀人的眼光,低了声调说:“少爷,其实承欢已经够听话乖顺了,她如今也渐渐大了,您还是要对她温柔一些,不要过于严厉苛刻。” 三郎立刻冷冷地呵斥:“妈妈,够了!放任她就是对她好么?雪儿是怎么死的?难道你忘了?” 林夕脸色一暗,露出似恨!似悲!似怜的复杂神色。 三郎不再说话,用心扎着银针,他的脸慢慢沁出了汗。好一会,承欢才幽幽睁开带泪的双眸,她见主人脸上有细密的汗珠,伸手拿过枕边放的丝帕擦主人脸上的汗。 “三郎,承欢错了,承欢再也不会跑出雪园了。三郎,饶我……” 承欢哽咽地说,身子如雨打过的芭蕉叶,颤巍巍得抖动。 主人盯着承欢的泪眼,表情有一丝柔和,但片刻就冰冷下来。他抽出扎在承欢身上的银针,冷酷地说:“承欢,跪在院里去,三日内只准喝水,不准吃一粒米饭。” 承欢撑起身子下了床,走到院子里面对着这间屋子跪了下来。冷风习习,地底冰冷,不着寸缕的承欢,身上冒出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但她不敢抱紧身子,只是微微耷拉着头,让身子尽量缩得小一些。 主人站在窗后看着脸色惨白的承欢,好久才对林夕说:“妈妈,给承欢拿件袍子,天明让她回床休息。” 林夕默默拿着淡粉绣梅花的厚锦袍替承欢穿上。主人走到承欢面前,抬起承欢的头说:“承欢,你要是再敢有下次,到时黑屋不仅有老鼠,还有成群的毒蛇在你身上爬,你就日日夜夜和老鼠、蛇去做伴!” 【第002章】野狗堆里的弃婴 承欢瞳孔越缩越小,她不由自主地抓住主人的袍角,发颤地说:“三郎,承欢再也不会跑出雪园了,承欢再也不会踏出太湖石一步了。” 主人冷冷看了承欢一眼,甩掉承欢的手,任凭承欢伏在地底抖动。他穿过梅林,隐在曲折圆润、重峦叠嶂的太湖石山后,出了雪园。 太湖石山,巨大的太湖石山是雪园和外面世界的分界岭。从承欢记事起,主人不止一次严厉的警告她,不准踏出太湖石山一步。 承欢生下来没多久就长在雪园。主人说,她是他从野狗堆里拣回来的妖孽。 主人说,他看见成群的野狗准备撕咬一个才出生的小女婴,他看着小女婴太可怜,动了恻隐之心,把她从狗嘴里救了出来。 主人说,她是妖孽,是祸害世间男子的祸水!这世间除了他,任何见过承欢的男人,都会被她害死! 承欢就这样在雪园里渐渐长大。雪园里面栽有白梅、红梅、绿梅、墨梅等几千株梅花,种的最多的是白梅。初春二月,梅花吐蕊,花蕾爆发,白花平铺散玉,梅林里遥天映白,如飞雪漫空,天花乱出,香气醉人。而点缀在白雪之中的绯红、嫩绿、乌墨娇柔欲滴,让人心生喜爱。 梅花绽放的花季也是承欢最喜欢的季节。她可以和妈妈、哑奴一起在雪园里忙碌,她们把梅花上的白雪小心地取入到瓷坛中,埋入梅树下面。每次下雪都是雪园最忙的时间,有时主人也会过来帮忙取雪,直到储存了几百罐白雪,不再下雪为止。 埋入梅树下的冰雪是承欢一年饮茶用的水,主人对妈妈林夕说,承欢只能喝梅花上的雪。 取雪的同时,妈妈还会带着哑奴取开得正艳的梅花制香,她们用梅香熏着屋子和承欢的衣服。因此雪园不管是梅花开放的时节,还是其它时节,都有梅花的暗香浮动。而承欢晨起、入睡,妈妈都会喂她一勺秘制的梅花粉和梅花蜜。 忙过梅花开放的季节,是承欢寂寞的时节。妈妈和哑奴整日忙碌,她却只能呆呆地看着她们忙进忙出,起初她也帮着做些家事,主人和妈妈就会呵斥她,为了她的不听话,她不止一次被主人用鞭子使劲地抽打。 主人三郎说,承欢,你只做好你的本份! 主人三郎说,承欢,我不准你做任何事,你只能让她们侍候。 承欢不明白她和哑奴紫萝、绿茜都是主人的女奴,为什么她们有那么大的区别!哑奴天不亮就要起床打扫雪园,给主人三郎熬药,洗衣做饭,空闲的时间还要给承欢制衣,常常忙到夜深。 而她却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到如今头发也不会梳,脚也不会缠……全靠着妈妈照料她,她不知离了妈妈还能不能生存? 妈妈林夕是主人的奶妈,也是承欢的奶妈,只不过她喂养承欢时已经没有了***,她用牛奶把承欢养大。妈妈是主人最信任的人,他们的关系早已逾越主仆之间的界限,有如亲人一样。常日里妈妈陪伴承欢,主人回雪园,妈妈会陪着主人和承欢吃饭,其余的时间,如果没有重要的事,她都会到药房熬药、炼丹丸。 幼年时,承欢看着哑奴不和她们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而是把她们吃剩的菜端回厨房去吃,她问林夕:“妈妈,我和紫萝、绿茜姐姐为什么不在一起吃饭?” 妈妈平静地对她说:“承欢,你和她们不一样。” 承欢奇怪地又问:“妈妈,我和紫萝、绿茜不都是主人的女奴吗?” 【第003章】可为你抛下生命 妈妈梳着承欢的头发说:“承欢,哑奴是雪园的女奴,你是少爷的女奴。” 承欢睁大眼睛望着林夕,问:“妈妈,不都是女奴吗?” 林夕仍是柔和地对承欢说:“承欢,你长大了就会明白。如今你要乖乖听少爷的话,不要惹少爷生气。你一定要记住妈妈的话,这世上最爱你的人就是少爷,少爷可以为你做任何的牺牲,甚至是生命!” 林夕说的话没有让承欢明白,主人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主人为她可以付出生命?主人可是常常绷着脸!主人可是常常严厉地惩罚她呀! 可承欢有一点却是非常明白,她确实和哑奴不一样。她能做的事哑奴不能做,哑奴能做的事她却不准做。 四岁时,主人吩咐妈妈给她裹脚。妈妈把她的脚指头死死的往脚板心压,脚背死死地折,只让大脚趾伸直,其余趾头蜷曲绑压在脚底下,包裹呈莲花瓣的脚。 那天是承欢下地狱的日子,脚裹好后,她痛得不住痉挛!主人拿着柳条鞭逼着她下地走动,她扶着妈妈走一步痛一下。 那种沾心得疼,让她哭着喊:“妈妈,好痛!承欢不要裹脚,紫萝、绿茜她们不裹脚,承欢也不要裹脚!” 她的话还未说完,主人就狠狠抽了她一鞭子,主人阴沉着脸说:“承欢,你今日不怕挨鞭子,你就不走动。” 妈妈擦着承欢脸上的泪水,好言安慰她:“承欢,小姐都是要缠脚的,不缠脚的女人是找不到好婆家的。” 承欢哭着摇头:“承欢不要嫁人,承欢要和紫萝、绿茜姐姐她们一样。” 不待她话说完,一鞭子又抽了过来,这一鞭子力道比刚才那一鞭子要重许多,承欢一个踉跄趴在了地下。 妈妈刚要扶承欢起来,主人说:“妈妈,让承欢自己起来!” 承欢痛得没有动,主人又一鞭子抽过来,承欢惊恐地看着主人再次高高扬起的鞭子,她把手伸给妈妈,哭着尖叫:“主人,承欢起来走路。” 主人扬起的鞭子仍然落在承欢身上,他怒道:“你叫我什么!难不成你还想掌嘴不成?” 承欢抓着林夕,吓得声音发颤:“三郎,承欢错了。” 这一天承欢已记不清到底挨了多少鞭子,她不走动要挨鞭子,唤“疼”也要挨鞭子。这一天,承欢疼得麻木的失去了所有知觉…… 晚上,主人给承欢敷后背的鞭伤,他幽幽地对承欢说:“承欢,皮肉的痛再痛都不算疼,真正的痛是肝肠寸断的心痛。” 那时承欢还小,并不懂主人说的话。她只是知道,裹脚太痛了,如炭火烧着一样痛!挣扎走动时痛,坐下时也一阵阵抽痛,睡觉时也会又涨又痛,痛得她夜里频频醒来,痛得去解开裹脚布。主人发现之后,又是不留情的一顿抽打,还命妈妈用针线紧紧地把裹脚布缝起来。 林夕看着承欢痛得直冒眼泪,她边用“水晶凤花”的叶子,敷在承欢的脚上,缓解承欢的痛苦;边劝着承欢:“承欢,名门闺秀都是这么过来的,你现在年龄小,脚比较软容易裹。如果到了七八岁才裹脚,那才会痛得死去活来。” 就这样,到承欢六岁时,脚由平直拗成了马蹄状,脚尖脚跟紧靠在一起,脚弓缩得无可再缩的时候,才裹成了不盈三寸的小脚。 当承欢穿着丝绣凤凰鞋,迈着柔弱的莲步姗姗,呈弱柳扶风时,主人才算满意地点头。 【第004章】阴晴不定的主人 承欢对主人又怕又依恋,她感激主人从野狗嘴里把她救了下来,如果不是主人,她早已葬身狗腹,是主人给了她第二次生命。 承欢对主人有着无比的敬畏之心。主人霸气沉静,他深邃冷冽的眼光只要轻扫承欢一眼,承欢就止不住发抖。 妈妈林夕说主人很忙。常日里主人很少到雪园,但夜里主人却是回雪园休息。 主人话语不多,他对承欢总是阴晴不定。他常常极其厌恶地看着承欢,特别是月圆前几日和九月初九的日子,他看着承欢眼神不仅有着厌恶,还有着深深的憎恨! 到了这几日,承欢总是悄悄地躲着主人。可是她不管是躲在梅林里,还是屋角,主人冷冷地一叫“承欢”,承欢就会飞快跑到主人面前。因为她知道,只要她走慢了,主人就会拿下挂在墙上的鞭子,毫不留情地抽打她。 墙上挂着两条鞭子,一条是长长的柳条鞭,另一条是尾部粗,鞭梢细的短鞭。大凡承欢犯了错,主人会用柳条鞭抽打她。倘若承欢犯了大错,或是主人心情不好,主人就会扒了承欢的衣服,把她按在凳上,用短鞭打她。挨短鞭的抽打要比柳条鞭疼痛的多,有时还会“皮开肉绽”。 开始承欢挨主人的鞭打,她会哀求和尖叫,但后来她不再哭叫,因为她越是唤“疼”,挨得打就越多! 在一次次挨打后,承欢变得无比乖顺。只要主人脸色冷下来,瞟着墙上的鞭子,承欢自个就脱了衣服,拿下鞭子,把凳子搬到主人面前,乖乖地趴好。这时候,主人大多会选择长条柳条鞭,承欢也就可以少受些痛苦。 主人对承欢也不是时刻地厌恶,他也常常无比温柔地望着承欢。他在生活中无微不至地照顾她,给承欢添置最好的衣服首饰,他还给承欢捏大阿福的泥人。 倘若承欢病了,他还会抱着承欢喂她喝药。 一天,妈妈林夕出了雪园,主人再三叮嘱紫萝、绿茜,妈妈不在雪园的时间,一定要细心照料好承欢。妈妈一直亲自照料承欢,她几乎从不离开雪园和承欢,那一次妈妈却离开了雪园? 当妈妈脸色晦暗地回雪园,紫萝却断了一只腿。 妈妈离开雪园的第二天,紫萝带着承欢在梅树上荡秋千,承欢离了妈妈的守护,如长了翅膀的小鸟。她不停地“咯咯”笑着要紫萝把秋千荡高一些,再荡高一些!她看着蓝天离她越来越近,她高兴得朝蓝天招手,不等紫萝回过神,承欢重重得摔在地底。 等主人回到雪园,看到承欢擦伤的腿,他怒不可揭地把紫萝吊在檐下,用短鞭死命地抽打。承欢看见哑奴紫萝痛苦扭曲变形的脸,她又惊又吓,抱着主人的腿瑟瑟发抖。主人拉开她,直到把紫萝的腿打折了,他才住手。 从那天起到妈妈回雪园前,主人一直都陪着承欢,照顾承欢。 妈妈回雪园后,接好了紫萝被打折的腿。紫萝虽能下地走路了,但永远只能一瘸一跛地走。从此,承欢再也不去找紫萝、绿茜姐姐玩。 【第005章】沧桑孤寂的箫声 主人喜欢看书,主人在雪园的书房放满了书,但主人只教会承欢四个字:三郎、承欢。 主人说,女子无才便是德。 主人说,女子看书看多了就会不安份。 承欢背着主人偷偷到过几次书房,看有画面的书。她觉得书里面的图案很吸引她,书里面有另一个她没见过的世界。 可是,不管承欢怎么小心,主人都会发现她偷看过书的痕迹。一旦主人发现承欢偷看书,他会阴冷地抓住承欢的手,用尺子重重得打,打得承欢的手肿得端不起饭碗。虽然书里面的世界无比吸引承欢,但承欢挨不过打手板心的痛苦,以后不再独自踏进书房。 主人回雪园除了陪承欢外,很多时候会看着梅树发怔。常常在夜深人寂时,他还在屋顶吹着箫,他的箫声呜呜咽咽,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仿佛置身于白雪皑皑的渡口,等待远方的亲人。 每当听到主人吹着低沉沧桑的曲子,承欢小小的心充满了哀伤,她的思绪在宁静的黑夜里也显得格外悲凉。 承欢不明白主人为什么会有如此深的愁绪?那种空灵的萧索,如绵绵不绝的春水,止不住地向远处流逝…… 主人吹完箫回屋睡觉,承欢会紧紧贴在主人的怀里。虽然她知道主人的身子不冷,但她还是想捂走主人的孤寂。 这时侯主人看承欢的眼神,是无比的柔情,他会抚摩承欢,紧紧地抱住承欢,在她耳边呢喃:承欢,永远在三郎怀里好不好? 承欢不懂她生活在雪园,生活在三郎的世界里,她又怎会离开三郎的怀抱! 但她还是认真地回答:“三郎,承欢会永远在三郎怀里。” 主人每次都会仔细再问:“承欢,你说得是真的吗?永远不变,一生一世都和三郎在一起。” 承欢扬起她粉嫩的小脸,慎重地点头。 那一刻,主人眼里全是满足,他会温柔地抱着承欢入眠。每当这时,承欢就会想:主人要是永远对她这么温柔该有多好! 可是主人的温柔,次日一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照样严厉地管教承欢,不准她乱跑乱动,不准她踏出太湖石山一步。 承欢每每坐在梅林看着太湖石山外的天空,她想太湖石山外的世界是不是也和雪园一样,宁静平和? 一天,当“彩凤双飞”的风筝飘扬在太湖石山的上空,她再也忍不住好奇,学着主人的样子,扭动了石山上的一个玉玲珑。 巨大的太湖石山移出一条通道,外面的世界豁然开朗。她看见到南堤春晓、桃红柳绿;她看到了亭台楼阁、层波叠影;她还到了一个粉妆玉琢的小男孩,他手里正拽着“彩凤双飞”的风筝线。 那男孩子看见承欢,异常惊讶,随后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承欢。承欢被他直愣愣的眼神盯得无比害羞,转过身准备回雪园。 “好面生的妹妹,我叫俞小丰,你住在这里吗?” 承欢没有回答,准备合上玉玲珑。 俞小丰抓住承欢说:“妹妹,不要走,我们一起玩捉迷藏可好?” 【第006章】死不瞑目的小丰 承欢看着天空翩翩飘舞的“彩凤双飞”犹豫不决。她想留在这里玩一会,可又怕主人知道了会责罚她。 俞小丰看出了承欢的徘徊,他拉住承欢的手说:“妹妹,只玩一小会你就回家,没有人会知道。” 一个声音在承欢心里不停地说:“承欢,只玩一会,只玩一小会就回雪园。” 俞小丰见承欢心有所动,他马上拉着承欢在千奇百怪的太湖石山玩起了捉迷藏。 俞小丰躲在玲珑剔透的太湖石里,总是会露出痕迹,每次被承欢抓到,他都会笑着看承欢。 承欢眼里渐渐布满了笑意,眼睛也开始熠熠生辉。 玩了小半个时辰,承欢不敢再玩下去,她小声对俞小丰说:“哥哥,我要回去了。” 俞小丰抓着承欢请求:“妹妹,再玩一会吧!” 承欢眼神暗了暗说:“哥哥,不玩了,我要回家了。” 俞小丰拿起“彩凤双飞”递给承欢说:“妹妹,明天这个时辰我在这里等你,我给你带世上最好吃的梅花糕。” 承欢放下“彩凤双飞”,摇着头说:“哥哥,明天我不会再来了。” 俞小丰打断承欢的话,大声说:“妹妹,不管你明天来不来,我都会在这里等你。” 承欢偷偷看俞小丰一眼,俞小丰眼里满是期盼。承欢咬着嘴唇轻点一下头,马上跑回了雪园。 承欢轻手轻脚地回了雪园,雪园安静如常。承欢忐忑不安的心稍稍得已平静,她小心观察林夕和哑奴,紫萝、绿茜低垂着眼脸没有表情,林夕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次日,林夕带着哑奴在药房制药,承欢坐在梅树下发呆。突然她看到天上飘起了“彩凤双飞”,她犹豫徘徊许久,又悄悄跑去药房偷看林夕和哑奴。 林夕和哑奴似乎没有觉察承欢到了药房,仍是忙忙碌碌。承欢看着碧蓝的天空上五彩的“彩凤双飞”,终于,她蹑手蹑脚跑到太湖石山,扭动了玉玲珑。 等承欢走出石山的通道,她看见俞小丰身旁站着一个可怕的人,她惊慌得往回跑。 承欢的身后传来阴郁的声音,那声音不大,却有着沁人心脾地阴冷。 “承欢,站住,过来。” 承欢缓缓转过身子,主人冷峻的眼里冒着冷酷和暴虐。随后,承欢看到了她一世都不会忘记的绝望……俞小丰眼睛、鼻子、嘴巴、耳朵开始滴血,从一滴一滴到汩汩而流! 俞小丰死死地盯着承欢叫:“妖孽……” 俞小丰手里金黄的梅花糕纷纷扬扬落入地底,松软如梅花一样的糕点,被俞小丰倒下的身子压得粉碎!至死,俞小丰都睁着冒血的眼睛看着承欢。至死,他都死不瞑目! 承欢看着俞小丰,她不停地摇头,不停地尖叫。主人走过来提起如筛糠般抖动的承欢,回了雪园。 三日里,承欢挣扎在炎热和冰冷之间。她的身子一会奇热无比如坠火山,一会又寒冷刺骨如跃入冰底。 三日里,承欢水米未进。她时清醒时糊涂,在梦里她都止不住尖叫和哆嗦! 林夕衣不解带地守了承欢三天三夜。 第四日一早,主人回了雪园,他满脸憔悴地站在床边看着承欢,半日他才问:“妈妈,承欢可还好?” 【第007章】主人难忘的雪儿 林夕摸了摸承欢的额头说:“高烧已经退了,但身体还是很虚弱。” 林夕把承欢伸出被外的手放回被里,又转身心痛地看着疲惫的主人。她默默坐在床边,犹豫好一阵喊了声“少爷”。虽然没有过多的语言,但这一声有着不忍、担心和忧虑。 三郎半响才哑声说:“妈妈,你以为我会好受吗?难道我的心妈妈还不知道吗?我不能让承欢和雪儿一样......” 顿了片刻,三郎带着深深地恨意又说:“妈妈,也许我不应该把承欢救回雪园,我一想到她身上流淌着畜牲的血,我就忍不住想撕碎她!” 说完,三郎的眼神忽明忽暗,脸色也变得惨白。 林夕看着三郎变色的脸,慌忙从白色小瓷瓶取了二粒黑黑的药丸喂给三郎喝,那药丸如墨汁一样黑,散发着奇怪的气味。三郎隐忍地吞着药丸,好一会才恢复如常。 林夕红着眼睛给三郎端过一碗他爱吃的三鲜馄饨,三郎没有接,只是吩咐在旁的哑奴盛一碗桂花糖粥过来。 承欢在迷糊中听到床边有人说着话,她如蝶翼的睫毛微微地闪动。三郎把承欢抱起来靠在床头,承欢勉强睁开眼睛,她看到主人,眼里立刻布满了惊恐不安。 主人端过紫萝手中的桂花糖粥,尝了一口,小心地喂承欢。承欢马上张开嘴吃粥,吃了小半碗,承欢吃粥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主人微微皱起了眉头。 承欢伸出手拿起主人手中的勺子,颤巍巍地说:“三郎,承欢自己吃,承欢可以全部吃完。” 主人叹口气说:“算了,吃不下就不要吃了。” 承欢哽咽地说:“三郎,我真的可以吃完。” 说完,她低头吃了一勺粥,眼里两滴清泪落入勺里。 主人拿开碗,他抬起承欢的头,承欢的眼神迷茫痛苦,她失神地问主人:“三郎,我真的是妖孽吗?” 主人听了承欢这话,刚缓和的脸色又阴沉下来。他盯着承欢的眼睛冷冷地说:“承欢,你确实是妖孽,你是会祸害男人的妖孽,小丰不就是被你这个妖孽害死的吗?” 承欢的身子马上痉挛成一团,她抓着主人的手说:“三郎,承欢以后永远不会再出雪园一步了,承欢以后乖乖地侍候三郎,做三郎的爱奴。” 主人再次抬起承欢的脸,仔细看着她,承欢脸上有着决心和哀伤。主人略略动容地看着她,他慢慢放平承欢的身子,点了承欢的睡穴,承欢很快平稳得睡熟。 这一天,主人没有离开雪园,他一边喝着酒,一边捏着泥人,从日出到日落。夜里承欢睡醒,她撑起身子看主人,主人趴在桌上已酩酊大醉,他拿着一个捏好的泥人,不停深情地唤着:雪儿,雪儿…… 承欢从未见过主人流露如此缠绵的脆弱,他满头满脸全是汗,眼角竟有着湿润。主人一直给承欢的感觉都是坚韧、刚毅的沉静。这一刻,主人如一个在野地里迷路的孩子,惊惶中渴望光明。 承欢没由来地心疼起主人,主人虽然对她异常严厉,但主人不在乎她是妖孽,不在乎她会害死人!竟然把她从野狗嘴里救了回来。承欢又想起主人平日对她的好,严厉之外的柔情,她缓缓起床,拿了被子给主人披上。 林夕给主人送醒酒汤过来,见承欢正拿着主人手中的泥人瞧着,她马上抢过泥人。 承欢奇怪得看着林夕,问:“妈妈,雪儿是谁?” 林夕变了脸色没有说话。主人却立刻睁开眼睛,他眼里虽然残留着红潮,但阴森冷冽。他一甩手,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承欢脸上,五个指印清晰地浮上了承欢脸颊。 承欢吃痛的后缩,主人气势汹汹地取了墙上的短鞭,他撕碎了承欢的衣服,把承欢按在凳上拼命地抽打。 承欢扭曲着身子,哭着乞求:“主人,承欢错了,承欢再也不问了。” 主人扔下鞭子,他拽起承欢的头发,又快又狠地扇承欢的耳光,承欢的脸立时红肿如桃,若秋水的眼睛成了窄窄的细缝。 惨叫,压抑地惨叫:“三郎,承欢以后再也不多嘴了。” 主人冷着脸没有停手,承欢不再哭叫,死死地咬着牙承受,离了地面的身子如风中的落叶飘荡。 林夕见血不停地从承欢紧闭的嘴角往下落,她抓了主人的手,轻轻问:“少爷,您若是真想打死承欢,何必当初把她救回来,也不至于看见她就心烦,您也不会日日月月遭罪。” 主人听了这话,身子一抖,手也低了下来,随后他扔下承欢,疾步离了雪园。 等承欢再次醒来,她感觉有双略显粗糙的手,温柔地抚着她的脸。她又感到有水珠落在她脸上,虽然只有轻轻地二滴,但承欢知道是主人回了雪园。她闭着眼睛不敢动,手心的冷汗渐渐往外沁。 主人低沉地声音传来:“承欢,睁开眼睛,我知道你醒了。” 承欢抖了抖如羽扇的睫毛,缓缓展开肿胀的眼睛,她不敢看主人,垂着眼睑盯着身上百年好合的锦被。 主人抬起承欢的脸,没有表情地说:“承欢,日后不想受皮肉之苦,你就乖乖地顺着三郎,讨三郎的欢心,三郎自是会疼你。倘若再犯错,三郎绝不手软,三郎会让你痛苦得想下地狱,你可明白?” 承欢没有说话,只是点头。 主人的手加重了力度,承欢的脸变形扭曲。 “承欢,回答三郎很难吗?如此看来,怕是你心里还想着惹三郎生气,还想着受皮肉之苦!” 主人的话还未说完,承欢已哀声求饶:“三郎,不要再打承欢了,承欢听三郎的话,只要是三郎喜欢的,承欢什么也愿意去做。” 主人阴着脸说:“你知道就好,倘若再犯错,绝不轻饶!” 承欢的伤养好后,性情也变得如主人三郎一样沉静,她再也没有走近太湖石山,就连看也不曾看太湖石山一眼。以前偶尔她还会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如今也只是轻言浅笑。她现在不仅看着主人半垂着眼脸,就连看哑奴也是半低着头。 主人也感到承欢明显的变化,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陪着承欢的时间多了一些。 承欢安静地呆在雪园,看着日出日落,月缺月圆,每当要满月的夜晚,承欢就暗暗发抖。 明日又是月圆之日,主人的脸色已暗得如没有星星的黑幕,承欢不停告诫自己不要惹主人生气。 【第008章】断肠人的断肠草 今日,主人没有出雪园,清晨还未起床,妈妈林夕就把熬好的药端了过来。承欢赶紧站在床下侍候主人喝药,主人皱着眉喝下一大汤碗的药,承欢拿了漱口水喂到主人唇边,又拿了痰盂接着主人吐的带褐色的水,用帕子轻擦主人的唇。 主人冷冷看着承欢,承欢乖巧的侍候主人穿衣,跪下替主人穿鞋,等承欢侍候好主人,妈妈林夕过来替承欢梳洗裹脚。 “妈妈,今日不要给承欢裹脚,今日让承欢光脚走路!”主人不带感情地说。 林夕吃惊地望着主人,旋即停止缠脚,承欢瘦欲无形,柔若无骨的脚露了出来。 哑奴把各色的小笼和小菜、汤粥端上饭桌。主人坐在桌边冷眼看着承欢,承欢忙扶着妈妈往桌前走,承欢嫩嫩软软的小脚踩在硬硬的木制地板上,疼得她轻蹙起眉!她一抬眼见主人眼里的寒气,马上笑着展颜。 “妈妈,不要扶着承欢,让她自己走过来。” 承欢离了妈妈的搀扶,只能用脚后跟触着地面,细腰用力的扭动,颤颤巍巍来到桌边。 主人已给承欢盛了一大汤碗的牛肉线粉,承欢赶紧低头默默地吃,她好不容易勉强自己吃完,主人又递给承欢一大汤碗的四色汤圆。承欢接过汤圆,眼泪忍不住落入碗里。 三郎一把拽住承欢的头发,承欢的脸立时扬了上去。 “张嘴。”三郎冷着声音说。 承欢马上张开如花瓣的樱桃小嘴,她没来及吞下第一个汤圆,第二个汤圆,第三个汤圆立马喂了过来,没一会承欢嘴被塞得满满的。主人又把一个汤圆喂到她唇边,承欢一阵恶心,她赶紧推开主人,弯腰呕吐。 蓦然,承欢背上一阵灼热,主人把整碗的热汤圆浇在承欢背上,承欢烫得伏地痉挛,隐忍的呻吟。 主人暴怒的声音传来:“小禽兽,你就这么忍受不住!小禽兽,给你吃得不是断肠草,还只是甜汤圆,若是给你吃断肠草,不是立刻会要你的命!” 承欢马上止住呻吟,主人已拿了柳条鞭使劲抽承欢的背,他一边抽一边怒斥:“小禽兽,这点苦都吃不了,三郎若是你,怕是死了几百次了!” 承欢疼得在地上全身乱颤,但她不敢翻滚,她知道主人所言不虚。主人今日每隔一个时辰都要喝一大汤碗的苦药,她尝过那苦药,那苦药只要尝过一次的人,都会刻骨铭心到至死不忘!那种极致的苦,真的如肠断一百次的感觉! 妈妈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承欢脸色越来越青白,妈妈柔柔地开了口:“少爷,天山雪莲是用酒制,还是直接入药?” 主人扫一眼地底的承欢,承欢惨白的脸沁着如黄豆的汗珠,如墨的发丝粘在脸上,身上,芊芊素手紧紧蜷成小小的一团,眼神无助地透出痛苦! 主人扔下鞭子,恢复到冷然的神色,道:“承欢,你什么时间把地底的汤圆吃完,就什么起身。” 承欢看着走出房间主人漠然的背影,吃力地吃着地底的汤圆。等她把地底的汤圆吃完。候在一旁的哑奴赶紧扶她起来,给她净身。 承欢用蚊蝇般的声音说:“紫萝姐姐,把踏雪寻梅的裙子给承欢换上。” 【第009章】怯生生的小白兔 承欢知道主人喜欢看她穿踏雪寻梅的裙子,她知道今日主人少不了要折磨她,她知道主人今日无比厌恶她!她要讨好主人,她要听话乖巧,主人生了怜悯之心,她就会少受些痛苦。 承欢披着刚洗的湿漉漉长发,扶着墙走到书房。主人半躺在摇椅上,他脸上的黑气越发沉了。 承欢知道随着夜晚的来临,主人的脸色会越来越黑,黑到如墨时,主人会进到药房旁的一间小房里,等主人被妈妈抱出来时,主人的脸会白得如纸,那一刻的主人羸弱得如初生的羔羊。 而丹药房的小房,承欢从未进去过,她不敢进去,她害怕听到主人压抑的惨叫!月圆的夜晚,小房会发出很多奇怪的声音,这些奇怪的声音夹杂着主人的惨叫,让承欢惊慌恐惧! 承欢慢慢挪到主人脚边跪下,轻轻捶着主人的腿。主人冷漠看她一眼,把身子摆到更放松的状态。 “少爷,这株水母雪莲比其它六种雪莲更为难得,它不仅有其它雪莲通经活络、壮阳补血的功效、还通过肝、脾、肾三经清热解毒,强心的药效也是其它雪莲是不可比拟的!为了这株雪莲,我们等了整整三年,十二人也丧命在天山。少爷您今日服用后,相信断肠毒会马上排出来……”妈妈林夕满怀期待地说。 主人眼色瞬间亮了片刻,但立刻恢复到淡漠中,他低沉着嗓音说:“妈妈,比雪莲更难得的药不也服过吗?可也只能让毒压住,不扩散到五脏六腑而已,我能活到如今已是天大的造化了。”他扫一眼承欢接着说:“要不是为了这小畜生,恐怕我真的去了!” 承欢马上轻颤着身子,主人感到承欢的抖动,他一脚踢翻承欢,恨恨道:“小畜生,要不是你,三郎也不会日日夜夜痛心入骨!” 承欢不用看主人的眼神,她也知道主人此刻的眼神如毒蛇的信子,她伏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小畜生,过来。”主人低吼。 承欢马上爬到主人身边,主人拽住承欢的头发,暗暗使劲,承欢仰着头讨好主人:“三郎,承欢给三郎煮茶可好?” 主人看了看承欢绷成直线的身子,一甩手,承欢跌落在地。他看着承欢紧紧咬着的雪白贝齿,道:“小畜生,还不快去。” 承欢慌忙爬出了书房,地底太硬,她的脚触到地面实在是疼,她怕走慢了,主人又会折磨她,她今天是万万不敢犯错的。 承欢爬到书房门口,才抓着紫杉木门起了身。林夕看着承欢的背影对主人说:“少爷,过些日子就到了九月初九,承欢也十岁了,少爷准备怎么给承欢过生日?” “十岁,承欢十岁了?”主人若有所思地说,“我怎么觉得承欢还是那么小?” 林夕笑道:“少爷,您日日看着承欢,自然觉得承欢没长大,其实承欢要开始变身了。” “哦!妈妈,是我忽视了。妈妈,给承欢多置办些首饰衣服吧。” “少爷,您可知承欢要得并不是这些?” 主人马上冷下脸说:“妈妈,承欢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她没有选择的权利。她心里只能有我,只能我做她的主,我的喜怒哀乐就是承欢的喜怒哀乐!我的痛苦就是承欢的地狱!” 林夕不再说话,她陪着主人坐了一会,然后去药房端药。 承欢扶着墙壁挪到厨房,厨房一角笼子里的一只白兔正怯生生地看着她,这只兔子全身雪白,墨色的眼神露出惊慌害怕。 承欢没由来的心痛,她蹲在兔笼跟前喃喃地说:“小兔,你好可怜,孤零零地呆在笼里,没有爹和娘,只有你一个人。” 紫萝把茶具和梅雪准备好,承欢低着头轻声说:“紫萝姐姐,我们中午可是要吃这只兔子?” 紫萝点头,承欢默默接了茶具往书房走,林夕端了药走在承欢的前面,承欢怯生生地喊:“妈妈……” 林夕回头,承欢咬着嘴唇,犹犹豫豫好一会才说:“妈妈,可不可以把兔子送给承欢?” 【第010章】月园之夜的惨叫 妈妈愣了片刻,没有说话。承欢不再言语,垂着头端着茶具往前走。 “承欢……”承欢回头,林夕见承欢眼神露出的悲伤,缓缓说:“承欢,你要好好侍候少爷,一生一世听少爷的话,不要让少爷的心和身子难受,不要让少爷生气,妈妈就把兔子送于你。” 承欢若水的秋瞳发出五彩的光芒,浅浅的酒窝漾在唇边,她不住点头说:“妈妈,承欢会尽心侍候三郎,一生一世讨三郎欢心。” 主人见露出笑颜的承欢进屋,他愣了愣,随即淡然地看承欢煮茶。 承欢小心的把梅雪舀入供春孤菱砂壶中,水如鱼目微有声时,承欢取少许热水烫凸花粉定茶盏。等边缘如涌泉连珠时,承欢注入少量热水洗盏中的洞庭碧螺春,洗后用茶末淋盖,碧螺春散发出来的清香立时暗暗飘动。承欢再次注入七分水,茶盏内白云翻滚,色泽银绿,翠碧诱人,香气浓郁。 承欢恭敬得举过茶盏递给主人,三郎接过茶盏,茶汤碧绿清澈,展叶吐翠,叶底嫩绿明亮。主人用舌尖舔了一小口茶,让醇厚爽口、回味甘甜的茶水在舌中来回扩散。半晌,他缓了缓脸色点头。 承欢暗暗舒了一口气,主人喜欢喝她泡得茶。以前学泡茶时,没少受妈妈的呵斥,粉定的茶盏子被她烫破无尽其数后,她泡得茶才让主人满意。虽说她现在也经常烫破粉定茶盏,但她煮茶的功夫却是无比娴熟,水温的老嫩已经被她控制得炉火纯青。主人心情好时,也赞她候汤出神入化。 天色越来越沉,主人的脸色越来越暗,承欢大气也不敢出一口,主人终于在妈妈的搀扶下进入小房。 承欢见紫萝、绿茜她们全进入小房,她马上来到厨房。她小心地把兔子从笼中放出来抱在怀里,她边抚摸兔子绒绒的毛,边用菜叶喂兔子。兔子软软的嘴唇触到承欢的小手,承欢痒得压抑地笑。这一晚承欢在厨房抱着兔子,柔和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 圆月高高挂在天际,主人隐忍的惨叫声声传来,承欢也收了笑容,怀中的兔子趁承欢松了手,跃到地上。 承欢焦急地喊:“兔兔,别跑。” 白兔一溜烟跑出厨房,承欢急忙跟在白兔后面,白兔一蹦三跳往药房旁跑。承欢顾不得脚底的疼痛,慌忙去抓兔子,她知道,要是白兔跑入小房,它的命就休矣! 承欢急得满头大汗,白兔闯入虚掩的小房,承欢心里一颤。主人的惨叫夹杂着怒吼声传来,承欢凄惶得哆哆嗦嗦推开小房,她看到了另一个主人,百般挣扎痛苦的主人:主人全身赤裸着,四肢用粗粗的铁链缚在桃花心木上。他的手心脚心破口处缓缓滴着黑黑稠稠的血,血顺着身子落入他身下蒸腾药气的沉香木盆里。主人拼命想挣脱铁链,如困在笼中的醒狮;主人全身扭曲痉挛,如做着生死徘徊;主人咬着胸前挂得白巾,但惨叫仍是可闻。 承欢看着游离在人间地狱的主人,她不仅恐惧,还有深深地担心。主人有恩于她,虽然主人常常责打她,但没有主人也没有她,主人不因她是妖孽,而让她自生自灭。主人虽然苛刻严厉,但她生病时,主人是那么担心。 主人看着呆呆望他的承欢,他从齿缝里骂:“小禽兽,你给我滚出去!滚!” 【第011章】心中只有一个他 主人又看了看墙角的白兔,眼中射出冷冽的寒光,承欢心里一慌,跌跌撞撞去抓白兔,白兔仍是不停地跳跃。害怕、焦灼的汗水不停顺着承欢的脸颊外淌,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主人,主人眼中的寒光越来越清冷。 林夕看着笨拙抓白兔的承欢,皱皱眉弯腰抓起白兔递给承欢,承欢抱着白兔飞快地出了小房。 天露出了鱼肚白,主人的惨叫渐渐平缓。承欢看了看在她怀中睡熟的白兔,叹着气回厨房把白兔装入笼中。她赤着脚走在梅林中,她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把白兔藏好。 天空飘飞着绵绵的梅雨,青的、半黄的、红的梅子挂满了枝头,梅果酸酸甜甜的香气弥漫在黎明的空气中。承欢走到梅园最边远的角落把兔笼放下来,她细心地找来青砖垫高地面,把绸伞打在笼上,做好这一切,承欢才恋恋不舍地回了屋。 此时,妈妈搀扶着主人正准备进屋,主人看见承欢满身湿润的水气,发际粘的梅叶,裙边、小脚的泥泞,他眸子升腾熊熊的怒火!他一甩手,一记耳光打在承欢脸上,承欢吃痛得后缩。 虽然主人这时候无比羸弱,但这一记耳光却还是那么生疼!承欢不敢想象主人身子好时,这一记耳光的份量!她忍着泪看主人,主人眼里的怒火越来越旺!她跪下把脸伸到主人手前,刚才她无意识的后退,怕是让主人愈发生气! 主人左右开弓,连扇承欢十几记耳光,承欢的脸红胀到猪肝色,他才住手。他扇完承欢的耳光,身子也虚脱得顺着妈妈的身体往下滑,林夕慌忙把主人抱到床上。 林夕边心痛地擦着主人的汗水,冷着脸呵斥承欢:“承欢,你昨日是怎么答应妈妈的,你答应妈妈不让少爷生气,你的耳朵长在哪里?你还不赶紧收拾好,过来好生侍候少爷!” 承欢在紫萝和绿茜的侍候更衣梳洗后,急忙来到床边跪下。主人已沉沉睡熟,承欢接过妈妈手中的帕子,细心擦着主人的汗水,这时候的主人虚汗如雨,她和妈妈要不停地给主人隔毛巾,换汗湿的被子。 慢慢的主人脸色有了一丝红润,渐渐红润晕了开去,呼吸也逐渐平静沉稳,妈妈冷着脸也有了暖色,她蘸了参汤点在主人的唇边。 等主人的嘴唇由雪白变成正常的红颜时,妈妈长出了一口气,她扫一眼承欢说:“承欢,少爷又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你不能再淘气了,你要是真把少爷惹生气了,少爷会揭了你的皮!你可明白?” 承欢惶惶得点头,主人睁开了眼睛,他沉沉地盯着承欢,承欢马上靠近他,把身子贴在他的怀里。主人伸手把承欢抱起来,承欢泛凉的身子渐渐暖热。 “少爷,您有什么感觉?心口还痛吗?” 主人抚着承欢的头发,叹口气说:“妈妈,水母雪莲虽有强心的药效,但我这身子也不是一剂药好得了的。”他看一眼失望之极的林夕,又低头看看如猫样缩在他怀里的承欢,缓缓又说:“妈妈,心病还需心药医,虽然昨夜的药没有清除病根,但我感觉好了许多,五脏六腑没有致命的绞痛感。” 林夕听了这话,眼神慈祥安慰他:“少爷,您的身子会好起来的,只要您的身子好,妈妈才会心安,才会踏实,才会没有牵挂。” 承欢用小手不停抚摸主人的胸口,主人的眸色有了浅浅的温情,他缓缓起身,承欢赶紧从主人的怀里钻出来。主人按住承欢,抓起承欢的小脚,承欢不盈一握的小脚已经变成瘀紫色,嫩嫩的皮肤也磨破许多。主人拿了药膏轻轻抹在承欢的脚上,妈妈用白色的丝绢小心地替承欢缠好脚。 这一天主人照旧没有离开雪园,今日的药虽然不是一个时辰喝一次,但也是多的。他躺在廊下的椅上看雨中的梅园,看妈妈制梅酒。 中午妈妈打开陈年的梅酒,淡淡的酒香幽然飘动,黄澄澄的梅酒清澈晶莹。主人慢慢喝了一口,递到承欢唇边,承欢呡了一小口,鹅蛋的小脸泛起红艳艳的朝霞。 饭后主人回床休息,承欢心神不宁地看一眼窗外的细雨,她担心风刮走绸伞,让白兔淋雨;她又担心白兔没有喂食,饿着了。她等主人睡熟,悄悄起床去了梅园。 花绸伞仍旧在原地,地上的雨水没有蔓延到青砖上,承欢长长舒了一口气,她把白兔从笼中抱了出来,她轻轻抚摸白兔光滑的皮毛,自言自语地问:“兔兔,饿了吧?兔兔,承欢好想你,承欢好担心你。兔兔,你要乖乖地呆在这里,不要到处跑,主人要是看到你,会杀了你,主人好吓人哦!兔兔,承欢只要有空就来看你,你是承欢的宝贝。” 蓦然,承欢的身子离了地面,一只大手抓了白兔,承欢抱着白兔不想松手,抓承欢的手加大了几分力,承欢痛得松开手。 承欢和白兔越来越高,等承欢的身子高过主人时,主人把白兔朝地上使劲得砸去,血立刻湿透了白兔如雪的皮毛,心痛和悲哀弥漫了承欢瞳孔,晶莹的泪珠颗颗坠落。 主人阴郁的脸色越发阴郁,他扔下承欢,冰冷地说:“承欢,你的心里只能有三郎,倘若还有其他的什么人,什么事,那么他们都会和丰儿、兔子一样的下场,死不瞑目的下场。” 【第012章】渐渐长大的少女 晚餐承欢只有一样菜,红烧兔肉,承欢流着泪吃完碗里的红烧兔肉。自此,承欢无乐无欲。自此,承欢心如古井。主人在雪园,她小心温顺地侍候主人,主人不在雪园,她坐在檐下看着笼中的金丝鸟发呆。 时光飞快地流淌,承欢胸前鼓起了小小的花蕾,承欢惊慌看着发生改变的身子,主人轻触着承欢的花蕾,眼里一片平静。 妈妈给承欢洗澡,轻言:“承欢,你已经不是孩子了,你已经是大姑娘,以后你的身子会越来越饱满,倘若你身子落红,你就是女人了。” 承欢红着脸看静静望着她的主人,主人的脸在雾气浓浓的浴室明明淡淡。等妈妈给承欢洗好澡,主人把承欢从水里抱了出来,承欢滴着水珠的身子如露珠般晶莹。 夜里承欢蜷着身子缩在主人的怀里,主人搂着承欢如河蚌怀珠。