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圆》 作者:湛清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一章 傍晚四点半,难得的阳光让冬日的冷寒缩了脚。在运动场上飞驰的人,更是感受不到任何的寒意。 篮球场上的比赛正沸腾着。一个个子不高的女生,窝在树底下,脚上支着画本,嘴里喃喃自语着。“运动……跑步……篮球……这个好!” 阳光晒不到她身上,正好让她尽情地取各个需要的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由于近视度数不深,平日的她是不戴眼镜的,可为了看清楚每个动作的细微处,她特地戴上眼镜。 伍书玫是个甫从大学毕业不到半年的学生,现在唯一算得上工作的工作,是帮一些书画插画。最近接到的案子是画一个跟运动题材相关的书,所以她跑到住家附近的大学来。 她已经连续来了快一个礼拜,每天观察几个特定的运动项目,题材多得她画不完。 这两天不知道是不是系际杯开打的缘故,许多球赛每天轮番上场,看得她眼花撩乱。就像现在场上开打的篮球赛,两系人马实力相当,战况十分激烈。蓝队的球才被红队抄走,人还来不及回防的状态下,只见一个身穿蓝队球衣的男子飞快奔至篮下,硬是将红队快攻的人拦下,狠狠地给对方一个大火锅。那动作真是美啊…… “走开!” “小心!” 沉醉在构图快感中的伍书玫完全没听到不远处的人声鼎沸,更别说发现那些叫声是冲着她来的。 “真棒……”嘴里喃喃得意自语。“刚刚那个线条如果……”能再来一次就好了! 话来不及说完,一个抬头,一朵红色的云兜头罩来,她来不及看清楚,一个重击让她往后翻倒下去,眼镜歪在鼻梁边,画册跟画笔掉了一地,而她那原本就不是多整齐的头发此刻更是凌乱披散,模样狼狈。 “唔……”她来不及哼出声,只觉脸上的剧痛让她泪水都跌了出来。鼻管一热,一道鼻涕就流了下来。 “你没事吧?”一个稳重的声音问道,但她张不开眼睛看清说话的人。 “搞什么鬼?怎么有红……红云?”她呻吟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全身骨头都快跌散了,动一下就痛,没想到一个重心不稳,她身子往后摔跌得更惨。 “噗哧!” 一个按捺不住的哧笑声传进她耳中,让她更为恼怒。 “笑你个头啦!可恶,他妈的臭鸡蛋!”她忍不住开始骂人。 “还有力气骂人,应该没有大碍。”男人的声音更近了,似乎正贴近她脸蛋。 接着一条有着干净味道的手帕覆上她的脸。“按着,别让鼻血流得更多。” 原来那是鼻血啊…… 她愣愣地接手按住,这才勉强能张开眼看人。问题是她还来不及看清楚,身子就被整个腾空抱起。 “哩……霞讶干扯闷……”你想要干什么?!她的声音被手帕捣住而显得不清不楚。 “原来你只会说台湾国语啊!”男人凉凉的声音摆明了取笑她。 伍书玫察觉到自己身体所抵着的胸膛传来可疑的震动,分明是忍笑的结果。 “你!”她气得拿开手帕,往上看去,只看到一个坚毅的下巴线条,其他的都看不到。“是你丢中我的?”她终于想清楚,方才那朵砸中她的红云一定是篮球! “是你傻得不会躲。”他讽刺地应。“现在逼得比赛暂停了,你还有话说? ” “我……”才是受害者!她一时气结,只能气恼地瞪着他……的下巴。“你放我下来!”士可杀不可辱! “别动。等一下血又流出来。”他低头警告她,一边大迈步地往前走。 她挣扎一下,发现鼻血真的还在流,只好乖乖地窝着,改为动口。“你要带我去哪里?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他这回真的停下脚步,低头瞥了她一眼,她只来得及短暂地瞥见他脸的全貌,这男人……好斯文!看起来完全不像会这样粗鲁抱起女生的人。不过他的动作虽然很快,却也没弄痛她,至少没加重她的伤。 她的脸微微地红了,刚刚那样骂他会不会太凶了? “去保健室啊,难不成抱你进洞房?”他讥诮地说。 这下她的脸整个胀红了,不过并不是因为害羞,而是气愤! “你这无赖……” “小心脸那么红,血液都往鼻子冲,你会流更多鼻血。”他冷静地提醒。 “你……”既然知道干么一直惹我?! 说话间,保健室已经到了,他直接把她抱进去,跟值班的护士打了个招呼。 “她流鼻血,还有些外伤,麻烦你了。” 被放到床上,护士阿姨赶紧过来接手;这时伍书玫忽然叫道:“啊!我的画册……““我会帮你收好的,你休息够了再走吧!”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眼中有抹好笑的神情,让她看得都呆了。 他的目光好怪啊!那样的带着兴味,带着讥诮…… 这男人……到底是笑她还是帮她啊? “唉呀~~怎么摔成这样?”护士阿姨卷起伍书玫的衣袖说。 直到这时,伍书玫才开始觉得伤口痛了起来。 但是他……他是谁呢?穿蓝色运动服的又是什么系呢? 天哪!就算他是大四,还比她小哪,她在想什么呢?! ※※※※那天,当伍书玫终于获准从保健室出来后,立刻回去运动场找人。偏偏人去“场”空,所有的比赛都结束了,她的画册跟着也消失在运动场上。 记得护士阿姨还啧啧称奇,直说被篮球K到像她这么严重的,真是前无古人哪!她身上那为数不少的擦伤,加上狂冒的鼻血,教她足足躺了一个钟头。 唉呀~~都是那个臭男人! 她在树下坐得好好的,干么把球往她这边打,让她“红云”罩顶,痛下欲生。 休养了一天,她因为不放心自己的画册,今天又寻来了。 跟平常一样,运动场上满满是人,但却没有那男人的踪影。她在旁边枯等好久,手边又没有画册可以画,简直无聊死了,干脆跟着下去运动场跑步。 跑着跑着,伍书玫发现有个男人很怪。那男人长得颇高,穿着一身红色运动服,她注意到他每天都来,且都穿一样的运动服、拖鞋,缓缓地在跑道上走着。 跑道上有很多慢跑的人,也有很多疾走的人,但没人像他那样用龟步缓缓而动。那么高大的男人,看起来好年轻,才三十岁左右吧,却那样没元气。 “红衣男……”她偷偷帮人家取了个代号,事实上她这阵子天天都来,观察到形形色色的人,实在挺好玩的。 她跑步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就保持在红衣男身后一点,亦步亦趋地跟着人家。正当她看得出神时,一只手按上她的脑袋,随即将她脑袋往后一扯。 “你干……”什么?!她正要骂人,一朵白云……呃,是痰!从她的眼前堪堪飞过。 只差那么一点点,那口痰就会直接吐在她脸上了。 天哪!她这几天一定犯太岁,犯小人,犯衰鬼,不然怎么会这样? “女孩子不要骂脏话。”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她头顶不疾不徐地响起。 伍书玫抬头一看。“我……是你!”那个K她一球的男人。 他挑了挑眉。“这么想念我?” “想念?”她跟着他的目光抵达她紧抓住他衣襟的手,那两只小手的主人好像是她自己哦~~随即赶紧放开。“我是说你终于出现了!你那天说要帮我收画册的,结果我怎样都找不到……” 出版社这两天就要她的前几份画稿,她搜集了半天的东西都不见了,怎么开始画啊? “东西我收起来了。”他低头跟她说话,天哪!她的个子真小,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伍书玫完全没发现他的动作。“那快点给我!” “我放在系上,等一下有点事要去办,你等等去系上找我拿。”说完就挥挥手走开去。 看到他身上还穿着蓝色运动服,她猜想应该是刚打完球吧!奇怪,她刚刚怎么没看到…… “啊!”她大叫。“他说找他拿,问题是他是谁啊?我连他哪个系的都不知道。”好想哭啊,刚刚怎么傻傻地放他走呢? “啊,是昨天被球打到流鼻血的女生,你还好吗?”几个男生走过来顺道跟她打招呼,其中一个手中还抱着一颗篮球。 最重要的是他们都穿着眼熟的蓝色球衣。 “你们是昨天打篮球那些人?你们什么系的?”她终于找到线索了。唉呀~~人也不完全那么倒楣嘛! “企管啊!”其中有人回答。 “那请问刚刚跟我说话那个男的……” “就昨天抱你那个啊?”有人插嘴问。 “抱……我?!”有必要说得这么暧昧吗?“那是因为我受伤,我流鼻血… …”怎么听起来更暧昧的样子? “我们知道啦!”