主人的身子只要不是月明前后的日子,非常暖和,承欢紧紧地贴着主人,这时间的主人给她真实的温暖,给她疼惜的柔和。 承欢依恋着柔和的主人,哑奴只默默的干活;妈妈只严肃的管教她,虽然主人次日一早脸色依旧冷漠,但主人却是雪园里唯一陪她玩的人,主人是雪园里唯一陪她打发寂寞时光的人。 十三岁,承欢来了初潮,承欢看见小裤上粘的褐色血迹,她害怕、紧张,她不敢告诉妈妈,只是偷偷垫了块细细的棉布。 承欢小心地夹着棉布,如做贼一般,她脸红耳赤时时跑去房里偷看身下的棉布,血不仅没有止住,连棉布都沁湿了。 承欢越来越恐慌,她想起主人从四肢流出的浓稠褐血,她想难道她也得了和主人同样的病? 主人是一个坚毅的人,月圆之夜都痛苦得忍受不住,要是她到了月圆之日,怕是会痛死。承欢越想越恐惧,越想越绝望。 黄昏,主人回了雪园,承欢不自然地走路让他犯疑,他叫住准备躲入角落的承欢:“承欢,过来。” 承欢低着头慢慢走到主人跟前,主人抬起承欢低垂的粉脸,承欢的小脸没有一丝血色,苍白浮肿。 主人看见承欢下意识地捂着身子,他清冷地说:“承欢,把衣裳脱了。” 承欢乞求地望着主人,主人眼中冷厉的目光让她颤抖,她磨磨蹭蹭地拽着裙子。 主人一记耳光打在承欢的脸上,顺手拽开承欢的裙子,印有红色花朵般的棉布落入地上。 主人一个愣神,马上把承欢抱到床上,他小心用吸水的棉绸擦承欢的身子。 妈妈也进了房,她扫一眼主人手下的承欢,找来了细软棉布,包裹着洁净的棉花,替承欢打理好。 主人抱起承欢,温柔地抚着她的头发说:“承欢,三郎不该没问清就打你。承欢,你不要怕,你没有生病,也没有不正常,你是长大了。” 主人看着怀中的承欢仍是颤抖,他柔声又说:“承欢,所有的女人都是这样的,妈妈是这样的,紫萝和绿茜也是这样的。” 林夕也轻柔说道:“承欢,少爷说的没错,以后你每个月都会这样,而且每次要好几天。等一会妈妈会给你换新的棉布,你自己也要记住,隔上一两个时辰就找妈妈。你这几日也万万不能沾冷水,也不能喝冷水,记住了吗?” 承欢羞涩得点头。这几日妈妈看管着承欢,没让她粘一滴冷水。这几日妈妈给承欢熬红枣姜汤喝,告诉她种种爱惜身体的方法,要承欢依着教得规矩做。 主人这几日脸色平和许多,没有了以往的漠然。他没让承欢过多地侍候他,他这几日陪承欢的时间也多了一些,他还抱着承欢在梅园的枝头采红红的梅子。 这样的情况有了几次后,承欢不再害怕每月流血的日子,她长大了。 主人的脸色也恢复了冷然,他看承欢的眼神,照旧冷酷中夹杂着一丝轻得看不到的温情。 【第013章】被剪了翅膀的鸟 承欢的身子越长越饱满,婴儿肥的脸也变得瘦削,剪水双瞳越发清丽,腰肢妩媚纤弱,玉软花柔的浅笑恰似柳摇花笑润初妍。 主人的身子虽也病着,但没有继续恶化,精神头也比以前好了许多,只是对她的管教愈发严格。 雪园里养了无数的鸟,散养着许多粉红凤头鹦鹉,它们美丽的粉红羽色十分迷人,粉红凤头鹦鹉吃得食物非常特别,和承欢早上喝的梅花蜜和梅花粉一样,也是特制的。它们的食物里面有风干的梅花和梅子肉。 主人从不要承欢做雪园里的任何一样活,但主人却让承欢日日喂粉红凤头鹦鹉。无论是刮风下雨,还是酷暑炎热,承欢都必须到雪园去喂鸟食。 粉红凤头鹦鹉非常聪明爱嬉戏,刚开始,粉红凤头鹦鹉还和承欢调皮,见到承欢爱理不理。后来,只要承欢一踏入雪园,粉红凤头鹦鹉马上成群结队地飞到她身边,它们美丽的身影环绕着承欢上下飞舞,友善乖驯。 而主人会在一角看着承欢沉思,他的眸色深沉、悠远。 雪园里还养着另一种鸟,黄色红眼凤头和白色红眼凤头的金丝鸟,它们在廊下的笼子里昂头歌唱,歌声微颤,柔和悦耳,很是动听。 主人喜欢听雄金丝鸟鸣唱,但听到雌金丝鸟的叫声,他都会皱眉。他不仅把雌金丝鸟关在笼里,还把雌金丝鸟翅膀上的羽毛剪得贴着肉,他还用金链子把雌金丝鸟的两只脚都拴住。 每当承欢看见主人修剪雌金丝鸟刚刚长出羽毛,她就纳闷?为什么主人对待粉红凤头鹦鹉和金丝鸟会这么大的区别?主人纵容粉红凤头鹦鹉在梅林捣烂,纵容粉红凤头鹦鹉在她身上飞腾,但主人却冷酷绝决的对待雌金丝鸟!雌金丝鸟被关在笼里,脚已被束缚着,主人仍是对雌金丝鸟翅膀上的羽毛深恶痛绝! 而承欢心里可怜让主人讨厌的雌金丝鸟,她虽然看着雌金丝鸟关在笼里痛苦的哀鸣,但她不敢解掉雌金丝鸟腿上的束缚,只能细心的按比例在鸟食中添加鸡蛋黄、花生米、嫩菜叶子。 主人见承欢特别用心照顾雌金丝鸟,虽然他从心里反感,但也未说什么。 一日,承欢把鸟笼打开,把雌金丝鸟放出来透气,主人隐忍许久的怒火拔地而起。他扒光承欢的衣服,把承欢倒掉在檐下,承欢如云的乌发顿时如瀑布般飞散,长发触到了地底笼中的雌金丝鸟。 主人拿着柳条鞭抽打承欢挂起来的双腿,没一会,承欢腿上的鞭痕重重叠叠。 随着主人抽打力度的增加,承欢咬紧的牙渐渐松开,她忍不住发出细微的呻吟。 主人怒道:“承欢,你是不是也想和它们一样,翅膀长硬了就飞走!承欢,今日三郎就把你的腿打折,打得和紫萝的腿一样折。” 承欢从倒影中看到不远处紫萝害怕的脸,她咬紧牙不再呻吟。 在承欢的腿红肿得发亮时,主人扔下鞭子,他拽住承欢的耳朵问:“承欢,你想不想变成被剪了翅膀的金丝鸟?” 承欢哭着摇头,说:“三郎,饶了承欢。承欢不想变成剪了翅膀的金丝鸟,以后三郎让承欢干什么,承欢就做什么,三郎没有吩咐的事,承欢以后再不会做了。” 【第014章】结成一寸同心缕 承欢在床上躺了十余日,才能慢慢下床走动。 这一日,妈妈和哑奴脸带喜色分外忙碌,她们小心替承欢洗如水的秀发,替承欢沐浴,轻柔地替承欢开了脸,换了红色的轻纱罗衣。 这一日,妈妈和哑奴把紫绨锦帐换成红罗夏斗帐,帐的四角用碧绿青丝绳吊着梅花香囊;床品也换成针法丰富、细腻精细的苏绣喜被。 承欢坐在桌边默默地看着妈妈和哑奴,她日常用的被子也是色彩和谐、线条明快精工织就的锦被,但如此大红颜色的被子她却从未用过。 主人今日竟未出雪园,他起床后就一直呆在雪园。主人今日竟穿了红色的锦袍,主人从来只穿玄色的衣服,这一日主人竟破天荒地换了红色的袍子。 今日主人破例没有冷着脸,他眼神时时飘出柔和的光彩。承欢纳闷地看着反常的主人和妈妈,但她没有问,也没有说什么。她如今非常安静,安静得如同空中飘动的气体,无声无息地存在。 今日主人宠爱着承欢,他把承欢抱在怀里给她捏泥人。泥人成型后,主人开始给泥人上色,主人落笔如飞,从上到下,先淡后浓,等生动传神、色彩秀丽的彩塑完成,主人笑着问承欢:“承欢,你仔细看看这泥人像谁?” 承欢失神地看着主人百年难遇的笑颜,主人也有如此温和的笑容?主人一直如千年寒冰发着冷光,主人也有如此柔和的眉眼?主人一直都是阴郁的沉静,主人也有如此暗潮的脸色? 三郎见承欢怔怔地看着他,他柔声说:“承欢,这两个泥人是三郎和承欢,三郎和承欢是用一块泥捏出来的,他们身心相连,连生命都是相融的。承欢,今日你就会和三郎融在一起,三郎的血脉里有承欢,承欢的身子有三郎,一直到永远,三郎和承欢永远在一起。” 承欢赶紧展开笑颜,她怕惹主人生气,让主人难得的温柔如风般消逝。 这一夜,主人吹着明快的《满庭芳》,承欢感觉好似置身于百花盛开,彩蝶翻飞的花园…… 夜深,主人停止吹箫,他亲自解了承欢的发髻,拿过妈妈手中的剪刀,剪了承欢右边一绺乌黑的青丝,又剪了自己左边一绺黑发,他把二绺头发合在一起交给了承欢。 妈妈开怀地递给承欢二绺红丝线,让承欢把头发结在一起,承欢小心地绾结着发辫。 主人暗暗吟:“交丝结龙凤,镂彩结云霞,一寸同心缕,百年长命花。” 承欢不懂主人话的意思,她疑惑地抬眼看主人,主人拿过发辫小心地放在他须臾不离身的香囊里。 妈妈又端了二碗百合四喜汤圆过来,主人小心地接过一碗汤圆递给承欢,自己也端过一碗汤圆满脸是笑地吃着。 承欢赶紧低头快速地吃汤圆,主人按住承欢的手,把他碗里的汤圆喂给承欢吃。承欢马上张开口使劲咽着,她囫囵吞枣咽下一个,立刻又张开嘴。主人微微皱了皱眉毛,承欢立即低着声音说:“三郎,我可以很快得吃完。” 主人的手微微抖了抖,把汤圆碗搁在桌上。承欢暗暗瞧一眼主人,主人的脸色又开始变得阴郁。 承欢急忙跪在桌边拼命往嘴里喂汤圆,她不等主人阻止,三口二口把主人的汤圆吃完,把自己碗里的汤圆也全塞在嘴里。 主人看见脸颊鼓鼓的承欢,未说话就出了屋,来到园子里的梅树下。承欢看着主人清瘦的背影在梅枝下如一抹夜的剪影,她很害怕,她不知主人为什么会变脸?她怕主人又会鞭打她,她急急走到主人跟前跪下,主人叹息一声,弯腰抱起她。 回屋后,承欢小心地给主人解袍子,主人拉住她的手,第一次自己脱了衣,第一次爱惜地给承欢脱衣。 主人温柔地把承欢抱上床,缓缓抚摸她,低头亲吻她。 承欢一直不敢出大气,今天的主人太反常了。常日主人从未爱抚她,都是她小心地侍候主人,今日主人不仅脸色潮红,而且还微微颤抖。 等主人分开她的身子,她知道主人说“承欢的身子有三郎”,这句话的含义了,主人进入到她小小的身子里。 她日日夜夜和主人在一起,今日她才知主人会给她另外一种身体的惩罚,这惩罚如刀扎在她身体里,让她火辣辣得痛! 这种痛不是鞭打的痛,这种痛一下比一下痛,如山崩地裂般难受。承欢不敢唤疼,怕主人会更生气!她闭着眼,咬紧牙,抓紧床上红色的绸缎,白嫩的身子因为疼,冒出了密密的汗珠,而身子也无意识地往后缩。 “承欢,你是不是疼?”主人在她耳边柔声问。 【第015章】风情万种的花魁 承欢闭紧眼睛摇头,主人柔声又问:“承欢,告诉三郎真话,你疼吗?” 承欢把头扭到一边忍着痛说:“承欢不疼。” 主人把承欢的脸扭正,冷哼:“承欢,你撒谎!你既是不疼,那三郎就不顾惜你了!” 主人脸色恢复到阴郁,身子也加了力道。承欢咬着的唇,血渐渐沁了出来,她透过朦胧的泪眼,偷瞧主人,主人眸色狂乱而阴冷,主人的眸色既仇恨又怜爱。 承欢一直琢磨不透主人,这一刻承欢更害怕熟悉又陌生的主人。她低声乞求:“三郎,三郎还是用鞭子打承欢好了,承欢愿意挨打,承欢愿意受惩罚。” 主人一下子僵住了,瞬间,他离了承欢的身子,暴怒地吼:“小禽兽,你毁了我的过去,你还想毁了我的现在和将来?小畜生,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 主人狂怒地穿衣出了雪园,承欢躺在床上又痛又怕,暗暗哭了一夜。 第二日一早,妈妈进屋冷着脸瞧一眼床上的承欢,她掀开被子把承欢拉下床,承欢站在地上哆哆嗦嗦。等妈妈把被褥全换过,屋子收拾好,【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她才命承欢自己梳洗。 承欢手脚忙乱地穿好衣洗好脸,又拿过玉梳梳垂地的长发,她梳顺头发,到妈妈跟前小声说:“妈妈,帮承欢把头发绾起来好不好?” 妈妈厉声道:“小妖精,你既是这么有本事,你既然能把少爷气走!你就有本事自己打理头发,自己裹脚。” 妈妈常日还算温和,她从未发过这么大的脾气,承欢害怕得跪在妈妈面前哭着说:“妈妈,承欢没想惹主人生气,承欢犯了错,主人罚承欢,承欢受着没有唤疼,承欢真的不想惹主人生气啊!” 妈妈重重哼一声,出了房。承欢伏在地上哀哀哭了一阵,自己起来把头发胡乱束在一起,她又学着妈妈常日的方法裹脚,可白绢布又长又滑,她吃力地把脚裹成了一个大馒头,拖着鞋子找妈妈。 妈妈正无精打采得吃早饭,承欢在她面前跪下,她也熟视无睹。 承欢拽着妈妈的裙角说:“妈妈,妈妈要承欢怎么做,承欢就怎么做,承欢也不知主人为什么会生气?妈妈,承欢是真得不想气走主人。” 妈妈冷冷瞧着承欢,好一会她淡淡要承欢起身,又吩咐绿茜重新给承欢收拾。承欢坐在桌前吃饭,妈妈也是有气无力地看着她。 这一日,妈妈一直都萎靡不振地坐在承欢的房里,她时常暗暗叹气…… 午后,主人回了雪园,承欢看着主人吃了一惊,连妈妈都大吃了一惊。 主人带了一个女人进了雪园,主人从未带任何人到雪园,今日竟带了一个女人回雪园。这女人鬓垂香颈云遮藕、粉腻酥融娇欲滴,风情顾盼流转,柔荑细手套着一对色彩殷红的血玉镯子。 承欢从未见过外人,更未见过这般艳如桃李的美人,她呆呆地看着,眼里闪动着惊艳。 主人沉着脸叫承欢,承欢赶紧到主人跟前跪下,主人慢慢说:“承欢,抬起头。” 承欢怯生生地抬起粉颈看主人。主人搂过那女人,扯开她半露的纱衣,白兔般圆润的胸露了出来,那女人娇笑着扫着柔媚的眼风,往主人身子靠。 主人仔细看着承欢的眼神,顺手把那女人的裙子撕落,白生生的身子如剥壳的莲米般细嫩。 那女人毫无羞色,就势把主人的手放入胸前,承欢吃惊地看着她们,脸色潮红。 主人一边捏着那女人的胸,一边耻笑地说:“承欢,她叫媚娘,是滴翠楼的花魁。承欢,你知道花魁是干什么的?” 【第016章】自卑落寂的女人 承欢不知所措地看着媚娘,主人拽着媚娘的身子到了床边,他看着呆在一旁的承欢,怒道:“承欢,你傻呆在哪里干什么?还不过来侍候三郎!” 承欢赶紧走到床边准备替主人宽衣,媚娘已用如葱玉手替主人宽衣,主人淡笑着把媚娘抱上床。 承欢红着脸瞧着他们,终于他俩停止了。 承欢暗暗舒口气,准备去端水给主人擦身子,承欢知道主人有洁癖,日常所用物品也是百般挑剔讲究。 主人掀下伏在他身边的媚娘,如拂身上的尘土,媚娘立刻摔在地底,媚娘吃痛得叫一声,但她马上抬头用流的出水的媚眼望着主人。 主人收了笑意,吩咐承欢:“承欢,从今日起,你就好好跟着媚娘学如何侍候三郎,三郎每日都会检查,倘若你不用心学,三郎的鞭子这几日也痒了,你不怕皮开肉绽就尽管不听话。” 承欢看着主人眼里的冷厉,她打个寒颤,忙答:“三郎,承欢会认真学的。” 这样媚娘在雪园住了下来,只是她每次侍候完主人,主人都会一改床上的情色,毫不留情地把她掀到地上。而媚娘也不为意,照旧柔媚得百般讨好主人。 媚娘虽是在雪园住着,但她却不能和主人一起吃饭,主人瞧她的眼神有毫不掩饰得轻贱……他虽是当着承欢揉捏媚娘,但他马上会用雪白的帕子擦手,这些帕子都被紫萝用火焚了。 妈妈对媚娘的态度也是不冷不热,她从不让媚娘和承欢单独呆在一起,媚娘教导承欢,她也是在旁守着。 承欢好几次看着媚娘满脸的欢颜,转眼自卑的落寂。虽然这抹落寂转眼即逝,虽然这抹落寂寞轻得如水痕,但承欢心里也会难受,她也为媚娘感到悲哀。 主人不在雪园的时间,承欢会拉着媚娘的手到园里摘梅子,或是喂廊下的金丝鸟。但主人不准媚娘碰园里的粉红凤头鹦鹉,主人严厉警告过媚娘,倘若媚娘碰了那些粉红凤头鹦鹉,主人会把她的手剁掉。 承欢常常拉着媚娘问外面的世界,媚娘总是笑着说外面的世界和雪园里是一样,而她每次回答承欢的话,都会装作不在意地看看妈妈。 这几日,媚娘手上血玉镯子的血丝越来越红,承欢抚着色彩殷红的血玉镯子问媚娘:“姐姐,你这镯子好奇怪哦!怎么红得如血了?” 媚娘看着镯子,眼神深处有浓浓的眷恋和感情,她温柔得轻语:“承欢,这镯子是用血养的,月信来前镯子里的血色会随之红润。” 承欢惊奇地看着镯子说:“姐姐,好神奇啊!这镯子肯定不好寻,承欢还是第一次看到了。” 媚娘笑:“承欢,姐姐的镯子虽是难得,但比你的首饰来说,简直不值一提,承欢的首饰件件都价值连城!” 媚娘见承欢不相信的眼神,她再笑,但笑里有深深的苦涩,她低了声音说:“承欢,虽然这镯子不比你的首饰,却是姐姐的命根子,姐姐爱它胜过爱自己。” 【第017章】断裂的良人信物 承欢疑惑地看着媚娘,媚娘的脸上有一抹忧愁悲苦,这抹不掩饰的真感情让承欢心里抽痛,她抓着媚娘的手说:“姐姐,你有什么烦心的事?晚上你和主人说说,或许主人会帮你。” 媚娘仔细看看承欢,她惨然一笑,说:“妹妹,这是姐姐的命,姐姐如地底泥尘,正经人家怎会瞧得上姐姐这样的烟花女子。” 媚娘见承欢眼里闪动着伤痛,她叹口气说:“妹妹,这镯子是给姐姐第一次的良人送的,他对姐姐是万般好,可姐姐没那个福分!” 承欢急忙问:“为什么?姐姐,他既是对你这么好,为什么他和姐姐没在一起?” 媚娘的眼里有着惊恐和害怕,她哆嗦着说:“媚娘只是一介卖身的风尘女人,怎能高攀王家!” 承欢担忧地问:“姐姐,难道王家的人不容你?” 媚娘脸上的恐惧愈甚,她胆颤得说:“岂只是不容!他们用尽手段威胁我,我若不知身份缠着他,他们会让我活着连死得不如。姐姐倒不怕死,姐姐是怕他为了媚娘和家庭决裂!姐姐不能害了他,姐姐不能毁了他的一切。” 承欢看着泪水四溢的媚娘,她伸手擦着媚娘的泪珠说:“姐姐,你不要伤心了,其实伤心何止你一人,承欢也好可怜,承欢没有爹,没有娘,没有朋友……” 承欢的话还未说完,妈妈厉声打断她的话,媚娘看着妈妈升腾着怒气的脸色,慌忙说:“承欢,其实你很幸福,你这样的生活,媚娘做梦也做不到。” 妈妈不等媚娘说完,她拽着承欢到屋里,承欢讨好得对妈妈说:“妈妈,承欢不可怜,承欢有妈妈,承欢有三郎。” 妈妈仍是盛怒地说:“承欢,你跪下,跪着等少爷回来收拾你!” 承欢恐惧得求着妈妈:“妈妈,承欢错了,承欢再也不说这话了。”说完承欢用力打自己的耳光,当她的脸开始泛红时,妈妈开了口:“承欢,这次妈妈就饶了你,不告诉少爷这件事,倘若你再这么不知好歹,让少爷揭了你的皮!” 晚上主人回了雪园,他看着承欢红印未褪的脸问:“妈妈,承欢今日做了什么错事?” 妈妈平静地说:“少爷,承欢今日不好生吃饭,妈妈打了承欢几下。” 主人眸色一暗,冷冷地瞧着承欢,承欢哆嗦地跪在主人面前,主人抬起承欢的脸,问:“承欢,你晚上可是好好地吃饭?” 承欢慌乱地点头说:“三郎,承欢晚上吃好多饭,承欢晚上还喝了不少汤。” 主人侧脸望向妈妈,妈妈点头,主人脸色才缓了缓。 次日承欢看到媚娘唇边有针扎的痕迹,媚娘这日除教导承欢如何侍候主人,她几乎不再说话。 承欢看着媚娘眼里轻轻飘过的忧郁,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她满脸堆笑地拉了媚娘去梅林喂粉红凤头鹦鹉。 媚娘只远远地站着看承欢喂鸟,她说什么也不靠近这些粉红凤头鹦鹉。 这一日主人也早早地回了雪园,他来到梅林,看见美丽的粉红凤头鹦鹉环绕着承欢飞舞,嬉戏,他的唇角挑起一抹柔和的笑容。 媚娘看着承欢由衷地说:“爷,承欢真是琼姿花貌,韶颜雅容的一个梅香美人。” 主人点头,眼里露出难得的温情。媚娘风情万种讨好地说:“爷,我纳闷夫人瘫在床上十数年,爷从未在外寻欢问柳,原来是有承欢的原因……” 承欢远远地瞧着主人急遽变色的脸,她又瞧着主人拽走了媚娘,媚娘回头看承欢的眼神露出惊吓恐惧。 晚上媚娘不见了,承欢偷偷跑到媚娘住的屋子去找她,还没走到媚娘的屋子,承欢在廊下的柱子边,看见几道长甲划过的深痕,柱下有一只碎了半只的镯子,是那只血玉镯子,里面的血全晕了出来,煞是惊心! 【第018章】又一个妖娆锦衣 承欢拣起地上的碎镯子,失神得看着柱子上沁着血的痕迹。主人静静走到承欢身边,承欢惊恐地看着主人,把手背在身后。 “承欢,把手中的东西给我。” 承欢颤抖着手把镯子递给主人,主人深邃的眼神瞧着承欢,承欢强笑着说:“三郎,承欢也好想要这样的镯子。” 主人嘴边勾起一抹嫌恶,说:“承欢,用血养的镯子不吉祥,碧玉是辟邪的,三郎给你找一对世上最好的碧玉镯子。” 这一夜,承欢侍候着主人,虽然不似初次疼痛,虽然她也按着媚娘的教导,但廊下那只碎血玉镯子时刻在她眼前,她不时颤抖着身子。 但这一次,主人没有呵斥承欢,也没责罚承欢,事后他把承欢搂在怀里,平缓地说:“承欢,你才知事,还不太明白,三郎不是在惩罚你,是喜欢你才会这样做。其实这事是很快乐的事!日子久了,你就知道了。承欢,你一定要明白,倘若三郎不喜欢承欢,三郎是不会让承欢侍候的。” 承欢伏在主人怀里点头,虽然她并不认同主人的话,但只要主人开心不生气,她就会努力去做。 承欢从小到大,妈妈都是这么教导她,妈妈已把这种观念深深灌输在她脑海里。妈妈说她是为主人活的,主人也因她而存在。 次日中午,主人又带了一个女人回雪园。这一次,承欢和妈妈都没有吃惊,她们都平静地看着这个妖娆的女人。 这个叫锦衣的女人,不同风情万种的媚娘,她翻紫摇红、风流蕴藉、姣丽蛊媚。夜里她浅唱着勾人的情歌,她的歌声越来越缓,越来越媚进心灵深处。 这一日是白露,天也逐渐转凉了,夜里露珠凝结成白色的点滴。承欢散乱着青丝,如羽扇的睫毛在烛光的映照下,留下暗暗的阴影。 主人半靠在床头看趴在他胸前酣睡的承欢,他爱惜地把承欢露出被外的身子盖好,他抚着承欢的青丝,眼里的神色变幻不停。 锦衣住进雪园后,打破了雪园安静的气氛。锦衣在花花绿绿的红尘世界,过惯了迎来送往的生活,蓦然到了冷清的雪园,这种清心寡欲的日子让她百般煎熬。她大胆放纵得教导承欢,对承欢上下其手,如浪荡的寻欢男子,主人见了不置一词。 锦衣见主人默许,越发骄纵,白日里她一刻不歇地调戏着承欢,夜里主人回雪园,她使出青楼里百般手段讨好侍候主人。 主人也一反对媚娘的嫌弃,笑着和锦衣缠绵。承欢看着主人满足的神色,看着主人对锦衣的柔声细语,看着锦衣在她小心侍候下飞扬的眼神,她的心暗暗抽痛。 【第019章】美丽蝴蝶的窒息 日子慢慢流逝,已是露水以寒,将要结冰的寒露。承欢在锦衣耳染目睹的熏陶下,已经能够侍候好主人,她没有起初的拘谨,她乖巧地迎合着主人,主人脸上的寒冰也微微解冻。 锦衣住在雪园越来越无聊,承欢因她的放荡形骸,因她借教导刻意的侮辱,时时躲闭她。 妈妈仍然待锦衣如媚娘一般,不冷不热。哑奴不会说话,锦衣也无从和她们交往。其实就算紫萝、绿茜会说话,她们日日夜夜也有忙不完的事情要做,也没空和妖艳如狐的锦衣闲聊。 锦衣在青楼里早练就了察言观色的本领,主人尊重妈妈,她也惧怕妈妈冷冷淡淡的眼光,她不敢使出青楼当红姑娘的颐指气使,对妈妈指手画脚。 但锦衣明显感觉到,主人故意羞辱承欢,她也经常看到主人看承欢眼神飘过的厌恶。她开始仗着讨了主人的欢心,小小的欺辱承欢,承欢在她的侮辱下,噙着泪默默忍受不敢反抗,而主人视而不见,淡然到漠不关心,锦衣越发大胆起来。 如今吃饭,锦衣也上桌子和妈妈承欢一同吃饭,锦衣在吃饭的时间,常常喝令承欢替她剔鱼骨,替她盛饭添汤。每当承欢做完一件事,准备端起小碗吃饭,却又被她指使到茶拿擦脸的帕子,等承欢忙进忙出侍候她吃完饭,饭菜也冷了。 承欢也不言语,只是逆来顺受吃碗里的饭。妈妈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在菜式上减了热菜,加了汤锅。 一日妈妈给承欢梳头的时间,对承欢说:“承欢,你在少爷身边的时间也有十五年了,少爷的心性难道你还没摸清吗?你整日木着脸,如油灯里的灯芯,拨一下亮一下,侍候少爷是要用心侍候的。” 承欢低着头默默无言。妈妈叹口气说:“承欢,心里想着少爷,用心侍候少爷,多笑笑,少爷自然会用心回馈你,自然会百般爱惜你。” 晚上主人回雪园,承欢想着妈妈的教诲,怯生生地笑着准备上前,还未等她走到主人跟前,锦衣已经娇笑着伏在主人怀里。承欢看见主人温柔地抚摸锦衣的头发,她眼睛一酸,泪水暗暗滚动,慌忙转身出了房。 “承欢,你站住,你眼睛长在哪里?三郎回来你还往外跑,你真是越大越蠢了!” 承欢止住脚步,赶紧忍住泪到了主人身旁,弯腰替主人换鞋。 主人仍带怒意地说:“承欢,看你哭丧着脸,三郎气就不打一处出,你就这么不想侍候三郎?你就这么厌烦三郎?” 承欢赶紧摇头,低声答:“三郎,承欢想侍候三郎,承欢没有厌烦三郎。” 主人冷哼:“承欢,心口不一的东西,其实三郎知道你心里有多恨三郎!三郎明着告诉你,不管你喜欢或是不喜欢,你这一辈子都必须侍候三郎。” 主人说完,搂着锦衣进了里间,不一刻,销魂的声音传来,承欢失神地出了房。 而这段时间,承欢越是想侍候好主人,越是畏手畏脚。锦衣妖娆的风情,让承欢常常手脚无措,她做的错事越来越多,她也越来越卑微。 这一日,承欢独自到了园中,已是霜降时节,园里不多的花朵上,停留着一只美丽的荧光凤尾蝶,它在花中飞舞、旋转。如今已是瑟瑟寒秋,花也即将凋零,这或是深秋最后一只蝴蝶了。 承欢小心地捧住蝴蝶,蝴蝶竟停在她手心不再振翅欲飞,它用小小的嘴唇吸允承欢的手,承欢柔情地看着荧光凤尾蝶,唇角现出柔柔得笑容。 “承欢,你在这里干什么?我半日也寻不到你,等一会我告诉爷,说你整日偷懒,不好生听我教导。” 承欢慌忙把荧光凤尾蝶笼入袖中,锦衣眼尖尖地看见说:“承欢,把蝴蝶给我。” 承欢摇头,第一次反抗说:“姐姐,你要别的什么物件,承欢都给你,可这只蝴蝶会被你弄死的。” 锦衣冷下脸,骂:“小贱人,给我,我就是要把它捏死,凭什么它可以自由飞翔,我却只能受禁锢!”说完她上前抢荧光凤尾蝶。 承欢赶紧捂着荧光凤尾蝶,躲闪着锦衣。锦衣大怒,用修着长甲的手连扇带抓地打了承欢一掌,承欢的脸上立刻有了五道深痕。 承欢仍是捂着荧光凤尾蝶,此时主人的声音从天而降:“承欢,你怎么了?” 承欢吓得结结巴巴地说:“三郎,没什么。”她无意识地把手捂得更紧了,她想到了死不瞑目的小丰,想到了被主人摔死的兔子,她怕这只蝴蝶也难逃厄运! 锦衣娇滴滴地说:“爷,承欢撒谎,她手里攥着一只荧光凤尾蝶。” 承欢抬眼乞求地看着锦衣,她身子止不住得颤抖,嘴唇白得如纸。 锦衣见状更为得意,她拉着承欢的胳膊,把承欢拽到主人跟前。承欢心慌地瞧了一眼主人,主人的脸色已经阴郁得不能在阴郁!承欢两腿一软跪了下来,她抖着手张开紧闭的手掌,荧光凤尾蝶已窒息而亡,刹那,承欢脸上一片绝望。 【第020章】闯进雪园的男子 锦衣不以为然地看着悲痛欲绝的承欢,她挑起蛾翅眉讥讽:“瞧你那个哭丧像,又不是死了老子娘。” 锦衣的话音犹在,她的脖子已如汤面挂在胸前,随即她的身体如飞扬的柳絮扑入尘土,至死她都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主人抱起地底的承欢走到梅林深处,他亲手给荧光凤尾蝶修了一个小冢。等他抱着承欢穿过梅林回屋时,尘埃中的锦衣已无影无踪,梅林干净得连空气都没有一丝血腥的气息,好似雪园中从未有过锦衣的女子。 妈妈见主人抱着失神的承欢回屋,她递给主人一盅汤药,主人小心地递到承欢嘴边,承欢闭上眼吞了下去。随即主人脱去承欢的鞋袜,把承欢放在床上抚摸她的背,承欢渐渐沉睡。 妈妈瞧一眼落寂的主人,说:“少爷,您这是何苦?您自己忍着恶心寻欢,可承欢的性情依旧。她从小受您严厉管教,自是见您就怕,堂子里的姑娘外面什么样的世界没开过眼,承欢如白纸一般,三两天的时间怎会改变。” 主人默默无语,妈妈接着说:“少爷,妈妈知道您恨他们,可承欢却是无辜的,您不能用这种方式惩罚承欢。” 主人轻声打断妈妈的话:“妈妈,你错了,我虽恨他们,我虽惩罚承欢会不留情,但这事却是为承欢好。承欢是我结发的女人,她要明白男欢女爱是很美好的事,是很快乐的事,这不是惩罚,更不是羞辱。” 妈妈看着承欢在熟睡中仍不时抽搐,她长叹一口气出了卧房。 转眼小雪到了,天空飞舞着零零落落的雪花,妈妈常常做萝卜丝饼、炖奶油鲫鱼给承欢清内火。 承欢如今完全没了一点性情,她如水般柔,若水般不与万物相争,像水般改变自己的形态,永远停留在卑下的地方。她日常除了喂粉红凤头鹦鹉,很多时候她呆呆在梅树下看荧光凤尾蝶的小冢。 主人偶尔白日回雪园,看见承欢在冰枝嫩绿、疏影清雅的梅树下,冷清清的身影;看着漠漠飞雪,湿了锦裘的承欢,他眼里也闪动着疼惜,但片刻就会恢复到冷然。 这一日天黑得很早,未到晚饭时分已是暮色四合,雪花点点无声地落在屋脊上。 主人今夜竟未回雪园吃晚饭,承欢在妈妈的陪伴下默默地吃晚饭。绿茜迈着轻盈的脚步点燃屋里屋外的纱灯,明日就是月圆之日,妈妈和紫萝、绿茜今夜要为主人熬一种新药。 承欢看着妈妈她们进了药房,她转身出了屋到了院里看落雪。落雪如天堂里遗落的弃婴,飞离天空的怀抱,带着伤痛缓缓得张开绽放,落地化入泪水瞬间消融,寂静凄婉。 蓦然,太湖石山那边传来阵阵喧嚣声,承欢马上扭头回了屋。没一会主人匆匆赶回雪园,他眼带寒气仔细瞧着在灯下拿着泥人的承欢,立刻他眼里的寒气变成了怒气!他一把抓住承欢的头发,拽下承欢头发上绿梅,阴森地问:“贱人,这梅花是哪里来的?” 承欢抬眼看见主人眼神凌厉得如嗜血的猛兽,她打着冷惊呐呐地说:“三郎,承欢刚才到院里走了一小会,可能是梅树下飘下来的花。” 承欢话音未落,脸上挨了重重一巴掌,主人咆哮得吼声震耳欲聋:“小贱人,还学会了撒谎!这金钱绿萼梅是园子的花吗?” 承欢泪眼朦胧地看着主人手中的梅花,这梅花花头有寸般大小,重重叠叠的花瓣竟有五六十片,园子里的绿萼梅虽是梅中珍品,和主人手中的梅相比却是逊色不少! 立时,承欢恐慌得跪下抱着主人的腿说:“三郎,承欢真得不知道!承欢没有走出雪园,承欢一直呆在屋里,刚才到院子也只走到第三行梅树下。” 主人拉着承欢的头发使劲扇她的耳光,怒:“三郎让你撒谎!三郎今日扒了你的皮!” 承欢嘴边的血沁出了嘴角,主人一个甩手,承欢重重得跌入地底。承欢擦擦嘴角往下落的血,起身把衣服脱下,屋里虽是温暖如春,但承欢白皙的肌肤冒出冷冷的鸡皮疙瘩。她把受刑的凳子搬到主人跟前,她看着墙上的鞭子,眸色暗了暗拿下尾部粗,鞭梢细的短鞭。 主人接过鞭子毫不留情得抽打,鞭子如出洞的蛇,吐着信子在承欢身上窜动。承欢咬紧牙,抓紧凳子脚,不敢动弹,豆大的汗珠沁湿了散乱的头发,也沁湿了她的身子。 太湖石山处传来萧瑟的箫声,太湖石山处从未传来箫声,这一刻竟有箫声传来,主人变了脸色,扔下鞭子急速离了雪园。 承欢忍着疼,缓缓起身,一个穿黑色夜行衣的男子站在她面前。承欢惊吓得软到地下,在她闭眼一霎那,她看到一张年轻朝气男人的脸,剑眉下一双如豹的眼睛,敏捷雄性…… 【第021章】黑暗深处的光亮 等承欢幽幽醒来,妈妈和紫萝、绿茜在床边守着她,她们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和紧张。 夜已四更,主人回了雪园,主人的神色阴冷难看。承欢默默掀开被子跪在主人脚边,主人抡起柳条鞭使劲抽承欢的腿,条条鞭痕印记重重叠叠,承欢不停地在地上翻滚,主人的力道越来越重!承欢翻滚到紫萝脚边时,她看见紫萝眼神深处的恐惧、害怕和怜悯。 在承欢万念俱灰的认为她今日和紫萝一样,两条腿都会被主人打折,主人却住了手。主人扔了柳条鞭伏在桌边喝酒,主人神色忧伤哀痛,这深深的痛苦让承欢随之心痛,她爬到主人脚边,用手擦着主人嘴边溢出的烈酒。 主人凝视着承欢,承欢纯净的眼里有着担心,主人的眸色有丝动容,他抚着承欢散乱的头发轻声问:“承欢,疼吗?” 承欢轻摇头答:“三郎,是承欢错了,承欢不疼。” 主人转眼变了脸色,怒道:“承欢,你不能做错事!你要是做错事,三郎会杀了你!三郎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承欢心里莫名飘起,她晕倒前看到的那个朝气硬朗的男人,那人是她在这世上看到的第三个男人。主人说她是祸水!主人说她是妖孽!不知那男人会不会因看到她,跟俞小丰一样七窍流血地死去? 主人抬起低垂着头的承欢,承欢抬眼看着主人凌厉眼神中的杀气,她打着哆嗦伏在主人的腿上轻声说:“三郎,承欢的命是三郎给的,承欢会好好侍候三郎。” 主人抱起承欢,他缓了缓神色说:“承欢,你是三郎结发的女人,结发就是一辈子,不放手不回头,生死相依,永不分离。” 承欢无意识地喃喃重复:“不放手不回头,生死相依……” 次日月圆之日,承欢发着高烧,紫萝没有去药房,她守着承欢不停替承欢换冷毛巾。 这一夜,主人夜半时分就回了房。主人的病已经有很大的起色,往常天色露白,妈妈才会把羸弱的主人抱回床,如今主人呆在小房的时间越来越短,妈妈由抱到搀扶,直至现在主人能自己走回房。主人的脸色也不再白得如纸,虽也是苍白,但不再白得令人害怕和心惊。 承欢被鞭笞的身子渐渐好了,妈妈看管承欢比以往严紧许多。自那日主人大发雷霆后,承欢身边就没离过人,妈妈若不去熬药,她一般都亲会自守着承欢,若是有什么非要她做的事,她会把承欢带在身边,或是让紫萝看护承欢。 主人呆在雪园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主人白日也会回雪园,而主人的脸色,隐隐有着郁结的不安和警惕。 主人虽然白日对承欢仍是冷冷的,但夜里合欢,他看承欢的眼神有着满足和眷念,他会流露出不掩饰的温柔和缠绵。晨起他喂承欢喝褐色的药时,心疼和痛苦也会浮上脸庞。 转眼大寒时节过去了,到了立春时分。 又一个月圆夜晚,主人如常去小房,主人进到小房前命承欢也去小房,承欢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主人冷冷扫她一眼,承欢惊慌得低了头跟着妈妈进了小房。 妈妈把裸露的主人用粗重的铁链绑好,主人看着瑟缩在角落的承欢说:“承欢,过了今夜三郎就解脱了,日后三郎就成了正常的男人,三郎为了这一天等了十六年!这十六年,三郎无数次拼着性命从鬼门关回来,就是为了你!” 承欢眨动着如幼鹿的黑眸,惊惶地盯着妈妈手中的毒蛇,这是一条新月形黄色斑纹的毒蛇,烈焰的信子如火如荼!承欢看着妈妈手中的蛇,逐渐接近主人手掌破口处,她歇里嘶底得尖叫。 妈妈皱紧了眉头,吩咐紫萝把承欢带回屋。不一会主人压抑的惨叫响起,随后主人的叫声没有了压抑,变成了嚎叫!痛入心扉的嚎叫! 突然,天边没预兆的一阵阵闪电,这闪电划破了黑夜的寂寞,随之响起阵阵春雷,这“轰隆隆”的雷声如将士出征的战鼓,气势逼人! 承欢在雷声中、在主人痛苦的喊叫中听到了另一种声音,轻巧的脚步声,这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此起彼伏轻便敏捷的脚步声。 紫萝立刻把承欢护在怀里,承欢抬眼看到了紫萝的惊恐,看到了紫萝的戒备,看到了紫萝的杀气。 陡然一片光亮出现在屋里,屋里虽然点着纱灯,但和五六支红亮的火把相比,纱灯的光亮暗沉许多。 火把中间立着一个硬朗的男子,他如豹的眼神冷静温和。 【第022章】求君放我回雪园 主人的叫声越发惨烈,在雷声中响起刀刃的声音,此时,太湖石山处传来无数的脚步声、厮杀声,如金戈铁马。 承欢急切地看着房门口,主人的叫声牵动着她的心,她看着朝她走过来的男子,暗暗发抖。 紫萝抱承欢的手越发紧了,承欢哀声道:“紫萝姐姐,你放手,你快去主人那里!” 紫萝温柔地看一眼承欢,随即脸色变得冷然,她一甩手,十数把飞镖如水银般撒了出去。承欢吃惊地看着紫萝,紫萝竟然有如此的功力! 火把闪动腾挪着,飞镖全然落空。紫萝再次抬手,飞镖更多更凌厉,如天女散花般铺天盖地,那男子轻笑一声,接住一枚飞镖,随后他抛出这枚飞镖,这枚飞镖如长眼一般,把在空中飞舞的其余飞镖全数击落。 紫萝惨白着脸,眼中流露出绝望。承欢反身趴在紫萝胸前,紫萝眼中弥漫着雾气,她抱起承欢往窗边飞跃,还未到窗边,紫萝重重得摔倒在地上不能动弹。 承欢从紫萝的身下爬出,她跪在站在她面前的男子腿边哀求:“求求您,不要杀紫萝姐姐,您杀我好了。” 那男子爽朗地笑着:“承欢,我怎会杀你,我是来救你的,我是来救你出这万丈地狱的。” 那男子说完,抱起地上的承欢飞一般越过太湖石山,承欢挣扎着尖叫:“放开我,放开我。” 那男子挑起一抹温和的笑容,说:“承欢,彦驰从看到你那日起,就没打算放手!为了救你出这个人间地狱,彦驰整整忙碌了三个月,终于等到了今天。” 承欢惊骇地看着这个年轻的男子,这男子眼里有着深深的柔情,承欢呆了一呆,立刻低声说:“放了承欢,承欢不能出雪园,承欢是妖孽,承欢是祸害,承欢会害死见过承欢的男人。” 那男子嘴边的笑意更浓,他未答话仍是飞速得往前奔去,周遭的人和物渐行渐远,片刻他跃到一辆马车里,马立即撒腿飞跑。 那男子搂着承欢,他抚着承欢的头发轻声细语:“承欢,我叫江彦驰,以后我会是你的夫君。” 承欢除了主人,从未和任何一个男人这么近距离的接近,那男人如雄豹的气息侵略着她的神经,她惊慌害怕,身子不停颤抖。 “承欢,不要怕。那个卑鄙小人把你关在雪园,让你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蛇蝎心肠的人下场就是被毒蛇咬死。” “主人……那毒蛇……你……你是坏人!坏人!”承欢悲愤得推开江彦驰,不顾一切掀开车帘往下跳。 江彦驰拽住承欢,有力却温和。 承欢悲戚得哭:“你杀了我,我不会离开主人,我不会离开雪园。” 江彦驰把承欢环在怀里,他抬起承欢满是泪水的脸,严肃地说:“承欢,就算楚离不是十恶不赦之人,你也不能回雪园。你可知江南第一庄楚庄主夫妇是世人皆知的恩爱伉俪?” 承欢喃喃说:“楚离、楚离……” 江彦驰暗哼一声:“承欢,你竟还不知日夜折磨你的人的尊姓大名!他就是垄断了我朝九成绸缎生意的元鸿绸缎庄庄主楚离。” 江彦驰见承欢不再反抗,安静得听他说话,他接着又说:“世人交口赞誉楚离对瘫在床上十六年的夫人不离不弃,倘若那日要不是我受伤闯入雪园,我也被那个虚伪阴险之人所蒙蔽。也正是那日,我确定他就是杀害我帮前帮主的真凶!” 承欢不敢相信的直视着面前的男子,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直视男人。在雪园,她怕主人,她从不敢直视主人,这一刻,她忘记了害怕,她要看这个男人眼神是否在骗她?主人虽然冷酷,主人虽然时常责罚她,但主人不怕她是妖孽,不怕她会害死人,竟从野狗堆里把她救回雪园。主人虽然严厉,但主人偶尔也还流露出温情,主人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主人怎会有这陌生男人说得如此不堪。 江彦驰看着承欢眼神的怀疑和不信任,他淡淡笑道:“承欢,知人知面不知心。楚离为了从精神上控制你,说你是妖孽,说你会害死见过你的男人,可我见了你有三个月了,你看我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 江彦驰这句话让承欢如中雷击!她眼里充满了混乱和伤心。 江彦驰咬咬牙再说:“承欢,知道事实很痛苦,但我若不告诉你真相,你会更痛苦,而且是一辈子堕入地狱般的痛苦。” 【第023章】天空的凤头鹦鹉 欢疯狂得哭着摇头:“你撒谎,你撒谎……”江彦驰的话让她肝胆俱痛,她如幼鹿的双眸泪水涟涟。 江彦驰没有再言语,他只是搂着承欢,任承欢痛哭,他知道只有承欢痛快得哭出来,承欢心中的伤痛才会减弱。 承欢从嚎啕大哭到无声的抽泣,她的哭声越来越弱。江彦驰等承欢停止哭泣,他抬起承欢的下颚,轻缓却慎重地说:“承欢,以后你就和彦驰生活在一起,彦驰就是你的夫君。” 承欢低垂着红肿的眼脸没有说话,江彦驰柔和却霸气得又说:“承欢,看着彦驰,跟着彦驰说,彦驰是承欢的夫君。” 承欢仍是垂着头,她哆嗦着身子,脸色苍白。 江彦驰马上低下头逼近承欢的脸,看着承欢的眼睛,承欢惊慌的转眼,江彦驰的声音低沉却清晰:“承欢,你不准转眼,说,彦驰是承欢的夫君。” 承欢勉强看了江彦驰一眼,马上又躲开眼神,她张张唇,声音如蚊蝇。 江彦驰笑笑,强势地再逼:“承欢,大声一些,一个字一个字说清楚。” 承欢带着哭音说:“彦驰是承欢的夫君。” 江彦驰大笑,他点头说:“承欢,很好!现在你就是彦驰的夫人,彦驰这一生一世都会呵护你,珍惜你,绝不负你。” 承欢惨白着脸,毫无生气。江彦驰怜惜地瞧着承欢,他放平承欢的身子,柔声哄着承欢:“乖乖,闭上眼睛睡觉。” 承欢顺从得闭上眼睛,马车飞奔不止,江彦驰脱掉锦袍盖在承欢身上,他如豹的眼神没有了锐利,他的眼里有着浓浓的爱恋,他坚毅的唇角这一刻竟弯成了软软的弧度。 天露白的时分,马车停了下来,承欢立刻睁开肿胀的双眼,江彦驰抱承欢出了马车,他轻声对承欢耳语:“承欢,马跑了大半夜,要给马饮些水。” 马已经弯下头颅在河边酣畅得饮水,水波纹因马的光顾一圈圈荡漾开去,直至没入岸边的水草。 江彦驰放下承欢,他也走到河边掬起一捧水仰头喝了下去,滴落的水珠在他脸上四处飞溅,他不以为意地甩甩头,飒爽豪迈。 承欢缩在马车旁,暗暗偷窥江彦驰,江彦驰年轻硬朗的脸,在初春的黎明中显得朝气蓬勃。他喝完水,伏下身子洗脸,细白的水流从他指缝飞下,沁湿了他粗黑的发梢。 这个热烈的男人和主人完全不同,主人阴郁沉静,永远典雅细腻,永远讲究品质,主人绝不会如此不拘小节。 江彦驰洗好脸转眼看着承欢,承欢立刻收了余光,把头垂着更下,身子缩得更小。江彦驰看着承欢的躲闪和羞怯,他鼓励的对承欢说:“承欢,过来,这河水很甘甜,你喝一点。” 承欢无比迟疑,但还是迈着如弱柳的莲步走到江彦驰身旁。江彦驰扯掉岸边茵茵茅草,平整出一个一尺见方的平地,他又使劲踩了踩地面,确定万无一失后,他把手递给了承欢,承欢为难地看了看流动的河水,终是把手递给了江彦驰。 江彦驰握着承欢柔若无骨的柔荑,赞:“承欢,好一双纤纤软玉!” 承欢立时缩回手,满脸通红。 江彦驰哈哈笑着退出平地,站在马车边看承欢洗手。 承欢微微用指尖探了探水,水珠的晶莹缓缓从她手中划过,她把湿手印在嘴边,初春的晨风卷起她的裙角,宛如一朵含苞的绿萼梅。 赶马车的江源看着江彦驰的痴迷,一脸喜气地说:“承欢小姐应了帮主,实在不枉帮主三个月的苦心。” 江彦驰缓缓收了笑容,低沉地说:“江源,我不知是该感谢还是该恨人面兽心的楚离。楚离把承欢养成逆来顺受的性格,就算承欢内心不愿意,但她不会反抗,也不敢反抗!” 这时天空飞来一群粉红的鹦鹉,它们在天空盘旋片刻,渐渐环绕着承欢。江彦驰含笑得看着这一幕,鹦鹉慢慢飞落在承欢的身上、手中,承欢无比溺爱的抚摸着手中的鹦鹉,把脸贴在鹦鹉的羽毛上。 蓦然,江彦驰变了脸色暗哼:“果然是千年的祸害!这么毒的蛇都没咬死他。” 江源急忙问:“帮主,您怎么知道楚离未死?” 【第024章】水中沉浮的青丝 江彦驰飞身摘下几片树叶,撒向围绕在承欢四周的鹦鹉,说:“那些鹦鹉不是普通的鹦鹉,而是世上嗅觉最为灵敏的鸟,粉红凤头鹦鹉。这鸟不是我朝所产,要不是承欢和鸟嬉戏,我几乎都忽视了。” 江源皱紧眉:“粉红凤头鹦鹉?” 江彦驰道:“不错,唯一可以和你的嗅觉媲美的粉红凤头鹦鹉。承欢安静柔弱,被楚离关在雪园不近世事,倘若承欢没和这些粉红凤头鹦鹉日夜相处,她是不敢靠近任何陌生人和物的。” 承欢正柔情地看着手中的粉红凤头鹦鹉,没料到粉红凤头鹦鹉纷纷飘落,她神情大骇地看着落地的粉红凤头鹦鹉,随即悲愤仇恨得盯着江彦驰,但片刻她的眼神换成了悲痛和无助。 承欢面河的手臂上站的一只粉红凤头鹦鹉,摇晃着坠入到河里。承欢慌忙踏进河里去捞那只粉红凤头鹦鹉,不料脚底打滑,跌入河深处,承欢无力得扑腾两下,没入了河里,她如缎的乌发在碧绿的河水中旋转,浮沉。 江彦驰脱掉流云丝袍飞跃到河里拽住下沉的承欢,随后他托起承欢游到岸上。承欢从头到脚全身湿淋淋的,她脸色若雪不停打冷颤,如羽扇的睫毛挂着点点水珠,一片晶莹。 江彦驰马上压住承欢的胸口,把承欢吸入腹腔的水压出来,燃香的功夫,承欢幽幽醒来,她睁眼看着万分担心的江彦驰,微微愣了一下马上又闭上眼。 “承欢,那些鹦鹉没有死,彦驰只是让它们暂时昏迷过去。” 承欢的眼睛慢慢开了细细的一线,露出半信半疑的眼神。 “承欢,相信彦驰!日后彦驰和承欢要执手白头走过一生一世,承欢你一定要信任彦驰,信任彦驰你自然就会接受彦驰,你才会融入到彦驰的心里,无惧无疑,这样你才会过得快乐幸福。” 承欢默默无语,江源提着装满粉红凤头鹦鹉的网子来到承欢身边。承欢伸手摸了摸粉红凤头鹦鹉,粉红凤头鹦鹉虽然闭着眼,但肢体暖热,心脏仍在跳动。 承欢的嘴角微微现出了梨涡,随后恢复平静。江彦驰赶紧把承欢抱入车里,他柔声问:“承欢,是你自己脱衣?还是彦驰帮你脱衣?” 承欢羞涩得低语:“承欢自己脱。” 江彦驰把干爽的袍子递给承欢,然后转了身子。承欢把湿衣全数脱下,丝绣凤凰鞋和三尺白绫也解了,她擦干身上的水珠,缓缓套上江彦驰宽大的丝棉锦袍。 江彦驰把身上的湿衣也脱了,只着一袭贴身的中裤,随后他把所有的湿衣扔出了车外。 承欢低垂着头捂紧袍子发抖,虽然她穿上了江彦驰的棉袍,但春寒料峭,她仍是冷。 江彦驰马上把承欢不足一握的粉嫩小脚放到怀里,承欢吃惊得细声说:“爷,放手,承欢不冷。”在雪园,纵使她生再大的病,主人也只是逼着她喝药,而这个自称是她夫君的男子,却毫无顾忌得流露出对她的疼爱。 “承欢,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你要么唤我夫君,要么唤我彦驰,‘爷’不是你唤的!” 江彦驰微愠的眼神让承欢瑟瑟,虽然她被迫叫面前这男子为夫君,是缘于她不敢说‘不’!‘夫君’这二个字对她太陌生,她只知主人和奴,她只知媚娘和锦衣唤主人为‘爷’,她如今应该和锦衣和媚娘一样,是这个男子寻欢的女人。 承欢惊惶害怕地看着江彦驰,捂着胸口衣服的手也松了,宽大的袍子露出如雪的肌肤,白鹅般的长颈温润细腻,肩胛的锁骨微微凹陷,精致小巧。 此时,江彦驰心里百般犹豫,他不知如何是好?逼着承欢认可他,可以最快的融入到承欢内心,可承欢惊恐不安的无助,让他万分心痛和不忍心。他反复思量,不停左右权衡,最终他还是决定强势的逼承欢接受他。承欢还没从楚离带给她的伤痛中回过神来,倘若等承欢知道心会疼时,怕是承欢内心会抵触所有的男人,他只有在有限的时间里,为他和承欢日后的幸福搏一搏。 想到这里,江彦驰抬起承欢尖尖的下颌,温和却强悍地说:“承欢,叫夫君。” 【第025章】梅花幽香的身体 承欢没有应声,江彦驰命令的话语又响起:“承欢,不准犹豫,叫夫君。” 承欢眼里的认命越来越明显,她低声叫着:“夫君。” 江彦驰淡笑一下抱紧承欢,他用雄性的身体温暖承欢,承欢缩在江彦驰的怀里,飞泻的乌发如藤般缠绕在江彦驰的身上。 江彦驰抚着承欢的秀发,放柔声音说:“承欢,情盟的约定就是一生一世,哪怕是沧海变桑田,彦驰永远无怨无悔。” 一丝异样的感觉划过承欢的心,她从不知什么是爱,什么是感动,这一刻她隐隐觉得,被眼前的男人百般呵护也是一种甜蜜。在雪园,都是她小心观察主人的脸色迎合主人,主人是自我的,主人无需承欢同意或是不同意,主人的话就是旨意。而这个男人虽然也强势,但他一直都面带醉人的笑意,一直在行动中体贴她、照顾她,在他强悍的表象外,露出和他硬朗不相衬的柔情。 承欢正默默想着,马车停了下来,一只厚重的手缓缓挽着车帘。江彦驰掩好承欢胸前的衣襟,把承欢如莲的小脚放入袍子里,抱着承欢下了马车。 挽着车帘的人如洪钟的声音响起:“帮主,属下已按江堂主发来的吩咐,准备好热水和姜汤,大夫也请来多时了。” 江彦驰如豹的目光四下扫一眼庭院,只有林堂主及两个亲近的帮中子弟,没有其他人等,他赞许得笑笑,说:“林堂主越来越会办事了。” 林堂主黑红的脸上现出受宠若惊,他恭敬得回话:“能跟随盖世英雄的帮主,替帮主鞍前马后做些事情,是属下的福分。” 承欢缩在江彦驰赤裸的怀里,她听到这番露骨的赞美,不禁暗暗莞尔。她偷偷看江彦驰,初春的寒气并未因江彦驰未着寒衣而得势,江彦驰器宇轩昂的脸平静硬朗。她又瞧瞧已是中年的林堂主,林堂主的脸上是衷心的敬佩和仰视。她又瞅了瞅江源,江源长着硕大鹰钩鼻的脸上,是一片赤胆忠心。 江彦驰把承欢抱入内室,水墨画的山水屏风后,香汤正飘散着薄薄的雾气,一个满面笑意的中年女人迎了上来。 江彦驰试了试水温,他撩开承欢身上流云丝袍的下摆,把承欢白嫩的小脚放入香汤中,惬意的温暖立刻由脚传遍了承欢的全身。江彦驰宠爱得看着承欢,他把袍摆递给了那女人,出了内室。 等江彦驰沐浴完毕走到院中,江源和林堂主正笑容满面地说着话,他们一见江彦驰来到院里,马上迎了过来。江彦驰笑着和他们打招呼,他不经意地抬头看远处的天空,天边飞动着一片红云,红云渐渐近了,江彦驰紧盯着这片红云问江源:“江源,你觉得承欢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江源想都未想脱口而出:“梅香。” 江彦驰的眼神立刻变得深邃锐利,说:“迎风绽开春笑蕊,彻骨幽香扑入怀。不错,承欢身体有梅香!我初到雪园的时间,到处都是梅花的暗香浮动,当时以为是身在梅林的缘故。昨天和承欢相处,梅香仍在,我暗暗疑惑,怀疑是承欢衣服上的熏香,可我把承欢的衣物全扔了,没想这些粉红凤头鹦鹉还是找到这里。” 江源脸色也变得暗沉:“帮主,粉红凤头鹦鹉吃的食物非常杂,让它们只对梅香感兴趣,可见它们日常吃的食物是特制的。” 江彦驰一个冷笑:“楚离还真是处心积虑!他让承欢的身子散发梅香,可见他长年累月给承欢吃特别的东西,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他在给承欢吃这些东西的时间,就已预料到承欢终有一天会离开雪园?” 江源点头说:“帮主,猎人养猎犬就是为了打猎,楚离既然养了这么多粉红凤头鹦鹉,目的也只有一个,就是让承欢小姐永远在他掌控之中,就算承欢小姐离开了雪园,他仍能马上找到承欢小姐。” 江彦驰放声大笑,这笑声有着重重的杀气!笑毕,他冷冷地说:“不要说楚离和我漕帮有不共戴天之仇,就算没有血海深仇,我也不会让承欢再次堕入狼窝。” 【第026章】仙风道骨的大夫 江彦驰话音刚落,庭院外传来厮杀声,一个伶俐的弟子疾奔而来,江彦驰镇定自若地看着着个弟子。 “帮主,来了一队不明身份的蒙面人,他们下手狠辣!帮中不少弟子已受了伤。” 江彦驰脸色暗沉下来,他转眼看着林堂主,林堂主一个飞身出了后院。这时两个穿紫衫的蒙面人闯进后院,江彦驰展唇,他音量不大却有逼人的威严:“真当漕帮是无人之地么!”他转头吩咐江源:“江源,你去门口守着承欢,不让承欢出房门一步!” 近身的两名弟子已持剑向那两名紫衫蒙面人杀去,刀光剑影之中难分难解,江彦驰眼神变得冷酷锐利。那两名弟子也是一等一的高手,在江湖中也算久负盛名,但他俩眼神流露出一丝紧张和慌乱,怕是三五十回合之后,就会落败。 江彦驰傲然一笑,电光火石之间,他已欺身到紫衫蒙面人前面。那俩紫衫蒙面人马上转了剑锋,用了十足十的功力直指江彦驰的要害,剑锋之下血汩汩而流,随之两具身子“轰然”倒地。他们至死都没看清楚利剑是如何转的方向,利剑没有刺向敌人,却刺中了盟友的死穴。 半个时辰的功夫,外面的打斗声平息下来,林堂主回到后院,他虽步履匆匆但稳健沉着。后院已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异样,江彦驰正气定神闲地看着天空飞舞的粉红凤头鹦鹉。 林堂主一脸自责:“属下失职,让那帮鼠辈骚扰了帮主,属下愿意领罚。” 江彦驰爽朗得笑:“林堂主,半个时辰让十一个西域高手致命!你调教出来的幻影三玄阵法又精进不少,我重赏你都不为过,何来处罚?” 林堂主叹服:“帮主英明,那帮蒙面人的确不是中原人士,击毙他们扯下蒙面巾查看,确实是西域人!” 江彦驰正了正神色吩咐:“江源,你飞鸽传书给总舵李护法,让其抽调所属一百二十八帮的高手,剿杀元鸿绸缎庄主楚离,谁能取下楚离首级,我收他为开山弟子。” 江源和林堂主听江彦驰这话,无比震惊。帮主自继位以来,从未收过弟子,不仅如此就连挑选近身的亲随也是慎之又慎!因为帮中对帮主开山门、关山门的弟子都特别敬重,他们在某些时候代表的就是帮主。 江彦驰转头温和的对林堂主说:“林青,把大夫带来吧。” 林青三击掌后,一名干练的婆子带了大夫走过来。这大夫年过五旬,但保养得十分好,他脸色红润,神态平和,并不因漕帮森严的规矩而唯唯诺诺,他行走之间显出仙风道骨的儒雅。 江彦驰仔细看着大夫,大夫不卑不亢的问候他,江彦驰平和地点头。 一行人到了承欢的房外,江源和林堂主止住了脚步,江彦驰带着大夫进了屋。承欢已经换好了浅淡的苏绣百花窄袄,宽大的月华裙下,不盈三寸的小脚套着软缎柿蒂冬鞋。屋里的女人正给承欢梳着乌黑如缎长发,桌上搁着一只装过红枣姜汤的琉璃碗。 江彦驰看看空空的琉璃碗,柔声对承欢说:“承欢,很乖,你现在把手伸出来,让大夫看看你受了风寒没有?” 承欢怯生生地看着江彦驰,又看看大夫,大夫许还山身上的仙风道骨让承欢感到亲和。许还山轻语:“姑娘,没事,老夫只搭搭脉。” 承欢低着头,犹犹豫豫把香罗翠袖中的玉手伸出来,许还山看着这支套着苍翠欲滴帝王绿手镯的素手,露出一抹旁人察觉不出的凝重。他凝神搭着承欢的脉搏,片刻,他平静地说:“江帮主,承欢姑娘没什么大碍,姑娘虽然身子弱,但受风寒后有股阳气输入到姑娘体内,中午、晚上各喝一次姜汤就没事了。” 江彦驰大出一口气,他开心地说:“承欢,吃过早饭我们就回家。” “回家?”承欢低声重复。 “回彦驰的家,也是承欢的家!” 【第027章】金陵漕帮的夫家 摆早饭的时间,江彦驰送许还山出了房间,许还山诚挚地说:“江帮主,在下看女科还算在行,倘若需要在下效劳,在下立刻就到。” 江彦驰点头道:“许大夫是难得的名医,日后少不得要劳烦你。” 许还山说了些自谦的话,出了后院。江源看着许还山的背影问:“帮主,为何不带上许大夫?” 江彦驰淡淡道:“上午就回金陵了,许还山虽出名但不知底细,万事还是谨慎些。你可知大夫手中只有二种人,不是活人就是死人!关键的命悬一线时,名医也能医死人,而且是天衣无缝的医死人!” 冷汗冒上江源的脸,他深知帮主并不是因为出身在世家,而让帮中诸人折服!能让帮中三老四少对年青的帮主叹服,并心甘情愿效力,除了帮主的雄才大略外,他的远见卓识让漕帮化解了一个又一个危机,而帮主豁达大度、礼贤下士的作风也收服了帮中诸人的心。 江源擦擦冷汗,又问:“帮主,您不是还要和承欢小姐去游西湖和寒山寺吗?为何上午就回金陵?” 江彦驰眼中飘出一丝从未有过的忧虑:“江源,承欢从一个封闭的环境,突然走到一个复杂的世界,这种转变让承欢惊恐害怕。我原想让承欢慢慢适应,可楚离未死,从他派的西域杀手来看,楚离不是我们情报认为的只是绸缎庄庄主那样简单,恐怕他还有我们不知的另一面,而这一面才是最可怕的!” 江彦驰顿了顿又说:“在未知的风险下,我不能让承欢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饭后启程,马车不急不缓的朝金陵方向奔去,承欢的眼神随着马车的前行变得越来越焦灼。虽然她不想回雪园,但她也不想到这陌生男人的家里,她百般惊慌,却不敢制止这男人。 江彦驰瞧着承欢的不安,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压力。那日他潜到元鸿绸缎庄查证他二叔前帮主的死因,没料被楚离发现,情急之下他跃过太湖石山,在飘雪的梅林中,他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情景:一个女子寂寞哀愁得看着飞舞落地的白雪,那女子温润如水如兰烟出谷,不施脂粉的脸上有丝淡到眉心的凄楚。他从未见过那女子,但不知为何竟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他从怀里掏出云南客商送的金钱绿萼梅,飞掷到那女子黑亮的青丝上。正当他痴痴得望着那女子的时候,太湖石山外响起阵阵喧闹声,那女子收了轻愁,默默低头进了屋。 他暗暗跟着那女子入了房间,片刻的工夫,他看到了令他肝肠寸断的一幕。那朵金钱绿萼梅竟让楚离丧心病狂,他看着那女子白嫩如牛乳的小身子,因暴虐得鞭打泛起重重叠叠的伤痕,看着那女子痛苦得扭动着身体,泪水涟涟却咬牙忍受,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想立刻杀了楚离!但他还是压下了胸口熊熊的怒火,他知道贸然出手,不仅救不了那女子,还会让那女子受更大的痛苦。 那晚他失魂落魄得回了金陵,梦里都是那如水的女子。自那晚后,他苦心筹划了三个月,终于找到一个至楚离于死命的机会,在楚离的药引子,蛇身上做了手脚,没想楚离竟然这般命大,逃过了生死一劫。 自他救出承欢后,承欢没有获救的高兴,却如受惊的幼鹿,时时流露出惊恐不安的神态。他知道楚离把承欢调教成胆小封闭的性情,他叹着气心疼得揽着承欢,用哄孩子的口气说:“承欢,不要怕,彦驰永远在你身旁陪伴你,保护你。” 片刻,他温柔的又问:“承欢,你知道这世上除了父母外,谁是最亲的人?” 承欢马上想到了主人和妈妈,但她未说话,雪园多年养成的习惯让她缄默。 江彦驰缓声道:“承欢,这世上除了父母外,彦驰最亲的人就是承欢,承欢最亲的人是彦驰,彦驰和承欢会成为彼此生命中的一部分,如身上流淌的血脉一样不可分离。” 这番火热的话语让承欢不知所措。主人一直都是冷冷的,她从心里害怕主人,而江彦驰却和主人大不一样,江彦驰虽霸气,但体贴温柔,这种温柔是承欢从未体验过的。 午饭时分,车停了。江彦驰把承欢抱下马车,笑言:“承欢,到家了。” 承欢仔细看着这园子,园子依水而建,远眺翠嶂连绵,近闻长浪拍岸;假山耸翠,曲折盘旋。江彦驰抱着承欢穿过大天井,来到一个宽阔的厅堂。 “彦驰哥,听说你抱得美人归,霄霜早准备下本帮的传菜,只是不知美人可中意?” 承欢怯生生地朝那声音望去,只见一个顾盼生辉的年青女子,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略略上扬,满带笑意的脸上隐隐含威。 【第028章】似曾相识的故人 江彦驰笑着低头对承欢说:“承欢,她叫秦霄霜,她父亲是帮中管理内务的长老,她自幼长在漕帮,生活在府里,你别看她年岁不大,她可是少有的七窍玲珑心。以前府里没个管事的女人,如今她管理着府里的内务,你日后需要什么尽管吩咐她去办。” 承欢胆怯得喊:“霄霜姐姐,承欢很笨,以后还要麻烦姐姐照顾。” 承欢的话音未落,秦霄霜银铃般的笑声响起:“妹妹,彦驰哥的宝贝,霄霜讨好都来不及,哪敢怠慢妹妹!” 秦霄霜又亲热得拉着承欢的手,体贴地问:“妹妹一路很辛苦吧!妹妹歇息一会再来吃饭,我们等你,江伯伯您可看可好?” 承欢转眼观察秦霄霜说的江伯伯,一个和蔼可亲的中年人,他圆圆的脸上挂着永远不落的笑容,这一刻他直直地看着承欢,眼里闪过恍惚不安。 江彦驰放下承欢,对他父亲说:“爹,您是不是觉得承欢很眼熟?我初次见承欢也是这种感觉,如亲人般的感觉,真得是很奇怪的感觉。” 江一然马上敛了恍惚不安,他笑着说:“彦驰,你说什么傻话,爹从未见过承欢姑娘,别说没见过,就连听都未听说过。彦驰,你觉得承欢姑娘眼熟,那是你对承欢姑娘恋恋不忘,想得多了,自然就觉得如亲人般的感觉。” 江彦驰释然,他拉了承欢的手说:“承欢,叫爹。” 承欢涨红了脸,‘吭吭哧哧’好一阵叫不出声,‘爹’这个词既陌生又熟悉。无数次她的梦里都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如江一然一样慈祥,无数次她都在梦中喊着爹爹,可午夜梦回,只有主人在旁抱着她。 江一然看着承欢的窘态,忙解围:“承欢,就叫江伯伯吧。” 承欢感激得看着江一然,江一然的善解人意,让承欢生出无比的信赖和亲近感。江彦驰对站在他父亲身后粉面桃腮的女孩子说:“梓萱,平日你像只叫八哥一样,今日你嫂嫂回家,你到傻了,不知叫人!” 江梓萱马上撒娇地说:“哥,你们只顾着自己说话,有我插嘴的份吗?”说完,她笑嘻嘻地盯着承欢看了又看,承欢窘迫得垂下头。江梓萱亲热得挽着承欢说:“嫂嫂,瞧你动不动就红脸,日后下人可要在你头上作威作福了。” 秦霄霜马上接过话:“妹妹,别听梓萱胡说八道,在这府里谁敢这么大胆?别说下人们不敢不敬,就算彦驰哥日后欺负你,姐姐也决不轻饶。” 承欢红着脸暗暗瞧江彦驰,江彦驰哈哈笑着拉承欢进了屋,他轻声问:“承欢,你是休息一会再吃饭,还是这会子吃饭?” 承欢暗暗思量,现在已是正午吃饭的时辰,虽然她不知世事,但让大家等她一个外人,终是不妥。她低声回,现在就吃饭。 一个老成的丫鬟过来替承欢净手。片刻,造型精美、刀功精细的漕帮传菜端了上来:清炖蟹粉狮子头、金钱虾饼、雪冬烧山鸡、奶汁肥王鱼……秦霄霜夹起如一幅水墨山水画的盐焗鳕鱼肚皮肉,递到承欢碗里,承欢默默接过细品,清鲜平和,浓纯兼备。 江彦驰一直都在仔细看着承欢,他担心地问:“承欢,合你口味吗?你日常喜欢吃些什么菜式?” 江彦驰担心是不无道理的,承欢虽在雪园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但他看承欢在雪园房间的陈设,看承欢的用度,知道楚离虽然对承欢冷酷暴虐,但生活上却是娇惯着承欢。 承欢急忙说:“承欢日常也是吃得这样的菜式,没有什么不合口味的。” 江梓萱吃惊地问:“嫂嫂,你日常吃得是这样的菜式?” 承欢点头答:“差不多是这样的菜式,因为吃饭的人少,每顿没有这么多而已。” 承欢这话说完,不仅江梓萱愣了神,连见惯了大场面,处理府内诸事的秦霄霜也暗暗吃惊。虽然府内富足,几乎天天都有帮内弟子和各地的客商送土特产过来,但也不是日日都做如此繁杂、精致的私房菜。 道道主菜上毕,各色的汤羹、点心端了上来。只见汤羹澄明莹澈,香滑绕舌;细点嫣红映绿,鹅黄衬紫。江一然慈爱得夹一块千层油糕放到承欢碗里。承欢惊诧得看见江一然右手铜钱般大的红印,这红印竟生在手掌中,很是奇怪。 江一然见承欢盯着他手中的红印,他温和地说:“承欢,这是胎印,自小就长在江伯伯手上。”随后他吩咐秦霄霜:“霄霜,日后承欢的用度不依府里的规矩,只要承欢开口要的东西,你想千方设万计也要给她办好!” 【第029章】评事香堂议难事 秦霄霜眼里瞬间飘过一丝嫉妒,但马上恢复到常态,她笑着说:“江伯伯,妹妹的用度自然是不限制的,就算妹妹不开口要些什么物件,霄霜也会尽心尽力替妹妹考虑周全。”她顿了顿又诚恳地说:“江伯伯,以前彦驰哥没有娶亲,府里没有管事的夫人,霄霜暂且硬着头皮接下管理内务的事。如今妹妹来了府里,霄霜自然要把诸事交给妹妹打理,妹妹想要什么直接吩咐她们去办就成,霄霜日后还不是听妹妹的差遣。” 秦霄霜边说边仔细观察江彦驰和江一然。江彦驰微微愣了愣,承欢马上惊慌得摇头,哀求地望着江彦驰,江彦驰赶紧拉着承欢的手,安慰承欢:“承欢,彦驰不会让承欢辛苦的。”他又对秦霄霜说:“霄霜,你是个劳心劳力的命,真让你闲下来,还不让你难受死。你呀就好生地管理府里的事,到时你出嫁,我多给你置办些嫁妆。” 秦霄霜暗暗出了口气,但她面带委屈地说:“彦驰哥,你倒是会心疼妹妹,把妹妹当菩萨一样供着。只是我的命生得不济,每日劳神费力当粗使丫鬟,天天小心谨慎的忙碌,怕还是不会如每个人的意。” 江彦驰笑骂:“霄霜,瞧你这张利嘴,到好似我们是百般挑剔的主,就你一人在受苦受难。” 江一然也笑:“霄霜,这家少不了你,这些年也亏了你尽心尽力的打理家事,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江伯伯都知道。要说不会让每一个人都如意,这也很正常,家大口阔的,也不可能面面俱到。再说了,人的心是无止尽的,今日这个人是这个要求,明日那个人又是那个要求,哪能全满足的了?大凡懂些道理的人,也能体谅你的难处。” 秦霄霜这才收了委屈,展开笑脸百般照顾承欢。 饭后,秦霄霜领着众人到了承欢的住处。这是一处造型别致的庭院,离江彦驰住的地方不远,一段曲廊连着一潭幽静的池水,院里一株老藤,四周摆放着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盆景。 一个伶俐的丫头见众人走来,忙迎了上去,秦霄霜拉着承欢的手说:“妹妹,这丫头是我的贴身丫鬟冬儿,虽然愚笨,但手脚也勤快。别的丫头侍候妹妹,我怕她们照顾不好妹妹,想想还是让冬儿来照顾妹妹。妹妹先用用看,倘若不中意,妹妹看哪个丫头合心意,我把她们调过来。” 承欢慌得直摇头,冬儿是秦霄霜的贴身丫鬟,她怎能使唤。 江一然和蔼地安抚承欢:“承欢,冬儿倒是个乖巧的丫头,霄霜为你竟忍痛割爱,这番苦心到也难得。” 承欢赶紧瞧江彦驰,江彦驰点点头,承欢也就没了言语。 进了厢房,一扇花鸟屏风隔开了圆润流畅的紫檀木床,五色流苏的绮帐绣着层次分明叠峦的桂枝、百合,条案上摆放名贵的瓷器。 江彦驰见秦霄霜安排得很是周到,也放了心,他耐心地把承欢哄睡,到了评事香堂。 江一然和帮中众长老、堂主正在等他,江彦驰看着众人焦急的神态,知道他们为了运漕粮的事发愁。自去年遇到百年一见的特大旱灾后,北方大部分地区都绝收,朝廷开仓放粮维持了一段时间,可如今是青黄不接的时分,原先遭灾的地区越发艰难。听山东的弟子说,北方时常有饿死人的事发生,朝廷紧急调运苏南和浙北的储备粮救急,漕运空前的吃紧。 陈长老见江彦驰步入香堂,马上问:“帮主,昨日漕运总督李大人又亲自登门拜访,我们现在到底何去何从?” 江彦驰暗想,漕运总督李大人这几天日日登门拜访,可见朝廷对南粮北运催得紧急!不然与两江总督等封疆大吏平起平坐,掌管长达3580里漕粮运输,节制江、浙、鄂、赣、湘、豫、鲁七省,有‘天下九督,淮居其二’的漕运总督不会这般焦虑! 这事要是放在往常,江彦驰肯定会毫不犹豫倾属下一百二十八帮之力,运送漕粮。可现在正是春茶上市之时,江、浙、皖茶商于去年就已付了一半运银,如今不承运攀附于漕帮茶商的茶叶,于理于情也不合!再说了,新茶上市抢得就是一个‘鲜’字,过了清明,新茶的身价就会一落千丈,朝廷的事是大事,可茶商一年的指望也在这一季,确实是左右为难。 江彦驰见众人焦灼得望着他,等着他最终定夺,他神色如常地坐定喝茶,众人见帮主从容的神情,也放松了心态。 江彦驰喝了半盏茶,沉稳地吩咐:“传令下去,全帮所有大船运送漕粮,所余小船停运其他物品改运春茶,72只香火船只余十条船应急,其余全部转运春茶,各省各帮来总舵一律走旱路。” 安徽省帮的赵堂主缓缓说:“帮主,即便如此,运力也远远不够啊!” 【第030章】生生死死为红颜 赵堂主说得很实在,漕帮垄断了运河沿线的漕运,所属九千多只船几乎是大船,用微乎其微的小船,运送几省的春茶确实是杯水车薪。 江彦驰爽朗得笑:“我漕帮自建帮以来,从未做过亏本的买卖,如今就做上一笔贴本的生意!曹长老,我听说近几年江湖新近崛起一个走旱路的‘宏远’镖行,你看看他们运力有多大?” 曹长老马上答:“帮主,据本帮掌握的情报来看,‘宏远’镖行虽然速度快,但只走小量的、值钱的货物,运送大批量的货物恐怕很难。” 曹长老话一说完,众人默然。旱路确实不具备大规模、长距离的调运能力,如果改在旱路用人力和畜力运送漕粮,一路上边运边吃,恐怕还没运到,粮食就已经被吃光了,也只有漕运才能实现大规模的转运。 江彦驰成竹在胸得说:“曹长老,你先去和‘宏远’镖行接洽,他们能承运多少茶叶就算多少。陈长老,你把茶商急运的数量和目的地仔细做个清单,我们按照轻重缓急安排走货。当然就算开足运力也只能运送一小部分茶叶,但国难当头,先不说朝廷历来对我们漕帮礼遇三分,就看遍地饥民张着嘴巴等米下锅,我们也不能见死不救!再说了,沿岸民众看到数千艘漕船运送粮食,对安定人心也大有裨益。” 江、浙、皖省帮的堂主听了帮主这话,默不作声。虽然漕帮主要是转运粮食,但漕粮的运价比茶商开的运价低得多,再者官府衙门办事的官员都端着架子,虽有求漕帮,但尽说些官话,还常常拿大帽子压人,不比茶商活络讲江湖道义。但他们也知道帮主的处理是正确的,不全力承运漕粮,耽误了漕运的期限,这也意味着给朝廷找麻烦!朝廷虽礼遇漕帮,明着不会对漕帮怎么样,可日后不会秋后算账么?商人一旦和政治扯上关系,那可是提着脑袋跑江湖,关系处理得好,生意有朝廷给支持着,红顶商人的帽子一戴,连京里各部官员也不敢怠慢。可处理得不好,不仅身家性命危在旦夕,恐怕整个漕帮都会受到重创。 江彦驰见江、浙、皖省帮堂主的表情,也知他们的心事。虽说给朝廷应了急,但不少茶商去年就和茶农签了收茶协议,春茶运不出去,底子薄的茶商撑不住这一关就会倒闭,茶商一倒,茶农的茶叶自然无人收购,茶农虽不至于如饥民样饿死,但也不会好多少。 江彦驰再次豪爽得笑:“茶商运不了的春茶,我漕帮全收购了。” 众人见帮主如此决定都大吃一惊。收购余下的春茶,恐怕要花上今年一半的运银。 江彦驰大气地说:“各位,漕帮能在江湖有此地位,少不得各方神圣的关照,我帮正好借此机会,拿出春茶中上好的顶级茶,打点一下各方关系。我帮虽然不做买卖,但接触的客商确是最多的,各位这番动用一下往来的客商,让他们承销一部分春茶。当然我帮不做强人所难之事,凡是能为国效力、为漕帮解难的客商,我帮自然不会亏待他们,我帮自会把他们纳入我帮保护范围之内,今年的运银减半成收取。余下的春茶,各位也非常辛苦,就当是给帮中兄弟的跑腿茶。” 众人想想这也算是最好的打算,于是辞了帮主,按各自的分工分头去办理。 众人走后,江彦驰神色严肃地问他父亲,他心中一直有的疑惑:“爹,我二叔到底是怎么死的?” 江一然神色黯然,好久他才说:“彦驰,你二叔的死因你不是都查清楚了么?” 江彦驰不解地说:“爹,我知道二叔是楚离所杀,可我想不明白,楚离为什么这么恨我二叔?非要致二叔于死命!” 江一然叹道:“彦驰,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是非,你倒是要谨慎小心一些才好。你二叔是江家难遇的奇才,可惜英年早逝,要是你二叔不死,漕帮或许发展得比现在更好。” 江彦驰突然问:“爹,可我好像听族里的老人说,我二叔是因为一个女人而死!” 江一然心里一惊,但他淡淡道:“彦驰,族中有些人喜欢捕风捉影,你也不能全信他们的话,更何况你二叔死了十几年,他们也难免会记错。” 江彦驰见他父亲不愿回忆伤心往事,也就作罢了。他深知父亲跟他二叔感情深厚,当初他父亲身为江家长子,本由他父亲继任漕帮帮主,但他父亲坚持让他二叔做帮主,他父亲说他二叔是人中骐骥,会让漕帮发扬光大!他二叔确实让漕帮有了空前的发展,奠定了漕帮新的格局,漕帮的政治地位、江湖地位创下了新的高度。只是可惜天妒奇才,他二叔竟死于非命。 江彦驰听族中老人暗中说,他二叔死之前和他父亲大吵一架……他父亲和他二叔从小感情就非常亲密,别说吵架,就连红脸的事也未发生过!可他们却吵了一大架,直吵得天昏地暗,直吵得他二叔当即辞了漕帮帮主之职,直吵得他二叔连夜离开了漕帮。 【第031章】夜深人静的出走 自江彦驰的二叔出走后,他父亲发疯似得找他二叔,等他父亲找到他二叔时,他二叔也是一具尸体。他父亲一夜之间华发变白发!他父亲一夜之间苍老如老叟!那段时间他父亲日日夜夜把自己关在房里,自言自语的自责。 若不是漕帮群龙无首,他父亲恐怕也去了。但他父亲并未继任帮主一职,只是任了族长,帮主之位空缺了十三年,等江彦驰到了十六岁,漕帮才有了新帮主。 他父亲在这十几年里,除了兢兢业业打理漕帮诸事,其余时间都在严格教导江彦驰,江彦驰的母亲因病去世,他也未续弦。他不惜重金请了无数名师指点江彦驰,他对江彦驰的严格到了极为苛刻的地步!儿时,江彦驰也有顽皮淘气的时候,他父亲只对江彦驰说一句话:彦驰,漕帮四百年的基业不能毁在你手里,为了漕帮就算牺牲生命也是应该的,你一定要记牢,至死都不能忘你身上的责任。 这句话伴随江彦驰走过童年、幼年、青春时期,这句话已成他灵魂的一部分。 江彦驰和他父亲说话的时间,承欢已起了床。虽然江彦驰哄她睡觉,可她怎么也睡不踏实,在这陌生的环境里,在这陌生的人群中,她怎会睡得着。 秦霄霜和江梓萱也来到她房里,秦霄霜问了她不少话,承欢几乎只是微笑,并没有多的言语,倒不是她不愿理秦霄霜,而是性情使然。秦霄霜见承欢无话,她也未见怪,仍边和承欢说话,边处理府中大小事务。 秦霄霜吩咐一件事,冬儿马上走到院口传话,片刻她又立即回来,问另一件事的示下。承欢奇怪院门口的人为什么不自己进来禀报,而是让冬儿一件事一件事地传话,但她不是多事的人,纵使有疑惑,她也不会问,楚离的教导让她始终沉静。 江梓萱对于承欢的沉默也没生气,她是个开朗的小姑娘,叽叽喳喳说笑个不停。 掌灯时分,一家人热热闹闹吃了晚饭。饭后,江彦驰陪承欢说了一会话,见冬儿侍候完承欢梳洗,扶承欢上床休息,他才出了小院到前面的帮部。这几日,漕运总督署不时有官员过来谈漕粮的转运情况。 冬儿吹熄了所有的灯,只余一盏蜡烛,她柔声说:“小姐,您早些歇息吧,帮主特别叮嘱秦姑娘,不准任何人打扰小姐。帮主说小姐怕陌生人,除了几个必要的下人,其余人等都要回避,若是有人不知进退,惊了小姐,帮主要以家法处置。” 承欢这才明白为什么她在江家竟未看到很多人,难怪那些来找秦霄霜禀事的人,也只站在院外小声的说话,原来如此。 冬儿又长叹着告诉承欢,原本秦霄霜和帮主是情投意合的一对,她们虽未定亲,但族长早把秦霄霜当成儿媳看,府中一应事物也交给秦霄霜打理。自秦霄霜听说帮主要迎娶承欢,她背地里不知暗暗哭过多少遍,但她是个好强的人,怕帮主心怀愧疚,不仅默默忍受,还百般替帮主考虑打算。 承欢立刻惊呆了,难怪秦霄霜眼睛是红肿的,难怪秦霄霜好几次都背了身子擦眼泪,原来她是江彦驰未过门的夫人。承欢又想着秦霄霜忍受着巨大的痛苦,还百般照顾她,百般关心她,她立刻如坐针毡。 到了亥时,冬儿见承欢仍未睡着,她脸色越来越焦急,她不停在房里踱来踱去。 承欢从床上坐了起来,问:“冬儿,你有什么事吗?” 冬儿欲言又止,承欢好言说:“冬儿,有事你就说,没有关系。” 冬儿这才期期艾艾地说:“小姐,奴婢的娘还在府外等着奴婢,她大老远来看我,到这个时辰饭也未吃一口。我原想小姐您睡了,奴婢再出去的,可……” 承欢心里一动说:“冬儿,我和你一起去。” 冬儿慌忙说:“小姐,这如何使得,秦姑娘要是知道,奴婢会受家法的!” 承欢急忙说:“冬儿,不要紧,这事我不说,没有任何人知道,冬儿,我们现在赶紧走吧,不要让您娘等你。” 冬儿这才带了承欢到了后院的府门口,一个白发苍苍的妈妈正望眼欲穿。冬儿马上跑了过去,临走前她叮嘱承欢站在原地不要走动,她和她娘讲几句话马上就回来。 承欢见冬儿和她娘忘情的说话,她马上朝不远的官道上走,她要离开这里,她要离开江彦驰。 正当承欢低着头,用她最快的步子前行,突然她撞到一个人身上,这人冷着脸问:“承欢,你要到哪里去?” 【第032章】逐出府门的丫鬟 承欢怯生生地抬起头,只见江彦驰俊朗的脸上布满了乌云,承欢心里一慌,呐呐地说:“我想回家,我想回雪园。” 江彦驰心里泛起一丝酸涩,他压住怒火说:“承欢,不是跟你说过吗?这里是你的家!彦驰是你的夫君!你一世都要和彦驰在一起。” 承欢低了头仍是说:“我想回雪园。” 江彦驰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承欢,你想被楚离打死吗?” 承欢见江彦驰声音高了八度,她两腿一软,跪在江彦驰脚边。