事实上这些同学都是第一次见到他对女生那么好。他在他们系上是出了名的笑面虎,别看他温文的样子,一点都不好惹啊! “他叫什么名字?”她硬着头皮问。 但同学们看她的目光仿佛说着早承认嘛,就知道你爱慕他! “是他……叫我去找他的。”她赶紧解释。 “哦~~”这齐声的回应听起来更暧昧。“他叫孟译丞,翻译的译,丞相的丞。你去企管系问一下,有人会帮你指路的。” “谢谢。”她一说完这句,几乎是落荒而逃。 一边走往企管系系馆,一边嘟囔着。“我看起来像花痴吗?虽然他长得不错,白白净净、斯斯文文,但我没有一见面就扑上去……”咦?好像有耶! 难道这些都被看见了? 噢!只要她拿回画册,她绝对不再来了啦!宁愿跑远一点去别的学校,也不要再来这边了。 伍书玫一张小脸皱成一团,她走进企管系馆,四处张望了一下,不知从何找起,只好再问人。 “请问……”她找了个女同学。“你知不知道哪里可以找到孟译丞?你认识他吗?” “谁都认识吧!”女同学似乎觉得她的问题有点好笑。“他在306教师研究室,从这边走到最后面,右转过去就到了。” 教师研究室? 他刚刚急着走就是因为被老师约见?有点可怜耶!早知道刚刚就别在心里骂他了。 伍书玫努力地不要因为好奇而东张西望,让人一眼看出她是外系,不,是学校外的人混进来的。 走廊挺长的,她走到底右转,果然看见一排教师研究室。找到了306室,但她却站在门口迟疑起来。 “总不能就这样闯进去吧?”她站在门口,正当迟疑时,门忽然在她眼前打开来。 她猛地跳开。“你……”是他!孟译丞。 “你动作还真快,先进来吧!”他退开身子让她进门。 “可……可以吗?”要是被他教授看见了不好吧?虽然她是有点好奇啦! 他只是笑着等着她。 她硬着头皮走进去,发现他随即把门关上了。 “我的东西呢?”她问,一双眼睛到处观察着人家的研究室,书排得整齐,窗明几净,看来这个老师是个认真严肃的人吧?! 因为所从事的工作的关系,她习惯去观察人。 “不急,等下就给你,等等我,我印完这个就可以走了。”他坐在电脑前,双手飞快地在键盘上敲着。 他的手细长又优雅,真是好看得过分哪!她看得发愣。 “我干么等你一起走?我只是要拿回我的画册。”这男人真够怪的。 他手指敲下列印的指令,印表机开始动了,然后他旋过身子,一瞬也不瞬地凝视着她。“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 他的目光炽热而带着侵略性,她没想到看似斯文的人会有这种眼神。 她不自禁地往后退两步,背差点抵上研究室的门。“什么真的……假的?” 他起身朝她走去,那高大的身体一靠近她,立刻给她一种压迫感。“我喜欢你,跟我交往吧!” “什么?”她惊骇地身子往后贴靠在门上。 他的眼神暗沉了几分。“你不愿意?” 他看起来好阴沈啊!之前看他都是笑笑的,此时不笑了,模样看起来真恐怖。 “我……我年纪比你大,不适合啦!”虽然他很吸引她的目光,但她也不能老牛吃嫩草,对“弟弟”下手吧! 他又缓缓地笑了,眼底的阴沈退去,让她以为刚刚看到的是错觉。“是谁说你年纪比我大的?” “我……我只是看起来比较娃娃脸,你不要以为我才大一大二,事实上我已经毕业了,今年奇Qīsuū.сom书二十三岁了哦!”她挺起胸膛,刻意表现出老成的样子,偏偏在他面前这种动作像是个笑话。 他还在笑着。 “那正好,我今年二十八,配你正好。”他逼近她。 “骗……人!你不是学生吗?我明明看见你在打篮球的,别想骗我,我知道那是系际杯。”她面红耳赤,这男人靠这么近干么?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你不能跟我在一起的原因?说来参考参考。”他不忙不乱地问,像在闲聊一样。 但她就是轻松不起来哪! “这个就很严重了,我妈绝对不会同意……”搬出妈妈来够吓人了吧?! “是吗?把伯母的电话给我。”他伸手。 看着那只修长的手在她眼前摊开,她不由得看呆了。“你要我妈电话做什么? ” “请求她答应我跟你的交往。”他不慌不忙地说,比起她来简直悠闲得过分。 “什么?你疯啦!”她才不要把电话给他,万一她妈被蛊惑,而且他的声音听起来还满成熟的…… “这么说伯母不会是问题喽~~”他更贴近她了,声音几乎从她头顶出现。 “可我有问题啊!”她猛地抬头,发现他的气息喷在她脸上。他何时靠她这么近的?她伸手一推,双手抵住了他的胸膛,她发现嗯……比想像中结实。 天哪!她在胡思乱想什么? “总之,我不能接受自己跟比我小的男生谈恋爱。”她打算用这句话堵死他。 “你要说我固执也好,反正这是我的原则!”她赌气地说,像只被逼得走投无路的小动物。 他又笑了,笑得纵容。“好。” “好?”她讶异他怎么忽然那么好说话。“那我走了,画册拿来。” “跟我交往不会违背你的原则,因为我年纪比你大。”他无奈地掏出皮夹,拿出身分证,在她面前晃了晃。 她抓住他的证件,眼睛瞪得大大的。“你真的二十八了?!” “你终于懂了。”他叹口气。 “好可怜啊,你考大学一定考很多次哦!”年纪这么大才来念大学,恐怕更辛苦吧? 他开始有想撞墙的冲动,这女人真是超爆笑的! “我是企管系的教授。”他淡淡地说。 “骗人!”她猛地抬头,这次差点撞上他的下巴。 “要我拿教师证给你看吗?你可以开门看看,门外挂着我的名字,你看过哪个学生有这么大间的研究室的?” “你……你冒充学生去打系际杯?”她倒抽口气,完全忘记现在重点该放哪! “你一定有跳跃式思考。”他无奈地叹气。“谁规定系际杯一定只有学生能打?我们系上上次输掉,这次我可不打算再输。”当然是因为他刚好看对方的教练不顺眼,不过他可不会说出来,毕竟温文有教养是他的形象。 “我……”怎么会这样啊?他真的是教授哦? “那我可以吻你了吧?”他贴近她,低声问着。 她差点跳起来。“谁说的?为什么你是教授就可以吻我?”她捂住自己的嘴巴,怕他真的付诸行动。 “因为我既然年纪比你大,就可以跟你交往,不是吗?你刚刚不是这样说的吗?其他都没问题,只有年纪问题嘛,而现在年纪问题也解决了。” 是啊!她刚刚就是太笃定了,所以只能用这个堵他。“我……” “既然你是我女朋友,我吻你难道有什么不对吗?”他又问。 “好像……”没什么不对。她的逻辑被引得乱了。 她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他低下头,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她紧张地喘息着,感觉他的嘴衔住她的。 啊!她的脸整个胀红了。 他的嘴好软……跟看起来不一样,或许他是个温柔的男人呢!他轻缓地贴靠着她,在她唇边缓缓地摩挲着。 原来这就是接吻…… 她不讨厌,但是就……这样?并没有任何晕眩的感觉哪! 才想着,他的舌就窜进她毫无防备的口中,直接翻搅着她柔软湿热的嘴。她因他狂野的吻浑身泛起阵阵疙瘩,接着感觉像似有无数的泡泡在眼前飘浮,每颗泡泡都往上飘,她也跟着往上飘……飘……飘…… 谁说他是个斯文的男人? 他的吻一点也不! 她晕眩地想。 第二章 有没有人谈恋爱谈得跟她一样莫名其妙的? 恐怕就伍书玫认识的人里面,答案全是否定的。 虽然她也被学长追过,甚至被好几个比她小,误把她当妹妹的人追过,但短暂地与男生这种动物交锋并无法教会她什么,尤其她遇到的又是孟译丞。 该怎么说他呢?他是那种看起来温和、斯文,好脾气的人,但怪的是,每次他说什么她都无法拒绝。 这就是为什么她现在会坐在他研究室的原因。叩叩!敲门声打断了她的冥思。 伍书玫转过头来,半敞开的研究室门口出现一个学生,探头探脑地问:“孟老师不在?“她直觉地摇了摇头。 那学生露出一抹放心的笑靥,自顾自地走进来,将一叠报告往孟译丞桌上一放。“你现在是他的马子?” “啊!”她的脸整个红了,他……怎么会知道? “我叫小马,修了好几门老大的课。”他自我介绍着。“你的鼻子好了没? 看你好像流了不少血。” 她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鼻子。“好了,你怎么知道……” 小马翻了个白眼。“别说我跟你哈拉这么久,你都没认出我来!那天我们跟数学系比赛我也有打,隔天你还问我们老大的名字!”拜托~~他好歹也是优秀青年一枚,系上喜欧他的女生可是不比老大少……或许是少“一点”啦,但他也是有知名度的人,这么容易忘记他的脸啊! 