她知道江彦驰说得没错,不要说她找不到回雪园的路,就算能顺利回雪园,主人也不会轻饶她,就算不把她打死,至少也会把双腿打折。即便如此,她也不想呆在江家,她不能拆散秦霄霜和江彦驰,她知道没有亲人的痛苦,这痛苦她已经受了十六年,而且这种痛苦会陪伴她至生命的终结。 江彦驰见承欢如幼鹿的双眸盈满了泪水,见承欢胆怯和害怕,他弯腰抱起承欢后悔得说:“承欢,对不起,彦驰不该吼你。承欢,留下来,彦驰不能没有承欢。” 这时,冬儿已面如土色奔了过来,她还未跪下,江彦驰锐利地盯着她说:“冬儿,你也知道我的规矩,家法你也免了,你即刻出府,日后不准踏入漕帮一步。” 冬儿大惊失色地哭:“帮主,冬儿错了,冬儿愿意接受家法,冬儿家人还指望着冬儿接济。帮主,求求您,不要撵冬儿出府。” 冬儿伏在地上不停的磕头,她的额头立刻又红又肿,冬儿的母亲也颤巍巍得跪在江彦驰面前,老泪纵横的哀求。 承欢见此场面,想起她在雪园为奴的情景,她身子不停打颤,紧抓着江彦驰的衣服,眼里充满恐惧和怜悯。江彦驰不为所动抱着承欢走回府内。 承欢终于哭着说:“夫君,承欢不走了,你把冬儿留下吧。” 江彦驰声音轻柔但坚定:“承欢,彦驰自是不会让你走。可冬儿必须离府,这是规矩,没有规矩就不成方圆,否则日后这些个人个个都会如此!” 承欢看着江彦驰硬朗的脸,心里的寒气渐渐弥漫到全身。 江彦驰见承欢虽不再言语,但眸子深处飘着距离,他忍住心痛说:“承欢,彦驰所做的事都是为你好,你一定要相信彦驰。” 承欢没有回话,眼神恢复到在雪园时如水的淡然。 江彦驰没有把承欢抱回她住的小院,他把承欢抱到他住的屋里。承欢没有反抗,没有异议,水般的性情让她改变自己的行为。 江彦驰的屋里装饰很少,雅舍精庐开阔简洁,其间陈设一二简约精巧之具,通透洁净,琴剑、灯镜摆放有致。 江彦驰吩咐屋里的丫头青儿,重新铺放枕衾,他日常睡着是硬床,他怕承欢睡着不舒服。 秦霄霜得了冬儿被逐出府的信,急忙来到江彦驰住的小院。她抬起隐隐泪光的眼,江彦驰冷冷地看着她,他深邃的眼神让秦霄霜打了个寒颤。 秦霄霜稳住心神,开口替冬儿求情。她求情的话还未说完,江彦驰立刻打断她的话:“霄霜,我说的话一句就是一句,这事没有任何更改的余地。” 秦霄霜神色黯然的止住话,半响她强自笑着问:“彦驰哥,您看再安排哪个丫头侍候妹妹?” 江彦驰平静地说:“承欢从现在起就住在我屋里,让青儿服侍承欢。” 秦霄霜神色一凛,但马上点头称好:“青儿稳沉忠心,让她照顾妹妹再好不过了。” 江彦驰缓了缓语气说:“霄霜,时辰也不早了,你回房休息去吧。” 秦霄霜站起来告辞,临走前,她安慰承欢:“妹妹,冬儿犯了家规,逐出府里也是应该的。这事妹妹千万不要放在心里,若你因这事不开心,彦驰哥会怪罪霄霜的。” 秦霄霜这番明理的话让承欢心里越发自责,倘若不是她坚持让冬儿带她出府,冬儿也不会被逐出府。主人的话说得太对了,她是妖孽,她是祸害,她会害人。 秦霄霜走后,江彦驰梳洗完毕,见承欢坐在床边等他,他柔声说:“承欢,你怎么还没有睡?” 承欢缓缓站起来,替江彦驰宽衣。 【第033章】宏远镖行的镖头 江彦驰抓住承欢的手,抬起承欢没有表情的脸,平和深情地说:“承欢,彦驰会要你,但不是现在,等洞房花烛夜,彦驰好好疼爱你。” 承欢听了这话,神色没有一丝改变。江彦驰抱承欢上了床,他给承欢盖好被,低头在承欢耳边呢喃:“宝贝,等彦驰忙过这段时间,我俩就成亲。” 这夜,承欢几乎没有睡着,她缩在墙角一动也不动。床不是她熟悉的床,身边的男人不是她熟悉的主人,她心里极其不安忧虑,主人欺骗她十六年,她恨主人!但她也担心主人,主人真被那毒蛇咬死了?主人虽打她、骂她,可主人养了她十六年,十六年的养育之恩、十六年的朝夕相处不是说抹掉就能抹掉的。 江彦驰也未睡着,楚离在承欢身上留下的深深印记,让他无比恼火!他也算冷静理智之人,但这几日心头火不断往上窜,他想发泄这股戾气,可不知发泄在哪里?每每他刚要发作,看着承欢如幼鹿惊慌的眼睛,他全身的力气如打在棉花堆里,失去了力道。 此时,他看承欢缩在墙角,他轻轻伸手把承欢揽在怀里,他抚着承欢如水的秀发,温柔地说:“承欢,别怕,你会让爱上彦驰,彦驰会好好对你一生一世。” 承欢贴在江彦驰怀里,江彦驰强悍雄性的气息徐徐传到她心里。江彦驰和主人完全不同,主人不会在乎承欢的感受,主人只是吩咐承欢如何做,如何讨他的欢心。可眼前的男人虽然是令行禁止的强势,但他爱护她,在乎她的感受,他想着方法让她适应他。 江彦驰不停爱抚承欢,承欢渐渐放松,她撑不住睡意,蜷在江彦驰怀里睡熟。 晨起,承欢缓缓打开如扇的长睫,映入她眼里的是江彦驰爽朗的笑脸,她红了脸,赶紧闭上眼睛。 江彦驰刮刮承欢的小鼻子,宠爱地说:“承欢,睡了彦驰的床,就是彦驰的女人,一辈子都是彦驰宠的小乖乖。” 吃早饭的时间,江一然见冬儿没有跟着承欢,问:“承欢,冬儿了?” 承欢为难的张张嘴但没有发出声音,她如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站在那里。 江彦驰忙拉着承欢坐下,对他父亲说:“爹,冬儿已被我逐出了府。” 江梓萱吃惊地望着他哥哥,江一然一脸的理解,他知道江彦驰做事是有分寸的,他慈爱地看着承欢,又问:“承欢,昨夜你睡得可好?” 江彦驰马上替承欢作了回答:“爹,承欢昨夜睡在我的房里,她昨夜睡得很好。” 江一然扫一眼秦霄霜,秦霄霜的仪态虽然和常日一样,但她眼里有着失意。江一然又看看承欢,承欢低垂着头,柔弱得让人怜惜,他关爱地夹起蟹黄蒸饺、翡翠烧卖递到承欢的碗里。 承欢端着碗感激地看着如父亲一样和蔼的江一然,江一然慈爱得说:“承欢,你身子太单薄了,多吃些东西,日后好给江家多生几个小孙孙。” 承欢顿时羞红了脸,江彦驰脸上的笑意更甚,江梓萱翘起樱桃小嘴,不满地说:“爹,您好偏心,嫂嫂才进家门一日,您对嫂嫂的爱竟超过对女儿十几年的爱!” 江一然笑容可掬道:“梓萱,爹当然对你嫂嫂要比对你好,女儿是给人家养的,媳妇才是自家人,你可知不少世家的绝技都是传媳不传女? 江彦驰也笑:“梓萱,哥知道你不是小心眼的人。” 江梓萱撇撇嘴,笑着抢她哥碗里的野鸭菜包,一家人正嬉笑打趣,一个管事模样的男子在门外禀报:“帮主,宏远镖行总镖头聂远求见。” 江彦驰立刻放下碗筷吩咐:“赶紧好生招呼聂镖头到会云堂,我马上就过去。” 江彦驰怜爱地看着承欢,拿帕子擦掉承欢嘴边的桂花糖藕汁,又交待青儿好生侍候承欢,才快步去了前面的帮部。 聂远已坐在会云堂喝茶,他虽只二十七八的年纪但老成持重,没有少年得意的倨傲,他身上有股幽深的沉静,如望不到底的深潭。 聂远见江彦驰进了会云堂,他笑着迎了上去,江彦驰热情地说:“久闻宏远镖行的大名,早就想拜访聂镖头,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没想聂镖头光临漕帮,到让我到汗颜了。” 聂远谦和地笑:“江帮主日理万机,时间很是宝贵,怎能随意劳烦江帮主。小弟听贵帮弟子说贵帮有要事相商,于是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江彦驰暗暗思量,聂远年龄要长他几岁,这番自谦为小弟,可见聂远是小心谨慎之人。这次是漕帮有求于宏远镖行,按理说他应承漕帮就算给了漕帮人情,但他却亲自登门拜访,可见他行为处事确有常人不及之处,看来宏远镖行在江湖的名声不是平白得来的。 江彦驰也说了些自谦的话,然后步入正题。聂远沉静地听完,当即说:“江帮主,国难当头、匹夫有责。不要说是江帮主吩咐的,就是江帮主没有说话,小弟也会义不容辞地为民解难。” 江彦驰心里赞聂远的深明大义,他感谢地说:“聂镖头,你古道热肠救人于水火之中,当真为一代大家的风范,等过了这阵子,我定当登门重谢!” 聂镖头神色仍是如常,他半开玩笑道:“江帮主,登门致谢小弟万万不敢当,听说贵帮的传菜名扬江湖,不知小弟何时有机会能品尝?” 【第034章】别有意味的午宴 江彦驰心里泛起微微的异样,但他爽朗地回应:“聂镖头是大忙人,是请都请不到的贵客,倘若聂镖头不嫌本帮的菜粗,中午留在本帮喝一杯薄酒如何?” 聂远立刻爽快得答应,江彦驰马上传话给秦霄霜,让她中午好生的安排。 漕帮的长老和宏远镖行的二当家就联运做了仔细的安排,江彦驰和聂远在旁听着,两人不时指出其中的不妥之处,一个多时辰后,所有细节全部商量好。江彦驰看聂远的眼神越来越欣赏,聂远心里也百般叹服江彦驰卓尔不群。 午饭时分,一行人穿过花厅到了后院,丈余高的院墙彩绘粉饰,花圃错落有致,一步一景千变万化。 聂远仔细看着园子里的景色,赞美之词溢于言表。到了宴会用的听涛厅,秦霄霜正候在厅里,见众人前来,她落落大方地道万福。 聂远客气得还礼,他恭谨地问江彦驰:“江帮主,这位可是夫人?” 江彦驰转眼看着秦霄霜,秦霄霜眼里飘过一丝黯然,聂远马上明白眼前的姑娘只是有头脸的小姐,果然江彦驰说:“聂镖头,内人身体不适,不能前来款待贵客,他日若身子有起色再请聂镖头一聚。” 聂远急忙问:“江帮主,贵夫人所犯何病?本镖行虽不及贵帮实力雄厚,但偏远的大漠、西域也时常去,那里有不少稀世的药材能治很多疑难杂症。江帮主尽管吩咐,小弟一定尽心尽力办理。” 江彦驰淡淡道:“承聂镖头抬爱,内人只是身体虚弱,日后若有需要,再请聂镖头帮忙。” 聂远听江彦驰如此一说,也就做罢了。 席间宾主交谈甚欢,大有相见恨晚之意。聂远对一道百步闻香鸭赞不绝口,江彦驰嘱咐秦霄霜让厨房多准备几只百步闻香鸭送给聂远。 聂远笑言:“江帮主,小弟这几只鸭子吃完,要是嘴馋可否再来贵帮解馋?” 江彦驰听了这话,爽快地说:“聂镖头,别说是区区几只鸭子,就是制百步闻香鸭的师傅,我也一并相送!” 聂远愣了一愣,秦霄霜马上下去安排。 这时一个稳成的丫头走了进来,江彦驰立时脸色不快地责备:“青儿,你如今越来越愚笨了,我是怎么交待你的!不要离开小姐半步,敢情你还会自作主张了!” 青儿默默听完,认了错,接着说:“二小姐在房里陪着小姐,小姐赞龙井虾仁很好,二小姐让我来找秦姑娘,看厨房能不能做道水晶虾饺?” 笑意立时弥漫了江彦驰的脸,他开怀地问:“青儿,小姐真是这么说的,她喜欢龙井虾仁?” 青儿见一向硬朗的帮主,这会毫不掩饰的高兴,她松口气也开心地说:“是,小姐喜欢龙井虾仁,今日这顿饭,小姐吃了不少了。” 江彦驰笑意更甚,忙说:“青儿,霄霜在厨房里,你看看小姐还喜欢什么,让他们一并做了送过去。” 青儿刚往厨房走,江彦驰叫住她又说:“青儿,不要做太油腻的东西给小姐吃,不要上浓汤给小姐喝,上奶汤和甜汤即可。” 青儿含笑往厨房去了,聂远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地看着江彦驰。 【第035章】情丝万缕凤求凰 送走聂远,江彦驰深思地对江源说:“江源,聂镖头不是泛泛之辈,他可是个深藏不露之人!宏远镖行不到十年的时间就名扬江湖,凭得不是运气这么简单。江湖中有多少扬名立万的老镖行,稍不谨慎顷刻间就会销声匿迹,可从未听说宏远镖行失过一手镖!宏远镖行可不是一个普通的镖行。” 江源急忙问:“帮主,要不要派个机灵的弟子潜入宏远镖行内部?” 江彦驰点头说:“确有此必要,我已经指派了,这弟子还要做长期呆在宏远镖行的准备。” 江源知道常人只看到帮主的豪爽、硬朗,却不知帮主其实是一个足智多谋,观察入微,心细如发之人。 承欢这一日没有出江彦驰住的小院,她喜静不喜动,呆在小院无闲杂人打扰她,倒也合她心意。 这一日,秦霄霜和江梓萱不时来小院看她,承欢也只是安静听她们讲话。 这一日,江一然也来看过承欢,他如父亲样的温暖让承欢感动。承欢一直渴望亲人的爱,江一然慈祥的关爱,让承欢尝到从未有过的温馨。 这一日江彦驰很忙,但他尽量抽些时间陪承欢。是夜,江彦驰忙完回了小院,承欢正坐在院里望着天空的残月发呆。 江彦驰没由来的心痛,他柔声问:“承欢,你是不是很闷?要不明晚彦驰带你游秦淮河?” 承欢低了头说:“彦驰觉得好就行。” 江彦驰暗暗叹息,他知道再问下去,承欢也不会有什么意见,楚离多年处心积虑的教导,养成承欢逆来顺受的性情,承欢只会忍受,不会有任何要求。 江彦驰从屋里抱了‘明月’古琴出来,晚风徐徐,四周寂静旷达,一曲飘逸的《凤求凰》醉了红尘。 承欢慢慢抬头小心地看江彦驰,江彦驰千般思慕弹在曲中,万屡情丝飘荡在弦上。 江彦驰一遍一遍弹着《凤求凰》。兴起,他用磁性的声音吟唱: 有美人兮, 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旁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渐渐,承欢看江彦驰的眼神越来越大胆,她两眼若星辰闪闪发出光泽。 《凤求凰》的琴声、歌声飘过小院,传到秦霄霜住的兰园。秦霄霜透过琴声听到江彦驰的绵绵情丝,她的眼神不停得变幻闪烁。 江一然也听到万般爱恋的琴声,他久久站在窗前看着如钩残月。 江彦驰看着承欢微微的变化,喜悦跃上了他的心头,他执了承欢芊芊小手来到琴旁,轻声细语:“承欢,彦驰教你弹琴。” 承欢慌得不住摇头,江彦驰握着承欢的柔荑轻轻拨琴弦,当不成调的音符逐渐舒缓,承欢的脸上晕出一抹红意。 夜,温柔的夜,醉了晚风,醉了伊人。 夜深,江彦驰抱着承欢回屋,承欢呢喃:“彦驰,彦驰,你为何对承欢这般好?” 江彦驰笑,他脱了承欢梅花绣鞋,除了三尺白绫,握着承欢柔若无骨的金莲说:“承欢,爱不需要理由,只需感觉。从彦驰第一眼看到你,就倾心于你,很奇怪?任何事情都有章法可循,唯独感情却是认感觉。” 江彦驰略带粗糙的手慢慢揉捏承欢白嫩的小脚,一丝痒意,一丝悸动划过承欢的心里。江彦驰眼神越来越怜惜,承欢如新月的小脚在江彦驰抚摸下,微微颤抖,渐渐承欢的身子也开始颤抖。 江彦驰把承欢抱在怀里,低头吻承欢红润的小唇,承欢的脸又红又烫,长吻过后,承欢软在江彦驰的怀里低声喘息。 夜里,承欢不再缩在墙角,她紧紧贴着江彦驰,江彦驰轻哄着她,如哄着新生的小宝贝。 这夜,承欢虽然和江彦驰没有肌肤之亲,但承欢却因这夜而改变。 【第036章】承欢的爹娘是谁 早饭时分,众人在饭厅相聚。秦霄霜脸上施了重重的胭脂,但发青的眼眶还是显出她夜里未休息好。江一然脸上仍是永远不落的笑容。江梓萱和往常一样无忧无虑的叽叽喳喳,她是整个府里最快乐的人。 江一然看着江彦驰和承欢两人眼神交错中的缠绵,问:“彦驰,你打算何时和承欢成亲?” 江彦驰嘴角都是笑:“爹,您看小满时分可好?” 江一然呵呵笑着说:“不错,这个时辰甚好,麦子也开始饱满了,转运漕粮已就没那么紧急,我也等到你们开花结果了。” 承欢羞红了脸,秦霄霜马上说着祝福的话。承欢见秦霄霜声音虽平和却带了掩饰不住的惆怅,这抹失意让承欢心里如背负着巨石,沉重难受。 江彦驰替承欢盛了笋肉馄饨,他试了试温度,说:“承欢,不烫了,吃吧。” 江梓萱见他哥对承欢如对咿呀学语的婴儿,她把碗也递给江彦驰,撒娇地说:“哥,我也要,我小你许多,也未见你这么呵护过我?” 江彦驰没好气地给江梓萱盛笋肉馄饨,说:“梓萱,你就知足吧!爹爱你,哥也疼你,可承欢没有爹娘疼她,哥不顾惜她,谁还会顾惜她?” 江彦驰一番话说到了承欢的伤心事,她含着笋肉馄饨,眼泪‘噗咚、噗咚’落入碗里。 江梓萱慌忙安慰承欢:“嫂嫂,你不要哭,我的爹不就是你的爹么!以后不仅爹疼你,哥爱你,我也会照顾你。” 江彦驰心疼地擦着承欢的眼泪,低声哄承欢:“承欢,你不是野狗堆里的妖孽,你有爹娘,彦驰一定找到你的爹娘。” 承欢不敢相信地抬头看江彦驰,江彦驰重复:“承欢,相信彦驰,彦驰不仅会帮你找爹娘,还会疼你一辈子。” ‘哐当’一只汤勺落在地上,江彦驰看着落地的汤勺,又看看他的父亲,江一然脸色极为复杂。 江一然见江彦驰望过来,立刻痛心地说:“彦驰,承欢太可怜了,你日后一定要好好疼爱承欢。” 江一然紧接着又说 :“彦驰,爹如今也是承欢的爹,如今转运漕粮关系到黎明百姓的生死,你安心忙帮内的大事,找承欢爹娘的事就交给爹去办。” 江彦驰知道他父亲一直替他分担所有杂事,好让他一心打理漕帮,想想他父亲也是最合适的人,于是说:“又要让爹辛苦了。” 承欢听到江彦驰父子的对话,她心里的感激如涨潮的海水一浪高过一浪,虽然她不善言语,但她放下细瓷碗,感激涕零地给江一然磕头。 江一然忙把承欢扶起来,慈爱地说:“傻丫头,是彦驰的媳妇了,把爹当你亲爹吧!” 承欢再也止不住感动,她伏在江一然怀里放声大哭。江一然不停地用红胎记的手抚着承欢***的肩,承欢泪眼濛濛地抬头看江一然,江一然眼里有浓浓的亲情和伤感。 这一日承欢心里充满喜悦和幸福,她今日得到的亲情超过了十六年的所有,她的唇角一直挂着浅浅的笑容。 江彦驰从未见承欢开心得笑过,今日承欢的浅笑如盛开的花朵,他醉了一日,痴了一生。 【第037章】香艳秦淮见血玉 傍晚江彦驰一众人去游秦淮河,黄昏的秦淮河两岸金粉楼台,鳞次栉比;画舫凌波,浆声灯影。 秦长老早已准备好雕栏玉砌的画舫,他问江彦驰要不要其它画舫全部回避?江彦驰略一思量,说不用回避。虽然承欢怕陌生的环境、怕陌生的人,但有他在旁,他会给承欢依靠,他会给承欢安全。再则,秦淮风光最著名的就是灯船,倘若其它画舫一律停开,反而无趣了。 晚餐是在画舫上吃的,秦淮八家小吃店老板听说漕帮江帮主游秦淮河,早带着秦淮八绝恭候在岸边。 承欢对永和园的蟹壳黄烧饼、瞻园面馆的红汤爆鱼面很中意,江彦驰喂一块莲湖糕团店的五色小糕到承欢嘴里,说:“承欢,这小糕也不错,你尝尝看。” 承欢吃完舔舔嘴唇,小糕粉质柔软,馅心丰满,甜甜糯糯。 江彦驰宠爱地擦着承欢白乎乎的嘴巴,说:“承欢,看你这样子像只小羊羔。” 承欢笑,转头看沿河两岸飞檐漏窗,雕梁画栋的高宅大院。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两岸黑瓦白墙的雕花木楼,被西沉的落日罩上金黄的余晖。 画舫底层响起合奏的江南丝竹,笛声圆韵饱满,高音清远含蓄,低音悠扬婉转;二胡丰满柔和,连绵不断,力度变化细腻;其它乐器灵活自如,相互对比烘托,默契协调,尽江南秀美柔婉之风。 暮色四合,秦淮两岸万家灯火,五光十色,流光溢彩。来往于河里的画舫挂着形形色色的花灯,格调各异,工巧形美。花灯上描绘着各种图案,或舞姿翩翩,或鸟飞花放,或龙腾鱼跃。 画舫里美貌歌女,衣袂飘飘,宛转娇羞,伴着歌女的男人或是富态的商贾、或是威严的官宦,风花烟月十分香艳。十里水上画廊,十里风月故事。 江彦驰见承欢羞涩得看着船外的景子,他笑着搂着承欢到船舷。这时一条高大的画舫划了过来,船上集聚不少公子佳人,他们或笙箫弹唱,或饮酒赋诗,唯一位面色白净,眼带忧郁的公子靠在船檐,他一手执酒壶,一手拿一物件,他看那物件充满了感情。 两船相错时,承欢看清了那公子手中的物件,是一块红得如血的玉坠子。 承欢不禁失声低叫:“血玉。” 承欢的声音虽低,那公子却听到了,他眼里的酒意散了,研判得看着承欢,承欢直直地盯着锦衣华服的公子。 江彦驰皱着眉问承欢:“承欢,你认识他?” 承欢摇头,船已错开,承欢仍是看着那公子,他手中的血玉分外夺目,如夕阳中的残血! 江一然正和秦长老说着话,他看到这一幕,不经意转头看那高大的画舫,那画舫正急掉船头,朝他们这条船划过来。 江一然淡淡地问秦长老:“船舷的可是江南盐商之首王家的少东家王方生?” 秦长老答:“正是。” 承欢凝神听着江一然和秦长老的谈话,当她听到是王家时,顿时脸色苍白。江彦驰眼神立刻变得深邃锐利,王家的画舫并未划近,只是紧紧相随。 【第038章】唯留情郎空悲切 船至大报恩寺,江彦驰执承欢的手下船,承欢心神不定地跟着江彦驰。 寺里高僧德清法师迎了出来,江彦驰微笑着上前行礼,德清明慧的眼里有着高兴,承欢看他们神态竟是十分熟悉。 上香完毕,到禅房小坐。德清法师赞赏地对江彦驰说:“江施主,听说你为了救灾漕粮,损失了不少利益,你不仅给朝廷分了忧,连茶商、茶农、灾民都很感激你。” 江彦驰含笑说:“大师,您前些日子不是问弟子,运河有几条船么?” 德清法师眼里闪着平和的智慧,他点头说:“江施主觉悟了。” 江彦驰回:“承大师指点,弟子刚刚开窍,运河不只两条船,运河有三条船。” 德清法师笑,再次点头。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运河第三条船是与民为善。” 德清法师祥和的声音有着清明:“江施主悟到了。” 德清法师看一眼承欢,缓缓又问:“江施主,可知缘分么?” 江彦驰眼角带笑地说:“法师,缘分是命中注定的相见。” 德清法师平静地说“江施主,缘分是命中注定但也要随缘,随缘不是得过且过,因循苟且,而是尽人事听天命。” 德清法师和江彦驰的谈话,承欢听不懂,她想得全是那块血玉,她见秦霄霜和江梓萱悄悄出了禅房,她也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王家的少东家立在沉沉夜色里,他看见承欢,慢慢走了过来。 “小姐,你认识媚娘?” 承欢恐慌地点头。 “媚娘的孩子可好?怕是到入学堂的年龄了?”王方生的声音竟有丝淡淡的自嘲。 承欢不知如何回答,她想到了媚娘满脸欢颜,转眼自卑的落寂;她想起媚娘说血玉镯子是她的命根子,她爱血玉镯子胜过爱她自己! 半响,承欢鼓足勇气说:“王公子,媚娘没有孩子!媚娘从未忘记您,一直都未忘!” 王方生脸色大变,他厉声问:“你刚才说什么?” 承欢虽害怕,但还是坚定地说:“媚娘的良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您。” 大笑,不可置信地大笑,王方生笑着问承欢:“真真好笑,媚娘随了钱塘才子柳元去了,她怎会想到我?” 王方生的笑声带着深深的悲凉,承欢上前一步,她加重语气说:“公子,那只血玉镯子是媚娘的命根子,须臾不离身。” 王方生转了声调,惊问:“既是这样,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承欢踌躇犹豫,她不知该不该告诉王方生事情的真相。王方生见承欢沉默不语,他抓住承欢的肩,急切地再问:“告诉我,这是为什么?为什么?” 承欢眼前出现那个如血的残阳,几道长甲划过的深痕,柱下碎了半只的血玉镯子。她咬咬牙,她要让媚娘上天之灵得到安息。 “王公子,媚娘爱您,她为了让您不和家庭决裂,接受了所有的耻辱。” 王方生全身颤抖,片刻他惨然大笑,如夜枭般惨笑! 王方生的笑声未落,一支飞镖直指承欢的咽喉,王方生贴身的小厮急忙推开王方生和承欢,飞镖还未着地,几个穿夜行衣的人杀了过来。 王方生急忙抱着承欢躲闪,在躲闪中,他焦急地说:“告诉我,媚娘现在在哪里?” 承欢没有答话,另几个黑影飞快得逼了上来,他们眼里闪着冷酷无情的目光,他们出手快如风,利剑之下全是王方生的死穴。 【第039章】自作主张的怒气 承欢吓得尖叫连连,和王方生小厮搏斗的黑衣人立马转了方向,朝王方生这边奔来。 刀光剑影中,承欢的眼睛越睁越大,那几个黑衣人的剑竟指向杀王方生的人。 王方生见承欢未答话,他抓承欢的手越来越用力,承欢慌得不停摇头,抬眼见江彦驰站在正殿的台阶上锐利地看着她们,而她们四周不知何时来了众多的弓箭手。 那些黑衣人也发觉四周全是弓箭手,他们立刻住了手,分散从四处突围。弓箭手看着江彦驰,江彦驰冷冷说:“放了他们,免得污了佛门的清净。” 黑衣人飞速逃命,江彦驰如寒霜的声音再次响起:“今日算你们命大,下次再见,加倍算帐!” 江彦驰转眼看着王方生和承欢,他王者的霸气如泰山压顶,王方生不由得松了手。江彦驰缓缓走下台阶,他环着承欢的肩向寺外走去。 承欢回头看王方生,王方生眼里狂乱焦灼,承欢住了脚步轻声对江彦驰说:“彦驰,我有话和王公子说。” 江彦驰松手,承欢慢慢往回走,王方生眼睛死死盯着承欢变白的嘴唇。 “公子,您若是能答应媚娘最大的愿望,我就告诉您媚娘的下落。” 王方生立刻点头。 承欢缓缓说:“媚娘已经在天国了,她最大的愿望是您过得幸福!” 王方生脸如死灰,极致的痛苦让他全身剧烈颤抖。 承欢立在那里,她呆呆地看着巨痛的王方生,她的双腿也不由自主地发颤。 江彦驰走了过来,他弯腰抱起承欢出了大报恩寺。 王方生沙哑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江帮主,在下欠帮主一个天大的人情,在下日后再还!” 江彦驰淡然道:“王掌柜,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你自己保重。” 一路,江彦驰缄默不语。一路,承欢心惊胆颤。 回房,江彦驰取下闪着冷冷寒光的凤血剑,坐在灯下仔细擦着削铁如泥,吹毛立断的刀锋。 承欢怯生生地走进江彦驰,江彦驰没抬头地说:“承欢,睡吧。” 承欢站在原地没有动,江彦驰目无表情地又说了一遍:“承欢,去睡吧。” 承欢默默转身,这几日和江彦驰相处,虽然时间并不长,可她对江彦驰有了深深的感情!这种感情由内心的抗拒,到不知不觉地接受,等到承欢惊慌得发觉异样时,爱已经深深地在心里扎了根。 承欢回头,见江彦驰脸色如霜,她到了一杯茶,跪在江彦驰腿边递给他。江彦驰接过茶,仍是不语。 承欢低声哀求:“彦驰,承欢错了,求你不要不理承欢。” 江彦驰抬起承欢的下巴,他盯着承欢的眼睛问:“承欢,你错在哪里?” 承欢嗫嗫嚅嚅地说:“承欢不该和王公子说话。” 江彦驰松了手,生气地说:“承欢,你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犯了什么错!” 承欢不知所措地望着江彦驰。在雪园,她和旁的男子在一起是主人的大忌,她刚才和王方生说了不少话,想是也犯了江彦驰的大忌,可江彦驰竟说不是这个错? 江彦驰一把拉起承欢,呵斥:“承欢,你知道不知道刚才有多少人想要你的命?你知道不知道你差点害死你和王方生?” 承欢惶惶然,江彦驰压抑着怒气又说:“承欢,你这个傻丫头,又笨又傻,你为什么不问问我的意见,就自作主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你知不知道我很怕失去你!” 江彦驰把承欢拽到书桌跟前,他写下一排字,对承欢说:“承欢,知道是什么字吗?” 承欢自卑地摇摇头,江彦驰拉着承欢的小手,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爱惜自己,永远不让彦驰担心害怕。” 【第040章】当铺里的金凤凰 江彦驰把笔递给承欢,说:“承欢,照着我的字,写满这张宣纸。如果写完还不长记性,你就日日写,写到你知道爱惜自己为止!” 承欢在屋里老老实实地写字,江彦驰在院里舞着凤血剑。他今日心情又慌又乱,到不是怕盐商王家的报复,虽说盐税在国库收入占相当大的比例,虽说王家也是官商,但王家是不敢和漕帮翻脸的!倘若王家一旦翻脸,漕帮不承运王家的盐碱,就好比掐断了王家的命脉。江彦驰百般担心的是承欢揭露了王家的秘密,怕王家的人暗中痛下杀手。 再则看今日的情形,另一路人马定是楚离的人。虽然他在金陵城外派人阻止粉红凤头鹦鹉进入城内,没想楚离的人还是找到承欢。他很清楚楚离找到承欢,承欢会有什么样的惩罚! 今日他的心情从未如此慌乱过,他徘徊不安,他不想跟楚离一样把承欢禁在家里,可是让承欢接触外界,不出三日承欢就会有杀生之祸!他努力镇定自己的情绪,让自己如常日一样冷静,可他心绪始终不宁,投入的感情太深,太过于在乎承欢,患得患失之感此起彼伏。 好久,江彦驰才定下心神回屋,承欢字已写完,她低头站在门口如做错事的孩子,江彦驰心里飘过一丝不忍,他放下剑,温柔地把承欢抱在怀里。 承欢鼓起勇气说:“彦驰,承欢以后会听彦驰的话,不让彦驰担心。” 江彦驰抚着承欢的头发,柔声道:“承欢,彦驰不是让你封闭在家,彦驰也希望你开朗快乐,只是你要在彦驰确认安全的范围活动。承欢,彦驰爱你才会这样做,你能明白彦驰的心吗?” 感动和温暖涌上承欢脆弱的内心,这样柔和的温暖让她无比依恋,这样深情的表白让她知道自己是一个女人,而不是没有感觉的奴。 这几日,江彦驰请了女先生贾氏教承欢读书写字,江梓萱和秦霄霜也常来陪她。承欢渐渐熟悉府里的一些情况,虽然她仍然羞涩胆怯,但不像才出雪园那会,惊慌失措的惶惶然。 这一日,江梓萱和秦霄霜正和承欢说着话,秦霄霜的管事丫头云儿拿来一只凤钗,这支钗镂空成云形,中间镶嵌红宝石,很是好看。 秦霄霜高兴地说:“瑞祥当铺的掌柜还真是有心,我日前只是要他留心有没有典当的首饰,没想他今日就送了过来。” 江梓萱瘪瘪嘴说:“霄霜姐姐,你犯得着买旧首饰吗?你想要什么物件,买新的多好。” 秦霄霜正色道:“妹妹,你不当家,怎会知道柴米油盐贵!今年彦驰哥收购了茶商的春茶,帮中的进项少了许多,我爹说,彦驰哥把他自己的用度减了一半,我虽不能为彦驰哥分忧,但合理节流是应该做的。倘若我大手大脚的开销,府里其他人不都没有个止尽吗?” 云儿在旁说:“二小姐,秦小姐不仅把我们院里的用度减了下来,连她自己的月例也减了一半。” 江梓萱愣了一愣,赶紧说:“霄霜姐姐,府里还是富足的,多年的基业也不会因为区区半年运银的减少,就过得艰难。” 秦霄霜说:“妹妹,当家过日子可要想得长远些,细水才能长流。再说了,这凤钗并不比老字号的首饰差,你看这成色,这做工也很难得,这钗我也很喜欢,价钱又只有常价的二成,又节省又买到中意的首饰,何乐而不为!“ 秦霄霜把凤钗递给承欢看,问承欢这钗可好?承欢忙说好。 秦霄霜又说:“妹妹,瑞祥当铺离我们府不远,从后门出去左转,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妹妹若是不嫌弃,姐姐为妹妹挑几件首饰,虽然姐姐没什么大的家产,但买几件首饰的银子还是拿得出来。” 承欢慌忙说:“姐姐,不用麻烦姐姐,承欢呆在府里,不需要首饰。” 秦霄霜笑着拉着承欢的手说:“妹妹,你说的是什么话!你总不能老是呆在这小院,日后你和彦驰哥成亲,帮中家眷的往来,府中日常事务你怎能不管?彦驰哥为帮中之事日夜操劳,你多少也应为彦驰哥分担一二呀!” 【第041章】君似青松妾如藤 承欢马上低了头默不作声。这几日她看到秦霄霜的忙碌,也看到秦霄霜八面玲珑处理府中之事,她还看到了秦霄霜柔中带刚滴水不漏的手段,她暗暗自卑。不要说要她处理府中事务,就是要她和丫鬟婆子多说几句话,她都胆怯。 秦霄霜抚着承欢手上的帝王绿手镯说:“妹妹,你这对手镯到是件名贵的首饰,可光有这一件首饰怎能应付各种场面,漕帮帮主的夫人起码也应有些体面才对,不然外人见了,还不知说彦驰哥什么话了。” 承欢心中一酸,她没有爹娘,没有人给她置办这些东西。虽然主人在雪园给她买了不少物件,她出雪园时,也还戴了些首饰,可那日落水后,江彦驰不仅把她的衣服全扔了,连她的首饰也全取下扔掉了,这对镯子还是她坚持要留下,江彦驰才没有扔掉。 如今秦霄霜这番话,让承欢越发自卑。她没有秦霄霜的能干,没有江梓萱的身家,她只是一个卑微的女奴,能让江彦驰对她另眼相看,能让江彦驰好言对她,她都恍如梦境,做江彦驰的夫人,她怎敢奢望。 江梓萱见承欢眼角有泪光闪烁,忙安慰承欢:“嫂嫂,你放心,我们会照顾你,你若是不想要霄霜姐姐买首饰,那就不买好了。” 江梓萱边说边对秦霄霜使眼色,秦霄霜马上转了话题。 晚上江彦驰回到院里,承欢抑郁寡欢地坐在烛下看蜡烛淌烛泪,江彦驰心疼得拉着承欢的手出了小院。 承欢默默跟着江彦驰,江彦驰把承欢抱到一匹枣红色的骏马背上,承欢害怕得抓紧马的鬃毛,江彦驰柔声说:“承欢,别怕,彦驰带你去一个地方。” 江彦驰一跃身也上了马背,枣红马立刻撒腿飞奔,承欢在颠簸中闭紧了双眼,江彦驰把承欢搂在怀里,低唱着《凤求凰》。 江彦驰坚实的胸膛给承欢以勇气,她慢慢张开眼睛,侧身望着江彦驰。江彦驰如雄豹的眼睛在夜色中灼灼发光,他俊朗的脸此刻带着百般的柔情,他低头对承欢耳语:“承欢,彦驰这几日太忙了,等忙过这几天,彦驰一定好好陪你!彦驰陪你去游西湖,去看断桥,去看许仙和白娘子相会的地方……” 承欢这几日听女先生说过,许仙和白娘子的故事,她被白娘子执着的爱恋所打动,当时她还呆呆地问女先生: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许仙和白娘子生生世世在一起? 而女先生说,世间的事不可能样样圆满,人生的遗憾随处可见。女先生还说,你觉得他们的故事哀怨凄婉,可还有多少你没有听到的故事,其中的离别哀愁你却感受不到,其实有些失去是注定的,有些缘分是永远都不会有结果的。 当时承欢还惆怅好一阵,现在江彦驰说陪她看断桥,她没由来的心慌,她抓紧江彦驰的衣服说:“彦驰,承欢不想去,承欢只想呆在家里。” 江彦驰柔声哄她:“承欢,外面的世界不是所有的地方都可怕,其实人生的美好处处可见。承欢,你不要怕,彦驰会保护你,彦驰会陪你走过千山万水,彦驰会陪你红颜变白发。” 承欢怀疑地问:“彦驰,你会陪我红颜变白发?” 江彦驰认真地点头,肯定地说:“承欢,彦驰会,彦驰绝不食言。” 江彦驰把承欢带到城外的紫金山脚下,他从包袱里拿出七盏孔明灯,又握了承欢的手在灯上写下:愿得承欢心,白头不相离。 当七盏五彩的孔明灯升上天空漂浮摇曳时,江彦驰大声地呼喊:“承欢,我爱你!彦驰好爱承欢!” 寂静的夜,明月的清辉,群星的璀璨,远去的祝福,山谷里荡漾的回音,这一切的一切让承欢恍如梦境。 江彦驰一把抱起承欢飞转,承欢的裙角扬起盛开如莲的弧度,江彦驰大声说:“承欢,跟着彦驰一起喊,承欢、彦驰生死永不相离!” 承欢红着脸羞怯得小声喊,江彦驰鼓励地说:“承欢,大声喊,你喊出来就会觉得酣畅淋漓!” 承欢的声音逐渐变大,终于她和着江彦驰的声音大声喊:“承欢、彦驰生死不相离!” 当承欢用力喊出这句话时,她心中的忧伤突然消失,幸福把她的心撑得满满的…… 回程的路上,承欢放松好多,她软软地靠在江彦驰怀里,晚风吹过他们的发梢,变暖的气温滋润着他们的心灵。 江彦驰吻吻承欢红扑扑的脸颊说:“承欢,我明日要到京里办些事,几日就回,你在家要乖乖的,不要到府外去,知道吗?” 笑容马上从承欢脸上消失,她失神地说:“彦驰,不要走……” 【第042章】难舍难分的离别 江彦驰笑:“承欢,已经离不开彦驰了?彦驰说过承欢会爱上彦驰的!” 承欢马上低了头说:“彦驰,我好怕……” 江彦驰柔声道:“承欢,不要怕,在自己的家里没什么好怕的,爹会照顾你,家人都会照顾你。” 次日一早,江彦驰百般交待青儿仔细照顾承欢。吃早饭的时间,江彦驰千般叮咛秦霄霜,要她由着承欢的心性,不要委屈承欢。临走江彦驰对江一然万般嘱托,要他和江梓萱多关心承欢。 江一然脸上是永不落的笑容,他笑容可掬地说:“彦驰,看来这世上承欢是你最大的牵挂!往常你行事冷静利落,自从有了承欢,你变得如妇人一样婆婆妈妈。看样子过些日子,你到哪里都要带着承欢,到哪里都放不下承欢。” 江彦驰陪着笑脸回:“爹,我知道分寸,只是承欢才接触世事,我担心而已。等日后承欢适应了环境,我自然就会放下心来。” 承欢一直默默不说话,送江彦驰出府的时间,她紧紧抓住江彦驰的手,她的手冰冷苍白。 江彦驰心疼得抚着承欢的头发,轻声道:“承欢,我很快就会回来,你乖乖呆在家里,千万不要到处走动,要干什么事,吩咐秦霄霜就行。” 承欢红着眼睛点头,秦霄霜满脸堆笑得说:“彦驰哥,你就放心忙帮中的正事吧!家里有江伯伯看管,我们都会爱惜承欢。” 宏远镖行的镖头聂远刚好来漕帮,他看到这一幕,打趣得说:“江帮主,小弟看帮主和夫人如此恩爱,当真羡慕啊!真真只羡鸳鸯不羡仙了!” 承欢听到声音微微抬起头看聂远,聂远温文典雅的沉静,让她不由得怔住了,聂远竟有种她似曾熟悉的感觉。 承欢轻微的变化,没有逃过江彦驰的眼睛,他握承欢的手越发紧了,但他的神色仍然爽朗。 聂远仍笑着开玩笑:“江帮主,本想赶在你进京前,找你说说镖银一事,没想耽误帮主和夫人恩爱了。” 江彦驰柔和地看看承欢,说:“承欢,你回去吧,我和聂镖头谈点事。” 承欢垂下头松开手,江彦驰看着承欢进到府里,才转头和聂远说事,在他转头的瞬间,他的脸色恢复到日常的冷静硬朗。 江彦驰客气地请聂远到帮中喝茶,聂远忙说:“江帮主要出门办事,小弟就不过多打扰。小弟此次前来,是想说帮主为茶商意薄云天,小弟没有帮主的海量,但还是能出些薄力,这次运茶叶的镖银,本镖行全免,就当为茶农做些善事。” 江彦驰暗想宏远镖行事果然非同一般,镖行在江湖行走,靠得就是四方朋友的关照,靠得就是平日的为人处世。聂远不吝重金广结人缘,雪中送炭结交各方的行事风格,恐怕在江湖中积累了非常深厚的人脉,不然宏远镖行走镖不会这么顺风顺水。 但江彦驰婉拒:“聂镖头,贵镖行做得就是走镖的生意,贵镖行已解了我帮燃眉之急,我帮已感激不尽,怎能再让贵镖免镖银!再说了,我帮虽有些损失,但帮中还有些薄底,日后本帮若是遇到困难,再找贵镖相助。” 聂远见江彦驰如此一说,也就罢了。 承欢在青儿的搀扶下回了小院,到屋后她哀伤难舍得望着床上的双鲤枕头发呆。这些日子她和江彦驰日夜相处,她的心已全是江彦驰,这番江彦驰外出办事,她的心好像也跟着江彦驰飘走了。 青儿见承欢伤心难受,她不停安抚承欢,转移承欢的思绪,和承欢说着闲话。 这一日秦霄霜和江梓萱几乎在院里陪着承欢,江一然不时派人送些稀罕的果品吃食,秦霄霜也找了苏州有名的绣娘替承欢缝制衣服。 下午三姐妹正吃着茶,一个婆子急急跑来,秦霄霜当下冷了脸道:“张妈妈,按说你也是江家的老人,怎么行事还是如此莽撞!你不知道帮主不准闲杂人等到这院?你不知道不能扰了小姐的清净?我若不是看你还有些脸面,到要罚你半个月的例钱!” 这话让张妈妈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江梓萱解围:“张妈妈,你有什么紧急的事?” 张妈妈嗫嚅地回:“青儿的娘被毒蛇咬了,她的兄弟在府外等着她,要她赶紧回去见她娘最后一面。” 张妈妈的话还未说完,青儿已急得晕倒在地,承欢惊慌地拉青儿,她着急地说:“青儿,你快醒醒!” 秦霄霜立马含了一口茶喷在青儿的脸上,张妈妈又不停捏青儿的人中,半晌,青儿缓缓睁开眼,眼泪‘哗哗’地往外流。 承欢急忙说:“青儿,你快些回家吧。” 青儿虽伤心,但她坚定地摇头:“小姐,青儿不回家,帮主要青儿侍候小姐,帮主没回来,青儿不能走。” 承欢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江梓萱踌躇片刻,说:“青儿你只管回,到时我跟我哥交待。” 青儿仍旧不肯,江梓萱变了脸色:“青儿,难道你还怕我们害了嫂嫂不成?” 【第043章】江父严厉地呵斥 青儿吓得摇头,承欢拉着江梓萱的手,陪着笑脸说:“妹妹,你不要生气,你疼承欢都来不及,怎会害承欢!青儿是怕彦驰回来责罚她。” 秦霄霜也忙着安抚江梓萱,又命人拿了云南秘制的蛇药和二两银子交给青儿。青儿一面深深担心她娘,一面看众主子的神情,也就和她哥回了家。 青儿刚走,秦霄霜谨慎地看着江梓萱,说:“梓萱,青儿家去了,承欢妹妹身边也没个放心的人侍候,你看能不能把你贴身妥当的丫鬟,派来侍候承欢妹妹几日?” 江梓萱豪爽得说:“没问题,就派玉儿过来吧,这丫头也还机灵有眼力。” 就这样玉儿贴身侍候承欢,玉儿也确实有眼力,每每承欢刚准备做些什么,玉儿就已替承欢办好。 夜里,玉儿在床边侍候承欢睡觉,她手里不空地缝着一块棉布垫子,承欢看玉儿不停地忙活,问:“玉儿,你缝这些东西干什么?” 玉儿脸一红,小声答:“小姐,这是月事用的垫子,我们做丫头的哪有那么多闲钱用一次性的垫子。” 承欢心里一凛,忙问:“玉儿,这垫子不是府里备的吗?” 玉儿吃惊地望着承欢,说:“小姐,这些都是各人自备的,二小姐和秦小姐也都是自己出银子差丫鬟置办,府里所有的女人都是这样,府里怎会备这样的物件!” 承欢听后神色暗了暗,她这几日月事也要来了,她原在雪园,这些事都是妈妈操心置办,可如今在江家,她却不知如何是好?江彦驰虽对她百般好,但他毕竟是个男人,女人的事不可能考虑得这么仔细,再者帮中的大事就够江彦驰忙碌的,她不能向秦霄霜那样替江彦驰分忧,她已感无用,她又怎能让江彦驰为这些细微小事操心。 夜里,承欢辗转反侧睡不着。府中各人都有月例钱,江一然吩咐秦霄霜,她不按府中主子的用度,想要什么就添置什么,如此一来,她却没有半分银两。如今要她添置月事用的物件,她没有任何钱,她该怎么办?找秦霄霜添置这些东西,秦霄霜马上就会办,可府里的女人都自己添置这些物品,她又怎能违例让人说闲话。 一夜未睡安稳,吃早饭的时间,江一然看到脸色苍白的承欢,他担心地问:“承欢,你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好,要不等会找个大夫瞧一瞧?” 承欢慌忙说:“伯伯,我没事。” 江梓萱笑:“嫂嫂,是不是没有我哥陪,你不适应呀?” 承欢立刻从脸红到脖子,江一然冷着脸呵斥江梓萱:“梓萱,你一个姑娘家,说话怎么没个遮拦!你这话让韦绍其听到了,怕是认为江家没个家教!你也不怕你婆家的人耻笑!” 江梓萱听她爹这么严厉呵斥她,话又说得这么难听,她女儿家的脸皮也薄,马上哭着跑出了饭厅。 秦霄霜见状,慌忙放下碗去追江梓萱。 承欢见此场面,她哆哆嗦嗦不知如何是好。她自责让大家不开心,此时主人的话浮在了耳边:承欢,你是祸水!你是妖孽,你会害人!这世上也只有我,才受得了你的阴气! 江一然见承欢惊惶不安,忙柔声安慰承欢,可承欢仍是百般难受。吃过早饭回屋,承欢的肚子一阵阵地疼,她小心解开裙子,血印在小裤上,月事竟提前来了!她慌忙拿了帕子垫在小裤上。 上午她心里一直犹豫,是找秦霄霜,还是不找秦霄霜?找了秦霄霜这月有了着落,下月又怎么办? 正当她百般思量时,秦霄霜派了管事的丫头云儿过来,说是外省几帮送了不少稀罕物件,让她去挑选。 承欢淡淡说不想要,她在雪园有妈妈安排一切,她百事不用操心,对于这些物件她到看得淡泊。 云儿见状,着急地说:“小姐,您还是赶紧去吧!秦姑娘说了,只有等您挑剩的东西,才可以分发到其他各处。” 玉儿也百般催促承欢,承欢看她们如此焦急,想想说:“玉儿,你去给我挑上一两件物品。” 玉儿起初不肯,承欢板下脸,她方和云儿走了。承欢等她们出了院子,马上走到后门,她记得秦霄霜说从后门出去左转,眨眼的功夫就会到瑞祥当铺,她要当掉手上的翡翠手镯。 瑞祥当铺门脸宽大厚重,金字招牌闪闪发光,承欢站在街角犹豫良久,终于鼓足勇气低着头进了瑞祥当铺。当铺有不少人,掌柜正陪一个穿着锦衣的男子喝茶,那男子见到承欢,眼神变得深沉。 【第044章】典当的翡翠镯子 瑞祥当铺的伙计接过承欢手中帝王绿手镯,他的眼睛立刻放出光彩,他马上拿了帝王绿手镯找来管事的。管事的一脸世故圆滑,他见了帝王绿手镯眼里出现惊喜,但他不紧不慢地问:“小姐,您是死当还是活当?” 承欢不知管事说的什么意思,她红着脸半日说不出话来,管事的一双精明的眼睛轻扫一眼胆怯的承欢,柔声说:“小姐,死当就是当掉的东西永远不能再赎回去,但当价较高。活当,东西倒是可以赎回去,但当价很低,而且赎回当票,还要付利息。” 承欢马上说:“那就死当吧。”这帝王绿手镯没被江彦驰扔掉已是万幸,更何况她日后也没钱赎回这镯子。 管事的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他温和地又说:“小姐,您打算当多少银子?” 承欢不知这镯子能当多少银子,她对金钱没有感观认识。管事见承欢又怔在那里,他仍旧不温不火地说:“小姐,您看当二十两银子如何?” 二十两银子,秦霄霜买凤钗也只用了二两银子,青儿是大丫鬟,月例也不过一两银子,二十两银子应是不少。 承欢点头说:“那就二十两银子吧。” 管事极力按耐住狂喜,急忙写下当票,让承欢签字画押,承欢写下自己的名字,又蘸了朱红的印泥按下指印。 掌柜坐在那里不动声色得看着这一切,喝茶的锦衣男子也若无其事得喝茶。 承欢接过管事递来的二十两银子,小心地放入荷包,然后她脸带笑容出了瑞祥当铺。 刚走到街口,四五个蒙面的男子围住承欢,承欢惊吓得望着他们发抖。 “小姐,今日算你命不好,我哥们几个手气差,钱输得精光,你赶紧把银子拿出来,若是不给,我们立刻要你的命!” 承欢脸色苍白,她哆哆嗦嗦掏出银子放在地上,那几个贼只扫了一眼地上的银子,把承欢围得更紧了。 承欢惊恐地问:“你们不是要银子吗?我已经给了你们,你们快放我走。” “放你,我们自是会放你,但不是在这里。” “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哥们很穷,想把你卖到青楼换几个银子。” 承欢颤抖着嘴唇叫:“不要这样,放我!放我!” 一个恶人小声说:“大哥,此处不宜久留,先把她带到僻静地再动手。” 领头的一点头,承欢的双臂就被两人按住,嘴里也塞了一块厚厚的棉布,一个黑布口袋马上从上至下把承欢罩得严严实实,承欢在袋子里挣扎扭动。 恶狠狠的声音传了过来:“你老实一点,要是再不老实,我们现在就一刀结果你!” 承欢吓得不再挣扎,但她如筛糠样抖动,她在黑暗中感觉袋子被提了上来,而后她听到刀剑的搏击声,片刻袋子往下坠,她重重得摔落在地底。 黑布口袋很厚实,承欢眼前虽然一片黑暗,但仍能感觉刀光剑影围着她,她感觉好几次剑已离她近在咫尺。 承欢在黑布口袋里吓得魂不附体,打斗声渐渐弱下来,直至停止。 没一会,一双手解开黑布袋,承欢突然见到光明,眼睛被刺得一阵恍惚。 这时,一个焦急的男声传来:“小姐,您没事吧?” 【第045章】月事引起的风波 承欢赶紧用广袖遮住眼睛,好一会她才放下袖子,看眼前扶着她的男人,是那个在瑞祥当铺喝茶的锦衣男子。 那男子着急得看着承欢,他已没有刚才在当铺里的沉静。他不顾男女授受不亲,拉着承欢的手说:“小姐,快走,这里杀机四伏!” 承欢头晕脑胀得跟着这男子走,她迈着细碎的莲步踉踉跄跄,那男子回头看着承欢的狼狈,他咬咬牙说:“小姐,小的得罪了。” 那男子正准备抱起承欢,江彦驰冷冷的声音传来:“放手!” 那男子一愣,缓缓放了手。江彦驰马上把惊魂未定的承欢搂在怀里,然后快速得观察四周。 蒙面的男子都已到在地上,致命的伤口血流似河,江彦驰扫一眼江源,江源立刻揭开地上蒙面男子的面巾,是西域人。 江彦驰回头审视救承欢的男子,那男子已经恢复沉静。江彦驰和气地说:“多谢义士搭救内子,容我备些薄酒感谢义士的拔刀相助,义士可否给我一个聊表谢意的机会?” 那男子平静地回:“谢谢兄台的好意,这些歹徒太过毒辣,在下实在看不过眼才教训教训他们,其实任何人见到此事都会打抱不平。” 那男子见江彦驰还有挽留之意,他马上又说:“兄台,在下还有要事要办,他日若有缘再聚首。” 那男子见江彦驰应允,马上快步消失在小巷之中。 江彦驰冷着脸紧抱着承欢回府,他刚进院里,只见秦霄霜和江梓萱带着各色的东西进来。 秦霄霜和江梓萱见到江彦驰大吃一惊,江梓萱惊讶地问:“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江彦驰硬朗的脸这一刻更坚硬了,他疾言厉色得问:“秦霄霜,你是怎么当的家?江梓萱,你是怎么照顾你嫂嫂的?” 江梓萱不明就里,忙说:“哥,我们对嫂嫂很好啊!青儿娘被毒蛇咬了,我把玉儿派过来给嫂嫂使唤。刚才各省帮送了不少物件过来,霄霜姐姐也是要嫂嫂先挑,然后再分发给各家,嫂嫂没去,你看我们还把东西拿到嫂嫂这里来。今日早上我只跟嫂嫂开了个玩笑,爹就狠狠得训斥了我一顿,我们都对嫂嫂很照顾啊!” 江彦驰锐利得看了看江梓萱和秦霄霜,他又看了看玉儿和云儿,最后他仔细看着脸色苍白的承欢,承欢若秋水的眼睛布满了害怕和恐惧。江彦驰克制自己满腔的怒火,柔声问承欢:“承欢,你刚才到府外干什么去了?” 江彦驰这话说完,秦霄霜不敢相信得望着承欢,她喃喃地说:“妹妹,你到府外去了?你为什么要到府外去?倘若你要出去,应该知会我们一声呀,要是江伯伯知道你无声无息得溜出府,不定有多担心!” 承欢见众人全望着她,她越发恐慌万状,江彦驰把承欢抱入屋里,他轻拍着承欢的背,安抚承欢:“承欢,别怕。彦驰在这里,不要怕,你只告诉彦驰,你出府干什么去了?” 承欢低着头没答话,江彦驰拉过承欢的小手问:“承欢,你手上的镯子到哪里去了?” 承欢缩小了身子往后退,江彦驰紧环着承欢的身子,承欢垂着头眼泪如断线的珠子往下落。 江彦驰慌忙轻声哄承欢:“承欢不要哭了,彦驰不问了,不要伤心好不好?”说完江彦驰擦承欢的眼泪,不料他的手全是血!他惊吓得转过承欢的身子,承欢的裙子上沁着一大片血迹。 江彦驰颤声问:“承欢,你来月事了吗?” 承欢含泪点着头,江彦驰赶紧到屋外对江梓萱小声说:“梓萱,你赶紧去给你嫂嫂拿些月事用的东西过来。” 江梓萱见他哥脸色不好,赶紧跑回屋去给承欢拿棉垫子。 江彦驰转身进了屋,见承欢蹲在地上哀哀得哭,他心痛得抱起承欢,说:“承欢,你怎么这么傻?你是不是把镯子当了?” 承欢只是哭着不说话,江彦驰用帕子擦着承欢的泪眼,又命云儿赶紧给承欢打理。 这时,江梓萱气喘吁吁跑来,她拿了好多女人月事用的物品。秦霄霜也拿来许多阿胶,桂圆之类补血的东西。 秦霄霜一脸自责地说:“妹妹,都是姐姐不好,都是姐姐照顾不周,姐姐该罚,日后彦驰哥外出,姐姐亲自来侍候你。” 承欢哭着摇头说:“不怪姐姐,是承欢不好,承欢是妖孽,承欢只会害人,承欢不想留在这里,承欢想回家。” 【第046章】是谁想要她的命 一丝酸楚泛上江彦驰的心,他颤声问:“承欢,这里不就是你的家吗?” 承欢跪爬到江彦驰脚边,她擦擦眼泪说:“公子,放承欢回家吧!承欢的家在雪园。” 撕裂般的疼袭击着江彦驰,面对生死存亡他能镇静自若,面对无数的凄风雪雨他能坚强应付,但这一刻,他的心好疼!他第一次知道心痛是什么痛!【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这种痛不是肉体的痛,这种痛是绵绵无休止得痛,如蚕吞噬着桑叶,虽不是风卷残云一扫而光,但慢慢得,慢慢得蚕食到心灵深处…… 秦霄霜看着悲哀的承欢,又见到失神的江彦驰,她忙笑着拉起承欢,说:“妹妹,你说什么胡话了!你和彦驰哥过了小满就要成亲了,你怎能说走就走?” 承欢没有再说话,只是眼睛看着门口。江彦驰抬起承欢的下颚,温柔却坚定得说:“承欢,彦驰不会让你走,这一世彦驰都不会放手。” 这时,江源闯了进来,他的脸色极其不好,他沉着声音说:“帮主,守后院小门的二人已服毒自尽了。” 江彦驰硬朗的脸庞瞬间变得冷静镇定,他如豹的眼神射出冷冷寒光。 承欢见状,身子打着冷颤。 江彦驰立刻缓了脸色,安慰承欢:“承欢,别怕,有彦驰在,任何人也不会伤害你。” 承欢默默盯着裙角,没有反应。 江彦驰没奈何把承欢抱到床上,他轻柔得哄承欢睡觉,他边小声哼着柔和的曲子,边轻轻拍着承欢的背。承欢抓紧江彦驰另一只手,情绪渐渐平稳不再惊恐恍惚。 江彦驰无比耐心的把承欢哄睡,出了卧房,到了小厅。 秦霄霜、江梓萱和江源全坐在小厅等着他,她们各个脸色严肃紧张。漕帮十六年来从未发生帮中弟子自杀的事件,漕帮的帮规是严格的!漕帮的领导是强硬的!也正因为漕帮利用各种有效的方式,对抗来自不同方面的打击,才成就漕帮的辉煌和稳定,才在变幻莫测的江湖中始终屹立不倒! 江彦驰进到厅里,他平静得看了看各人,秦霄霜惭愧和自责,江梓萱惊慌不定,江源皱眉深思。 秦霄霜不等江彦驰问话,先开了口:“彦驰哥,霄霜照顾妹妹不周,霄霜愿意接受家规惩罚,霄霜没为彦驰哥当好家,霄霜不能在管理府中的事务了……” 江彦驰没等秦霄霜把话说完,他冷冷问江梓萱:“梓萱,玉儿在你身边有多少年头了?” 江梓萱见她哥这么问她,她马上黄了脸色说:“哥,你该不是怀疑玉儿吧?冬儿被你撵出府,你是不是还想把玉儿也撵走?” 江梓萱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江彦驰马上捂住江梓萱的嘴,低声呵斥:“你给我小声说话,你没见你嫂嫂刚睡熟吗?你不知她胆小么?她刚受了惊吓,你是不是还想把她吓死!” 江梓萱不敢相信地看着她哥哥,她哥哥一直宠着她、疼着她,从未对她大声说过话。这会为了承欢,爹爹早上厉声呵斥她,现在疼她的哥哥也责备她,她一把推开江彦驰,哭着说:“承欢,承欢,你们既然把承欢当个宝,干脆把我撵出府,省得碍你们的眼!” 秦霄霜见江梓萱气得哭着往府外跑,她赶紧唤云儿拦住江梓萱,江梓萱一把推开云儿,仍是不停脚的往外跑。秦霄霜回头看了看江彦驰,跺跺脚跑去追江梓萱。 江源看着江梓萱的背影,急问:“帮主,要不我去把二小姐劝回来?” 江彦驰摇头说:“不用,我这妹妹,我太了解她了,不用到晚上她就会跟没事人一样。” 江源又问:“帮主,杀小姐这事是楚离干得?” 江彦驰眼神变得冷酷,说:“救承欢的人是楚离的人,杀承欢的人另有其人!” 江源不解得问:“可死的全是西域人啊?难道想杀小姐的是王家派的人?” 江彦驰眼神飘过一抹复杂,说:“就是因为看到杀手全是西域人,我才断定不是楚离的人,没有谁会傻到暴露自己的行踪。看来想杀承欢的人非常熟悉我们漕帮,帮中弟子一直都严守帮规,不可能失职到后院无人守门!承欢遇险的地方和我们漕帮近在咫尺,这地方一直是漕帮庇护之地,不可能发生打斗声,帮中无人去过问!” 江源脸色立刻变白,他结结巴巴地问:“难道帮中有内鬼?” 【第047章】姑苏城外寒山寺 江彦驰点头说:“不错,帮中有内鬼!青儿跟了我好几年,忠心耿耿到死心塌地,我刚离开金陵,她的娘就被毒蛇咬,看来帮中的内鬼处心积虑已久!” 江源惊惧地说:“帮主,这内鬼不是普通的人物!” 江彦驰冷笑:“不管是什么人,只要是跟漕帮的帮规作对,只要是使小人手段暗中下毒手,我绝不轻饶!” 未睡踏实的承欢迷迷糊糊听到小厅的说话声,当她听到江梓萱气呼呼质问江彦驰,听到江梓萱哭着要离家,她心里万般难受。她离开雪园日子并不长,但围绕她发生一件又一件不祥之事,她不停地问自己:承欢,难道你真得是妖孽?你真得是祸害? 她在雪园生活十六年,十六年恬静淡然,十六年与世无争。这十六年里,她单纯若水,她的生活只有一件事,就是侍候好主人,让主人开心。如今她离开了雪园,来到漠漠红尘,原来想过无数次的大千世界却是无形的阴霾,她在阴霾中惊惶,她在阴霾中后退。 江彦驰回了屋,承欢赶紧闭上眼睛,但她眼角的泪珠却缓缓滑落。江彦驰怔怔地看着承欢,良久,他下定决心说:“承欢,是彦驰不好,彦驰没有让你感到快乐,今日彦驰就带你去姑苏。” 承欢缓缓起了身子,低声说:“彦驰,承欢不想去。” 江彦驰握紧承欢的手说:“承欢,这世上最大的快乐就是陪着心爱的人,做自己喜欢的事。以前彦驰一直是为漕帮所活,如今彦驰还要为心爱的承欢所活。” 承欢微微抬起黑黑的眼眸,江彦驰的眼神温和深情,她心动了一下,把江彦驰的手放在心口,如蚊蝇的声音说:“彦驰,你对承欢真好,你是世上对承欢最好的人。” 痛惜又泛上江彦驰坚硬的心,他这颗如钢铁般坚硬的心,自见到承欢那一刻起,就慢慢被承欢所融化。 江彦驰放下承欢,让承欢再休息一会,然后他吩咐江源准备客船,不要动用帮里的香火船,沿途也不要通知各省各帮,他只想和承欢静静过上几日二人世界。 随后,他找父亲告假。一路他忐忑不安,从他知事起,从未因私事置漕帮不管不顾,今日他也是担心承欢,半途回转,他不知严格的父亲会不会因此发怒?父亲把漕帮看得比生命还要重要,父亲这一生为让漕帮发扬光大,付出了所有的心血,而他也凝聚了父亲所有的期望,他不知父亲会不会失望之极。 江彦驰找到刑事香堂,才找到他的父亲。刑事香堂是执行家法的场所,他的父亲正仰视漕帮历任帮主的塑像,他的脸色悲哀决绝。 江彦驰在他父亲身后站了好一会,江一然才回过神来,江一然看到江彦驰,脸上隐去了悲哀决绝。 江彦驰默了好一会,才说要和承欢出游,不料江一然不仅没有责备,反而和蔼得说:“彦驰,去吧!你只有和承欢有了结果,你才会安心打理漕帮,爹也想早日看到这一天。” 意外的惊喜席卷了江彦驰忐忑不安,他开心地说:“爹,彦驰和承欢成亲后,一定会用心打理帮中之事。” 江彦驰得到了父亲的许可,高兴得抱着承欢转了好几圈,他的喜悦传染了承欢,承欢露出了浅浅的梨涡。 江源早已安排好客船,江彦驰抱着承欢上船后,他脱了袍子和鞋,只着中衣和中裤,赤着脚戴着斗笠,他拿一页碧绿的荷叶顶在承欢的头上,牵了承欢的手到船舷坐下。江风徐徐吹着,白色的浪花在船的前行中向两侧纷飞,不时有几只水鸟停留在江水里,两岸青山重峦迭嶂,丛丛桃花、李花探出娇羞的枝头,秀美俊丽。 江彦驰用鱼叉飞掷到水里,一条鳜鱼浮上了水面,江源递上鱼舀子,等鱼捞上甲板时,鳜鱼的腮还在一张一合。侍候在旁的两名弟子赶紧收拾好鱼鳞和鱼鳃,串上铁签放在炭火上烧烤,等鱼撒上芝麻和孜然,扑鼻的香气迎面而来。 江彦驰拿着烤好的鱼,递到承欢的嘴边,承欢摇摇头。她在雪园从未吃过这样粗犷的食物,她日常吃得食物都是妈妈精心搭配,精致细巧之物,这条淌着料汁黑乎乎的鱼实在太恐怖了。 江彦驰吃了一大口,鼓励得说:“承欢,很好吃,你赶紧趁热吃!” 承欢没奈何,闭着眼睛微皱着眉小心地尝了一口,鱼皮酥脆,鱼肉嫩滑,和她日常吃得口味完全不同,到另有一番风味。 江彦驰把烤鱼再次递到承欢的嘴边,承欢这次虽仍是斯文,但开始小口小口地吃。江彦驰舀了一碗荷叶粥喂承欢,荷叶特有的清香缓缓淌过承欢的口舌,江彦驰见承欢逐渐放松,他露出孩子般的笑容。 夕阳渐渐西沉,远处的群山环抱着殷红的落日,落日的倒影映照在江面上,红晕随波荡漾起伏。客船已行至峡谷枫桥古镇,碧瓦黄墙的寒山寺坐落在绿树丛中。 江彦驰吩咐在船上吃过晚饭,再乘着月色登寒山寺。 漂浮荡漾的船,浪花轻轻地拍打声,远远近近亮起点点灯火的客船,这一切对承欢来说无比的新奇,她如小鹿的眸子有掩不住的兴奋。 晚餐的菜全是渔家土菜,船家蚝烙、紫苏炒田螺、醉蟹、干烧桂鱼……江彦驰如哄小孩子一样哄着承欢吃饭,承欢不时羞怯得看看江彦驰,她脸上一直漾着浅浅的笑容。 寒山寺穿越了千年的钟声缓缓响起,悠扬,空寂。江彦驰惬意得笑:“承欢,这夜晚多宁静啊!多想和你抛却俗世凡尘,换得浮生逍遥啊!” 承欢只是半低头微微笑着,并未答话。突然她的腹中开始绞痛,开始是轻微的疼痛,慢慢一阵阵地抽痛。 【第048章】疼痛难忍的月事 江彦驰见承欢变了脸色,他关切地问:“承欢,你不舒服吗?” 承欢忍着疼说:“彦驰,我没什么。” 承欢说完赶紧低头吃饭,她的肚子从未疼过,月事的时间,妈妈都细心地照顾她,看管她,妈妈说女人不照顾好自己的身子,到时会得很多病。承欢心想,可能是到了陌生的环境,身体不适应而已。 这时天空飞来一片红云,江彦驰的手微微动了动,承欢赶紧抓江彦驰的手,哀求地说:“彦驰,不要伤害它们。” 江彦驰轻叹口气,说:“承欢,我该拿你如何是好啊!” 承欢的脸色暗了暗,她咬着唇低下了头,江彦驰怜惜得搂着承欢说:“好,承欢,我不伤害它们。” 饭后江彦驰带承欢沿着枫桥古镇光滑的石板路,穿过江枫桥,走进曲径通幽的青松翠柏林,来到千年古刹寒山寺。 刚进古刹,一个仙风道骨的人正和寺里高僧无尘说话,那仙风道骨的人见到江彦驰,不卑不亢得打招呼:“江帮主雅兴,携夫人一同出游啊。” 江彦驰爽朗得笑:“许大夫,又见面了。” 许还山微微笑着说:“江帮主,在下近日在俗世中迷乱了心境,特来找无尘大师解惑。” 江彦驰恭谨得向无尘大师行礼,无尘合掌还礼后对许还山说:“大夫难医命终之人,佛陀难渡无缘的众生,若能一切随他去,便是世间自在人。” 许还山微微愣了一下,默不作声。 无尘大师温和地对江彦驰说:“江帮主,随老衲进殿吧。” 江彦驰点头,他在承欢耳边低语:“承欢,你月事来了,你今日就不要进殿了,我在佛祖面前替你请上三柱香。” 承欢柔声应承,站到大殿之外看江彦驰敬香。供奉的佛祖,慧眼看着人世间的因果和轮回,江彦驰的背影在佛光的映照下,澄亮清明。 进香完毕,一行人到二层的八角钟楼,无尘大师问江彦驰:“江帮主,可知因果?” 江彦驰答:“欲知前世因 ,今生受者是。欲知后世果 ,今生受者是。” 无尘大师深深看了江彦驰一眼说:“随缘不变,不变随缘。” 江彦驰愣了一下,转头看承欢,承欢脸色越发苍白,江彦驰心疼得问:“承欢,你真得没事吧?” 承欢仍是摇头,许还山却变了脸色,他低呼:“江帮主,夫人恐怕不大好!” 江彦驰马上执了承欢的手,急问:“许大夫,内子有何不妥?” 许还山不等江彦驰应允,抓了承欢的手屏气拿脉,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越来越深沉。 一直都冷静的江彦驰也慌了神,忙又问:“许大夫,承欢到底如何?” 半晌,许还山才沉着声音说:“江帮主,夫人中了剧毒。” 江彦驰眼神一凛,露出冷冷寒光,但他马上隐了杀气,问:“许大夫,有什么方法可解毒?” 许还山点头说:“江帮主,这毒虽是厉害,但也不是无药可医。”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细白瓷瓶,拿出两粒黑色的丸子,江彦驰接过丸子,仔细看着许还山,许还山的眸子深处有着焦虑和担心。江彦驰又转眼看无尘大师,无尘大师平和慈悲。 江彦驰立刻把药喂到承欢嘴里,江源把水囊递过来,承欢已全身哆嗦,她痛得弯下腰,冷汗纷纷而落。 江彦驰赶紧把承欢抱在怀里,承欢唇色渐渐变得黑乌,她吃力得喝下药,忍着痛笑着说:“彦驰,不要担心,我没事。” 江彦驰心里泛起一丝酸楚,他抱着承欢飞奔回客船,他要赶回金陵,他要救承欢。 江源立刻发信号给运河沿线各帮,要所有船只让出一条水路,不得阻了帮主客船前行的速度。 许还山瞧着江彦驰冷硬的表情,犹豫得说:“江帮主,要不在下一起随行吧。” 江彦驰锐利得审视着许还山,他又看了看承欢,承欢的头无力地耷在他的胳膊上,她的脸开始变黑,如幼鹿清明的眼神也渐渐浑浊。 江彦驰咬咬牙,点了头。此时无尘大师敲响了寒山寺的钟声,这钟声空灵、佛性,悠远。 江彦驰脚步更快了,客船放下了跳板,江彦驰正要飞跃上船,一队蒙面黑衣人如鬼魅般出现在跳板前。 【第049章】生死于一线之间 江彦驰大笑,这笑声如宝剑出鞘带着杀气,这笑声如雄豹猎食勇猛无敌,这笑声又带着一丝悲伤。 江彦驰一手抱紧承欢,一手抽出凤血剑,在他的利剑之下,蒙面人纷纷倒下,但蒙面人如蝗虫一般密集。 船上帮中的弟子飞奔杀入蒙面人,许还山着急地看着承欢,承欢呼吸越来越沉重,她的手也开始发黑。 许还山急切得对江彦驰说:“江帮主,夫人的毒已经扩散了,您把夫人交给我,我来保护夫人。” 江彦驰手上的凤血剑更凌厉了,他不松手地说:“我不会放下承欢,承欢胆小,有我在旁她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承欢勉强睁开眼睛,她哑着嗓音说:“彦驰,放下我,你快走。” 江彦驰心中的酸楚更甚,他压住悲痛,温柔的轻语:“承欢,没事,有彦驰在旁一切都会没事!承欢你乖乖闭上眼睛睡一会,等你醒来,我们就到家了。” 这当口,二支冒着杀气的剑直指江彦驰的命门,承欢流着泪说:“彦驰,求你放下承欢,承欢只会害了你,承欢是祸水,承欢会害死你的。” 江彦驰不再言语,他飞身错开杀手的剑,手腕迅猛得扬起,那两只持剑的手硬生生齐腕断掉。在那两人的哀嚎声中,江彦驰身上凝练的杀气如地狱使者,如蝗虫般的杀手竟被这气势所镇住,竟不敢上前。 许还山一直不离江彦驰左右,此时他从怀里掏出一包药粉,药粉瞬间变成团团烟雾,在烟雾的迷离中,江彦驰飞跃到船上,帮中弟子立刻撤回客船,客船快速张帆前行。【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江彦驰怀里承欢的身子越来越沉,她如羽扇的睫毛已没有了抖动,静静得耷拉着。江彦驰着急得喊:“承欢,承欢,你快把眼睛睁开,快看着彦驰。” 承欢听到江彦驰一声又一声的呼喊,她使出全身力气睁开重如千斤的眼脸,映入她瞳孔的是一双透骨酸心的眼睛,这双如豹般冷静、敏捷、坚毅的眼睛,此时竟泛起潮湿的泪水。 承欢抬起发黑的小手擦着江彦驰的泪水说:“彦驰,不要伤心了,忘了承欢,承欢本就不该到这个世界上来,承欢是多余的人,承欢走了,就不会害你了。” 江彦驰捂住承欢的嘴,他不停地说:“承欢,彦驰不会让你死!绝不会让你死!承欢,你要赶紧好起来!彦驰还要带着你走遍千山万水,彦驰还要和你一起黑发变鹤颜……” 承欢无力地摇摇头说:“彦驰,不会有这一天的。承欢好想爹和娘,承欢现在就要去找爹爹和娘亲了,承欢知道他们在天上等着承欢,承欢知道他们不会把承欢丢到野狗堆,他们一定在天上等着我。” 江彦驰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他哽咽得说:“承欢,不要走,求你不要走,彦驰带着你去找你爹娘……” 承欢再次努力睁开眼睛,她挤出灿烂的笑容说:“彦驰,不要伤心了,倘若你伤心,承欢会走得不安心。彦驰,谢谢你,你是这世上对承欢最好的人,承欢会在天国保佑你生生世世平平安安。” 许还山见江彦驰不松手紧拽着承欢,情急之下他推开江彦驰,掏出银针扎在承欢的手指上。承欢在迷糊中好像回到雪园,好像感到主人三郎在替她扎银针,她无意识地喊:“三郎,三郎,三郎。” 这一声三郎,让许还山扎针的手略略抖动…… 这一声三郎,让江彦驰百般酸涩!他为了救承欢逃出楚离的禁锢,他为了再见承欢一面,用尽了万般苦心,只为保护承欢!只为生生世世守候承欢,没想却让承欢面临生死抉择。 【第050章】难道最毒妇人心 许还山针扎之下,承欢的十指缓缓滴着如墨的浓血,许还山把承欢抱入内仓,解开承欢的外裙对江源说:“你赶快去弄一大罐温水来,快去!” 江源飞快取来一大陶罐温水,许还山往水里撒入一包药粉,他看了看江彦驰的脸色,舀了一勺自己喝了下去。 江彦驰红湿着眼睛抱起承欢的头,许还山用勺撬开承欢的牙齿,吩咐江源往承欢嘴里灌水,承欢已失去知觉,灌入的水大半流在唇外。许还山眼见着一大罐水用完,承欢喝到胃里的水并不多,他着急得吩咐江源再去取水,三罐水用完后,承欢的腹部才鼓胀起来。许还山赶紧用力压迫承欢的腹部,承欢轻轻哼了一声,许还山动作更加快速用力,承欢嘴角渐渐溢出了水,她的长睫也微微抖动。 江源惊喜得说:“帮主,小姐有感觉了,小姐一定会没事的!” 江彦驰不敢眨眼得盯着承欢和许还山,许还山已是满头大汗,承欢脸上现出难受的表情,许还山马上让江彦驰倒抱着承欢,承欢慢慢张开嘴呕吐,等她把腹中水吐完,人已虚脱得如棉花一样软。 许还山又喂了二粒药丸到承欢嘴里,他看着承欢呼吸渐渐平稳,擦着脸上的汗水说:“江帮主,夫人已没有大碍了。” 江彦驰小心地把承欢抱到床上,他紧抓承欢的手,神色焦虑担心。江源急忙安慰江彦驰:“帮主,许大夫说没事了,小姐会很快康复的。” 江彦驰看着承欢渐渐褪黑气的脸,缓缓问许还山:“许大夫,承欢中的是什么毒?为何到现在才发作?” 许还山沉声道:“江帮主,夫人中的是阴毒,这毒只对女人有效。” 江彦驰转眼听许还山解答,许还山搭着承欢的脉搏,缓缓说:“夫人早上就中了毒,这毒能让月事紊乱提前,中了这毒倘若不吃海鲜、河鲜,过上几日毒性会自行消失,但吃过这些东西如吃了砒霜一样,如果不及时解毒,过上一个时辰,怕是华佗再世也无能为力!” 江彦驰眸色立刻冰冷刺骨,他昨日才离开金陵,承欢今日就出事,要不是他出人意料地回金陵,承欢恐怕已是冤魂一缕了。 想承欢才从雪园到红尘没几日,她在这世上无亲无友,性情又胆小怯弱,谁又会和她结仇?又有谁这么恨她,恨到要致她于死地的地步! 江彦驰凝神细思,承欢自到漕帮后,奇怪的事一件接一件:先是冬儿母亲突然来府,承欢黑夜的出走,看后门的弟子服毒自尽,接着青儿的娘被蛇咬,云儿又恰好离开承欢,还有承欢的月事,典当的镯子,致命的杀手…… 江彦驰如豹的眼光越发冷亮,他从齿缝里说:“秦霄霜,好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江源恐慌得说:“帮主,下毒的是王家派的人也说不定!秦姑娘自小长在府里,虽性情有些好强,但也举止有度,也是知书达理之人,怎会无缘无故下毒害小姐?” 江彦驰硬朗的脸此时坚硬如铁石,他冷冷道:“无缘无故,世上的事怎会无缘无故?若是为了帮主夫人这位置,你说会不会无缘无故?” 江源变了脸色不再说话,他暗暗想,秦霄霜确实有能力也有机会害承欢。秦霄霜自幼和帮主一同长大,打小就爱慕帮主,她又生得精明乖巧,深得帮中有头脸的三老四少的喜爱,倘若没有承欢,她确是可以顺理成章成为漕帮帮主的夫人。 夜已深沉,客船一路急划,运河沿线的船只因漕帮有令,全都让开了一条水路,寅时客船已到金陵水域,承欢幽幽地睁开了眼睛。 江彦驰见承欢醒来,他抚着承欢的肚子问:“承欢,你肚子还疼不疼?你还有哪里不舒服?” 承欢见守在她身旁的江彦驰,焦虑眼里布满了红血丝,她伸手摸着江彦驰的脸庞,颤声说:“彦驰,我已经没事了,你不要为了承欢累病了。” 许还山不等江彦驰吩咐,早已拿着承欢的脉搏,江彦驰仔细看着许还山的脸色,许还山平和中见喜悦,江彦驰暗暗舒了一口气,他柔声说:“承欢,我没事,我身子棒!承欢,你上月的月事是什么时间来的?” 承欢红着脸答:“是十九日。” “今日才十五日,也就是说你的月事提前了四日,你以前的月事按时吗?” 江彦驰又问。 承欢点头答:“在雪园,我的月事都非常准时,因为妈妈看管承欢很严,承欢要按妈妈的规矩做。” 江彦驰听了这话,神色变得复杂。客船已靠岸,江彦驰急往漕帮赶,进府,府内灯火通明,虽然各人都井井有条的忙碌,但脸上有着紧张。 江一然见江彦驰夜半回家,惊诧地问:“彦驰,你不是要出游几天?怎么连夜回来了?” 江彦驰抱着承欢往秦霄霜住的兰园走,他边走边对江一然说:“爹,承欢有些不舒服,我们就提前回家了。” 江彦驰见秦霄霜住的院子川流不息的人,问他父亲:“爹,出了什么事?” 江一然叹道:“彦驰,帮中近日是非不断呀!霄霜和梓萱都中了阴毒。” 【第051章】甘心情愿为侍妾 江彦驰神色一凛,他住了脚步问江一然:“爹,是什么时间发生的事?现在情况如何?” 江一然焦心地说:“白日霄霜和梓萱还有说有笑,吃过晚饭后不久,霄霜就发病了!” “爹,晚饭有什么菜式?” “三套鸭、水晶肴肉、大煮干丝、梁溪脆鳝,对了还有扬州王堂主送的几尾河豚,可爹吃了不少河豚也没中毒啊!” “爹,霄霜和梓萱现在情形如何?” “梓萱到没什么事,她下午吃零食太多坏了肠胃,晚上没有吃饭,可霄霜却是命悬一线。” 江彦驰微微皱了皱眉,随即脸色恢复到冷静,他抱着承欢进到秦霄霜的房间。帮中大夫周维东正替秦霄霜解毒,周维东是江湖中顶尖的大夫,为人正直,医术高超,品行出众。 江彦驰默默站在一旁,观察周维东替秦霄霜解毒,周维东所用方法和许还山方法几乎同出一则,只不过他用的是绿豆和甘草水,许还山眸子深处有着敬重。 江梓萱也在秦霄霜房里,她看见江彦驰哭着说:“哥,霄霜姐姐昏迷前一直不停地唤着你的名字,她说想见你最后一面!哥,你说是谁这么阴险,想害死我和霄霜姐姐?” 江彦驰没有说话,他盯着秦霄霜的脸想:下毒的人到底会是谁?一切的疑点都指向秦霄霜,可秦霄霜也命在旦夕,难道不是她?方才妹妹说秦霄霜生死徘徊时,qǐζǔü不停得呼唤他的名字,也让他心里着实有些痛心和难受。 秦霄霜和他一同长大,虽比他小上好几岁,但霄霜自幼早熟,他练功时,霄霜候在一旁不停替他擦汗;他习文时,霄霜小心替他更换着茶水。直至长大,霄霜越发能干,处理内务得心应手,他也暗想霄霜倒是个不错的贤内助,只是可惜少了女子如水的柔润,少了女子的娇羞怯弱,少了让男人呵护的心动。 秦霄霜已醒转过来,她看见江彦驰马上露出惊喜的神态,但她看到江彦驰不松手地抱着承欢,她的眸色立刻变得暗淡。 江彦驰看到了秦霄霜的变化,他心里泛起一丝不忍,说:“霄霜,你安心养病,这几天你就好好休息,内务我让你爹代管。” 秦霄霜哀怨得看着江彦驰,但马上换上如花的笑脸说:“彦驰哥,不要紧,我的身子没那么娇气。” 江彦驰点头道:“霄霜,彦驰哥知道你很坚强,但你也病了,你早些休息吧。” 江彦驰说完抱着承欢回屋,秦霄霜在他身后轻喊:“彦驰哥……” 江彦驰回头,见秦霄霜眼里浓浓的情丝,他平静地再说:“霄霜,休息吧。” 秦霄霜失望得低下头,悲声道:“彦驰哥,霄霜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彦驰哥没有回来,霄霜连死都不敢,霄霜看到彦驰哥心里才会踏实。” 秦霄霜虽然爱慕江彦驰,但一直都脉脉含情,如今当着这么多人直白心事,她日常也是一个女中丈夫,耳聪目明精明强干,今日却流露出怀春少女的期盼,只是她这番心思是落花有意流水无心。众人看到这情景,不免也在心里感慨,世情如霜,伤的永远都是有心人。 江彦驰轻描淡写地回:“霄霜,彦驰哥不是和你嫂嫂回来么,以后哥哥和嫂嫂会多关心你的。” 承欢在旁看到秦霄霜失望的表情,她的内心非常不安和难受。如果没有她,漕帮不会发生这么多祸事。如果没有她,秦霄霜和江彦驰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好夫妻。可如今,她不仅让江彦驰分心放下漕帮事务不管,还连累霄霜和梓萱也中毒。 江彦驰瞧着承欢的愧疚,他没有特别说些什么,只是回屋后爱怜地搂着承欢,柔声哄承欢休息。承欢蜷在江彦驰厚实的身子里,感受江彦驰如潮水般连绵不断的爱意,这爱意让她渐渐安心。 次日一大早,江源来报,扬州盐商王府少东家王方生求见。江彦驰略一思量,吩咐已回府的青儿好生侍候承欢,随后他去了前面帮部。 承欢问青儿她娘可好?青儿说她娘得了云南的蛇药,毒已治愈了。正说着话,脸色蜡黄的秦霄霜来松园看望承欢,她接过青儿手中的药小心地喂承欢,承欢慌忙说:“姐姐,承欢自己喝。姐姐,你也中了毒,你还是安心歇息吧。” 秦霄霜一脸病容,她吃力地说:“妹妹,不要紧,姐姐生得就是劳苦命,府里的事物又杂又多,怎能休息!再说了,你中了这毒,是因为姐姐没照顾好你,姐姐侍候你痊愈了,姐姐才会安心啊!” 承欢看着往常巧笑嫣然的秦霄霜,此时没了往日的风采,又看到秦霄霜边小心喂她喝药,边安排府中各项事物,她惭愧得低了头说:“姐姐,承欢真是没用。” 