她恍然大悟。“对不起,我不大容易记得人家的脸。”虽然她会用画笔记录容貌,但真人站到面前,她恐怕不见得认得出来。 这就是她妈每次都要担心得叨念的原因之一,深怕她此生都难交到男友,就算有那种不怕死自己送上门的,家人也会怀疑对方的“品质”,难怪老妈一直说服她回去相亲。 呵呵,就不知道孟译丞算是“品质”好或不好啊…… “师母,你真是伤了我的心啊!”小马夸张地说。 “师……师母?”她整张脸全红透了。“我不是……” “早晚的问题。”小马耸耸肩。“老大来我们系上教了一年多,刚来时大家都以为他是好好先生,很多女生迷恋他,信箱常常堆满了情书,他都懒得去拿信了。” “他应该满好的吧,我看他平日都笑笑的。”她虽然才当人家的女友没多久,但相处下来,他给人的感觉确实相当温和啊! “唉!我们当初也都这样以为……”小马无奈地摇着头。“当然啦,他上课从来不点名,不交作业他也不会怎样,学生请假他更是二话不说准了……” “这样很好啊!”他还会跟学生一起打球,可见得是个平易近人的老师。而且因为年轻,他那张斯文的脸混在学生当中还真差不了多少。 “事情并不是……” “小马,你今天怎么有空,不是在忙毕业报告?”研究室门口响起的声音打断小马的话,两人回头一看,不正是孟译丞。 “你下课啦!”没有心机的她马上跳下椅子。 小马则是一脸如丧考妣,直想把舌头吞了的样子。 孟译丞温柔地看向她,脸上是淡淡的笑。“你跟小马聊什么?” “我跟他聊……” “没什么!真的。”小马赶紧说,额头都冒汗了。“老大,我报告放你桌上。 我先走了,还有,呃……师母很可爱,配你正好。”可怜的小红帽啊! 孟译丞的眼角往下之后又缓缓地往上扬,小马顿时如释重负,赶紧跑了,那样子就像死里逃生的小动物,夹着尾巴落跑! “我们正在说你呢!”丝毫没有感受到他们师生间的“互动”,书玫很高兴能跟认识的人谈他。“你的学生真好玩,我一开始还没认出他来,原来他是那天打球的学生之一,应该跟你很熟吧!”老师要不是跟学生感情很好,会这样一起打球吗? “你对我很好奇?”他放下手上的书,将她按回椅子上继续坐着。自己则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出去吃饭。 “对啊,我都来不及认识你,就变成……”你的女朋友!想不到她会这样交到男友。 唉!不过有他在的感觉真的很好,现在她被规定每天来找他吃饭,她也奉命得挺快乐的。 “你想知道什么?”他的口吻依然平静自然。 “刚刚小马说他们一开始以为你是好好先生,难道你不是吗?唉呀!你那么快来做什么,不然我就可以听到他后来怎么说了。”她直呼可惜。 “那要不要我把小马找回来?”恐怕那家伙就算接到电话也不敢回来吧!他挑起一边秀朗的眉问。 “唉呀~~不用啦!”她笑着推推他。“走吧,不是要吃饭?” 他顺势握住她推他的手,将她的手包在手中,就此不放开了。“我上课从不点名,学生要不要交作业我也不管的,这样不好吗?”只不过学期末直接把学生当掉而已,应该还好吧!他偷偷地笑着。 “当你的学生真不错,我看我改念企管好了,你会一直在这边教书吗?”她晃着他的手,开心地问。 “这样不好,会变成师生恋的。”他笑着说。 “唉呀!”她笑着槌他,完全没意识到当系上学生看到她的动作时那种惊恐的表情,仿佛她打的是一个凶神恶煞一样。 无知有时也挺幸福的。 ※※※※书玫埋首在电脑前,正在跟一堆的图奋战,四周散乱地摊着草稿跟参考用的书籍,书堆中甚至还有没吃完的饼干。 刚刚才又接到出版社编辑的电话,当然是来催稿的,她已经做好熬夜的打算了。希望天亮前能弄好啊,呜呜~~晚餐又没时间吃了。 叮咚! 突来的噪音让她烦躁了起来,她趴过身去拿起话筒。“喂!我已经在画了,你不要……”奇怪,怎么没声音? 她把话筒拿开,这才发现原来是门铃在响。天哪!她平日没什么朋友,怎么会有人找上门啊? 辛苦地拨开地上的书跟图,她努力地缓缓抽身,试图不要弄乱那一堆图,万一打乱了次序,她等一下又找不到东西了。 “来了、来了!”她赤着脚过去打开门,一见门外的人她不由得愣了一下。 “是你?!你怎么来了?”孟译丞高瘦的身影伫立在门口。 他的脸看不出有什么情绪,只是微蹙的眉头看起来有点不快乐。“你今天没来。” “我有跟你约吗?”她侧着脑袋想。“真抱歉,我一定是忘记了。”她这人有时候大而化之的,说不定真忘记约会了,那可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没想到这话让他更闷了。 推开门进来,他目光四处搜寻了一遍,这才往电视前的沙发坐了下去。“我们没约时间,但我以为你会来。” 这个骨子里霸道的男人还以为她会识相地天天找他报到,结果今天他没等到人,让他整个人都不舒服极了,情绪不佳之下,他出的作业和报告既多且难,学生暗地里莫不叫苦连天。 不过可没人敢在他面前叫苦,虽然表情都相当精彩,但毕竟没人有种叫出来。 “啊!对不起,我应该打个电话给你的。”真是粗线条啊!她拍拍自己的脑袋,一脸的歉意。“我赶着出版社的插画,所以从早到晚都在忙。”她指了指房内那堆乱中有序的图。 他的目光落在里面那团混乱中,同时也注意到那散乱的资料里还有没吃完的垃圾食物。“你没吃饭?”他的眉一挑。 他的声音真的很温和,但为何她会有心虚的感觉呢? “我……有吃饼干跟……”跟什么呢?怎么也想不起来吃了哪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我去帮你买饭。”他说着转身就要出门。 “不用啦,这么晚了……” “你也知道晚了?那怎么没吃饭?”他伸手向前。“拿来。” “我……”她又心虚了。“拿什么?” “钥匙。”他简短地吐出两个字。 “哦。”她拿起鞋柜上的钥匙,毫无异议地交给他,乖得很! 二十分钟后,他拎着一个热腾腾的便当跟一碗热汤回来,就连钥匙都打好了备份,当然她只看得到便当。 “哇啊~~这么晚了,你怎么买得到便当?”她高兴地接过来,开心地吃了起来。 他往她旁边一坐,打开电视,开始看起财经新闻。 “抱歉,我今天可能无法陪你。”她吞下最后一口饭,抹了抹嘴说。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你现在就在陪了啊!”他眼睛没有离开电视,仿佛新闻真的很好看。 她忽然感到有点罪恶。“那你要回去了吗?”真想一直窝在他身边,陪他看那些无聊的新闻,他的身子好暖,贴靠着真舒服哪! “你忙吧,不是很赶?我会自己找事情做。”他忙着介入她的小天地,虽然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点。 这个女人他要定了。 她出乎意料之外地打动了他。 这就是孟译丞。真正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是最精准的鹰枭,看中了猎物只有快狠准地掠夺,没有犹豫、没有心软。 可惜认识他真面目的人并不多,至少很少人真的摸清他的心思。 有时候他的心思复杂得自己都无法摸清,这也就是他为何会如此着迷于她的原因。 她非常的单纯。 “哦!”她不情不愿地移开屁股,坐到电脑前去奋战。 很快地,她投入了工作中,没发现他看完了新闻进了她房间,翻阅着他公事包中的资料,更没发现夜慢慢地深了。 她伸了个懒腰。“终于做完了!”她高兴地按下传送键,把所有图用E-mail传了出去。 “译丞,我……”一回头,她看到的景象让她住了嘴。 他和衣躺在她的双人床上,整个人斜摊着,眼镜挂在脸上,手上还有一份报告呢! 她爬过去,小心翼翼地看着他。“长得真不错,难怪会有那么多女学生写情书给他,小马说得没错……”她俯低脸蛋,将他的眼镜轻轻拿下来,一张俊朗的脸呈现在眼前。 “真不知道像你这么聪明的人为什么喜欢我?”听说他的学位都在国外拿的,念的都是名校,现在还是系上最年轻的教授,真难想像这样一个男人会如此坚定地要她当他女友。 她想着想着,眼底有种温柔的眷恋,轻轻地往上挪了挪,发现他的体温真是冬夜里的礼物,她舍不得叫醒他了。 她拉起棉被,窝进他温暖的怀中,喃喃地告诉自己。“再一下下好了……” ※※※※清晨六点多电话铃声响起。 床上抱成一团的两个人动了动,只不过那团顶着乱发的脑袋往温暖处钻了钻就停下来,仿佛把耳朵捣住就没事了。 另外一个人眼睛睁开来,没多久就清醒了,他接起床头的电话,应了声: “喂。““啊……我打错了,对不起对下起!” 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的声音,说完马上挂了电话。 他微皱着眉,低头看她,发现那小人儿睡得正香甜,完全没被电话吵醒。 可怜的她,昨天不知道弄到几点。他温柔地拨开她脸上的发丝,仿佛怕那些发丝让她没了呼吸。 他的手指还来不及留恋她脸颊上自然的红晕,电话铃声又响了。 这次他快速地接了起来。 “你是什么人?”对方劈口就问,又是刚刚那个中年妇女。“叫小玫来听电话!”女人的声音凶巴巴的。 “你是小玫的母亲?”他了然,忽然眼神一个变换: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你管那么多,你还没说你是谁呢!”女人显然非常不悦,在电话那头的声音也不自禁拔高。 他用手捣住话筒,怕噪音吵醒了怀中的她。“对不起,伯母。敞姓孟,名译丞,是小玫的男朋友。” “男朋友?她什么时候交了男朋友?”还是一大早会出现在房里接电话那种程度的男朋友! “小玫最近比较忙,我也正打算过一阵子要找个时间去拜访伯父母。”不管对方是否无礼,他的态度倒是落落大方,恭谨有礼。 “是吗?”伍妈妈冷哼一声。“叫小玫起来听电话。” “她昨天很晚才睡,等她醒来我让她打电话给您,好吗?”他的手在她的额际轻抚着。 “晚睡?那丫头又熬夜了?”伍妈妈的火气消了一点。 此时书玫蠕动了下身子,两排眼睫毛眨了眨,醒了。 “呜……谁在讲话?”她睡眼蒙胧地问。 “是你妈。”他安抚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妈?”她跳了起来,瞪着他手里的话筒,像看到怪物一样。 “小玫!”来不及了,电话那头的伍妈妈已经听到她的声音了。“叫小玫来听电话。” 书玫呆呆地看了他两眼,目光询问着发生什么事了? 他只是轻松地耸耸肩,伸手捏了捏她的苹果脸,要她放轻松,然后才把话筒塞给她,随即走进浴室梳洗去。 “妈……”她怯怯地应一声,脑袋还没完全清醒呢! “小玫!你什么时候交了男朋友?你怎么都没说?”伍妈妈的声音又拔高了。 “哦,没有啦,是最近的事。”才交往一个多月吧,她本人也还在恍惚间呢,这阵子又忙,哪会想到要通知父母啊! “他是干么的?哪里认识的?都睡在你旁边了还说是最近的事,如果我今天没打电话来,你不知道还要瞒我多久,难道他条件不好?没工作?还是很穷?” 不然怎么都没提呢? “妈……”她叹了口气,觉得母亲今天激动异常。也是啦!在他们保守的乡下地方,男女还没决定结婚就在彼此家过夜,那可是很随便的。“他在大学教书,我不知道他穷不穷,但我猜应该还好。”至少他穿的衣服、用的东西看起来都很有品味,虽然她不认识那些牌子,但她好歹有点常识。 “你怎么说得这么笼统,难道你连他的事情都不了解?” “我……”是真的不了解嘛!但她没种说出口,尤其在此刻,被抓包,说这种话一点帮助也没有。 “你叫他来听电话,我自己问他。”伍妈妈受不了女儿了,打算直接找对方问比较快! “妈,你不要……”她正想阻止母亲,却看到那个刷牙洗脸过后的清爽男人裸着上半身,站在她身边,她的声音立刻不见了。 她看到的一切让她呆愣住了,这男人……看不出来还挺壮的,他胸部的线条跟肌肉……好看得没话说! 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目光有多“侵略”,她耳根子处开始泛红了。 “找我吗?”他走过来,接走她手里的话筒。 此时她只能呆呆地看着他的动作,眼睛依然没有移开他好看的身子。 那肩膀挺宽的,还有那二头肌看起来还挺结实的,真想戳戳看是软的还是硬的? 还有,他平坦的胸膛看起来真不错,虽然不是肌肉型的,但绝对没有赘肉,真是教人嫉妒啊! “……我在企管系担任教授……是,父母都不在台湾……好的,没问题,我会负责任的……” 对于他低声应答的内容她只是隐约听见,却不曾听进心里。 没多久,他终于挂上电话。 “小玫,没事了,你要不要再睡一下?”现在才六点多,他准备冲个澡回去换衬衫。 “啊!我……”她忽然回神。“讲完了?我妈有没有乱问什么?” “没有,伯母人很好,要你过年带我回南部玩。”他走进浴室。“你有没有多的毛巾?” “什么?”她跑进浴室,看见他已经脱去长裤正准备冲澡,立刻惊叫着,马上转身,关上浴室的门。 门内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 “孟译丞,你跟我妈说了什么?”刚刚好像隐约间听到什么负责任之类的话,难道他……完了!老妈还要他去家里过年,该不会是想…… “我没说什么,伯母问我事情我就照实回答。”他在里面应。 “少来,我明明有听到什么负责任的。” “我确实是承诺你妈说我会负责任。” “承诺?!”她大叫着拉开门,完全忘记看见裸男的困窘。“我们又没怎样,负什么责任啊?”天哪~~让她死了吧!爸爸妈妈恐怕在准备婚礼了,说不定开始放鞭炮,庆祝终于有人要他们的女儿了。 “要怎样才能负责任吗?”他竟然顽皮地对她眨眨眼。 她呆愣了一下,脑子一时转不过来。“是……是啊,没事你负啥责任?”应该要跟她母亲解释清楚,他根本是不小心睡在她家的,根本就没有怎么样! “那好,我会搞定这个的。”他笑着将她拉进去,低头吻住了她。 “哇啊!”她的尖叫声淹没在他的亲吻中,接下来她就再没机会开口了。 就说她的恋情很怪异,现在就连性关系的发生都这么诡异!她被他坚定的吻给弄得昏头了,根本没脑袋去多想什么。 天哪!他的嘴怎么在亲那里?他的手又在做什么? 她就这样被吃了。 怪异的第一次哪! 第三章 孟译丞在美国东岸出生长大,从小受的是美式教育,第一次到乡下,可说是开了眼界。 “你真的没去过乡下哦?那个是鹅,你知道吗?”手上提着一堆礼品的书玫指了指不远处的养鹅寮问他。 手上同样拿了一堆东西的孟译丞,一点也没有她的手忙脚乱,两人的行李被他提在手上,仿佛一点重量也没有。“真的吗?”他故意夸张地张大了眼。 “哈哈!”书玫哈哈大笑。“还有,这是稻草,知道没?” “你是说稻米是从这边长出来的吗?哇啊!”他这次推推无框眼镜,嘴巴故意张得大大的。 “哈哈哈!”她笑得颠了一下,差点将他撞落在一旁的稻田里。 他们两人一早就搭上火车,一路从台北风尘仆仆地赶回南部。出了火车站,书玫没有打电话叫家人来载,因为她想顺便带他晃晃。 果然一路上笑语不断。 她无法想像认识他才两个月,待在他身边竟是那么舒服、那么有安全感!仿佛已经相识、相恋很久了。说到相恋,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跟母亲承认自己没干的事,虽然后来也是补了……啊~~真是羞人哪! “译丞。”她止住笑,抬头看他。“你为什么想要跟我在一起?” 他沉默了一下。“因为你很单纯,在你的眼中,所有的事情都很简单,而我喜欢那种简单的感觉,就像我喜欢你、你爱我,是那么的简单、自然……” “为什么你只有喜欢我,我却要爱你?”当人家是笨蛋吗?难道单纯的意思就是好骗? 看着她苹果似的脸蛋,他停下脚步,低头凝视她。 她呆呆地看着他。“这么难回答啊?”她微噘着嘴问。 他俯低身体,含住了她的唇。 她顿时无声。 良久,他才放开她。“傻瓜!”他腾出手来揉了揉她的发。“那是因为我爱在心里。” 轰!她小脸胀得通红。 她抬眼看他,眼底盈满感动的湿意,她忽地有股冲动,事实上她也顺从了冲动她丢开一堆礼品,勾住他的脖子、埋近他的胸膛中。 他拥住她,下巴扣在她的头顶,这一刻浓烈的情感交流在两颗悸动的心中,如果还有任何的疑虑,也都在这一刻被抛却了。 “小姑姑,你怎么现在才回来?”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青仔丛”,打断了这微妙的沉默。 孟译丞不悦地瞪了来人一眼,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那人被他这一眼吓得退了一步。 不过书玫可没有发现两人的“交流”。“小志,你怎么来了?”小志在辈分上是她的侄子,就住在她老家的附近。