秦霄霜马上安慰承欢:“妹妹,你千万不要这么说话,你怎会没用?彦驰哥这么喜欢你,日后你和彦驰哥成亲,为江家诞下麟儿,续了江家的烟火,你是江家的大功臣!怎会无用?” 承欢看着秦霄霜眼中的善意,她鼓足勇气说:“姐姐,你可愿意和承欢一起嫁给彦驰?” 秦霄霜惊得勺子里的药汁撒了出来,承欢红着脸解释:“女先生说,男人可以娶好几位夫人,府里离不了姐姐,姐姐又喜欢彦驰,不如姐姐和承欢一起嫁给彦驰,承欢会听姐姐的话,承欢愿意为妾!” 秦霄霜不敢相信地看着承欢,她呐呐地说:“妹妹,妹妹……”好半天她压住惊喜,转而忧愁地道:“妹妹,彦驰哥不会同意的。” 承欢笑着柔声细语:“姐姐,承欢跟彦驰说,承欢去求彦驰,彦驰一定会同意!” 【第052章】风度翩翩的姑爷 江彦驰来到会云堂,王方生正低头看着茶盏中飘浮的茶叶,他清瘦憔悴不少,已没有了年轻公子的张扬,他眼里有着若隐若现的沧桑,这丝沧桑让他凭添了一抹冷寂。 江彦驰看着巨变的王方生,也心生痛惜,其实这世上谁没有伤心事?情到浓时人孤独!但凡常人看到面上的快乐,可心里的痛又有谁能感觉的到! 近前,江彦驰隐去眼里的同情,爽朗问候王方生:“王兄,平日少见你来漕帮,这番前来,可是有要事?” 王方生搁下手中的茶盏,神色恢复到温文典雅,毕竟是王家的少东家,身上的责任不容有过多的儿女情长!纵使身心千疮百孔,纵使内心忧郁孤独,但仍要咬牙前行,为得就是家族的繁荣昌盛,为得就是这份不得已。生在世家的子弟,身上有着外人无限期盼的荣华富贵,却不料这荣华富贵竟是牵袢自由的精神枷锁! 王方生见到江彦驰,马上关切地问:“江帮主,在下听说承欢小姐身中剧毒,现在情形如何?” 江彦驰暗暗吃惊王方生怎么知道承欢中了剧毒,但他平静如常地说:“王兄,内子已无大碍。” 王方生长舒一口气,而后神色变得凝重和无奈,说:“江帮主,在下是来赔罪的,下毒的人可能是我父亲派的人。” 江彦驰如豹的眼睛变得深邃,他缓缓问:“你是如何知道的?” 王方生重重叹息一声,道:“在下昨夜心情烦闷,呆在园子里一宿未睡。寅时,在下父亲养的杀手在园子里窃窃私议,被在下无意听到,在下担心承欢小姐遭遇不测,马不停蹄地赶过来看看。江帮主,都是在下害了承欢小姐和媚娘!” 王方生这番话,到让江彦驰不知如何是好?他思虑片刻,对王方生耳语几句,把王方生送出了漕帮。 送走王方生,江彦驰马上回屋看承欢,承欢笑着迎了上来。江彦驰从未见承欢盈盈的笑容,他呆呆地看着承欢,承欢拉着江彦驰的手,柔声说:“彦驰,霄霜姐姐和承欢同时嫁给你可好?” 江彦驰微微愣了愣神,随后平和地说:“承欢,彦驰只会娶你一人,霄霜虽好,但不是彦驰的意中人!即便彦驰娶了她,她也不会快乐和幸福,感情的事是要讲缘份的,不能勉强。” 承欢急道:“彦驰,可承欢喜欢霄霜姐姐,承欢想和霄霜姐姐一起嫁给你。” 江彦驰温和却不容置疑得再说:“承欢,听话,这事彦驰自有分寸。” 承欢不再言语,她闷闷不乐地走到里屋,江彦驰立刻跟了进去,可他无论怎么哄承欢,承欢也只是淡淡的回应。 午间吃饭的时候,承欢看见秦霄霜,立刻低了头,秦霄霜马上明白江彦驰无意娶她。 江一然永不落下的笑颜今日却落下了,他板着脸问江彦驰:“彦驰,你想把承欢和霄霜一起娶进门?” 江彦驰正待答话,江一然接着又说:“彦驰,你娶一个老婆就分心不少,要是娶两个老婆,日后不是更加没精力打理漕帮的事务!男人应以国事、帮事为重,你这么痴迷于儿女之情,岂是大丈夫所为!” 江一然这番责备的话,让承欢吓得立在当场不敢动弹!江彦驰赶紧握住承欢的手,承欢颤抖地说:“江伯伯,都是承欢的错,不关彦驰的事,霄霜姐姐比承欢更适合彦驰,承欢不会和彦驰成亲的。” 江一然慈爱地用有红胎记的手,抚摸承欢的头发,和气地说:“承欢,伯伯喜欢你,伯伯怕你性情太过柔弱,让彦驰欺负你!伯伯只认你这一个媳妇,至于霄霜,日后是伯伯的义女。” 江彦驰一扫担心的神色变得笑逐颜开;承欢意外地看着江一然,感激再次涌上心头;秦霄霜幽怨的神色变得更加暗淡;江梓萱看看秦霄霜又看看承欢,露出半喜半忧的神态。她自小和秦霄霜一同长大,和秦霄霜情同姐妹,秦霄霜无时不刻关心她,她内心深处到是喜欢秦霄霜这样又能干又知理的嫂嫂,可承欢的娇柔又让她生出怜惜之心,只是哥哥娶了承欢这样性情的嫂嫂,怕是哥哥日后会很累! 午饭的时间,江一然和秦霄霜商量江彦驰成亲的准备工作,秦霄霜虽是回着话,但看得出来是极力应对,她已没有往常处理内务的果断利落。江梓萱于心不忍地看着强力支撑的秦霄霜,她不时打断她爹的话,希望她爹能转移话题,不让秦霄霜这么尴尬和难受!江一然越讲兴致越高,秦霄霜的脸色越来越惨淡…… 正当众人各怀心事地吃着饭,江梓萱的丫头云儿一脸喜气的来报:“二小姐,姑爷来府了。” 江梓萱又喜又惊,她急忙站起来抚着身上的海天霞色衫子,又慌忙问秦霄霜:“霄霜姐姐,你看我发式可还好?” 秦霄霜勉强笑着称好,这时进来一位翩翩佳公子,他举止风流潇洒,眼风所到之处有着逼人的威严,在这威严深处有丝隐隐的邪魅。 【第053章】六扇门的名捕头 江一然看到这男子,脸上的笑容更甚了,他和蔼地问:“绍其,你怎么有空过来了?令尊和令堂客可好?” 韦绍其恭敬地答:“江伯伯,小婿的父母都很好,小婿的父母常念叨您,他们本想亲自前来定下我和梓萱成亲的日子,但小婿这次来金陵公务缠身,父母想等我把这桩案子结完后,他们再过来请期。” 江梓萱红着脸偷看韦绍其,当她听到未来的公公婆婆要来请期,她的脸色更加羞红。 江彦驰爽朗地拍着韦绍其的肩说:“绍其,好些天不见,这次来金陵多住些日子。” 江梓萱暗暗期盼地望着韦绍其,韦绍其扫一眼在江彦驰旁低头站着的承欢,说:“大哥,我也想忙过这案子好好休息一下,既然大哥发话了,那我就不推让了。” 秦霄霜马上安排府里管事的婆子,赶紧去收拾姑爷住的院子。 江一然微笑地看着承欢说:“霄霜,你前段时间给承欢收拾的院子,不是空着吗?不如让绍其住进去。” 秦霄霜眼里有抹惊诧,但她立刻称好,吩咐婆子把姑爷的行李放入藤园。 韦绍其走近满脸含情的江梓萱,柔声问:“梓萱,你可还好?我听说大哥要成亲了,你怎么也不知会一声!” 江梓萱娇羞得看着裙摆答:“绍其,这是最近才发生的事,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来替你介绍嫂嫂。” 承欢早已惊慌得躲入江彦驰的臂膀之下,江彦驰环着承欢,轻声说:“承欢,别怕,绍其是妹妹的夫婿,不是外人。” 承欢小心地抬眼,不料和韦绍其的眼风对个正着,她红着脸赶紧低下头细声道:“公子好。” 韦绍其转了眼风,放柔声音说:“嫂嫂,我们是一家人,唤我绍其吧!” 承欢抓江彦驰的手更紧了,她咬着唇低着头满面羞涩和害怕,江彦驰怜爱地看着承欢,哄她:“承欢,为难就不要唤了,绍其不是外人,不会见怪的。” 韦绍其微微愣了一下,但他马上敛了这抹轻微的震惊。饭间,因韦绍其的到来,陡然热闹起来,几个男人谈着天下事,女眷们安静地听他们讲话。 饭后,江彦驰体贴地牵承欢回屋休息,韦绍其不经意扫一眼江彦驰和承欢的背影。 江一然感慨地说:“绍其,你是否觉得很奇怪?彦驰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我是他爹,我现在都有些陌生感,彦驰和以前的彦驰大不一样!承欢是个很特别的女子,她竟让彦驰改变了性情!” 韦绍其眼里闪过一丝不为人察觉的深意,他陪笑地说:“江伯伯,每个人都会有迷离的阶段,等过些日子大哥成亲后,自然就会和以前一样。” 承欢跟着江彦驰回屋,今天突然出现的来客让她极不适应,她这段时间好不容易适应了江家的人,不经意间又来一个陌生男人,她觉得很不自在!她犹犹豫豫对江彦驰说,她以后不想到饭厅去吃饭,她想在自己住的院里吃饭。 江彦驰宠爱地说:“承欢,只要你自己觉得好,在哪里吃饭都可以。” 就这样,承欢日日夜夜呆在松园,江彦驰虽没有外出金陵,但他很忙,即使他尽量抽时间陪承欢,也非常有限。 韦绍其来府入住后,江梓萱几乎没时间过来陪承欢,韦绍其在府里,她时刻陪着未婚夫,承欢在松园不时听到藤园那边的欢声笑语。若是韦绍其外出忙公务,江梓萱又忙着和府里的绣女替韦绍其制衣。 秦霄霜来得也非常少,她也非常忙!她不仅要准备江彦驰和承欢的亲事,还要置办江梓萱的嫁妆,虽说她很忙,但不时得差了云儿过来问候承欢,看还需要些什么物件? 这一日,忙碌的秦霄霜来了松园,她满面带笑的和承欢说着府里的事,说着说着她问承欢:“妹妹,你不是要找你爹娘吗?你可以找姑爷帮你找,姑爷可是六扇门的名捕头,经他手中的案子几乎都破获了,各地官府都有六扇门的人,让姑爷从各地衙门替你寻爹娘,相信一定会找到你爹娘!” 承欢眼里立刻冒出期盼的目光,她轻声说:“姐姐,六扇门是干什么的?姑爷真能找得到我的爹娘?” 秦霄霜一脸的笑意,她仔细解释:“妹妹,六扇门是刑部下设的办案机构,姑爷出身刑部世家,他的父亲是刑部总捕头,姑爷自小在刑部长大,他办案经验丰富,朝廷的许多大案都是他破获的,他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冷月公子!” 冷月公子?承欢心想,姑爷看上去斯文温和如翩翩佳公子,怎会和‘冷’字粘边?但她一想到姑爷可以帮她找到爹娘,她又感到很高兴! 【第054章】谁在阻止查身世 想到这里,承欢期期艾艾地说:“姐姐,你能否跟姑爷说说,让他帮我找爹娘?” 秦霄霜马上同意到藤园去找韦绍其,但她微微皱眉头说:“妹妹,我去替你说到是没问题,只是姑爷问一些具体的情况,我还真不知如何回答!” 承欢微微愣了愣,垂下了头。 秦霄霜拉着承欢的手说:“妹妹,不如你跟我一起去找姑爷。” 承欢踌躇不前,秦霄霜忙说:“妹妹,这会梓萱和姑爷在曲桥喂锦鲤,你若是怕姑爷,可以让梓萱替你说。” 承欢这才带着青儿跟着秦霄霜来到曲桥,江梓萱正笑盈盈地用小馒头喂憨态可掬的锦鲤,满池肥大的锦鲤上下翻腾嬉戏。 江梓萱看见承欢,她眉眼都是笑地拉着承欢喂鱼,承欢迟疑地接过小馒头扔入池里,五色的锦鲤争先恐后地抢食,承欢被锦鲤的欢悦感染得微微扬起了唇角,江梓萱的笑容更盛了。 承欢转头把手中的小馒头递给秦霄霜,不经意看到和秦霄霜并排站的韦绍其眼里的邪魅越发浓了,她心里一惊,手中的馒头落入地底。 韦绍其隐去眼里的邪魅,弯腰拾起馒头还给承欢。承欢犹犹豫豫伸出手,在接馒头的时间,韦绍其的手轻触到承欢的指尖,虽然只是瞬间的轻触,但承欢油然而生害怕感,手里的馒头没捏住,又落入地底。 秦霄霜马上笑吟吟地捡起馒头,她见承欢想返回松园,忙说:“妹妹,你不是要姑爷帮你找爹娘吗?” 承欢住了脚步拘谨地看着江梓萱,江梓萱马上撒娇地说:“绍其,你帮嫂嫂找她爹娘可好?” 韦绍其含笑点头,说:“梓萱,自家人帮忙是应该的,只是不知可有什么线索?” 江梓萱转头问承欢:“嫂嫂,你可知你爹娘姓名?” 承欢摇摇头,江梓萱又问:“你可知你是哪里人氏?” 承欢再次摇头,江梓萱急道:“嫂嫂,你什么也不知道!人海茫茫到哪里去找你爹娘?” 承欢不知所措地看着地底,末了她低声说:“算了,我知道找不到我爹娘的。” 说完她转身回松园,韦绍其出其不意地说:“嫂嫂,你可是长在雪园?你的主人可是楚离?” 承欢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道:“是,姑爷。” 韦绍其悠然又说:“嫂嫂,这世上没有破不了的案,楚离就是线索!” 承欢半信半疑地问:“可主人说我是野狗堆里的弃婴,他怎会知道我的爹娘是谁?” 韦绍其暗嘲:“贼不会说自己是贼,没有一个犯案的人会说自己是当事人。” 韦绍其见承欢愣在哪里,不敢相信得睁大眼睛,他温和地说:“嫂嫂,这事你放心,我会想办法找你爹娘的!” 秦霄霜转动着眼风,拍手称好:“妹妹,你看姑爷为这事这般尽心,这世上没有他破不了的案子,你还快谢谢姑爷!” 承欢羞涩地给韦绍其道万福,她的身子还未弯下,韦绍其立马扶住了她,承欢红着脸后退,却见韦绍其一脸的谦谦君子,承欢暗暗怪自己多心。 自韦绍其答应承欢找她爹娘后,秦霄霜不时拉了承欢去藤园,韦绍其待承欢也是举止有度,眼里再未出现过邪魅。 这段时间,韦绍其在江家小住,江梓萱对未来夫婿的感情越发浓烈,只要韦绍其外出查案,江梓萱就会魂不守舍地盼着韦绍其早些回府。 江彦驰见承欢渐渐熟悉周遭的人和事,他心里也略略有些踏实。他这段时间比承欢来府前忙碌了许多,因为漕运,也因为他想在小满前把所有的事务安排好,他想在成亲的时候给自己放个大假,他要带着承欢过上一段逍遥自在的日子。 江一然永远都是那么的慈祥,他对承欢关怀备至,甚至超过了对亲生女儿江梓萱的爱!如今大家在一起吃饭,讨论找承欢的爹娘成了不变的主题。 韦绍其办理的江淮税银案,取得了重大突破,原先一心求死的案犯,牙口紧得如铁板,自韦绍其主审后,势如破竹攻破了案犯的心理防线,不仅让案犯招了供,还顺藤摸瓜带出一系列的从犯。 江淮税案圆满终结后,不轻易赞扬人的江一然,也赞韦绍其办案确有其独到之处,竟让无数主审都头疼的案犯招了供! 秦霄霜这段时间不时告知承欢,韦绍其寻她爹娘的进展。自江彦驰月圆之夜突袭雪园后,楚离自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但江彦驰知道楚离没有死,韦绍其从各渠道收集的线报分析,楚离确实未死! 只是让韦绍其冥思苦想都想不通的是,每每他根据来之不易的情报找寻楚离,线索却突然中断了,他多年的办案经验告诉他,有人在阻止他寻找承欢的爹娘!可这人是谁?为什么要阻止他查找承欢的身世?难道承欢的身世有什么惊人的秘密?他办案如神,可暗中阻止他的人却是每一步都棋高一着,不仅熟悉他的行动,而且手段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 【第055章】众目睽睽的偷情 韦绍其税案告破回京师述职后,即刻又来了金陵。 江梓萱高兴得喜出望外!韦绍其风流倜傥,是许多女子芳心暗许的情郎,虽然她和韦绍其有婚约,但她担心不在韦绍其跟前守着他,让别的女子有可乘之机。虽说她不是醋坛子,但她绝不允许有人勾引她的夫婿。 这段时间,教导承欢写字读书的女先生贾氏,趁空闲时间还额外教承欢绣花。贾氏有双和名绣女不相上下的巧手,她绣得花鸟鱼虫、人物、山水栩栩如生。贾氏跟承欢说,绣一块双鲤帕子送给帮主是最合适不过了,双双对对又喜庆又吉祥。 承欢听了也觉得甚好,遂用心地跟着贾氏学绣花,虽然初学针法凌乱毫无章法可言,但江彦驰见承欢如此用心替他绣帕子,他开心得不停赞好。承欢见江彦驰喜欢的神情,越发用心起来,不仅日里绣着帕子,夜里等江彦驰回房的时间也绣着一双鲤鱼。 自发生承欢中毒一事后,江彦驰和承欢的心真正融入到一起。面对生离死别,江彦驰心在流泪却强忍着悲痛,那时他不敢眨眼地看着承欢,怕眨眼的功夫承欢撒手离去!那一刻他才知道生命是如此的脆弱,那一刻他才真正知道心痛是什么感觉,不是排山倒海的疾风骤雨,而是绵长无休无止的吞噬,无力挣扎,也无力反抗!只有心在默默地不停流泪。 而承欢在那一刻,明白了对江彦驰的感情,这种感情不同于和主人楚离的感情,这种感情是年青少女情窦初开的爱恋之情,它如星星之火,开始的时候是细小的不起眼的一点点,等发觉后却如熊熊大火燃烧干枯的草原一样,势不可挡! 江一然看着江彦驰和承欢举手投足之间的柔情蜜意,他永远不落的笑容更浓了!他一反常态,不再严格要求江彦驰,他现在常常语重心长地要江彦驰不要冷落承欢,要江彦驰多陪陪承欢。 这一日,江彦驰难得的空闲,他携承欢去城外游栖霞山,刚出府门,胡长老急冲冲走来,他气色不佳小声禀报着事情,承欢模模糊糊听到徐州、沉船、听到楚离!江彦驰听着听着脸色渐渐冷下来,他硬朗的脸浮上了如猎豹般的冷酷和杀气。 承欢不安地看着江彦驰,江彦驰低声吩咐胡长老,而后他转头看承欢,在他转头那一霎那,江彦驰隐去了杀气,脸色变得柔和,他歉意地说:“承欢,我有急事需出门几日,你乖乖在家,要听话知道吗?” 承欢惊慌地说:“彦驰,不要走!” 江彦驰笑着戏语:“承欢,离不开彦驰了?” 承欢羞涩得点头,惊喜一下子从江彦驰的心,晕染到他的四肢百骸,他紧搂着承欢又问:“承欢,是真话吗?” 承欢红着脸嘤嘤答:“是。” 江彦驰笑,开心的展颜笑,他柔声安抚好承欢,把江源留下保护承欢,又仔细交待青儿方才离府。 江彦驰走后次日,秦霄霜来松园看望承欢,她看见承欢绣好的双鲤帕子,引诱地说:“妹妹,今日我爹也要去徐州,要不你把这方帕子让我爹带给彦驰哥,给彦驰哥一个意外的惊喜!” 承欢满面羞涩,秦霄霜拿了帕子说:“妹妹,我爹马上就要启程了,我赶紧拿过去,不然就来不及了。” 晚饭时分,江梓萱拉了承欢去饭厅吃饭,不知为何,承欢觉得今晚大家怪怪的,但她却不知怪在哪里?只觉得空气中都流淌着异常。 这晚,江一然兴致很高,破天荒地拉着韦绍其喝酒,韦绍其一边喝着酒,一边似有似无地扫着承欢,他眼里有着察觉不出的暧昧。 秦霄霜伸展着八面玲珑的手段,把饭桌气氛调动得笑声不断,江梓萱如常叽叽喳喳说笑个不停,她不时体贴得给韦绍其斟酒夹菜。 承欢在怪异的氛围中坐立不安,她草草吃过饭,请辞回松园。江一然允了,再三叮嘱青儿好生侍候承欢。 夜幕慢慢降临,光亮逐渐消失,黑暗渐渐弥漫了周遭的一切。青儿喝了桌上的一杯茶后,守着承欢竟不知不觉睡着。江源自吃过饭后,头晕脑胀也昏昏沉沉睡过去。 夜,寂静的夜,无声无息的夜,烛光在黑夜的召唤下跳动着诡异的火苗。 承欢吃力得把青儿扶到她床上,仔细替她盖好被。这时藤园服侍韦绍其的丫鬟五儿兴冲冲而来,五儿满脸喜色地说,姑爷找到她的父母了。 承欢不敢相信地看着五儿,巨大的意外和喜悦一下子让她呆住了!她么多年的期盼竟在这一刻有了下落! 五儿急忙又说,要承欢赶紧到藤园去确认一下她爹娘的事。 承欢马上跟五儿走,她刚抬脚就停顿了下来,这会她身边没一个熟悉信赖的人,她不敢一个人去藤园,她害怕! 五儿不由分说得拉着承欢往藤园走,她边走边说,这事紧急,越快确认她爹娘,姑爷才能尽快让他们父女相见。 到了韦绍其住的屋子,五儿说去泡茶,让承欢先进去,她马上端茶过来。 承欢站在房门口,小心看着房里的情景,韦绍其一身酒气,只着中衣中裤,中衣并未系扣子,敞着的胸让韦绍其散发着恐怖的邪魅。 承欢慌忙后退,韦绍其一把拽住承欢,他眼色迷离地说:“承欢,帕子都送给我了,干脆今晚把人也送给我。” 恐惧突袭着承欢,她的帕子不是让秦霄霜的爹给江彦驰带去了吗?怎么会在韦绍其这里?她战战兢兢地说:“姑爷,您喝醉了,您快些放手!” 韦绍其癫狂得笑:“承欢,我是醉了!为你醉了!我的身子醉了可我的心却是明白的!承欢,你知道吗?自我见到你那一刻起,我就想占有你!承欢,你的主人说的没错,你是妖孽!是颠倒众生的妖孽!你怯弱得想要男人蹂贱你,想要男人撕碎你!” 夜越发黑了,夜也越发沉了,黑色的幽灵铺天盖地!承欢哭着扭动着身子,挣扎着想逃离韦绍其双手的钳制。韦绍其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承欢疼得哀叫求饶,韦绍其赤红着眼撕开承欢的广袖罗裙,承欢马上弯腰捂着身子,门突然大开,无数的宫灯把室内照得如白昼。 【第056章】黑夜蕴藏的阴谋 承欢被猛烈的光线照花了眼睛,她捂着撕碎的罗裙,胆怯地看门口的众人,除了江彦驰,江家的人全来了!他们神色各异,身后跟随的奴仆露出惊讶和鄙夷的神态。 江梓萱因气愤,脸颤抖个不停,她气冲冲地问:“承欢,你这是在干什么?” 承欢害怕地摇头,江梓萱进到屋里抓了床上的双鲤帕子,摔到承欢的脸上尖叫:“承欢,你怎能这般不知羞耻!我哥刚走,你就耐不住寂寞,勾引绍其!你太对不起我哥,你太对不起我们江家了!” 承欢又羞又急,她看着秦霄霜说:“不是这样的,是姐姐……” 秦霄霜不等承欢说完,她厉声打断承欢的话:“承欢,看你好像娇羞怯弱,没想却是个狐狸精!要不是五儿见你使狐媚手段,我们都被你的假象所蒙蔽了!” 承欢张口结舌地望着秦霄霜,秦霄霜高挑的丹凤眼射出恶毒的寒光,她上挑的唇角露出冷冷的笑容。 承欢气急:“你……” 秦霄霜走进承欢,她拉着承欢的衣服讥讽:“刚才勾引人都不怕,这会子装什么假正经!不愧受过青楼红姑娘的指教,骨子里都是下贱!” 承欢见秦霄霜动手拉扯她的裙子,她悲愤得身子不停发颤,眼泪如雨点纷纷下坠。她转头看着韦绍其,韦绍其身上酒气还在,但眼里的疯狂褪了,此时他竟平稳地坐在花梨木椅上,如局外人看着这一切。 江梓萱梨花带雨地拽着韦绍其的袖子,悲怨地轻声问:“绍其,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韦绍其阴柔的俊脸,这刻如古井枯水般没有一丝纹动,他淡淡看着承欢,承欢泣不成声地说:“姑爷,您跟他们解释,不是他们想象的那样,承欢没有勾引您。” 韦绍其眼里流露出一丝极淡的怜惜,但瞬间就变得淡漠,他平淡地说:“你们不都看到了吗?事情就是你们看到的情形。” 默不作声的江一然沉痛地开了口:“承欢,漕帮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的大帮,帮主的夫人应是白玉无瑕的小姐!你的过去,伯伯知道不是你的错,但你来漕帮就要收敛本性,可你一再做出不合身份的事……你这样下去,彦驰迟早会被你害死!” 秦霄霜阴阴冷语:“江伯伯,您看承欢可怜,心疼她!可梓萱妹妹是您的亲生女儿,难道您就看着梓萱痛苦一辈子!再则,彦驰哥回家知道承欢做出这种事,那不是往彦驰哥心口捅刀子?” 江梓萱听了红着眼睛狂叫:“承欢,你走!你走!这个家不容你这样的祸水!你现在就走!” 秦霄霜她们尖酸凉薄的话,让承欢如万箭穿心!这些狠毒的话比主人的鞭子凌虐一百倍!一千倍!主人的鞭子抽在皮肉上,只是皮肉的痛苦,可他们的话却如针扎在她的心上,让她肝肠寸断!她从未奢望过能得到爱!她们给了她一个梦幻般的亲情、一个泡影样的爱恋,可一转眼他们轻而易举粉碎了这些美梦,让她傻乎乎地抱着梦境跌入万丈深渊!她好傻!好傻!!傻得离开主人的庇护,傻得做着白日梦! 秦霄霜的丫鬟玉儿叉着腰,冷喝:“承欢,你端着小姐的架子,还不是一个奴!你自己本就是一个下贱的奴,还背地唆使主子,今日撵这个,明日赶那个!这会是你自己走,还是要我动手撵你走!” 承欢捂着身上凌乱破碎的衣服,哽咽得往屋外走。 江梓萱看着悲痛欲绝的承欢,心里有一丝不忍,她低沉着声音说:“承欢,让云儿给你拿些银子和衣服。” 承欢没有停脚地往外走,她使劲挪动着碎步,颤颤巍巍到了后门,云儿赶上了抽泣的承欢,把一包银子和几件裙子递给承欢,承欢哭着拿了一条裙子套上,头也不回地出了江家的后门。 已是午夜,承欢站在空旷冷清的官道上瑟瑟发抖,她不知到哪里去,天下虽大却连一块属于她的瓦片都没有!她擦着满是泪水的眼,看着前面的路,路不知通向何方,路的尽头不知会有什么等着她,任她再害怕,任她孤单胆怯,她不得不往下走。 不知走了多久,不知到了哪里,承欢柔嫩的小脚已疼得钻心,她靠在路边的槐树下,无神地看着四周。 夜,黑沉的夜,酝酿着无数的阴谋和危险的夜!它如地狱使者手中恐怖的罗网,铺天盖地罩下来,让人无力挣扎和反抗。 正当承欢挣扎着起身准备往前走,她身边无声无息落下四五个穿黑衣的人,这些勾魂使者的眼里冒着地狱的冷光,承欢面无人色哆哆嗦嗦地问:“你们要干什么?” 【第057章】持泥金扇子的人 那几人也不答话,捂着承欢的嘴,把她带到了城外的僻静处,承欢惊恐万状地看着团团围住她的黑衣人。 一个黑衣人抽出冒着寒光的匕首,往承欢的胸前刺去,承欢身不由己得软在地上,她哀哀地问:“你们为什么要杀我?” 一个獐头鼠目的男子说:“你也是赴黄泉路上的人,告诉你也无妨,只是你生得太让男人动心了!只要你好好侍候我们哥几个,哥几个舒服了,不仅可以告诉你是谁想要你的命,还可以让你少受些痛苦就上路。” 蚀骨的悲哀让承欢的心翻江倒海的疼,她自小无爹无娘,小心翼翼跟着主人,从不敢乱说话,从不做逾越任何界限的事,活得如一只苟且偷生的蚂蚁!可如今她连苟延残息的机会都失去了,所有的人都憎恨讨厌她!她在这世上是多余的人!这世间唯一对她好的江彦驰,却也如水中花镜中月,一场虚幻而已! 承欢见那几个猥琐的男人开始宽衣解带,她无神地说:“我不问了,你们杀了我吧!” 问也是死,不问也是死,既是这般痛苦的生存,不如死了算了,死了就一了百了!死了心就不会痛了!死了什么就不知道了!死了就可以在天堂找爹娘了! 这几个男子放声狂笑,他们的笑声如夜枭般恐怖刺耳!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男人饿狼扑食般压住承欢,承欢使劲挣扎,却如羔羊般无力!她哭着尖叫:“放开我!求求您放开我!” 那男人更加放肆,如蒲扇的大手扯开了承欢外面的裙子,露出了里面早已凌乱破碎的衣服。那男人愣了一愣,随即淫笑:“原来刚被人玩过!你只要乖乖听话,我就不下重手,你要是不听话,我折断你的手和脚,让你痛得死去活来受哥几个的折磨!” 承欢头一次露出不怕死的神态,她吐了一口唾沫到那男人脸上,她明白迟早会惨死在他们手里,她现在只求速死! 那男子擦着脸上的唾沫,脸色狰狞地拽起承欢落地的青丝,他如蒲扇的大手毫不怜惜就是重重一掌,承欢痛得从嗓子眼冒出凄厉的惨叫。 这时一阵马蹄声不急不缓而来,承欢不顾一切的大叫:“救命!救命!” 络腮胡子冷笑:“你叫也白叫,谁敢管爷的好事,爷就要谁的命!” 马蹄声止住了,一个穿紫色锦袍的男子,漫不经心地看着地上披头散发的承欢,承欢眼里露出乞求,她哀声说:“公子,救我!” 那紫衣人淡淡一笑,慵懒磁性的声音响起:“我为什么要救你?这世上没几个人值得我救!你若是有什么宝物让我动心,那到可以考虑!” 有什么宝物让他动心?承欢看那男子骑着一匹四蹄踏雪的乌骓马,看那男人在夜风中飘动的紫色云锦衣裾,她黯淡得闭了嘴,她什么也没有,怎会有这男子动心的宝物! 那男子淡然一笑,踏着马蹄声而去。承欢麻木地闭上眼,不再挣扎,不再反抗,如菜板上的鱼肉听任宰之,清淡的月光映照在她满是泪水的脸上,哀伤痛楚。 络腮胡子色笑着撕扯着承欢破碎的裙子,清脆的撕裂声在寂静的夜里如断了的琴弦,带着悲凉的冷煞。 马蹄声折又返回,紫衣男子不羁的声音随即响起:“女人,我从不无缘无故救人,你没有稀世宝贝,用你的命代替如何?” 承欢缓缓睁开红肿的双眼,看着这个暧昧的男人。 这男子清越的声音徐徐传来:“做我的奴,以后你的命就是我的,你同意我就带你走,不过我只征求你一次意见,以后做奴就要懂得顺从和听话。” 不等承欢回应,络腮胡子怒急狂笑:“小子,你还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活得不耐烦了!既是这么想见阎王,那哥几个现在就成全你!” 络腮胡子话音刚落,他的同党立刻欺身到紫衣男子面前,看他们沉重的身手,竟是蕴含着深厚内力的练家子。 紫衣男子淡漠一笑,优雅地看着承欢,那几个男人从未被人如此轻视过,他们愤怒咆哮着扑向紫衣男子。 紫衣男子缓缓从袖中抽出一把泥金折扇,络腮胡子立刻变得面无人色,惊恐万分地说:“大风起兮云飞扬,您是斜阳公子风飞扬?” 紫衣男子嫌恶地轻扫几个黑衣人一眼,淡然道:“我的名讳也是你们几个鼠辈叫得的?” 他不等那几个人从恐慌中反映过来,手中的泥金扇子于风云变幻之际,点在那几人死穴上,顷刻那几人七窍流血而亡。 风飞扬把玩着折扇,看着地底如羔羊的承欢,懒懒道:“奴儿,过来!” 【第058章】命运又一次轮回 承欢从地底爬起,低头走到风飞扬马前。 “奴,抬起头,让主人看看你。” 承欢垂着下眼脸抬起头,风飞扬用折扇挑起承欢的下巴,承欢头发蓬乱,面目被打得红肿如桃。 风飞扬‘啧啧’摇头,轻叹:“怎么这么丑?我这次亏大了,收了这么丑的一个奴!” 承欢仰着头没有说话,奴!她生来就为奴,几经周折仍是逃不脱为奴的命运!为了让她成为一个听话的奴,她不知挨过楚离多少的鞭子,身上所有的棱角都被楚离修理得干干净净,如今成为这男人的奴,不知他会怎么训导她。 风飞扬收了折扇,慵懒地说:“奴,把衣服脱了,做了我的奴,一切都是我的,我可不喜欢你身上有我之外的东西。” 承欢缓缓脱衣,她清淡若水,柔弱若水,改变若水。 风飞扬见承欢白皙的身子散发如珍珠般的光芒,他狭长的眸子有着赞许,他淡淡说:“身子到还看得过去,看来你也不是一无可取,你现在跪下磕头叫主人。” 承欢顺从地跪下,头伏在地底缓缓地磕着头,轻声叫着主人。 风飞扬见承欢没有反抗,没有诧异,只是温顺得不停磕头,他奇道:“咦!不错!你到还知道做奴的规矩,明白主人没喊停,就必须按主人的吩咐做下去。好了,你可以不用磕头了,爬到马背上面来,主人带你回家。” 承欢慢慢走到马下,她抓着马鞍,为难得看着高大的乌骓马。风飞扬长手一捞,承欢已到了他怀里,他脱下紫色云锦袍子递给承欢,说:“奴,主人的衣服可从未给她人穿过,要不是看在你还干净,身上很香,主人是不会这么大方的!” 承欢扣着锦袍的带子,轻声道谢:“奴谢谢主人。” 这时,远处传来风头鹦鹉的鸣叫声,承欢仰头看着没有星星的天空,她的心也如黑夜一样沉!她的命运从未由她主宰过,哪怕轮回她仍是下贱的奴。她的身上虽没有印上奴的标志,但她的灵魂深处却烙着奴的印记,无论何时何地,都有无形或是有形的人和事,提醒她不能是有思想的人,只能是没有感觉的木偶奴。 风飞扬轻扬马鞭,四蹄若雪的乌骓马飞起地底的尘土,承欢不经意回头看着地下破碎的珠络华裙,内心泛起阵阵酸痛,凛凛夜风,断肠的人竟在天涯之外。 乌骓马走了一二个时辰,承欢默默没有说话,风飞扬也未言语,凤头鹦鹉一直不远不近地跟随着。乌骓马轻车熟路跑到一处灯火辉煌的客栈,一位着银色织锦袍子的翩翩佳公子,如玉树临风般立在客栈正门,他明眸皓齿的脸上竟有逼人的英气。 承欢看着这位神仙玉骨的男人竟呆住了。主人三郎是英俊的,但有着中年男人的内敛沧桑。彦驰是俊朗的,但江湖的历练让他锐利深邃。姑爷是风流倜傥的,但神采里有着阴柔。风飞扬是慵懒高贵的,但不羁的性情让人难以琢磨。而眼前的男子却是那么完美,既有男人的洒脱又有女人的温润如玉,让人忍不住迷乱! 风飞扬暧昧地捏着承欢小巧的尖颚,轻嘲:“奴,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吧?你可知当着主人的面,忘情地看着别的男人,可是犯了不可饶恕的大罪过!” 【第059章】男人的断袖之癖 承欢立刻垂下眼睑噤若寒蝉,那美男子粲然一笑,倾国倾城之姿让潘安都逊色不少。随即他悠扬中性的声音响起:“飞扬,看你把这小丫头吓得脸都白了!不知你从哪里找来这么一个丫头,她柔弱得还真让人怜惜。” 风飞扬飞身下马,长手顺手一带把承欢也扶下马,承欢低着头站在风飞扬身后。风飞扬紫衣锦袍太过飘逸宽长,承欢小心提着袍子怕弄污了风飞扬的锦衣,风飞扬喜怒不定让承欢惊恐。即已沦为奴,只有乖巧少犯错,才可以少受处罚,自她离开雪园受江彦驰小心呵护,她已多时没挨过鞭子抽打了,她怕这身皮囊养娇贵了,禁不起为奴的酷刑。 风飞扬扫一眼低头的承欢,懒懒问那美男子:“湘君,房间可收拾好?这一路我可累了,我想好好泡个澡放松一下。” 林湘君嫣然笑道:“飞扬,不用你吩咐,回龙阁日日替你打扫得一尘不染,无论你何时来,都和你的望海精舍一样舒适。” 风飞扬暧昧得笑着摸林湘君的俊脸说:“湘君,这么会讨我喜欢,我到真要考虑娶你回斜阳岛了。” 承欢听了风飞扬的话暗暗吓了一跳,她微微抬头窥视风飞扬和林湘君,只见林湘君捂住风飞扬的手,脸色潮红,眼神爱慕流转,承欢当即惊得面无人色!风飞扬喜欢男人。 风飞扬斜视着承欢,承欢把头低得更下了。 风飞扬搂着林湘君进到客栈里面,英气的林湘君竟如娇羞女子,温柔得靠在风飞扬怀里,承欢身上的鸡皮疙瘩越冒越多。 走近流云客栈,让承欢也惊叹。客栈虽没有江家府邸气势宏伟壮观,但极尽奢华精致之能事。院里繁花似锦,道旁宽大树木错落有致,树叶的颜色不是单一的绿,而是深浅不一的颜色,如泼如五彩颜料。院内客房傍水而建,客房之间环水为池,叠石高超,理水精美,馆桥飞渡。 到了一处独立的小院,门楣上书:回龙阁。 门廊数位眉目清秀的侍女早已恭候在旁。进到里间,轻纱幔帐重重,微风吹过微微摇曳;床榻,几案、椅凳、橱柜、屏风,铺红叠翠华丽精美,如美人面妆浓淡相宜,这里到不似客栈,竟如一个旖旎的温柔乡。 客房的柔美奢华让承欢都为之恍惚,但她意识到自己失态,立刻低眉敛了恍惚的神色,回复到沉静如水的性情。 林湘君轻轻瞧一眼承欢,问风飞扬:“飞扬,给这丫头安排在云水居可好?” 风飞扬慵懒地说:“湘君,她不是小姐,不用特地安排房间,她只是我的一个私奴,是我捡回来的一个女奴。” 承欢听了这话把头垂得更下了。林湘君眼波流转,轻抬修长细指捏住承欢的下巴,承欢如扇长睫掩不住她无助柔弱的眼光,她实在害怕眼前两个怪异的男人,她好怕! 林湘君松了手,暧昧得说:“飞扬,你这奴可是个少见的美人。” 风飞扬好笑:“湘君,你看尽天下美女,这般丑妇竟也算得上美色?” 林湘君正色道:“名扬天下的斜阳公子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你这身锦袍什么时候穿在奴身上过?不要说是奴,就是名满江湖的美人,也未必能得到你的垂青,更何况穿你的衣服!飞扬,你也是花月老手,阅尽了无数极品美色,你怎会看走眼?” 风飞扬微微一愣,但他立刻现出风流不羁的神态,他轻浮得搂着林湘君,说:“湘君,你到是大胆不少!竟敢揣摩我的心思?” 林湘君满脸的英气化作小女儿态,承欢见状暗暗后退到角落里。她在雪园见过主人三郎搂着媚娘和锦衣的神态,怕是他们下一步就要上床颠鸾倒凤,虽然她侍候过主人三郎和女人的欢娱,但要她在旁看着两个男人爱之交合,她会恶心受不了。 【第060章】如梦幻般的诱导 正当承欢想着如何回避,风飞扬轻声吩咐:“奴,过来替主人洗浴。” 承欢一个冷噤,但多年训练出来的顺从,还是让她走到风飞扬面前,替风飞扬宽衣。 风飞扬轻扬下巴,示意林湘君退出去,林湘君敛了如潮春色,带了侍女退出回龙阁。 宽衣后的风飞扬泡在热气腾腾的香柏木澡堂里,他扫一眼承欢身上的袍子,承欢颤抖地褪下袍子,也下到池子里。她慢慢挪到风飞扬跟前,跪在水里心慌地替风飞扬擦拭身子,虽然她早已是驯服的奴,但她还是止不住浑身发抖。 风飞扬抓了承欢的柔荑细闻:“奴,你真得很香,天然的梅香,主人很喜欢你的身子。来,现在告诉主人你的过去。” 承欢低头不语,风飞扬马上把承欢反转压在池边,他色色地抚着承欢肿胀的脸,柔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承欢恐慌地答:“承欢。” “承欢?你姓什么?” 承欢暗了暗脸色,低声说:“我没有姓。” 风飞扬狭长的眸子有丝不高兴,他警告地看着承欢,又问:“你是哪里人氏?爹娘姓甚名谁?你住在哪里?还有什么亲人?” 承欢越发黯然,说:“我没有爹娘,没有亲人,没有家,我只是一个奴。” 风飞扬怒道:“贱奴,你可知主人最讨厌奴什么吗?就是撒谎!你的手柔软如玉,身子光滑如脂,举止神态如养在闺中的千金,你怎会是没有家的奴?” 承欢低头不再言语,她知道怎么解释风飞扬也不会相信。风飞扬收了怒气,温和地抬起承欢的下颚,轻缓地说:“承欢,看着主人的眼睛。” 承欢被动得看着风飞扬的眼睛,渐渐地她直勾勾得望着风飞扬,风飞扬的眼神如一块巨大的磁石,让承欢身不由己陷了进去。 风飞扬轻柔地抚摸承欢的头发,缓缓说:“承欢,放松,放松,对了,你做得很好!这水很舒适,你慢慢得,慢慢得把身子泡在水里。” 承欢不由自主地跟着风飞扬的话语去做,风飞扬的声音越发轻柔:“承欢,你现在闭上眼睛,你会感到心情十分舒适。你现在是一朵云彩,一朵特别轻盈、万念俱空的、飘浮在辽阔蓝天上的云彩……” 承欢闭上了眼睛想到了蓝天白云,风飞扬用微风的轻语说:“承欢,来,我们现在做深呼吸,一,二,三……” 等风飞扬数到四百的时候,承欢全身已极致松弛,她感到身体逐渐漂浮起来,若有若无,好似进入到美妙的仙境。 风飞扬缓慢温柔地问:“来,现在告诉主人,你叫什么名字?” “承欢,我叫承欢。” “好,很好,再告诉主人你叫什么名字?” “主人,我叫承欢。” “恩,很好。承欢,乖乖听话,告诉主人你的爹娘叫什么名字?” “主人,承欢没有父母,承欢是野狗堆里的弃婴。” 风飞扬的眼神一颤,他抚摸承欢的手越发温和,他轻声耳语:“承欢,你还有没有别的亲人?” 承欢闭着的眼缓缓有泪珠落下,她摇头说:“没有,承欢没有亲人。” “难道你什么也没有?” 承欢止不住哽咽:“是,承欢什么也没有,承欢是这个世界上多余的人,没有爹疼,没有娘爱,承欢只是一个低贱的奴,一个让所有人都讨厌的奴。” 承欢说着说着,由哽咽转到嚎啕大哭,她的哭声哀伤痛苦,她不停地摇头,泪水如雨纷纷飞落。 风飞扬马上止住了问话,承欢泣涕如雨的痛心入骨,竟让他有痛惜感,他缓缓说:“承欢,主人知道你很难过,但这些不开心的事都过去了,以后不要去想它们,乖乖听主人的话,忘了过去的痛苦。” 承欢喃喃地说:“承欢听话。” 