“译丞,这是我其中一个侄子,这几天你可能会遇到很多亲戚,等一下我再跟你说明,顺便画个分枝图给你。”画图她最会了。 “你好慢呀,我还以为你中午就会到了。小姑姑,你帮我卤猪脚好不好?我要送给祖奶奶的,你也知道她最爱吃你卤的猪脚了。”祖奶奶是她奶奶,也是这一大家族里最长的长辈。 “呃,那个要做好久呢,你临时要……”她才想说要带孟译丞出去逛逛,顺便帮一些长辈买好没买齐的礼物呢,这下不就泡汤了? “好啦,我东西都买好了,就放在你家厨房,我晚上再来拿哦!”小志赶紧接口。 “哦。”书玫莫可奈何,无法拒绝。她的个性就是这样,心特软,老是拒绝不了别人的请托,即使知道对方只是在利用她。 唉!连小辈都懂得揩她油,真是够了! 没人注意到孟译丞的眼光变得锐利,小志目的达成后就一溜烟跑掉了,连帮忙拿些东西也没有。 “对不起,本来想带你去镇上走走,这下子你可能要多等我一会儿了。”她抱歉地看着他。 “你都答应了,不然怎办?我是怕你太累,搭了半天车了。”他皱眉。 她爽朗地笑笑。“没关系,我很强壮的。” 她是个乐观又有冲劲的女人哪!他就是爱这样的她,偏偏又看不惯别人欺负她,这可要想想办法。 结果两人还没走进家门,伍妈妈就迎了出来。 “你就是那个睡在我女儿床上的家伙?”伍妈妈斜睨着孟译丞,仿佛在她眼前的是个小学生,而不是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大男人。 “妈!”天哪!是怕别人不知道这种事情吗?书玫困窘地推她一下,眼神在附近溜了一圈。 “敢做还怕我问?”伍妈妈爽飒的个性连女儿也没辙。 “伯母,您好。我是孟译丞。”他有礼地说。“这几天要打扰您了。” “妈,这是译丞送你的。你不是一直想要一条喀什米尔围巾吗?”书玫将手里其中一袋礼物往母亲怀中一塞。“我们要进去了,我得去帮小志卤猪脚……” 她拉着孟译丞就要走。 “小志?”伍妈妈皱起眉。“你又当烂好人了?”她最担心女儿这种要命的性格,在社会中会吃亏的。偏偏做父母的没办法将儿女锁在身边保护一辈子啊! “书玫,你去忙,我跟伯母聊聊,等一下去找你。”他安抚地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揉了揉她的头发。 “可是……”她不放心地看看母亲,然后附在他耳边小声说:“我妈是小学老师,你忍耐点。““没关系,我是大学老师。”他笑着眨眨眼。 她受不了地想翻白眼又想笑,推了他一下才进去。 伍妈妈看着他们之间的小动作,知道女儿的心已经摆在这男人身上了。“陪我走走吧!” 译丞点点头,跟着伍妈妈往巷子尾走去,晃着晃着就到了附近的小学,他猜这就是她教书的学校。 “你在电话中说你会负责,你打算怎么负责?”伍妈妈倒是爽快,马上切入重点。 孟译丞沉思了几秒钟。“我希望你们能把书玫嫁给我,我想利用这个拜访的机会,向伯父伯母提出这个要求。” “你为什么想娶她?”伍妈妈可以感觉出这男人不像她那天真女儿所形容的斯文,他远比她想像得复杂。 “因为这世界上再也没有如此单纯又如此善良的人了。不瞒你说,我自己是个心思复杂的人,但就像异性永远相吸,我无法克制自己被这样的特质吸引。我知道自己永远都无法再变得单纯,却深深被她的单纯所吸引,很矛盾不是吗?” 他的目光坦诚,知道伍妈妈可不像书玫那般单纯,直接把话说开会比较容易。 “你是个聪明的男人。”伍妈妈下了这么个结论。“那你说说小玫的缺点是什么。”一个男人要是无法包容一个女人的缺点,那如何谈到婚姻呢? 他皱起眉头。“很明显不是吗?她永远无法拒绝别人,像刚刚,小志在路上拦住我们,要求她帮这种忙,我猜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是啊,这也就是我非常担心她的地方。”伍妈妈无奈地应。 “你放心好了,这些我会解决。”既然她无法拒绝,就让他来杜绝这些不合理的请托。 “嗯。”伍妈妈忽然觉得事情似乎简单了起来,或许这个男人性格中隐晦深沉的一面真的适合小玫呢!“结婚的话,你打算怎么安排?你的长辈有什么意见? ” “我父母都不在台湾,只要你跟伯父决定,小玫不反对就可以,基本上我没有什么坚持。” “那就好办,我想,这边大约要开上百桌,光家族内的人就要几十桌了…… ”伍妈妈竟然开始盘算起宴客的事情了。 丈母娘与女婿的第一次交锋,意外地迅速确实啊! ※※※※译丞讶异于她家族内亲人的联系状况,而且这一个大家族人数还真多得不得了,幸好在她的恶补下,配上他精明的脑袋,很快地记住了每个需要记住的人。 不过半天时间,他已经融入了这个家。晚餐时间,一家人热闹地聚在一起,这跟他的家庭完全不同。 “吃完饭,让小玫他爸陪你去见奶奶。”伍妈妈一边帮他舀菜,一边交代着。 “谢谢伯父伯母。”孟译丞露出一抹微笑。 “你没买车吗?我还以为你们今天会开车回来呢!”这小子该不会穷得连车都买下起吧?伍妈妈倒是快人快语。咬了一口女儿卤的猪脚,嗯!又Q又香,她女儿的手艺比娘亲还好啊! “妈!”书玫很不喜欢母亲提到这种话题。译丞是个教授,收入应该还好,但她怕这种问话会给他压力。 结果译丞安抚地拍拍她的手。“在台北搭大众交通工具比较方便,不过婚后如果有需要,我会买的。” “是啊,有车也方便点,结婚后假日就可以回来。” “妈,你不要一直提结婚结婚的!”好像在逼人家娶她一样!书玫完全不知道她的终身大事已经在男友与母亲的协商下敲定了,她等于被卖了还不知道! “好,不提,反正我跟译丞都说好了,一百桌哦!”伍妈妈咕哝着。 “什么?!”书玫讶异地放下碗筷。“什么时候决定的?” “你不是说不要提吗?结果你自己还在问。”伍妈妈把她的话堵死。 “才不是这样,爸,你管管你老婆啦!”她说不过母亲,就把一旁吃着饭无辜的老爹拖下水。 伍爸爸则是忽然被点到名,不知所措地愣着。 孟译丞忍着笑,看着她气恼的样子,整颗心暖呼呼的。 这就是家吧! 这一刻他重新体会到家的意义。 正当大家在说说笑笑的同时,门外冲进来一个人。 “小姑姑,你帮我做的那什么猪脚,奶奶说发霉了啦!”小志气急败坏地冲著书玫直叫。 译丞的目光一闪,不悦地看着小志差劲的态度。 “怎么会?我下午才卤好的,你也看到的,译丞帮我送去的啊,不是你收的吗?”书玫怎么想都想不通奇Qīsuū.сom书,刚卤的猪脚会发霉? “我被你害死了!祖奶奶气死了,我……”想拍马屁结果拍到马腿了!小志不甘愿地说。 “既然如此,就应该自己准备礼物,这样就不怕礼物会出问题了,不是吗? ”译丞冷静地插嘴,话中不无讽刺的味道。 “你……”小志的眼神在接触到他的之后,马上缩了缩。那阴沈的眼神跟今天下午看到的斯文样完全不同! “译丞,你傍晚送去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怎么可能?”书玫倒是没注意到小志那没大没小的态度,只是一直在想着这个问题。 “我就照你说的,送到小志家啊。”只不过途中摸了一把青苔放进去加料,然后顺便去拜访奶奶,再顺便跟奶奶说过年吃东西要小心,老人家身体要照顾之类的话,一切都再顺便不过了。 伍妈妈的目光接触到译丞的,一抹了然兜上心头。好小子,原来专来阴的,果然是个角色! “小志,我说你要是不喜欢书玫卤的猪脚,以后就自己卤啊,不然你妈也会卤啊,我说书玫大约是台北住久了,手艺都退步了呢!还有举凡那种跑腿、顺便买礼物的事情,都办得不大好呢!”伍妈妈说。 “这个……”小志被这一堵,完全气弱。奇怪,他是来找小姑姑算帐的,怎么会变成这样?“可是小姑姑……” “原来书玫是你小姑姑啊,我还以为她是你晚辈呢!”译丞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还故意夸张地一拍额头。 言下之意就是指责他没大没小啦! “我……”小志胀红了脸。“我先回去了。”说完飞也似地跑了。 明明是来算帐的,不知怎地却变成被算帐,看来他还是少惹小姑姑为妙,那个男人恐怖啊!难保下次吃到发霉猪脚的不会是他自己。 铭铭猪过完年没多久,伍家就这样迅速确实地把婚礼办好了。反正男方完全没意见,男方父母也没出现,一切再好搞不过了。 当两位新人从那百桌婚宴脱身之后,回到台北,渴望的就是过着简单的日子。 幸好两人生活都简单,婚后跟婚前也没太大改变。孟译丞搬进了她之前贷款买的房子,两房一厅,二十几坪,小夫妻住可以了。 他帮她把贷款付清,也没坚持再买房子或搬家。书玫也没想那么多,还要他别勉强付清贷款。他只是笑笑,说没问题,柔柔地化去她的疑虑。 伍书玫背着一个大包包,手上一堆帐单,手忙脚乱地奔过校园,直奔企管系,然后直接杀进孟姓教授的研究室。 “对不起,老公!”她推开门,弯着腰喘息着。 孟译丞一看到她的模样,脸色微微一变,但他只是推了推眼镜,没说什么。 “我迟到了,手机刚好没电,害我急的,等很久啦……”她急呼呼地解释。 “别急,先喘口气。”他起身倒了杯茶,今天要是换作别人跟他约会迟到,保证那人会很惨,但她是伍书坆,不是其他人。 书玫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的,她不时兴迟到那一套。 所以肯定有问题! 书玫暍了口茶,手上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被老公接过去。 “你又帮人家缴帐单了?”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不是第一次了,邻居知道她做的是自由业,老把她当免费工人,上次他就要她别接受了,没想到她又…… “我有拒绝哦!”她赶紧声明,举起手做发誓状。“是隔壁的李太太,她说只有我白天有空,也不管我的拒绝,就把帐单往我这边堆来,我来不及……”她哭丧着脸,装可怜。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的弱点,更知道老公不喜欢她被利用,也教过她怎么拒绝,但她真是没用,又被利用成功! “你只是从事自由业,并不是无业,再说你又不欠她什么。”译丞非常不喜欢有人老是利用他老婆,他老婆的单纯可不是用来侍奉这些乱七八糟的人的! “我也是这样跟她说……”当然她的措词不可能这么直接,但要她拐弯地说出来真的很难呀!“但她说她很忙,而且赶着上班。” “赶着上班?”他眯起眼。那他就让她没班可上。“好吧,你别恼了,下次我再跟她说清楚。”他态度一转,看来依然一派斯文。 “你还没吃饭喔,对不起,我们今天去吃牛排好了,我领稿费哦!”她开心地忘了之前的不愉快。 小夫妻就有这种好处,想开伙就煮,懒得煮就吃外食,反正她老公挺好养的。 “你帮我把这些报告放到系办公室,交代助教发给学生,我收收东西就好,麻烦你了。”他拿了一叠报告给她。 “没问题!”她宛若得令的小兵,抱着一堆报告就出去了。 译丞的脸色一变,拿起桌上的电话拨打,没多久就接通了。五分钟后,他放下电话,紧蹙的眉头这才稍稍满意地松了开来。 ※※※※一个礼拜后,早上九点钟。 孟译丞早上没课,坐在餐桌前边吃着老婆的爱心三明治,边翻阅着杂志,书玫坐在客厅沙发上收拾着发票、帐单之类的东西。 这样的早晨让人舒服极了。 她发现自己爱极了两个人的生活,简单、充实,永远有人分享你的喜怒哀乐,遇到挫折时也有人诉诉苦、撒撒娇。 “老公,你出的期末考题目是不是都很难?我看小马他们最近的脸好苦啊! ” 由于老公是教授,加上她极具亲和力的个性,很快地便跟他的学生熟了起来,上次他们还来家里吃火锅呢!虽然老公看起来不是很喜欢被学生打扰,但她却当他是害羞,心想他应该是很关心学生的,只是不好意思表达而已。 “我没有期末考啊!”他耸耸肩。“你知道我不爱管学生的。”只是让他们写那种要花上一个月的大报告。 “这样啊……”这样她就不解了,那那几个学生到底是在烦恼啥?“会不会是感情问题?你要多注意他们的……” “我教的是大学生,老婆。”他叹气,好笑地望着她。 “对哦!我都忘了他们是大学生了。”她嘿嘿傻笑起来。 “你也没多大,说得好像老老师母一样。”他走过来弹了她的额头一下。 “有一天我也会变成老老师母啊!”她耍赖地环住他的腰,赖在他身上。 他笑着低头,正准备给老婆一个吻时,门铃声就响了。 “我去开门。”她完全无视老公挫败的眼神,跑过去开了门。“李太太?! 你怎么……” 译丞原本是不打算过去参与三姑六婆的交际的,但他听到书玫唤对方“李太太”,他的注意力就拉高了。 两个女人在门口低声聊了几句,接着就听到书玫很为难地说:“……可是我今天不会经过……““有什么关系?我都已经那么倒楣被裁员了,我不去找工作怎么活?你顺便帮我一下又会怎样?”李太太的声音高了起来。 译丞走了过去,一把揽住书玫的肩头。“李太太,又找我老婆帮你缴帐单啦? 你以前说要上班没时间缴帐单,那现在应该很有时间了才是。”他若有所思地看了李太太一眼。 李太太缩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没工作?”奇怪,这孟太太人挺好用的,但她先生看起来虽然温和,却总是给人很严肃,很有压迫的感觉!“该不会是跟你有关吧?我就说我做得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被裁员……”说到工作,她还是忍不住激动了。 “你说呢?”他也不生气,只是冷淡地看着她。 书玫看到李太太这样咄咄逼人地说她先生,她的正义感就来了。“李太太,我想你想太多了,我先生不过是个教书匠,哪有那种力量去左右你的工作。你请回吧,这个忙我无法帮。”想欺负她老公,她不准! 伍书玫难得的严厉口吻让李太太吓了一跳,只好讪讪地走了。 “译丞,你人太好了,李太太竟然这样怀疑你,哼!以后我都不帮她了。” 她抱住老公的手臂,有时候她这老公就是太斯文了,容易被欺负啊! “反正我有你啊!”他搂住她。没想到那样做立刻就杜绝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利用,下次可以考虑比照办理,否则他亲爱的老婆都忙得没心力跟他亲热了。 闲杂人等终于退场,这下他可以好好吻吻老婆了。 第四章 学期末了,孟译丞在“照顾”学生之余,也开始准备跟老婆补度蜜月。 “老婆,你想去哪里?”孟译丞的手在滑鼠上面操作着,画面从一个国家滑过一个。 伍书玫在冰凉的冷气下显得昏昏欲睡。“都好啊,我哪里也没去过。”说着,头还往一边点去。 他滑动椅子,将她快要掉下去的身子挪靠在他身上,她轻叹了一声,偎进老公的怀抱中,寻找一个舒适的位置。 “那你想去哪里?欧洲?日本?还是东南亚?美国?”她打了个呵欠,强自振作起来。唉!夏天的午后,真是睡觉的好时间啊! “去岛屿好了,这样可以悠闲一点。”他轻柔地摩挲着她的下巴,那柔软细致的触感让他流连忘返。 “为什么?你想当懒人?每天耗在饭店中做SPA?”她掀起又要往下掉的眼皮。其实去哪里都好,只要有老公在,一定都很开心。 “不。”他的手往上到了她极有弹性的唇办,几个揉弄,他的眸色加深了点,可惜她完全没有警觉。“我是想跟你关在房间里,做两人的SPA。” “什么两人的SPA?”她一抬头,看见他的眼神,随即会意过来。“你…… 你怎么能……”用这么轻松的口吻说这么色的话引她震惊地瞪着他。 他的唇边勾起一抹诱惑的笑,低头衔住她的唇…… 正当他想加深这个吻,研究室的门响起了不识相的敲门声。 他没有开门的意愿,她赶紧推了推他,爬过他的腿下去开门。 “呃,孟教授。”是系上的助教。“系办公室有通美国打来的电话,找你的。 ”她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美国?”他的眉皱了起来。“有说是谁吗?” “他说是你的父亲,孟何人先生。” “告诉他我不在。”他冷冷地回绝,脸色难得的严厉。 “呃!”助教被吓了一跳,悄悄往后退了一步。“我……可是他说事关重大,好像是你的祖父去……去世了。” 去世?! 书玫震惊地看向他,发现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苍白。 她没想到他还有父母,还有祖父!因为他没请任何人参加婚礼,她以为他孑然一身,孤家寡人……问题是,现在不是问他这些事情的时候。 “你快去接吧,先了解状况再说。”她握住他的手,发现他的手冷冰冰的,忧心爬上她的眉间。 他回握了她-下,手不曾放开过她。 她陪着他去接了电话。 “我是孟译丞。”他的声音带着空茫的距离感,听起来异常冰冷,她知道那是因为震惊跟哀伤的缘故。 “你这个不孝子!