风飞扬松了抚摸承欢头发的手,声音逐渐恢复到清越:“承欢,主人数到五,你就慢慢睁开眼睛。一,二,三…….” 风飞扬念到‘五’时,承欢缓缓打开如蝶翼的长睫,她松弛的肌肉开始复苏,精神从恍惚中渐渐清醒。 【第061章】梦中轮回的悲剧 沐浴过后,林湘君已派了侍女送了光滑如丝的软缎睡衣过来,承欢侍候风飞扬穿好衣,她见风飞扬懒懒地躺在锦被上养神,她略微犹豫,伏在几案上睡觉。 “承欢,过来侍候主人睡觉。” 承欢低头走到塌边,她跪在塌下,轻轻捶着风飞扬的腿。风飞扬抬起承欢低垂的头颅,承欢神色沉静淡然,但眸子深处是没有知觉的麻木。 风飞扬略略皱了皱眉,说:“承欢,主人不喜欢毫无生气的木头,主人喜欢爱笑的奴。” 承欢勉强浅笑,风飞扬叹息:“承欢,看来主人还要好好教导你,你才会有长进,今天你就先睡吧。” 承欢听了这话,她抱着身子缩在塌边的地下。 风飞扬见状说:“承欢,你日常是睡在地下吗?” 承欢低声回:“不是的。” 风飞扬道:“你日常既然不睡在地下,今日你到古怪了?” 承欢低语:“主人,奴睡在地下,夜里好听主人的使唤。” 风飞扬长手一捞,把承欢捞到怀里,他温柔地说:“承欢,主人不是难侍候的人,主人其实心肠很好,日后你就知道了。” 这夜,承欢躺在风飞扬的怀里不敢乱动,天色渐明她才迷迷糊糊睡着。 她在迷糊中梦见自己被一张大网罩住不能动弹,她看见江彦驰朝她走来,却如盲人般看不到她。江彦驰在她身旁不停地转来转去,就是找不到她,他大声呼喊:承欢你在哪里?承欢你快跟彦驰回家!她好想挣脱那网,跟随江彦驰而去,但她越挣扎,大网越紧,紧到网中细绳全嵌到她的皮肉里,她哭着看着江彦驰渐行渐远,以至于远得看不到。 这一刻,承欢痛哭起来:彦驰,彦驰,不要走。 这一刻,承欢知道心是会呼吸的痛。 这一刻,承欢明白就算是轮回,也是一场悲剧。 承欢在迷糊中感到有人在轻柔得擦着她的泪水,她如抓救命稻草般紧抓这双柔韧的手,她努力睁开眼睛看这人是谁?是风飞扬,是昨天救她命的主人,此时他的眼神没有风流不羁,而是沉沉地凝视。 承欢惊慌地松了手,她半坐起身擦干泪水,掀开被子下床。天色已明,她知道奴婢这时间要干活了,她以前虽然没有做过粗活,但她看过紫萝、绿茜、青儿她们都是很早就起床干各色的活。 承欢小心的在浴室洗漱,不敢弄出一点声音,怕吵了风飞扬。她垂着头梳如水的青丝,长发又长又密,她不会梳发髻只好梳了一条辫子,当她放下梳子抬头,发现风飞扬立在浴室门口,她赶紧站起来给风飞扬准备洗漱的用品。 风飞扬抱着长臂,慵懒高贵,帅得张扬随意,他柔声问:“承欢,你不会梳头发吗?” 承欢低了头答:“是。” 风飞扬走近承欢,他抬起承欢的脸,问:“承欢,你还有什么事不会做?” 承欢怯弱地说:“奴不会裹脚,奴还有许多事都不会做。” 风飞扬淡笑道:“我真是亏大了,找来了这么一个笨奴!不过这些事你不会做,主人也不怪罪你,只是你以后要多笑笑,多讨主人的欢心,主人高兴了,会疼你的。” 说完风飞扬打开房门,让候在门口的侍女进来替承欢打理,等收拾好,风飞扬带了承欢到前厅吃早饭。 清晨的空气非常清新,园子里的花草树木散发出暗暗的幽香,环屋而构的流水,让尘世的心在初夏多了一份清凉。几从翠竹下一位绝代佳人在小桥上喂锦鲤,她着一袭翡翠撒花洋绉裙,螺髻上擦一枚绿雪含芳簪,玉体迎风丰姿尽展。 承欢从美人的侧身看,竟有几分眼熟。那美人见他们走来,把手中的鱼食递给身边的侍女,然后轻佻地用二根如葱细指捏住承欢的下颚,悠扬中性的声音暧昧地说:“恩,脸上红肿好多了,你昨日可睡好?” 承欢红着脸,怯弱地回:“睡好了。” 美人爽朗地笑着竟带有几分英气:“飞扬,你这奴不仅让男人动心,她的柔弱让女人都生出保护她的欲望。” 风飞扬见承欢羞涩无措,他戏笑:“湘君,既是你这般喜欢我这奴,送你如何?” 承欢的身子不由地僵住了!奴,自己只是一个低贱的奴,只是一个没有尊严任人转让的奴!以往为奴,竟没有自知之明,还为主人责罚她,心有不甘,如今经历世事后,方知主人三郎严厉背后的溺爱。 风飞扬和林湘君一直都在仔细观察承欢的神态。承欢眼里泪水不停滚动,她极力想压住这泪水,却做不到不着痕迹。而她如浮萍般的无助,让风飞扬和林湘君生出一丝酸涩。 林湘君忙好言说:“承欢,飞扬不会把你送人的,你跟他日子浅,不知他的禀性,只要是他的东西,任何人都别想染指!连主意都不能打,否则惹了他这个大魔头,就如惹了地狱里的阎王!” 风飞扬看着承欢,淡淡说:“承欢,你先去吃饭吧。” 承欢点头,泪水随之落入地底,侍女带着她前行,屋顶栖息的凤头鹦鹉看见承欢,飞舞过来绕她嬉戏。承欢刚伸手又缩了回来,她低头和侍女穿过小桥流水没入繁花之中,那些凤头鹦鹉鸣叫着紧紧相随。 【第062章】蛛丝马迹断身世 风飞扬看着承欢的背影,沉声说:“湘君,承欢是个很特别的女子!若她只是奴,为何举止神态,连名门闺秀的千金远远也及不上。若她是大家小姐,为何没有任何亲人?而昨夜东北五虎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她,竟痛下杀手!为何有人这么恨她?” 林湘君问:“飞扬,还有你不知道的事?你昨夜没用催魂术吗?只要你用此招数,无论鬼神都会乖乖说出内心隐秘,供你驱使。” 风飞扬淡笑:“用了,不过中止了,她伤心欲绝的哭泣让我不忍心。” 林湘君深深地看着风飞扬,说:“飞扬,你竟有心软的时候?多少美人为你要死要活,你却无动于衷!你可是一个不会动情,心铁如石的人。” 风飞扬哑然,半晌后道:“湘君,我不是无情,而是多情却清醒,我喜欢女人,但我不会轻易说爱,因为许下的承诺就是欠下的债。” 林湘君沉默不语,风飞扬飞身摘一朵麒麟花插入林湘君的发中,说:“湘君,因此我和你只能做知己,不能做情人。情人的交融只是短暂的欢娱,而知己却是永恒的朋友。” 林湘君收了眼中的惆怅,问:“飞扬,你今天回斜阳岛吗?” 风飞扬狡黠地反问:“你说了?” 林湘君粲齿一笑,说:“你不会回去的,因为你是一个好奇心很重的人,你会在我这里坐看风起云涌。” 风飞扬哈哈大笑,说:“湘君,你聪明得我都害怕了。你看天空的凤头鹦鹉从昨夜到现在一直跟随承欢,我到要看看谁是承欢以前的主人。” 默默吃早饭的承欢,见风飞扬和林湘君步入饭厅,她搁下筷子立在一侧。风飞扬扫一眼几乎未动的早餐,说:“承欢,这里有侍女侍候,你坐下和我们一起吃饭。” 承欢垂着眼睑说:“主人您吃吧,奴已经吃饱了。” 林湘君皱皱眉说:“承欢,你要学会了解飞扬,飞扬性情多变,顺着他,你就会过得快乐,若是拧着他,他会让你下地狱!” 承欢一个哆嗦,坐了下来。风飞扬盛一碗虾籽饺面递到承欢面前说:“承欢,你把这碗面吃完,主人就不勉强你再吃其他的东西。” 风飞扬的举动,让林湘君如花的面容微微一变,但她马上敛了这抹错愕。 承欢马上大口大口吃虾籽饺面,风飞扬悠闲地喝着宋嫂鱼羹,说:“承欢,慢慢吃,主人管教你,是因为你在主人眼里是小孩子,是不懂事的小孩子,孩子都需管教,你知道吗?” 承欢点头答:“是,主人。” 饭后,风飞扬到了华冠树掩映下的茶室喝茶,四周一片浓浓的绿意,人工飞瀑水声不绝,滴沥飘洒,风飞扬半靠在美人榻上看侍女煮茶。 侍女拿了满是茶锈的井栏紫砂壶煮茶,风飞扬喝一口青瓷茶盏泡的明前龙井,淡淡说:“湘君,可惜了好茶。” 承欢暗暗瞧一眼风飞扬,风飞扬马上扑捉到承欢的眼神,慵懒地道:“承欢,过来。” 承欢怯生生走近风飞扬,风飞扬把手中的茶盏子递到承欢嘴边,承欢小心地呡了一口,确实浪费了好茶。 风飞扬问:“承欢,这茶如何?” 承欢看一眼惊慌的侍女,说:“主人,这茶很好喝。” 风飞扬温柔的声音立刻变得严厉:“承欢,我昨天就告诉过你,我最讨厌撒谎的奴,你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承欢惊惧地看着动怒的风飞扬,她慌张地跪下说:“奴错了,茶是好茶,只是侯汤过老,明前龙井用鱼目微滚之水即可,二沸之水使茶沉盏中不可见,青瓷盏子釉色青莹不合适泡龙井。” 林湘君笑道:“承欢,看不出来你对茶这么了解,你常煮茶吗?” 承欢嗫嚅道:“小姐,我以前常煮茶给主人喝。” 林湘君见风飞扬审视地看着承欢,她亲和地问:“承欢,你可愿意给我们煮茶?” 承欢轻声回:“奴给主人煮茶是应该的。” 说完承欢走到煮茶的侍女跟前替下她,林湘君温和地说:“承欢,你需要些什么茶具。” 承欢仔细看了看茶鼎、茶瓯、茶挟、茶罗、茶瓢、茶匙等茶具,说:“其它茶具皆好,唯茶盏需换。” 林湘君马上吩咐贴身的侍女:“嫣儿,承欢需要什么盏子,你就给她拿什么盏子过来。” 承欢细声说:“就拿白定窑的白定盏子。” 承欢的话音刚落,林湘君面上一惊,她马上转头和风飞扬交换一个眼神,然后对睁大眼睛的嫣儿说:“嫣儿,去把我房里收藏的白定盏子拿来。” 嫣儿不确定地看着林湘君,白定盏子珍贵异常,一般都是做精品玩物收藏,哪有用来日常泡茶的。因白定盏子有个极大的弱点,见热易破裂,可泡茶不用热水烫盏,泡出来的茶色不浮,会影响到汤色和茶味。 林湘君肯定得点点头,嫣儿方才去拿白定盏子。 承欢娴熟地候汤、烫壶、酌盏、斟茶、奉茶。风飞扬接过茶盏,见茶叶在盏中渐渐伸展,一旗一枪,上下沉浮,汤明色绿,细品一口,香郁醇厚。 风飞扬收了不羁的容颜,问林湘君:“湘君,这些年来,哪家府邸所购白定窑最多?” 林湘君缓缓答:“江南首富,元鸿庄所购白定窑茶具最多。” 风飞扬盯着脸色变白的承欢说:“你的前主人可是楚离?” 【第063章】血雨腥风的旧事 承欢黯然神伤地说:“楚离是奴的主人。” 风飞扬捏了承欢细巧的下颚说:“承欢,记住,你现在的主人是我风飞扬!你明白没有?” 承欢怯弱地答:“奴知道了。” 风飞扬又问:“承欢,你一直住在元鸿山庄吗?” 承欢茫然地答:“奴住在雪园。” “雪园?” “是,奴十六年一直住在雪园。” 风飞扬松了捏承欢的手,转了话题:“承欢,我的折扇掉在屋里,你去给我拿来。” 承欢马上随了侍女去回龙阁拿折扇,林湘君望着承欢的背影问:“飞扬,你想知道楚离的什么事?” 风飞扬拂拂林湘君的脸颊说:“湘君,你很聪明,应该知道我想了解什么!” 林湘君坐定喝口茶,不急不缓地说:“楚离出身在绸缎世家,他祖辈一直做绸缎生意,如今市面上九成绸缎店都是元鸿绸缎庄的分号,不仅如此,连宫里用的绸缎七成来自元鸿绸缎庄!虽说楚家不一定富可敌国,但说楚家是江南首富一点都不夸大,只是可惜楚家太过富贵,以至于代代人丁稀少,楚离的父亲年近五旬才得了他。” “这么说来,是晚年得子了。” “不错,是晚年得子!自楚离出生后,他爹娘把他看得金贵的不得了,怕他一个人没有兄弟姐妹觉得孤独,特地千挑万选了一个女弃婴雪儿,养在他身边,一来给他作伴,二来当童养媳。” “童养媳?” “是,楚家富足,无须通过联姻获取利益,楚家挑选媳妇最大的标准就是要能生养,能讨楚离喜欢的女子。” “这条件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感情的事不像其它的事情,可以规划和预期,而世上最难控制的事也就是感情。” “不错,这世上最不好控制的事就是感情。楚离爹娘所作出的选择,本意是为楚离好,没想这个决定却害了楚离和雪儿。” “他们两人不合?” “到不是不合,楚离很喜欢雪儿,楚家也非常仁厚,对雪儿如对亲生女儿,合家上下全宠溺着雪儿。就在楚离和雪儿成亲前一月,雪儿游太湖遇到了漕帮前帮主江烨,两人一见钟情,以至于雪儿在成亲前几日,和江烨私奔出逃。” “私奔可是惊天动地的事,更何况两家又是有头有脸的大家,想必一场腥风血雨等着他们二人。” 林湘君一声叹息:“岂止是腥风血雨,是命丧黄泉!雪儿出逃后,楚离的爹娘本就年迈,又遇到意外的变故,没几日竟撒手人寰,楚离拼其财富找了众多的江湖高手,查找追杀江烨。一年后,楚离终于找到江烨,等漕帮的族长也找到江烨的藏身地,雪梅谷时,江烨和雪儿已双双身亡。” “是楚离杀了他们?” “江湖有这种传言,但毕竟没有人亲眼看见,只能算是无头公案了。” “可我听说,十六年前,楚离娶了醉月楼的大小姐俞佩容。” “的确出乎所有人的意外!雪儿刚死,楚离心情肯定不会好到那里去,没想他却急匆匆娶亲,而且坚持要娶俞家瘫痪的大小姐。众人皆不理解,以为楚离受打击过重,行为不正常。俞家也感到不可思议,自家好手好脚的女儿都高攀不上楚家,瘫女儿却受到楚离的亲睐。” “不正常的行为背后,绝对有不为人知的理由。” “所有人都不看好这桩婚事,皆怀疑楚离不是头脑发热,就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没想楚离让众人看走了眼,他对俞佩容关怀备至,不仅体贴呵护,而且遍寻世间名医替俞佩容治病,如今江湖上绝大多数名医都和楚离私交甚深。楚离为了治好俞佩容先天瘫病,不惜一切代价购买天下奇药,只是可惜俞佩容仍瘫在床上。” “这么说来,楚离倒是有情有义之人?” “众人也是由怀疑到敬仰,俞佩容瘫在床上不能过夫妻生活,楚离从未嫌弃过她,不离不弃照顾她十六年,他不仅未纳妾,连烟花之地都不曾去过!” “哦!这倒是非常难得,正常生活的男人都做不到这一点,更何况是没有鱼水之欢的男人。” 林湘君揶揄地笑:“飞扬,你踏遍花丛,赏尽百花,自是做不到这种苦行僧,可天下偏偏就有这样的奇男子。” 风飞扬不以为然地说:“湘君,不要被表现所蒙蔽,看似美好的事物反而不正常,我虽游离于花丛,却是真实的性情中人。” 不远处,承欢随着侍女迈着莲步缓缓走来,风飞扬紧盯着承欢的脸说:“湘君,你给我弄张雪儿的画像来。” 【第064章】激越的十面埋伏 林湘君为难地说:“飞扬,事隔十六年,找一幅逝去之人的画像恐怕很难。” 风飞扬笑道:“我知道不是易事,但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弄得到,如果连江湖第一包打听都弄不到的东西,那世上就没有人能弄得到了!” 林湘君也笑:“飞扬,我尽力吧!不过说真的,我确实没有十足的把握弄到雪儿的画像。” 风飞扬见承欢进了屋,马上止住了话题。 承欢心慌害怕地走到风飞扬跟前跪下,胆怯地说:“主人,奴刚才在屋里找遍了所有的地方,没有看见您的折扇,奴没用,您责打奴吧。” 风飞扬愣了一愣,问:“你以前常挨打?” 承欢伏在地下说:“是,奴做错了事,就会受主人的鞭打。” 风飞扬立刻问:“疼吗?” 承欢暗暗颤抖,她犹犹豫豫地答:“不疼,奴做错事应该受惩罚。” 风飞扬看着惶恐不安的承欢,没由来的一阵心疼,他捞起地下的承欢,温和地说:“承欢,你没有做错事,扇子在饭厅,是我忘了放扇子的地方。” 窗外凤头鹦鹉的鸣声越来越嘹亮,承欢小心地看着风飞扬说:“主人,可以给些食物我喂鹦鹉吗?它们从昨夜到现在都没有吃东西。” 风飞扬点头,嫣儿说:“承欢,随我来拿鸟食吧。” 承欢细声道:“姐姐,有干的梅花和梅肉吗?” 风飞扬眼神变得深邃,他和林湘君交换一个眼神,林湘君和颜悦色地说:“承欢,梅肉倒有,玫瑰、茉莉也有,但干梅花未收集,难道这些鹦鹉除了梅花就不吃其它的花?” 承欢略一迟疑说:“有梅肉也可以。” 不一会,嫣儿拿了鸟食和梅肉,承欢细心地按比例拌好,拿着白玉瓷碗去喂鹦鹉。凤头鹦鹉看见承欢,友善乖驯得围绕着她嬉戏,承欢抚摸着凤头鹦鹉,眼神柔和亲密。 风飞扬斜斜地躺在美人榻上看泥金折扇,折扇画的是梅花翠竹,翠竹疏秀有致,梅枝盘折曲伸,垂曳于清溪之上,梅竹扇面用笔粗简,但又不失工整细致。 窗外凤头鹦鹉的叫声越发高亢,这高亢声中竟有着欢腾。风飞扬轻摇着折扇,懒懒地说:“湘君,今天的空气好像有不同寻常的味道,你感觉到了吗?” 林湘君点头说:“飞扬,是杀气!冷冷的杀气!” 风飞扬赞许地笑:“湘君,好久未听你弹琵琶了,今日甚是想听。” 嫣儿马上抱了琵琶过来,片刻张扬的《十面埋伏》响起,平静的和调中渗出暗战、杀机,突冗起伏中透出惊心动魄,处处机关。 风飞扬魅惑地说:“湘君,知我心者湘君也。” 林湘君叹息一声,柔韧、强劲的双手弹奏下的《十面埋伏》越发激越,琵琶的勇猛铿锵被她弹得淋漓尽致。 承欢在室外听到跌宕起伏的《十面埋伏》,她不由自主得畏惧!琵琶声如万箭袭来又如排山倒海,让她想逃却又无处可逃,想躲却又无处可藏躲。 此时,一个清丽的声音响起:“馆主,元鸿庄庄主楚离求见。” 林湘君扫一眼风飞扬,风飞扬笑得越发魅惑,他好听的声音越发慵懒:“湘君,有客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请!!” 承欢听到楚离两个字,一个发颤,手中的白玉瓷碗落入地底摔得粉碎,她惊恐万状瑟瑟发抖。 风飞扬透过菱花格扇,看到承欢的畏惧,他缓缓说:“承欢,进屋给主人摇扇。” 承欢竟如呆了般没有听到风飞扬的吩咐,她定在那里,眼神流露出临死的呆滞,风飞扬飞身跃到窗外,捞起承欢回了美人榻。 风飞扬用折扇轻抬承欢的下颚,淡淡地说:“承欢,主人在这里,你不用怕,主人会保护自己的奴不受伤害。” 熟悉的脚步声响起,是主人三郎来了!承欢有些日子没见到主人了,这些日子她虽然不在主人身边,但她并未感到主人离开过自己,她时时觉得主人冷眼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哪怕她在江彦驰的怀里,哪怕江彦驰给了她甜蜜,但她心里仍有深深的阴影,她知道主人迟早会找到她,她知道主人抓到她,她的下场是什么。 杀气、杀气,冷冷的杀气在升腾,此地虽不是垓下,却似垓下! 跌宕起伏的琵琶声越发萧瑟,如狼烟滚滚、万马奔腾、千骑呐喊,凶险带来的窒息惊心动魄。 【第065章】风云变幻之意外 金戈铁马黄梁梦,千古功名踏万骨。一丝柔情红颜系,烈火铁血梦相逢。 楚离低沉的声音响起:“风兄,承欢承你照顾,让我不胜感激,我知道风兄一向不做亏本的买卖,你开个数,我定当竭尽全力办到。” 风飞扬淡笑:“楚庄主,‘兄’字我可承担不起,承欢已是我的私奴。估计你也知道我的性格,我做交易只会要两样东西,一样是身家!一样是性命!世人有万千的人求我,即便拿着身家性命奉送给我,我也不会各个都拔刀相助。” 楚离对风飞扬早已了解得非常清楚,虽说风飞扬偏居于斜阳岛上,但他在江湖中却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他亦正亦邪,行事完全没有章法,全凭个人心情的好坏;他风流不羁,身边美女川流不息;他虽不是商人,却是世上最精明的生意人,凡是有求于他的人,付出的一定是最最珍贵,如性命般唯一的东西! 楚离的沉静一如既往,他平静地说:“既然风公子不愿为兄,我也不强求,性命到不是不给,而是身子已是衰败之身,你拿去也无用,至于身家么,随时都可奉送!” 风飞扬暗暗惊愕,楚离的身家可不是一般的身家,万千的人拼尽毕生的心血,也远远望尘莫及,为了承欢,他毫不在意随手相送所有身家。风飞扬紧盯着楚离,楚离依旧是沧桑的冷峻,当风飞扬看清楚离的太阳穴后,他的心‘噗咚’地跳了一下。 楚离搁下元鸿绸缎庄的印鉴,看着承欢轻唤:“承欢,过来,到三郎这里来。” 承欢不停得颤抖,她一直都在暗暗偷窥主人三郎,楚离比她离开雪园那会清瘦许多,主人的脸色是惨白的,以前主人的脸色虽不好,但不至于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主人的唇不是正常的红,而是深深的黑紫色!主人不时的小声咳嗽,他手里那方雪白的帕子隐隐见红。 楚离的声音又想起,这一刻的声音有着冰冷:“承欢,三郎的话说过二遍吗?” 承欢缓缓下了美人榻,弯着腰走到楚离跟前,楚离把手伸了出去,承欢哆哆嗦嗦去抓楚离的手,她如中剑的幼鹿,战战兢兢等待猎人予以的生死。 琵琶的一丝颤音响起,如兵刃划破空寂的苍穹,杀气!隐藏在暗战下的杀气!!让心为之颤抖。 一声冷喝:“放手!”江彦驰如雄豹般敏捷地抱起承欢,承欢惊诧过后淡淡道:“公子,放承欢下来。” 江彦驰一愣,现出了隐隐悲伤,但他马上敛了这抹悲哀,傲然对楚离说:“楚离,你总算现身了!你还真是卑鄙无耻之人!竟暗中派人在徐州击沉我帮的运粮船,不要说我和你有血海深仇,就算没有血海深仇,我今日也定当让你血溅在五步之内!” 楚离冷然道:“小杂碎,我楚离虽不是光明磊落之人,但不像你们漕帮表面好似正人君子,暗地里全是男盗女娼!” 江彦驰变了脸色,虽说他统帅十数万弟子指挥若定,但口舌之功却远远不及楚离。 风飞扬饶有兴趣地看着江彦驰,传说中漕帮帮主是个刚毅坚韧、冷静到冷酷的人中之龙,没想却也是性情中人。看来常人所感知的坚硬,只不过是没看到他情动的软肋而已!其实这世上谁没有一些刻骨铭心的往事,谁没有一些旧恨心魔的纠缠,只不过这些爱恨情仇深埋在内心而已。 江彦驰也正视着风飞扬,两人眼神在空气中交错纠结,这是一场心智的战争,在看不到的沙场中落败的人,注定会和情缘擦肩而过。电光火石的对峙中,风飞扬轻扫一眼哀痛的承欢,懒懒道:“承欢,主人让你自己选择,你愿意跟漕帮江帮主走吗?” 承欢声音虽轻但坚定:“主人,承欢不愿随江帮主走。” 江彦驰马上收了对峙的眼神,低头回望承欢,承欢眼里清清淡淡,如停止流动的泉水。 承欢见江彦驰审视着她,她马上低下头,她生来为奴,羞辱过后的轮回仍是为奴。虽然江彦驰给了她一生中最幸福的梦想,可这梦想却是那么可望不可及!主人三郎已怒发冲冠想致江彦驰于死地,现在的主人风飞扬也不是好惹的主,她若跟江彦驰走,二个主人定会联手对付江彦驰,她不愿意心里的良人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她宁愿选择伤害自己,她宁愿为爱躲开,也不愿意江彦驰为她做牺牲。 再则,就算她和江彦驰能平安无事走出流云客栈,可她还能回江家吗?秦霄霜的阴险毒辣,江梓萱的误会,江一然的反感,即便是回了江家,也只会是痛苦,而且还会让江彦驰夹在亲情和她这个祸水之间,遭受煎熬。 不回,不回,不要回去,该来的事总是会来的……了断就在今天这一刻! 江彦驰眼里闪过一丝受伤,但他立刻平复到冷静,强悍地说:“风公子,承欢是我的未婚妻,定下的情盟是绝不会更改的,我现在就带她走,欠你的人情,你随时可来找我还!” 楚离冷笑着凌厉地说:“好一个情盟!你们漕帮从上到下、从古至今做得全是偷鸡摸狗的勾当!你们都是杀人不见血的侩子手!” 江彦驰气结,楚离森冷地又说:“小杂碎,我说的不对吗?承欢被你拐走后,除了徘徊在生死之间,她过了一天舒心的日子没有?说来竟可笑得很!堂堂的漕帮竟供养不了一个女人,让一个女人当掉首饰为生,你这种情盟倒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从未有人对江彦驰说过如此尖酸刻毒的话,江彦驰气急反笑。风飞扬也悠然轻笑,他望着林湘君点头,《十面埋伏》嘎然而止,凝重的气氛如泰山压顶。 风飞扬站起身缓缓合拢折扇,楚离已先一步放出信号,无数黑衣人从四面八方飞了过来。 江彦驰看见承欢不寒而栗,他柔声说:“承欢,没事,你先睡个觉,醒来我们就回家了。”他轻抚着承欢的头发,瞬间点了承欢的睡穴,然后把睡熟的承欢交给了江源。 剑,冒着寒气的凤血剑飞离出鞘!风飞扬揽着林湘君退到一侧作壁上观。刀光剑影中,风云为之变色,生死对决中,天地为之动容,风飞扬渐渐皱起了眉头,持折扇的手开始暗暗用力。 这时,一阵娇媚的女声传来,风飞扬暗自叫苦。几个盛服浓妆艳美绝伦的女子飘了进来,她们全然不顾屋里的凛凛杀气,柔媚得扑向风飞扬。 林湘君见状,笑言:“飞扬,当大众情人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风飞扬无奈地摇头,那几个江湖赫赫有名的美女,带着醋意纠缠着风飞扬,风飞扬冷着脸应承,不料一个女子出其不意接近江源,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住江源的麻穴,江源不由自主地松开手,那女子抢了承欢飞奔而去,几个起跳之间已无影无踪。 【第066章】冷月公子的酷刑 等承欢幽幽醒来,她被关在一个囚牢里,一个男人在她躺的床前审视着她,承欢借着墙角蜡烛微弱的光亮,看清眼前的男人,是韦绍其!她慌得抱紧身子,怯怯地喊:“姑爷。” 韦绍其邪魅得笑:“承欢,我们又见面了,我不是你的姑爷,唤‘主人’吧,日后我是你的新主人。” 承欢后退缩到墙边,她结结巴巴地问:“我在哪里?彦驰在哪里?” 韦绍其逼近承欢,如虎钳的手指捏着承欢的下巴,承欢顿时吃痛得哀叫,韦绍其垂着头邪气地说:“承欢,主人喜欢听你的哀叫,像只小鸟一样的哀叫。” 承欢摇摆着头,想摆脱韦绍其的钳制,韦绍其却越来越用劲,承欢痛得哀求:“姑爷,放手,承欢疼,承欢好疼。” 韦绍其一掌掴在承欢的脸上,阴森森地说:“承欢,叫主人,这一掌只是小小的教训,若是不听话,主人让你见识见识主人如何审讯犯人!” 承欢捂着脸,惊恐得望着韦绍其。 韦绍其紧挨着承欢坐下,他环视一下四周,阴笑着说:“承欢,我已经给你喂了褪香丸,这七天你身上的香气会消失得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人会找到你,这几日你就住在这里,你喜欢你的新房间吗?” 承欢顺着墙角快速看看周围,这是一间阴暗的牢房,手指粗的铁牢门坚固无比,牢里到安置着闺房里的物件,软榻、妆台,虽说物件华贵但用品甚少。 承欢低了头没说话,韦绍其立刻拽紧承欢的头发,阴狠地说:“承欢,真没礼貌,连主人的话都不知道回答,看来我要让你学学规矩。” 韦绍其按住挣扎的承欢,脱掉承欢的幽兰绣鞋,抓住承欢的莲花小脚,用了三分力折蜷曲的脚指头。 承欢霎时痛得痉挛,颗颗泪珠汗珠顺着脸庞往下落,韦绍其毫不怜惜地说:“承欢,主人喜欢你,但主人不会纵容你,在你学会侍候主人前,主人会严厉管教你。” 说完他拽住承欢如水的青丝,如提着小鸡一样提着承欢出了牢笼,承欢痛得捂着韦绍其的手,韦绍其冷笑连连:“承欢,看来你的几位主人太宠溺你了,你竟敢反抗!主人今日就好好灭一灭你的娇气!让你知道怎么做一个乖奴。” 韦绍其放低了提承欢的手,承欢无骨的小脚半垂在地底拖动,粗粝的地面很快磨破了承欢如新月的嫩脚,承欢放下手捂着嘴巴哀声哭泣。 穿过一排女囚的牢房,女囚惨不忍睹的伤痕触目惊心!她们发出的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叫和呻吟,吓得承欢魂飞魄散! 韦绍其低头看了看承欢,冷冷说:“承欢,今日让你看看主人的厉害。只要是过了主人手的人,任他是钢筋铁骨!任他是视死如归!最后都会乖乖听话叫饶。” 承欢立刻回想起江淮税银案让无数主审都头疼的主犯,被韦绍其连审二日二夜后,不仅招了供,还供出同犯,连一向不夸人的江一然都对韦绍其大加赞赏。想到这里,承欢止不住抖个不停,韦绍其脸上流露出毫不掩饰的酷虐。 到了刑房,韦绍其狰狞本性尽显无遗,‘冷月公子’!‘冷月公子’!这名号上面是沥沥鲜血堆就的名讳。 刑房里昏暗的烛光下,清一色的赤膊彪形大汉,他们满身横肉,面貌凶恶。屋里几个女囚脸上有深深的恐惧,这恐惧是因她们看到人间的活阎王:韦绍其。 韦绍其凝视着承欢阴狠地笑,承欢哭着不停摆头:“主人,承欢错了,承欢以后听话,承欢以后会很乖。” 韦绍其向旁边的一个侩子手示意,一瓢冷水浇在承欢的脸上,虽是初夏,但这水如冰水让承欢直打寒颤。韦绍其再示意,水又铺天盖地浇过来。 承欢闭了眼,绝望地说:“杀了我,让我死。” 韦绍其轻笑:“承欢,我不会让你死,我不仅不会让你死,我还会让你永远在我身边。” 【第067章】折磨下的失心疯 承欢望着这个如野兽般的魔鬼,她眼里除了恐惧就是呆滞。 韦绍其脱掉了承欢的外衣,住了手,他阴沉沉地说:“承欢,睁开眼睛看主人是如何征服这些不听话的女人!” 承欢在韦绍其的威逼下,胆颤心寒地把眼睛睁开细细一条缝,韦绍其舞动着鞭子抽打女囚最娇嫩的地方,那女囚在无情的皮鞭下畏缩、挣扎……撕心裂肺的疼痛那女囚大声地惨叫,只至昏死。 韦绍其又慢慢介绍数十种对付女人的刑具,他一样样在承欢面前施展这些酷刑,承欢柔弱的神经彻底崩溃,她开始歇里斯底地尖叫,叫着叫着她昏死过去…… 黑暗,冰冷的黑暗,比雪园黑屋子冷上千万倍的黑暗和寒冷袭击者承欢,她全身发烫,浑身上下痉挛颤抖,即便她身上盖了三床被子,她仍是抖动个不停。 一个丫鬟替承欢敷着冷毛巾,承欢迷迷糊糊中听到韦绍其的声音,她吓得尖叫着从床上爬起来,满屋乱窜。韦绍其阴着脸走近承欢,承欢抓着囚牢指头粗的铁栅栏,用头使劲撞铁栅栏。 韦绍其拽住承欢披散的长发,狠毒地说:“承欢,放手。你若是不放手,我用烧红的烙铁把你的手烙掉。” 承欢仍是狂乱地尖叫,韦绍其拽承欢的手越来越用力,承欢的头皮如拽掉般疼痛。 候在牢外的侩子手立刻把火盆端了过来,韦绍其接过烧得通红的烙铁,递到承欢眼前,承欢视若无睹仍是尖叫不止,她的喉咙已喊得沙哑充血,但她还在狂叫…… 韦绍其凝视着承欢,承欢眼神已没有了如水的流动,她眼里全是空洞和直愣,韦绍其掰开承欢的手指,把承欢拖上床,承欢凄厉的惨叫声声不断。 韦绍其用力掌掴着承欢的脸,承欢的脸浮起层层叠叠的掌印,但她的眼神仍是茫然痴呆,尖叫仍是不止,韦绍其烦躁不安地狂吼:“承欢,你给我闭嘴不要叫了,我冒着和漕帮撕破脸的风险抢了你,可不想要你得失心疯!” 承欢如没有听到一般,只是尖叫,韦绍其掐住承欢的脖子,点了承欢的哑穴,承欢终于止住尖叫。 韦绍其拽住承欢的头发,看着承欢空洞的眼神说:“承欢,为了你,我绞尽了脑汁,你最好乖乖听话不让我生气,不然我让你生不如死!承欢,那一晚秦霄霜给你下套赶你出江家,其实我心里都明白。江家的人各个都不简单,知道狐狸吗?越老的狐狸越狡猾!我就冷眼看着他们演戏,只有你被赶出江家,我才有机会占有你,我们是互利互惠,各取其所而已。” 承欢仍看着韦绍其没有反应,韦绍其转了声调,恨恨地说:“没想秦霄霜太毒辣!赶走你不说,还想永绝后患,等我的人手赶到时,你已被风飞扬带走了,白让我替江家作了嫁衣!真是可气!” 韦绍其话锋一变:“承欢,我岂会让你落入他人之手,我‘冷月公子’从未做过失手的事,你可知这世上谁的轻功最高?” 韦绍其轻佻地抚摸着承欢的脸颊,自问自答:“这世上轻功最高的人是六指神偷,可你知不知道,世上最高轻功的人却是我的囚奴,任他跑得跟风一样快,却不得不乖乖听我的摆布。” 韦绍其得意地又说:“只要是过了我手的人,没有一个能逃脱我的手掌心,我费劲心思抓住六指神偷,在他身上种了还魂草,每个月他要是拿不到解药,就会毒发至七窍流血而死!我知道江彦驰一定会找到你,因为江源的鼻子比狗鼻子还灵,于是我让六指神偷带着人皮面具,跟着江彦驰来到流云客栈,趁混乱中出其不意抢走你!” 这番话并未让承欢呆滞的面容有任何改变,她空洞的眼神如深水枯井,没有一丝波澜。 韦绍其对侍立在旁的丫头骂道:“傻杵在这里想找死是不是?还不快去秘密请大夫!” 那丫头吓得慌忙逃了出去,不一会韦绍其的心腹带着大夫来了,韦绍其看着仙风道骨的大夫说:“许还山?你什么时间到金陵的?” 许还山平静地说:“韦大人,我来金陵有些时日了,不知您让我来看什么病?” 韦绍其撩开幔帐,直愣愣的承欢映在许还山眼前,许还山变了脸色赶紧号脉,承欢的脉象滑实、脉息紊乱,许还山紧锁着眉头缓缓道:“韦大人,这病不太好治,小姐受惊吓刺激过深,只有清除病的根源才能治愈。” 【第068章】李代桃僵的女人 韦绍其阴柔的脸更阴冷了,他冷冷地说:“韦大夫,不管你用什么药,一定要治好她的病!” 许还山不卑不亢地答:“韦大人,我自是会尽心尽力治小姐的病,可小姐的病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小姐的心病起在哪里,就尽量不让小姐看到病因。” 韦绍其阴森地盯着许还山,许还山淡淡道:“韦大人,不管那位大夫看小姐的病,治疗方案都如此。” 韦绍其坐在床边,沉默好一会才开口:“韦大夫,就按你的意见办吧。” 就这样,许还山日日带着一个沉静干练的弟子来替承欢看病,每次看完病,他都会吩咐侍候承欢的丫头四儿跟他去取药,守门的衙役起初盘查得非常仔细,几次后见没有任何异常,也就放松了盘查。 这一日,许还山照旧带着弟子和四儿去衙门外抓药,韦绍其不经意出现了,他狐疑地看着举止呆木的四儿,问:“四儿,小姐今天喝了几次药?” 许还山不等四儿答话,马上说:“韦大人,小姐今日有了明显的好转,已经能够安静地说话了!” 韦绍其喜道:“这可是好消息,以小姐现在的状况,完全治愈需要多少时间?” 许还山笑着说:“照这个样子治疗,不出五日就会治愈,您若不信,您赶紧去看看就知道了。” 韦绍其看了看四儿,迟疑片刻立刻去了承欢的牢屋,许还山赶紧和弟子带着四儿出了衙门,衙门外一直等待的马车,正候着许还山,许还山拉着四儿上了马车,马车立刻飞奔上路。许还山擦着头上的汗水对沉静的弟子说:“汤兄,这次总算不辱庄主的使命,救出了小姐,现在是回庄还是去总部?” 汤祥鸿也松口气说:“庄主吩咐秘密回元鸿山庄,庄主好像在准备一项重大的事情,看情形恐怕会是一番惊天动地的举动!” 许还山轻快地扯下四儿的人皮面具,露出了承欢呆滞的脸,汤祥鸿从怀里掏出另一张少年郎的面具,许还山仔细贴在承欢的脸上,末了从包袱里找出一袭青色长袍替承欢穿上。 马车行到一个僻静处,等侯多时的几人立刻和许还山换了马车,马车快速向城外跑去。 许还山看着无神的承欢说:“小姐真是多灾多难!” 汤祥鸿恨恨地说:“天下最让人愤恨得就是漕帮那群虚假仁意的伪君子!没有一个是好东西!江烨害死了夫人,江颜弛又跑来害小姐,如果没有江颜弛,小姐不会落到这般田地,小姐这会还在雪园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他们漕帮总是找着法和我们庄主过不去,真是欺人太甚了!” 许还山长叹一口气说:“真是几世的冤孽!如今庄主被他们漕帮害得每日受着巨痛。天下最恶毒的人就是他们江家的人,他们太过心狠手辣,把庄主害成这样还想着赶尽杀绝!庄主若不是为了小姐,怕已是黄泉路上的一缕魂魄了!” 汤祥鸿沉静的脸因气愤变得难看,他义愤填膺地说:“我那日在瑞祥当铺外,已经把小姐救了出来,没想江颜弛杀了个回马枪,又把小姐抢了去!自他从雪园强抢了小姐,小姐没有一天平安过,不是遭追杀就是中毒,他们漕帮树敌太多,让无辜的小姐替他们受着苦难。” 许还山也道:“江颜弛确实不是好对付的,他的警惕性太高!那日在寒山寺那么多高手围攻他,他都不松手抱着小姐,要不是小姐中了阴毒,怕耽误救治小姐,我是不会放信号让他们停止追杀江颜弛,可惜放弃了这么一次大好机会。” 汤祥鸿边吩咐赶马车的男子加快速度,边对许还山说:“许兄,我们只有尽快赶回元鸿山庄,小姐才会安全。小姐身上的香气迟早会恢复,江源的鼻子比狗还灵,他肯定在找寻小姐;韦绍其发觉受骗后,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他既然能冒着和漕帮翻脸的风险,必定不会把到手的小姐拱手相让。” 许还山点头,神色变得忧虑不安,两人正说着话,马车停了下来,许还山暗叫不好,他撩开车帘,只见一人骑着高大的乌骓马拦住了马车的去路。 许还山下了马车,尽量平静地对风飞扬说:“风公子,在下有一个重病之人急需医治,请风公子行个方便。” 风飞扬抱着长臂,慵懒地道:“许大夫,我也得病了,我也需要你的医治,你现在就和我回斜阳岛,给我全身做个检查,看我到底得了什么病?” 许还山的冷汗开始往外沁,风飞扬不等许还山阻止,飞奔下马捞起承欢,他轻浮地闻着失去香气的承欢,暧昧地说:“许大夫,只要是入了我眼的人,不论男女我都会纳入囊中,这世上没有我风飞扬弄不到的东西!” 【第069章】碧海潮生斜阳岛 许还山见风飞扬搂着承欢策马前行,他慌忙解下马车上的马,紧紧跟随。 迎面一列马队过来,为首的是王方生,王方生诧异得看着面前古怪的几个人,风飞扬大大咧咧地搂着一个少年郎,这少年郎面无表情,身体僵硬,而风飞扬身后跟着一个仙风道骨的男人,此时这男人浑身上下淌着汗,眼里已失去冷静,有着急躁不安。 王方生再次仔细看少年郎,当他看到少年郎的眼睛时,他暗暗生疑,他略一思量不着痕迹地掏出血玉坠子,少年郎呆滞的眼神有了微微的变化,他直直地看着王方生胸前的血玉,王方生和风飞扬擦肩而过时,那少年郎竟转头又看了看他,虽然他依旧面无表情,但他眼里有着苦想。 一路放马飞奔,一路高歌不止,风飞扬不羁的容颜更加放纵!他紧搂着承欢,笑容不断。 许还山脸色越来越黑沉,却也只得步步不离。 临近傍晚的时分,到了斜阳岛,斜阳岛如一朵盛开的莲花点缀在大海上,岛周围的海水清澈见底,白色沙滩连接着一大片森林陆地,不高的山脉覆盖着美丽的各色热带植物,高高的树上是开得正盛的龙船花,鲜艳的红盈满了热烈的喜气。沙滩上巨大的海龟悠闲地爬着,树丛中栖息着成千上万只海鸥,乍然飞起,十分壮观。 两旁郁郁葱葱的椰子树的尽头,是一处色彩淡雅的屋子,穿过珊瑚、贝壳、海螺装饰的长廊,映在眼帘的是色彩缤纷的门墙,篱笆上花光叶影交错,花朵开得热闹锦簇缤纷。 