因为你的自私终于造成了今天的局面,你把公司丢下,就跑去个鸟不生蛋的地方过逍遥日子,你知道……”电话中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声音大得其他人都听得到。 “停!”他紧握住话筒的手指都泛白了。“告诉我爷爷怎么了?” “你爷爷得了肝癌,昨天去世了。” “为什么不跟我说?”他压抑地问,眼睛眯了起来。 书玫感受得到他哀伤逾恒,整个心跟着拧了起来。 “是你爷爷不肯的。”在电话那头发泄几句之后,孟何人顿时有些颓丧了。 “才没多久的事,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变得这么快,公司现在乱成一团,股票一直在往下跌,你再不回来公司就要垮了!” “这种时候你就只想到公司?”他忍不住对着电话吼。“知道我为什么不想接手吗?因为看到你被权位所迷惑的样子让我恶心!” “你……你这孽子!”孟何人气死了,偏偏接不上话。“总之,你快点回来,这几天就要举办告别式了!” “我会回去的。”他冷冷地说完,挂掉了电话。 沉默降临。 书玫拉拉他的手。“你去请假,把学生的东西处理一下,我去订机票。但… …要订往哪里的机票?”有些可笑,因为她根本不知道他父母住在哪里。 “纽约。”他歉然地对她说。 她摇摇头,表示不在意。 结果这两个人的蜜月旅行没去欧洲,也没去日本或东南亚,当然也没去可以窝在饭店中做“两人SPA”的岛屿,这趟旅程改成了美国奔丧之行。 但两人一起去美国,最后她却一人回台湾,短暂甜蜜的婚姻生活在毫无预警之下乍然结束。 生命总在意外的地方转折。 ※※※※伍书玫从美国回来后,又回复了她的单身生活,只是她的家人没人知道她离了婚,而她新公司的同事则没人知道她结过婚。这样的日子在她的刻意麻木下,过了一年半。 此时年关将至,公司上下全忙成一团。 编辑部内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平日嘻嘻哈哈的谈笑声不见了,只有电脑键盘规律的声音、纸张翻阅的声音,用心一点听,可能听得到滑鼠移动的声音,还有一种憋着气的闷声。 “这边这个图改一下。”专业制版电脑前一张又一张的成品展示着,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其中一颗这么说。 “还有吗?”另一颗脑袋这么应。 “没有了,这个弄完就请快递来收MO片子,送去印刷厂。”这声音里开始有种放松的感觉。 “好了,打电话。”伍书玫趁着电脑存档的空档,拿起水杯大大地喝了一口,拨开已经有些散乱的头发。 孙其敏拿起电话,找快递只花了几秒钟。“我们出去吃饭。”说着拿起椅背上的外套,一边催促着伍书玫。 “来了。”吞下最后一口水,伍书玫捞起外套跟存好的片子,匆匆地交代给柜台后,趁着总编辑不在的空档,跟孙其敏一起离开办公室。 没多久,两个女人已经在附近的摊子里大吃馄饨面了。 “终于赶完这批书了。”孙其敏吐了口气,看了一眼埋头苦吃的伍书玫,眉毛又皱起来了。“你真的有点邋遢耶!书玫,你再不注意点,明年又要交白卷了。 ” 孙其敏自从进这家出版社以来,换过好几个搭档的美编,就属伍书玫最有耐性。跟她配合起来,孙其敏都忍不住觉得以她的才华,在这边当美编实在是大材小用。 伍书玫什么都好,做事情有冲劲,人又温和有耐性,就是不大管外表。在这女人多过牛毛的公司,她站在争奇斗艳的群花之中,只有被淹没的命运,所以她到现在一个男友也没有。 但孙其敏不知道的是,在伍书玫的心中早就住了一个斯文的男人,即便分开几百个日子,她依旧无法忘记他…… “什么白卷?我刚刚不是交完这本书了吗?这个月做三本彩色书耶,哪有交白卷?”伍书玫吃下最后一颗馄饨,觉得稍微对得起自己的肚子了。回复单身生活后,她再也提不起劲去做菜,因为已经没人可以分享了。 “天哪!”孙其敏又翻白眼。“照你这种迷糊程度,过年回家肯定被家人念的,难道你妈都不催你结婚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伍书玫的妈呢! “不会啊!”因为已经结过了,虽然离婚了,但她没胆让家人知道这件事情。 爸妈一知道,恐怕三叔公、七婶婆他们也会知道,接着就全家族十等亲以内的人都会知道,然后她就死定了。 如果每个人天天来跟她提这件事,那么她强忍了一年多的苦楚可能就要爆发开来。 “难道你都不会想结婚吗?”孙其敏端视起她来,脸蛋小小的,身材小小的,但可爱得很,男人不都爱这种女人吗?“行销部那个余经理好像对你有意思,你要不要给他一次机会?” “余经理?”她一脸惊吓。余经理上次好心地帮她搬新书发表会的东西去会场,难道是因为对她有好感?不可能吧,那也是行销部主办的活动耶!“你…… 误会了吧?” “我还六会勒,误会?!”孙其敏翻翻白眼,真想敲开她的脑袋,这女人对男女情感超级不敏感的。“可怜的男人,你这样会错失很多机会的。” “我又不要机会。”她嘟囔着。她这一生的爱恋都给了他,再无心力去爱了。 他就像温暖的风,存在时不觉得那么灿烂耀眼,但失去了他,生命却只剩一片冰冷。如果她早知道……早知道自己根本没有那么坚强,那么她是否就不会答应他父母离开他? 以前她虽然知道自己爱他,但直到亲手割舍了这段情,那种一刀一刀凌迟的痛才真正教她深刻地明白,这个男人的身影是跟着痛楚的相思烙进心版底了。 她对其他男人都不感兴趣。 或许是累了,或许是心里的烙痕太重、太深,让她再也尝不得其他人的情意了。 “其敏,要是我说我已经结婚了……”她的目光远远落在前方,眼前浮现那张斯文的脸庞。 “你又在说笑话了?哈哈,不好笑。”孙其敏斜眼看她。“你说你结婚了,那你老公呢?别跟我说离了。” “你怎么知道?”她淡淡地说。 孙其敏愣了一下。“你恐怕是赶这批书赶疯了吧?我去住过你家,如果真有男人你藏哪去了?”以为每个人都跟她一样好骗吗? “就说离……离婚了嘛!”伍书玫的眼底有层阴霾,如果孙其敏注意看就会发现,但她偏偏没那么细心。 她的故事简直像小说或是不入流的八点档,但就这么发生了。 回到美国后,他忙着抢救爷爷毕生的心血,她一天难得见到他一面,他的压力跟痛楚她懂,但她也知道自己无法帮他,或许她因此而心虚吧,所以等他的父母逼她离开时,她才会接受。 这些事情她如何去跟朋友说?去跟家人说?只有摆在心中煎熬自己了。 “好啦,你哪一天要回南部啊?”孙其敏摆明了懒得听她扯。“除夕吗?” 过几天就要放年假了,今年年假也有好几天哪! “初二啊!”她的眼底浮上忧虑。 不知道今年该用什么理由瞒骗家人?去年她推说他出国出差,今年呢?爸妈见他没出现大概又要大大失望了吧? 或许她该拿出一点勇气,告诉父母离婚的事,但她会不会在大过年的被赶出家门啊?爸妈可把他当儿子一样的疼呢! 每到这种团圆的节日,都是她最苦恼的时候了。 别人欢天喜地放假,拿着年终奖金过着年假,快乐得很。她以前也是这样,过年简直快乐得跟个孩子似的,但自从离婚后,她变得只能强颜欢笑了。 “初二?你以为你回娘家啊?那大年夜要在台北过?”孙其敏讶异极了,不知道她是哪根筋不对劲。 伍书玫无奈地看了孙其敏一眼。“我只能订到初二的机票。”说了一个不算谎话的谎话,她确实是订初二的机票,但她是故意的,不是被迫的。 “那你大年夜要不要来我家?”孙其敏的家在台北,可以省去通车之苦。基本上她觉得大年夜一个人怪可怜的,伍书玫可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不忍心哪! “我再看看。”跟着孙其敏的脚步,她走出了面店,往公司的方向走。 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让她停下了脚步。 “……所以我们今晚去百货公司买个过瘾,反正都已经打折了,刚好年终奖金入袋……”孙其敏忽然停住,因为她发现伍书玫已经不在身边。“你干么忽然停下来啊?”还一脸困惑地东张西望呢! “我觉得好像有人在看我。”书玫困惑地搜寻着人群,发现午休时间还没过,街上往来的人群还挺多的,并没有看见有人在盯着她。可是那种感觉很鲜明,难道是她太过敏感了? “你哦~~该敏感的那么粗神经,不该敏感的这么神经质!”孙其敏拉住她的手,继续往前走。“顺便买杯咖啡回去。” 两人才踏入咖啡馆,就看到行销部的经理笑眯眯地走过来。“书玫,来买咖啡啊?” “呦喔~~余经理眼睛真大,只看到书玫啊?”