一大群着白纱衣的美貌女子,笑盈盈地迎着她们的主人,她们的右肩都绣有红色的海葵,她们的眼里除了思念就是敬慕。 风飞扬抱着承欢飞身下马进到屋里,宽大的厅里,奶黄的色调搭配着紫色家饰,色彩冲突大胆却美得惊眩。靠墙一整面的水族箱,壮观的珊瑚丛里,五彩斑斓的鱼儿在自由自在的游弋。 这里也是一个扇子的海洋,头顶是古铜的大吊扇,纸扇、绢扇、葵扇、羽毛扇、合欢扇品种众多…….;扇子的形状各异,有方有圆,还有梅花、海棠、葵花形…….;扇面花色有山水、人物、真金、泥金……;扇骨有嵌银丝、象牙,烫花,镂刻、玳瑁、梅鹿竹、湘妃竹……;最奇特也是平地少有的贝壳扇,扇面的美人是用贝壳粘贴上去再加工绘色,而画中人的衣服,则是用绸缎粘上去再上色,工艺复杂精致! 风飞扬小心地揭去承欢脸上的面具,叮嘱大丫鬟双儿侍侯承欢沐浴更衣,然后他满面笑容地看着心浮气躁的许还山说:“许大夫,说说怎么才能治好承欢的病?” 许还山见事已至此,无奈地说:“风公子,这病确实不好医,只能看承欢小姐的造化了,有的人或许会很快好转,有的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清醒。” 风飞扬收了笑容走到窗边看无边的大海,许还山叹口气说:“承欢小姐太过柔弱,怎经得起韦绍其的酷虐!就是铁人到了韦绍其的手里,也苦熬不过,更何况是胆小怯弱的小姐。” 风飞扬狭长眸子的深处是看不到底的黑暗,好一会他才说:“许大夫,只要能治好承欢的病,不论用什么药品都在所不惜。” 许还山眼光闪动,他平静地说:“风公子,我到想起一物,说不定能治好承欢小姐的病。” “是什么?” “天山雪莲!雪莲具有多种药用价值,它可以从肝、脾、肾三经起镇静、解痉之功效。只是雪莲太过难得,非常难寻。” 风飞扬笑道:“许大夫你尽管开方子,这世上没有我风飞扬弄不到的东西。” 许还山神色略略舒展,说:“确实如此,这世上欠风公子命和钱的人太多了,只要风公子开口,自是有人会冒着性命的危险去采摘雪莲,只不过等采到雪莲,时间也浪费不少。我到知道一个能快速得到雪莲的方法。” “什么方法?” “宏远镖行常到大漠、西域替长生药铺护送名贵的稀世药材,此前他们也护送过雪莲,我听说,他们这几日走的镖物里面也有雪莲!” “哦,宏远镖行!我听说宏远镖行当家的聂远,是个年轻有为之人,正好我要见识见识他。” 侍候在旁的管家福临立刻放飞数只鸽子,风飞扬看着远去的鸽子,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许还山焦灼的神色略略舒缓。 换了白纱衣的承欢缓缓走回厅里,她翩若轻云出岫,清淡的眼神如一泓秋水照人寒。风飞扬挑起承欢的下颚,仔细看着她,她经珠不动凝两眉,铅华销尽见沉静,风飞扬轻柔地说:“承欢,主人洗浴过后带你去看夕阳。” 承欢没有反应,眼神仍是木然。风飞扬快速洗浴后,抱起承欢飞身到了气势磅礴的海之翼,百丈峭壁之下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两人的发梢在海风的吹拂下纠结缠绕,宽阔的海域浩瀚无边,三五成群的海鸥翩然而过。夕阳逐渐西沉,落日的光辉从云层的缝隙中照射出来,把水波生烟的海面照得波光粼粼,殷红的落日是那么的近,近得好似触手可及,近得是那么让人心醉,而这一刻的宁静竟如天荒地老般安祥。 【第070章】惊弓之鸟的痛楚 晚饭时分,侍女拉着紫色的绳索转动着古铜的大扇,风飞扬盛了满满一碗老虎鱼熬的奶汤递给承欢,承欢默默喝了一小碗就呆在那里,风飞扬正欲开口,突然丫鬟清波说:“清云,你把江米鳕鱼的苇叶去掉,再呈上饭桌。” 安静的承欢听到‘苇’字,马上尖叫着抱头夺路而跑,清雨端得甜汤全数泼在她身上,她不顾疼痛的烫伤,惊慌地从地底爬起,跌跌撞撞往外逃。 清雨端着空碗,吓得跪在风飞扬跟前认错:“主人,清雨错了,清雨做事太莽撞,主人您罚清雨。” 清波她们也吓得跪在地上,风飞扬沉声道:“你们起来,不关你们的事。”随即他冷冰冰地说:“冤有头,债有主,我绝不能让他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福临马上征询地看着风飞扬,风飞扬缓缓问:“欠我命的人还有多少?” 福临恭敬地答:“主人,还有三百八十七人。” “朝廷里面还有哪些人欠我的命债?” “主人,吏部尚书刘成谦、锦衣卫指挥使徐良国、右都御使陈远利、宗人令姚顺海、内官监太监简道森。” “那好,你知会朝廷那几个欠我命的人,谁要是能让刑部韦绍其在明日日出之前永远闭眼,他欠的命债就一笔勾销!” 福临马上着手办理,风飞扬出了厅去找承欢,承欢惊吓得不停摔倒、爬起,她的膝盖隐隐见血,手掌也擦破了皮,她惊惶不安如一只坠入罗网的小鸟,拼命地扑腾着无力的翅膀,做着垂死挣扎。 风飞扬看着血泪盈襟的承欢,心里泛起丝丝痛惜,他温柔地抱住承欢,轻声语:“承欢,不要怕,主人在这里,主人会保护承欢不受任何伤害。” 承欢木然地看着风飞扬,风飞扬伸出细长的手指缓缓擦承欢的珠泪,他柔声哄着承欢:“承欢,主人喜欢听话的小乖乖,小乖乖现在和主人去吃饭,好不好?” 风飞扬轻柔的声音如微风拂面,让承欢狂躁不安的心逐渐安定下来。回屋后,承欢没有躁动,她安静地让双儿给她打理伤口,安静地吃饭,安静地站在门廊看潮起潮落。 双儿小声请示风飞扬:“主人,让承欢和清云住在一起可以吗?” 风飞扬凝视着白衣飘飞的承欢,说:“让承欢住我屋里。” 许还山马上阻止:“风公子,承欢小姐病情严重,不时就会发作,还是另行居住的好。” 双儿也细声劝阻:“主人,承欢有病,还是让清雨她们侍候您合适一些。” 清云她们马上期盼地看着风飞扬,风飞扬淡淡道:“许大夫,你如今也治不好承欢的病,现在只有我能安抚住承欢,既然你怕承欢发病,那就让承欢住在我屋里,即便发了病,我也能控制她。” 许还山急得汗如雨下,风飞扬微微一笑,说:“许大夫,我风飞扬不缺女人,都是女人主动上我的床,你放心!我不会对一个失去心智的女人下手,就算我喜欢承欢,也只会等承欢自己心甘情愿的奉献。” 【第071章】又是一曲凤求凰 晚上风飞扬搂着承欢,他轻缓地抚摸着承欢的头发,他的眼神如一块磁石稳定着承欢的心神,他懒懒的声音如温柔的催眠曲,承欢紧抓风飞扬胸前的衣襟渐渐睡熟。 风飞扬爱怜地看着颦着眉的承欢,承欢不时小小的抽搐一下,这细微的抽搐牵扯着风飞扬的心,他意识到自己失常,立刻自言自语地说:“承欢,主人不是喜欢你,主人是看你太可怜了,主人只是生了怜悯之心。主人不会被一个女人牵扯住,这辈子主人不会为任何女人放弃独身的快乐。” 承欢在一次抽搐过后,眼角沁出了两滴泪珠,风飞扬眼里闪过一丝犹豫,他低下头颅用柔软的唇吸着承欢的眼泪,承欢如蝶翼的睫毛微微动了动,风飞扬惊了一跳马上后退,承欢松了抓风飞扬衣襟的手,侧身而睡。 风飞扬喘了一口气,下床出了屋,他快步跑向大海,海风吹动他紫色的衣裾,如不断抽枝长叶的紫玫瑰,绽放着爱的引力。他跑到海边,捡起沙滩上的贝壳不停地扔向大海深处!这一夜,他不停扔着贝壳,好像要把内心的杂乱全扔掉一样…… 黎明,风飞扬带着一身潮湿的水气回屋,许还山正在屋外观海,他见改了形象的风飞扬,眼里的忧虑越发深沉,但他马上敛了这抹担心,淡淡地说:“风公子好雅兴,一夜未眠啊!” 风飞扬没有了以往的不羁,他露出一丝尴尬,‘哈哈’干笑两声回了屋。 屋里的几个侍女正围着承欢,承欢已褪掉外衣和中衣,只着一抹淡蓝的小衣,双儿持着针,清云捧着朱砂,清雨把承欢的头发顺到左侧,双儿持针的手渐渐接近承欢的右肩,她要绣斜阳岛的标志:红色的海葵。这是斜阳岛的记号,这也是在江湖走动的资本,这也是世间很多女子想要的荣耀。 不等双儿的针接近承欢的右肩,风飞扬一声冷喝:“住手!” 双儿立刻停了手,她疑惑地看着风飞扬,风飞扬艰难地一字一字说:“我要纳承欢为妾!” 双儿的手一抖,银针缓缓飞落,清雨捧得朱砂‘嘭’的一声掉在地底,朱砂立时沁红了手工编织的地毯,如胭脂般鲜艳。 风飞扬对瞠目结舌的福临说:“福临,这几日那一天是吉日?” 福临结结巴巴说:“主人,马上就到小满了。” 风飞扬定了定神,尽量平静地说:“福临,你去准备一下,我在小满那天纳承欢为妾。” 随即他屏退目瞪口呆的众人,盯着承欢说:“承欢,我不想坏了不娶妻的信念,可我又想让你永远陪伴我,我只得给你个名分,不是奴的名分!但也不是妻子的名分!不过承欢,我虽只是纳你为妾,但我绝不会再娶,因为我不想被任何人拴住,你也不能。” 这一天风飞扬心绪一直起伏不平,平日常弹得《卧看云起》失去了飘逸和宁静,往日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心境已荡然无存。他在恍惚中竟弹起了《凤求凰》,渐渐地他坠到曲子深处,林湘君站到他身边好一会,他也毫无知觉。 林湘君清了清嗓子,清越地说:“飞扬,你爱上了承欢,而且是非常爱!” 风飞扬蓦然一惊,琴弦用力过度断了两根。他努力平复到慵懒的声音道:“湘君,我只是可怜她,不忍心看到她如浮萍般,在世间转辗漂浮罢了。” 林湘君轻笑:“飞扬,真是这样吗?可我那日看见江彦弛要带走承欢,你的手不自禁地抖动!承欢被抢走后,你竟对枕边的红颜怒发冲冠!你知不知道,你那一刻犹如地狱使者?你为了找出谁抢走了承欢,你几乎撕碎了无辜的花蝴蝶采萱,你逼着她交出承欢,可她哪里交得出承欢?要不是我看出那人的脚力是六指神偷,采萱一定会成为黄泉路上的冤魂!” 风飞扬变了脸色,林湘君接着说:“飞扬,你是一个智慧的人,敏锐得可怕!若是平日你会糊涂到这一步吗?其实你不用掩饰,你的琴声已把你的心思暴露无遗!你的爱恋,你的呵护全在你的琴声中。” 风飞扬的眼神变得深邃,他警告地瞧着林湘君,林湘君马上转了话题:“飞扬,我来是告诉你一个消息,楚离的夫人俞佩容前日已暴病身亡。” 【第072章】酝酿的惊天阴谋 风飞扬神色一凛,道:“湘君,我早说过看似美好的东西不真实,楚离一定会有惊人的举动,俞佩容已失去了掩盖楚离真正目的的价值,她的死会带出楚离的另一场惊天阴谋。” 林湘君叹息道:“世人都道女人心海底针,其实男人心思更为复杂难测!手段更为阴险毒辣!” 风飞扬大笑:“湘君,你不要一竿子打到一船人,我可是天下少有的有情有义之人。” 林湘君摇头,笑:“飞扬,你有情义吗?你可是伤尽无数女人的心。” 风飞扬正色道:“湘君,我虽风流,但我从不给人无望的期待,我无情但不冷血。” 林湘君默了好一会才说:“飞扬,你不是要看雪儿的画像吗?我总算给你找到了。” 林湘君从袖中取出一副纸质变黄的画像,虽然风飞扬也料到雪儿是承欢的母亲,但看到这副画像时,他也惊住了!画像中的雪儿和承欢就好似一个人,若不是眼神,还真区分不分哪个是雪儿,哪个是承欢,雪儿的眼神是活泼的聪慧,承欢的眼神是柔弱的沉静。风飞扬惊诧过后,马上烧了雪儿的画像,飘动的画纸瞬间烟灰飞灭。 林湘君缓缓说:“飞扬,会是谁杀了江烨和雪儿?按时间推断,楚离找到江烨和雪儿时,承欢刚出生,可是以楚离的身手,断不能轻易杀死江湖顶尖高手江烨。若不是楚离杀了江烨,那又会是谁杀了江烨和雪儿?” 风飞扬冷笑道:“湘君,楚离身负血海深仇,自是红了眼拼死搏命。可江烨却不一样,妻子刚生产,女儿又在襁褓之中,他顾虑重重自然分了心神,高手过招一旦分神那可是大忌,只要江烨出现致命的空门,楚离杀死他也不是特别的难事。” 林湘君点头,楚离脸色变得愤怒:“楚离杀死江烨和雪儿,仍不能平复他心里的恶气,他之所以留下承欢,把承欢关在雪园养大,目的就是为了泄愤!就是为了报复江烨和雪儿,让他们死也不能安心!” 林湘君轻叹口气,见许还山正小心喂承欢喝药,许还山的脸上漾着疼爱,林湘君缓缓说:“飞扬,许还山这人一般不问世事,他的性情平和淡定,但近一段时间他却频频出现在金陵,你自己要留些心。” 风飞扬答:“湘君,你说得不错,是很不正常。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许还山不会害承欢,不仅不会害承欢,而且还处处保护承欢,不然我不会让许还山给承欢治病,许还山对承欢的病比任何大夫都会上心,我也想承欢早些好起来。” 林湘君凝神细想半日,说:“飞扬,我记得史书好像记载,海豚可以帮助康复训练。” 风飞扬眼里放出光彩,忙问:“湘君,你仔细想想,史书是怎么说的?” 林湘君看着木纳的承欢,断断续续地回想:“康复训练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首先要让承欢适应海豚……然后让承欢慢慢接触海豚……最后让承欢触摸海豚、给海豚喂食,海豚外形和蔼,可以改善承欢警惕性的封闭行为。” 风飞扬听后,高兴地说:“湘君,你先坐一会,我去去就来。”说完他带了几个男奴杨帆向大海深处划去。 晚饭时分,风飞扬兴高采烈而回,他抓了两头海豚,在回程过程中,懂鱼性的男奴已和海豚熟悉亲密。 晚饭摆在海豚池边,风飞扬牵着承欢的手,坐在池边一边吃饭一边观看海豚,承欢的眼神有着好奇,风飞扬见承欢不排斥海豚,饭后,他抱着承欢下到池里。初始,承欢惊慌地抓住风飞扬的衣服不松手,她不停地尖叫,风飞扬轻柔得安抚她,承欢情绪逐渐稳定,风飞扬喂海豚乌贼、虾时,承欢竟伸出手抚摸了一下海豚,风飞扬鼓励地递给承欢一条小鱼,承欢犹犹豫豫伸出手喂海豚,海豚温柔地触着承欢的小手,痒痒的感觉让承欢绽放可爱的笑脸,风飞扬愣了一愣,随后笑容弥漫到整个脸,整个心。 林湘君和许还山在池边看着承欢和海豚嬉戏,林湘君看到风飞扬眼里的笑意,低声说:“风飞扬这辈子都不会让承欢走,如果还有选择,风飞扬仍会选承欢,我从见过风飞扬这样无所顾忌敞开心门。他跟承欢在一起全身心都很放松,他流露的是内心最真实的感情。” 许还山勉强笑着,没有答话。 【第073章】风云决战为佳人 次日林湘君离开斜阳岛不久,风尘仆仆的聂远带着天山雪莲上了斜阳岛,许还山十分高兴,马上开始熬制汤药。福临也收到飞鸽传来的线报,锦衣卫指挥使徐良国和内官监太监简道森联手让韦绍其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承欢今日情绪稳定了许多,她的眼神没有了压抑,流露出童真的本性。风飞扬对侠肝义胆的聂远深有好感,而聂远是一如既往的沉静。 汤药熬好后,大家都期盼地看着承欢喝药,这时福临来报:“主人,漕帮江帮主求见。” 三人面色一凛,承欢身上的香气还未恢复,江彦弛是怎么找到这里的?风飞扬狭长的眸子变得深邃,蓦然他想起和承欢回斜阳岛那日,承欢看到迎面走过来的王方生,眼神发生的变化,想到这里他淡淡说:“江帮主还真是个人杰,竟笼络了这么多人的心,既然江帮主不远千里而来,总要给他一个结果!不然他心不死,怕是要长期住在我这里,我可不想我的私人空间被人无时不刻的关注。” 福临去请江彦弛的时间,风飞扬把承欢带回了里屋,他看着失神的承欢说:“承欢,你乖乖呆在屋里不要走动,我一会就陪你玩。” 承欢眼神没有转动,只有悲哀。风飞扬转身去厅里的时候,心里酸楚复杂,承欢虽已失去心智,但她听到江彦弛的名字,她的眼里有着思念和感情,本是带笑意的眸子也变得哀伤失神…… 江彦弛看到缓缓走到厅里的风飞扬,单刀直入地说:“风公子,承欢承你照顾多时,我现在就带她回家,我们小满成亲时,望风公子赏脸来府喝杯喜酒。” 风飞扬冷着脸说:“江彦弛,看来楚离说得没错!你只会带给承欢痛苦,我不会让承欢跟你走,承欢也不愿跟你走,我现在也慎重告知你,我决定在小满之日和承欢成亲,稍等我就遍发帖子给江湖各路英雄,公布我的喜讯!” 江彦弛气得顾不得风度,道:“风飞扬,你简直欺人太甚!你明知承欢是我未婚妻,你竟横刀夺爱,既然你不讲江湖道义,那我也不客气了!” 风飞扬脸上扬起不羁的神情,他戏谑地说:“江彦弛,你说承欢是你的就是你的?承欢的脸上、身上有你的名字吗?江彦弛,我告诉你,这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承欢根本就无意和你在一起!” 怒火燃烧着江彦弛,但他立刻恢复到冷静,眼神现出豹的敏锐和杀气,他身经百战,知道此时最忌心浮气躁,他从容地说:“风飞扬,承欢的脸上、身上是没有我江彦弛的名字,但我的名字已映在承欢的心里!” 这句话让风飞扬变了脸色,他抽出泥金折扇,气势凌厉地说:“江彦弛,既然你做好了决战的准备,开始吧!” 凤血剑,冒着寒光的凤血剑拔鞘而出,星辰变幻中,两人神色越来越凝重!双方的实力相当,都是江湖顶尖的高手,若论武功不分伯仲上下,现在凭得是一份心境定胜负,若谁心里稍微有波动,都是致命的错误,哪怕是最小的心理波动。 高手!真正的高手!江彦弛屏退了所有杂念,进入到无人状态;风飞扬平静得如一泓深井古水,达到物我两忘。两人在决战中,也暗自佩服对手的心境和卓尔不群。 难分难解的决战一直持续到午时,观战的福临去内堂安排承欢的午膳,不一会,他惊慌失措地跑回急呼:“主人,承欢小姐不见了,双儿她们全被迷晕过去。” 【第074章】恍如隔世的见面 风飞扬和江彦弛决战戛然而止,风飞扬呆了一呆,他马上敛了心慌,问:“许大夫和聂镖头是否都失踪了?” 福临点头,风飞扬眼里现出了冷意,江彦弛看了看天空正盛的烈日,尽量用平缓的声音问:“风飞扬,聂远来斜阳岛做什么?” 风飞扬没好气地回:“江彦弛,你知不知道你是承欢命中的克星!只要你出现,承欢就没好日子过?” 江彦弛顾不得风飞扬的讥讽,说:“风飞扬,聂远这人非常不简单,他深沉得如望不到底的潭水,以前他也接近过漕帮,当时我就怀疑他的目的!不过我已在宏远镖行安插了我的人,我到要看看聂远到底想干什么?” 风飞扬收了不羁,简要讲了经过,江彦弛神色不停变幻,他沉默半晌后,辞别风飞扬。 风飞扬在江彦弛身后说:“江彦弛,若有承欢的消息请你一定通知我,若你真为承欢好,等承欢病好后,让承欢自己抉择,这样对我们都是最公平的决战。” 江彦弛住了脚步,回望风飞扬,风飞扬狭长的眸子没有放荡不羁,有着认真和慎重。江彦弛傲然长笑:“风飞扬,你就等着认输吧!我定要你输得心服口服!” 风飞扬笑得风轻云淡:“江彦弛,我会让你看到我是笑到最后的人。” 一路马不停蹄,一路快马加鞭,燃灯时分,承欢回到雪园,她看到熟悉的环境,熟悉的妈妈、紫萝和绿茜,她眼里盈满了泪水,当她看到身着玄色锦袍的楚离,她眼里有着恐惧和害怕。 楚离缓缓走近承欢,承欢不由自主地跪下,她趴在地底不停颤抖。楚离努力压住心潮澎湃的情绪,温和地抱起承欢,他抚摸着承欢的头发轻柔地说:“承欢,回来就好,是三郎没有保护好你,以后三郎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不会让你流落他乡受委屈。” 承欢仍是惊恐交加,楚离叹口气说:“承欢,不要怕,三郎以前严厉管教你,都是为你好,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你终究还是坠到世事纷争的滚滚红尘。承欢,三郎看到你身心伤痕累累,肝肠一寸寸都断掉了,这种断裂的痛,比中断肠草的毒还要痛苦千万倍。承欢,三郎一点也不后悔把你禁在雪园,后日就是小满,三郎会名正言顺娶你,然后三郎会给你一个纯净的空间,一个不被外人打扰的世界…….” 自承欢回雪园后,元鸿山庄的空气凝聚着紧张和动荡,而楚离一反常日低调的处事风格,大张旗鼓得准备婚事。 承欢被许还山日日用雪莲镇定着心神,妈妈林夕也安抚着承欢,楚离很少接近承欢,他只是远远地看着承欢,他苍白的脸有着丢舍不下的忧愁,他沉静的眼神有着牵挂的爱恋。 小满之日,天空飘飞着细雨,麦类等夏熟作物籽粒虽未成熟,但已开始饱满。元鸿山庄今日是漫天的红,这张扬的红如夕阳的残血,红得触目惊心。 喧天的喜乐声中,楚离执了承欢的芊芊素手到喜堂行礼,司仪嘹亮的声音在喜乐声中显得高亢兴奋,来自各路的亲朋好友把喜堂围得水泄不通。 承欢在妈妈的搀扶下和楚离拜了天地,司仪喜庆的声音再次响起:“新人二拜高堂。” 楚离携承欢刚跪地,三声冷喝同时响起:“住手!” 【第075章】成亲之日的毁灭 楚离抬头,见急怒攻心的江彦弛、脸上阴云弥漫的风飞扬,还有一个让所有宾客瞠目结舌的女人,死去的俞佩蓉。此时她坐在轮椅上,神色没有久瘫之人的柔弱无力,相反她的脸色红润,中气十足!而她身后是她的兄长俞少贤带领的数百好手。 楚离小心扶起承欢,把承欢交给妈妈林夕,然后他淡然地看着俞佩蓉,说:“俞佩蓉,我知道你诈死就是为了今天这一刻,这十六年可真是委屈了你,你的病早有了起色,难为你还在床上躺了这么多年。” 俞佩蓉骇然道:“你知道我的病好了?你是什么时间知道的?”她停了片刻恨恨又道:“楚离,如果我不诈死,我就要被你以‘七出’之罪休回俞家!我这么多年吃得苦不能白吃。” 楚离淡笑道:“俞佩蓉,从你把俞小丰接到元鸿山庄,我就知道你的病治好了。我还知道你们俞家的野心,我没有和你圆房,你要有个子嗣才能继承楚家的家产,为此,你把你大哥的孩子过继到你的名下,你们俞家虎视眈眈觊觎楚家的家产已许久!” 俞佩蓉‘呼’地从轮椅上站起来,她恼羞成怒指着盖着红盖头的承欢说:“楚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娶我,你是为了这个小妖女!你把我娶进楚家给你们做掩饰,就是为了掩盖你不正常的畸恋。” 死而复生的俞佩蓉已让众人大感震惊!此时俞佩蓉一番话更让众人一片哗然!江彦弛和风飞扬冷眼看着突然的变故。 俞佩蓉见林夕带着承欢后退,她骂道:“妖精,你害死了小丰,我今日要你为小丰偿命!” 楚离冷笑道:“俞佩蓉,真是承欢害死了小丰吗?你为什么不问问你们俞家,到底是谁害死了小丰?” 俞佩蓉脸色瞬间苍白。 楚离看着俞佩蓉的大哥道:“俞少贤,你们处心积虑让小丰在太湖石山外放风筝引诱承欢,然后在梅花糕里下了砒霜想毒死承欢,只可惜啊!醉月楼的点心名扬天下,小丰在等承欢的时候,没有听你们的话,自己忍不住偷吃了两块梅花糕,我只不过是见死不救罢了!因为这世界充满了血腥和残酷,我要让承欢看到这一幕,我要让承欢害怕不再出雪园,我不能让承欢重蹈覆辙。” 俞佩蓉气急败坏,飞奔过去抓承欢的红盖头,大红的盖头飘然落地,露出承欢木然的脸,俞佩蓉如见了鬼样尖叫:“雪儿,你是雪儿?”她飞快看向楚离,楚离没料到俞佩蓉会去抓承欢的盖头,惊怒得脸色恐怖阴森。 俞佩蓉灵光一现,她脱口而出:“楚离,我知道她是谁了?是雪儿和江烨的私生女!” 木讷的承欢听到雪儿和江烨,听到私生女,她麻木的神经受到晴天霹雳般的敲打,万箭穿心的痛苦让她从混沌中痛醒。 楚离看到痛不欲生的承欢,他铁青着脸,怒不可遏地从喉管里低吼:“俞佩蓉,我本念你跟我一场,给你留了你想要的家产!可是我现在改变了主意,我什么也不会给你留,我什么也不会给你!” 楚离扫一眼妈妈,妈妈带着承欢在紫萝,绿茜的掩饰下,不动声色隐向后堂。楚离一个暗示,无数穿红色吉服的杀手,立刻从各个方向杀向俞家的人,楚离不经意再次回望承欢,承欢已没有了影踪,他舒了口气,变了身形也往后堂退。 俞佩蓉、江彦弛、风飞扬马上紧追不舍,当他们追到一间石屋时,承欢的尖叫声声传来,江彦弛慌张地大喊:“楚离,你不要伤害承欢!” 风飞扬放缓声音说:“楚庄主,咱们有话好商量,你放心,我和漕帮不是一条道上的人!我早就看他们漕帮极不顺眼了。” 楚离狂笑阵阵:“你们说什么都没用了,我和承欢生不能同生,但死是一定要同穴的。” 楚离话音刚落,冲天的大火夹着爆炸的巨响,四周顿时陷入到一片火海之中。 【第076章】镖行的幕后主人 熊熊大火燃烧着元鸿山庄,俞佩蓉声嘶力竭地狂叫:“快来救火,快到账房救火!” ‘轰隆隆’的爆破声此起彼伏地响着,江彦驰如受伤的野兽不顾一切冲向火海的石屋,一双大手抓住了江彦驰,江彦驰回头看,是疑虑的风飞扬。江彦驰使劲挣脱风飞扬的手,风飞扬说:“江彦驰,我感觉楚离不会让承欢死。” 又一次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大地剧烈地摇晃着,风飞扬抓了江彦驰飞奔到火海之外。 大火燃烧了一整天,风飞扬和江彦弛在燃烧的元鸿山庄站了一整天。火势未熄,风飞扬和江彦弛就奔进已成残砖断瓦的元鸿山庄,石屋已烧得七零八落,赫然见两具烧焦的尸体,江彦弛弯下腰抱起其中一具女尸,尸身已面目全非,风飞扬紧盯着这尸体看了看,片刻他四处查看着情况。江彦弛仔细看着焦枯的尸体,随即放下了这具女尸锐利地收寻线索,石屋除了中间部位炸出一个大坑外,什么东西都没有,两人跳到大坑里中,空洞的声音隐隐传来,两人交换着眼神,这眼神是半忧半喜。 酒楼,杏花村酒楼,两个喝个大醉的男人,他们面前装杜康酒的器皿不是杯,也不是碗,而是坛!地上已散放着不少空坛,桌上还有数坛未开的杜康酒。 江彦弛边抱着酒坛大口大口地喝着酒,边说:“风飞扬,你不是说承欢没有死吗?那她在哪里?你说她到底在哪里?” 风飞扬醉眼朦胧地答:“江彦弛,我要是知道承欢在哪里,我还在这里喝酒浇愁?我早就抢了承欢回斜阳岛去了!” 江彦弛马上大叫:“风飞扬,你犯规!你不是说找到承欢,等承欢自己抉择吗?你耍赖皮!”顿了片刻,江彦弛哽咽地说:“只要找到承欢,只要承欢还活着,只要承欢开心,你想耍赖皮就耍吧。飞扬,承欢这辈子从来没有真正开心过,她活得好可怜,好可怜!” 风飞扬喝了口酒,拍着酒坛子说:“彦弛,你知道我在什么情况下见得承欢?承欢被五个男人欺负着,她像离水的鱼样躺在坚硬的地底,没有挣扎只有绝望,我本已走过,可我回头看时,承欢柔弱无助的眼神如浮萍样哀伤,那一刻,我的心莫名的疼痛,她真得可怜到人的心灵深处。” 江彦弛一仰脖,把一整坛杜康灌入喉咙,他趴在桌边哭起来:“飞扬,如果可以,我不想做江彦弛,不想做漕帮的帮主,我只想做个普通的男人,守着承欢平安过日子的普通男人。” 风飞扬笑,他的笑里泛起了泪花,他喃喃地说:“彦弛,我一直以为我只是可怜承欢,我一直不相信我会爱上承欢,我不想承认!我不停地拒绝!可是我骗不了内心的感情,自我初见到承欢,她就如魔力吸引着我,她如一株水莲花暗自绽放,让我此生都不能忘怀。” 此时,承欢在太湖鼋头渚一处隐蔽的双坡青瓦院落,这是宏远镖行秘密的总部。 楚离抱着满脸都是泪的承欢,承欢在梦中不停哭着呼喊:“凶手!杀人凶手……!我不是野狗堆的弃婴,我有爹爹,我有娘亲……!我不是妖孽,我不是祸害!我不是……!” 楚离神色黯然地看着承欢,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妈妈抹着眼泪说:“少爷,您不要太难过,您自己千万要保重,您身上百毒发作的时间越来越短,如果您不按时喝药,一旦毒气攻心,您又怎能照顾承欢?” 楚离端过妈妈递来的药,叹口气喝了下去,然后缓缓说:“妈妈,金蝉脱壳只能骗住外人,但瞒不过江彦弛和风飞扬!我们明日一早就动身去东瀛,聂远已在东瀛等候了。妈妈,我这身子能熬到现在已算是奇迹了,日后聂远会照顾你和承欢。” 妈妈捂着嘴抽抽搭搭地哭,她看一眼梦中的承欢,哀哀地说:“少爷,您这一生为承欢操碎了心,我知道您为什么会从打狗棒下救下乞讨的聂远,我知道您为什么会栽培聂远,我也知道您为什么要开镖行,您是为了让聂远永远保护承欢,您是为承欢的一生做种种打算啊!” 【第077章】杀父弑母的仇人 承欢在梦中见到她的爹爹、娘亲,她哭着喊:“爹,娘,带我走,带承欢走,承欢一个人好害怕!”她哭着哭着醒了过来,楚离伸手擦承欢的泪眼,承欢仇恨地低头咬住楚离的手,利齿之下,牙痕深深。 妈妈一把推开承欢,怒道:“承欢,你的爹娘不是少爷杀的,少爷找到你爹娘时,他们已经死了!少爷为了你,日日受着断肠草的折磨,不仅如此,江彦弛竟在少爷的药引子蛇上面下了剧毒!让少爷即将康复的身体,又受到致命的摧残!你知道少爷每次百毒发作时有多痛苦、多难受?这种痛苦比凌迟的死还难受!可少爷为了你,一次一次挣扎着挺了过来!因为少爷不放心你,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尘世中无依无靠,孤苦伶仃受苦受难!” 承欢红着眼睛喊:“骗人!你们骗了我十六年,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们骗人的话吗?” 楚离看着承欢,幽幽地说:“承欢,不管你信不信,你的爹娘不是我杀的。我是很恨你的娘,我恨她薄情寡义,我恨她气死了养她十六年的父母!我也恨你爹,如果不是你爹,你的娘不会惨死!我更恨我自己,恨我太娇惯宠溺你娘,让她任性地丧了命!但我确实没有杀死你的爹娘,那年九月初九,我赶到雪梅谷时,他们已经咽了气。只留下你张着嘴巴‘嗷嗷’得哭泣。蒙面的凶手没料到我会闯入雪梅谷,为了杀人灭口,他出其不意给我下了断肠草的毒,没想我竟活到如今。” 承欢尖叫:“你不用装假了,你就是凶手!” 楚离不理会承欢射出的怨恨目光,缓缓又说:“承欢,明早我就带你到东瀛,那里没有恩怨情仇,那里没有世事纷争,你在那里会过得平静安全。” 承欢歇里斯底地喊:“我不走,我死也不跟你到东瀛去!”说完她使劲推开脸色变青的楚离,往门外跑,楚离刚想拽住承欢,却倒在地底浑身颤抖。 妈妈飞奔拉住承欢,点了她的软骨穴,她边扶楚离起来,边哭着骂:“你这个不识好歹的丫头,和你娘一样狼心狗肺!你知道少爷抱着你回家时是什么状况?他七窍全淌着黑色的血滴,连马身上都是血,可你却被少爷包裹得干干净净!你的爹娘这么对少爷,少爷没有捏死你,就是善心人,可他为了救你,为了不让你饿死在路上,他跑遍了附近的村子,到处找有奶的女人,乞求她们喂你,以至于延误了少爷排毒的时间,断肠草的毒全沁到少爷的五脏六腑里!少爷是拼着最后一口气才回的家,我刚接过你,少爷就从马背上栽了下来,大夫们都说没治了,让我们准备后事,我抱着你不停地哭,我不停地跟少爷说,不要走!不要走!活下来照顾你!少爷竟流着泪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放不下你,他牵挂你,挣扎着从鬼门关回来照顾你!” 承欢眼里有丝动容,但雪园的往事又刺激着她,她看着痛到极致的楚离,哭着说:“你们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了,他既然活着比死还痛苦,那就死好了!” 妈妈气极重重打了承欢一巴掌,承欢咬着牙说:“你要打就打死我,只要我不死,我会笑着看他死!” 妈妈气得浑身打颤,楚离猛然吐了一口血,他拉住妈妈说:“妈妈,把我扶到隔壁房间去。” 妈妈怒视着承欢,把楚离扶到相邻的房间,不一会,惨叫,压抑不住的惨叫传来。这惨叫声让承欢惶恐不断,紫萝端了点心走进屋,承欢哭着对紫萝说:“紫萝姐姐,救承欢,承欢不想到东瀛去。” 紫萝同情地看着承欢,但她站着没有动,承欢伤心地又说:“紫萝姐姐,承欢不想挨打!承欢不想被关起来!紫萝姐姐,承欢没有爹,没有娘,什么也没有,你要是不救承欢,这世上没有人可以救承欢,承欢不想死啊!” 承欢悲伤的眼泪,让紫萝神色不停变幻,终于她拖着瘸腿,缓缓解了承欢的穴道,把承欢抱上了马背。 夜,冷寂的黑夜,凄凄阴风吹动着树叶‘哗哗’作响,飘浮的叶子如鬼魂般在无边的深渊飞荡!承欢心惊胆寒地伏在马脖子上紧抓缰绳,一个黑衣人挡住了承欢的去路,他不等承欢挣扎,瞬间就把承欢提上了他的马。 【第078章】缘来缘去已随风 承欢抬眼看,是一个和她有着深深血缘关系的人!是一个笑容永远不落下的人!是一个慈祥如父的人! 承欢压住心慌,问:“伯伯,您怎么知道承欢在这里?” 江一然诡异地笑:“好菜啊!百步闻香鸭确实是一道上品的好菜!” 江一然怪异的笑脸吓得承欢汗毛倒立,她胆怯地又问:“伯伯,您要把承欢带到哪里去?” 江一然用没有起伏的音调说:“承欢,伯伯带你回家。” 江一然此后不再说话,他一路沉默无语策马前行,承欢一路忐忑不安暗暗猜疑,当承欢闻到非常熟悉梅果的香气时,江一然把承欢抱下马,带到一间蛛网遍布的屋子里。 承欢惊惧地问:“伯伯,这是哪里?您把承欢带到这里来干什么?” 江一然沉着脸,点燃桌上积满灰尘的火烛,好不容易点燃的火烛如鬼火般发出荧光。 江一然看着惊恐的承欢说:“承欢,这就是你出生的地方,当年你的娘勾引了江烨,就是在这里生下了你这个孽障!” 没预兆的一声闷雷打得屋子摇晃颤抖,瓢泼的大雨顿时如柱般倾盆而下,承欢哆哆嗦嗦地说:“伯伯,您怎么知道我生在这里?难道您早已知道我的爹娘是谁?” 江一然‘嘿嘿’地冷笑着:“不错,从你踏进漕帮我就知道你是谁!起初我按捺住对你娘的憎恶,想着你是二弟唯一的骨肉,我疼惜你!可你跟你娘一样是祸水!跟你娘一样是祸害漕帮的妖孽!我不能让你害了漕帮,毁了彦弛。” 江一然腾腾的杀气如炼狱里的修罗,死亡的气息顿时弥漫着空洞的屋子,湛蓝的闪电照射着江一然血腥的赤目,承欢在魂飞魄散中仿佛看到了另一双沉静、一直呵护她的眼睛,她凄然道:“我知道是谁杀死了我的爹娘,是你!不是三郎,是你,你才是凶手!” 江一然变了脸色,语无伦次地叫:“不是我……不是我!二弟……你跟我回漕帮,我不想让你死…….我只想让那个妖孽下地狱!你为什么要替她挡这一掌?为什么?你难道忘了你在祖宗面前发得誓?你难道忘了你身上的责任?二弟,跟大哥回家,跟大哥回漕帮!” 江一然狂乱得叫着,印有红色胎记的手掌,变得如漆一样乌黑。他逼近承欢,用了十成的力度打向闭眼的承欢,一个急喘着气的人影挡住了这一掌,随后传出反击声,天崩地裂之后,江一然带着临死的惨叫扑向承欢,这人受了江一然又一掌后,倒在承欢身上,把承欢包裹得严严实实。 承欢睁眼,看见一双牵挂的眼睛,这双眼睛没有以往的沉静,有着丢舍不下的爱恋…… 好痛,心好痛!这一刻,承欢知道了皮肉的痛再痛都不算疼,真正的痛是肝肠寸断的心痛。 这一刻,承欢明白了妈妈说得话: 这世上最爱你的人就是少爷,少爷可以为你抛下一切,甚至是生命。 泪,无声的眼泪滴滴落在楚离的脸上,身上。楚离吃力得抬手擦承欢的泪眼,说:“承欢,不要哭,你这样我怎能放心得下。承欢,三郎一直都不敢死,三郎怕死了,没人照顾你,没人替你擦眼泪,没人保护你。承欢,我现在好悔!明知不能照顾你一生一世,明知我随时都会撒手离去,我不应该把你囚禁在雪园里,我应让你自由得长大,可现在你该怎么办?怎么办?” 承欢哭着扶起楚离,躺在楚离的怀里说:“三郎,承欢不离开你,你不是喜欢承欢在你怀里吗?承欢以后永远在你怀里。” 血,如雨的血从楚离的嘴里喷射出来,他气若游丝地说:“承欢,三郎撑着不死,就是为了你能平安地活着!三郎撑了无数次,可这回三郎实在是撑不住了,承欢,你……” 楚离的话未说完,一大口血堵住他的喉咙,剧咳之后,楚离擦承欢眼泪的手松掉了,可他的眼睛却没有闭上,他望着承欢,不舍得望着承欢。 惊雷,一个个的惊雷声声响起,江彦弛和风飞扬按弟子提供的信息,追踪而至。闪电,一阵阵闪电下的江彦弛脸色雪白,风飞扬惊慌地抱住摇摇欲坠的承欢。 承欢擦掉眼泪,抚着楚离的眼睛说:“三郎,承欢会平安活下去,承欢以后会自己照顾自己!承欢以后不会再任性!承欢以后会很乖!永远都会很乖!” 承欢不停抚摸着楚离的眼睛,楚离的眼睛始终没有闭上,他的牵挂,他的担心一直在眸子深处。 风飞扬盖住承欢的手,说:“楚大哥,我向你发誓,我以后像爱护自己的眼睛一样爱护承欢,我这一生都不会让承欢伤心,不让承欢痛苦。” 风飞扬握着承欢的手轻轻抚摸楚离的眼,楚离留恋的眼睛缓缓闭拢,他眼边的一滴泪珠沁湿了风飞扬握承欢的手……. 旭日东升的斜阳岛,风飞扬久久盯着神色黯然的江彦弛问:“彦弛,你真的决定了?永不后悔?” 江彦弛点头,风飞扬犹犹豫豫又说:“彦弛,其实承欢喜欢的人是你,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江彦弛转了眼神,看着开得正艳的龙船花,说:“好好爱承欢,我把我的爱一并给你爱承欢…….” 海涛阵阵,风飞扬柔软的眼神如磁石,他天赖的声音让承欢陷到一片繁花之中,风飞扬轻缓地说:“笑笑,你叫风笑笑,是开心的笑笑,你自小就长在斜阳岛,是风飞扬的夫人,是风飞扬此生白首不相离的夫人……” 一丈之外,江彦弛如雕塑般看着着一幕,海风吹拂着他柔情似海的眼睛。惆怅,无奈的惆怅在柔情最深处。此时,无尘大师问话回响在耳旁:江帮主,可知因果? 德清法师的开解也映在眼前:江施主,来是偶然的,走是必然的,一切随缘...... 2009年7月23日1:00结文 ******* 垂下眼睛息了灯 回望这一段人生 望见当天今天 即使多转变 你都也一意跟我同行 曾在我的失意天 疑问究竟为何生 但你驱使我担起灰暗 勇敢去面对人生 若我可再活多一次都盼 再可以在路途重逢着你 共去写一生的句子 若我可再活多一次千次 我都盼面前仍是你 我要他生都有今生的暖意 没什么可给你 但求凭这阙歌 谢谢你风雨里 都不退愿陪着我 暂别今天的你 但求凭我爱火 活在你心内 分开也像同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