孙其敏忍下住调侃人。 “其敏!”书玫顶了顶她腰侧,忽然想到余经理对她有意思的说法。“余经理奸,我们赶着回办公室。”说完赶紧到柜台去点咖啡。 没想到余经理跟了过去。“书玫,听说你家住南部?快过年了,要不要搭便车下去?省得去买票。” “我已经买好票了。”书玫赶紧说。天哪~~不会被孙其敏说中吧? “这样啊……”他的表情黯淡了几分。“没关系,下次有机会回老家,可以搭我的便车,我也是南部人哦!”人不亲土亲,光这一点可以拉近一点距离吧? 书玫只好笑着回应。“谢谢余经理,我们先走了。”说完拿了两杯咖啡,拖着孙其敏就走了。 进公司之前,那种被窥视的怪异感依然挥之不去。 ※※※※大年夜,台北冷清下少,近年回南部过年的虽没有过去多了,但原本就拥挤的都市竟也有种违和的空旷感。 书玫婉拒了孙其敏的好意,没有去她家围炉,选择自己度过这个孤独的年。 走进超市采买了一堆火锅料,有些东西一个人根本吃不完,但不买又不像吃火锅的样子。就算没人陪,她也要跟自己围炉,至少自己跟自己团圆吧! “总共是一千三百八十元。”超市的小姐看起来有点哀怨,是啊,大年夜的,虽然还不晚,但谁不想回家团圆呢? “你们大过年的还要上班,真辛苦。”书玫随口聊,她跟谁都有话说,或许是长得太和善,通常可以很快跟陌生人混熟,这个小姐也是来这边上班的第二天就认得她了。 “还好啦,八点就关门……呃,是打烊啦!”柜台小姐偷偷吐了舌头,望了一眼附近老板的踪影,深怕一时脱口而出的不吉祥话,被老板听见。“所以还来得及回家吃团圆饭。” “那就好,祝你新年快乐!”书玫收妥找好的零钱,提起颇为沉重的购物袋,往回家的路上走。 还有一些商家开着,每一家店都播放着过年的应景音乐,她却拎着一袋食材,站在街角发呆。 那年他们也是吃火锅吧!他舍不得她累,所以才提议吃火锅的吧?他总是那样维护她,怕她累着了。她知道很多次自己的烂好心所造成的问题都是靠他解决的,虽然她不知道细节,但她知道肯定跟他有关,她的神经还没粗到那种程度。 说实在的,他真的是个很不错的老公。 可惜就算买回同样的东西,在同样的屋子里过着节日,那欢庆的味道也不会抵达她身边。 这个年过得有点凄凉。 “不要想了!大过年的,搞得自己难过算什么?!”她拧了拧自己的脸颊,制止自己再自怨自艾。 颓丧可不符合她伍书玫的人生态度呢! 一改之前的落寞,她蹦蹦跳跳地回到住所。开心地打开电视,让声音陪伴着她,然后就挽起袖子开始料理食物。 很快地,她把一堆东西摆到了电视前面的桌上,反正一个人,只好对着电视吃饭了。 这个两房一厅的住所是她一毕业就贷款买的,跟他结婚后,他搬了进来,将贷款付清,自此后两夫妻就拥有这么一方天地。 可惜甜美的日子不长啊!那股熟悉的窒息感又涌上心头,让她痛得呼吸不过来。 “笨蛋!”她敲了敲自己的头,禁止自己再想起他。几个深呼吸,她努力回复正常。 弄好了东西,顺便把前几天跟孙其敏逛百货公司时买的红酒拿出来。 东西才就定位,门铃就响了。 “啊!”她惊跳一下,差点把酒瓶整个打翻。 这时间谁会来啊? 脑中忽然想起稍早孙其敏在电话中的叮咛。“你要小心门户哦!现在世道不好,过年期间闯空门的很多,万一小偷要闯空门却闯到有人的,小心他杀人灭口。 ” 天哪~~当时她还觉得听起来像是恐吓,以为是因为她不答应去其敏家围炉,才故意这么说吓她的,该不会一语成谶吧?! 她走到门边,踮高脚想看看外面的人,但是却看不清楚。正当她专心盯着门外看时,门锁上竟然发出“喀啦”、“喀啦”的轻微声响。 她整个人往后跳开。 天哪!他打算来硬的了,现在一定拿出万能锁匙,打算破门而入吧? 怎么办? 她开始在屋内急得团团转,顾不得电磁炉上的水已经滚了,开始在屋子各处寻觅武器。 绕了屋子几圈后,她摸了一把扫帚,顺便拿了把菜刀,将菜刀摆在门边的鞋柜上,打算先打人再拿菜刀自卫。然后趁空档溜出大门,到巷口的便利商店前打电话报警! “不怕、不怕……”她颤抖着手握紧扫把柄,举得高高的,等待门打开来。 “喀”一声,门终于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跨了进来。 “啊!”她闭着眼睛使尽全力敲了下去。 “你做……什么?”高大的男人被扫把打到,因为这个意外的攻击让他斜倒在门前的踏垫上,幸好扶住了鞋柜,才没有跟地板相亲相爱。 “你不要过来!我跟你说……说……说我已经报警了哦!”她举高扫把当武器,完全忘记要拿菜刀了。 男人呻吟着扶着鞋柜站直,眼角却瞥到鞋柜上那把亮晃晃的菜刀,他拿了起来。“这……是干么?” 吓!完了,武器在敌人手上,怎么跟脑中排演的都不一样? 伍书玫脚底抹油就要溜出去,没想到身后的声音却抓住了她逃出门的脚步。 “小玫,你在……干么啊?”这声音还带着点疼痛难忍的吸气声。 她整个人僵住,然后迅速地回头“译丞?!”她惊叫,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难道这就是你欢迎我的方式?”孟译丞唇边的笑分不清是苦笑还是讽刺。 没错,这个男人正是她的下堂夫,孟译丞先生是也! 第五章 “你怎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应该在美国啊,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在这个属于团圆的日子里! 他们离婚一年多了,她还以为此生没机会见面了呢!没想到…… “刚下飞机。”他揉了揉额头,脚步可疑地颠踬一下,她赶紧过去扶住他。 “你还好吧?”那柔软的身体一贴近他,熟悉的清淡香味如预期地盈满他的鼻端。他无言地深吸口气,却被她认为是痛楚所引起的。 “我先扶你坐下来。天哪!你一定很痛,我打得好用力耶!”他不是那种强壮的人,这一打肯定把他害惨了。 “我还好。”他淡淡地说,身子更往她身上靠去,报复性地几乎将整个重量放在她身上。 看到她红扑扑的脸蛋,那抹归家的感觉涌上心头。见到这个他心心念念挂着的身影,他的心也翻腾了起来。 她却更愧疚了。 一个大男人会把重心完全倚靠在女人身上,恐怕是痛到不行了。尤其是他,他向来体贴她,舍不得她累的…… 唉!又想到往事了。 “我去拿冰块,你忍忍。”气喘吁吁地将他安置在沙发上,随即转身进去厨房。 孟译丞的目光落在桌上的东西,满意地发现只有一副碗筷。 想到这一年多来被迫分离的日子,他眼眸中阴骛的波涛又汹涌了起来。他想抱住她,用力拥抱她,直到确定她不再逃开。他也想将她捏碎,因为她一年半前好胆的“抛弃”! 才一眨眼,她就回来了。一个包着冰块的毛巾温柔地覆上了他的额头,她的手不小心滑过他的脸,教她整个人震颤了一下。 他的脸摸起来跟记忆中一模一样。 指间也有属于它的记忆吧!就算她能用忙碌的工作塞满想他的空档,她的感官却只要这一点挑逗,就清楚地记忆起他的一切啊! “你一个人吃火锅?”他下巴微微指了桌上的菜一下。 “是啊,啊!”她终于发现高汤滚到不行了,赶紧下起火锅料来。“你吃了吗?啊!我真是问了傻问题,你刚刚说刚下飞机,那还没吃吧?正好帮我消化这一堆火锅料,一个人还不知道怎么吃呢!因为煮火锅当然是放多一点东西好,但是偏偏又吃不完……” 她又在碎碎念了。 每当她紧张的时候,她就会这样自言自语似地叨念着。 孟译丞的嘴角出现淡淡的笑意,这个笑点燃了眼眸中的冷硬跟气愤。说实话,他还是很气她。虽然分开已经快两年了,他还是很介意,这次回来就是专门来找她“算帐”的! 不过,很快地,她那纯真的傻呼呼模样就征服了他。再一次。 有时候他不禁怀疑,这女人是他作恶多端的结果,专门生来克他的! 他恐怕永远抗拒不了这女人无意间流露出的气质,说穿了,他才是那个傻子吧! “我……很吵哦!”她不好意思地住了嘴,手上忙碌却有致地煮起火锅来。 心里慌乱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千头万绪不知如何抽拔! 该怎么问自己的前夫,为什么大年夜的出现在她家门前?好吧,这个家严格说来他有一半,甚至超过一半,因为大半的贷款是他付的,可是他们离婚了啊! 他过得好吗?是否已经从失去祖父的痛楚中回复?是否已经解决了家族企业的问题?他为什么回来? 好多的问题在脑中激荡着,她的手跟着一抖,差点把汤泼了出去。 “还好,我喜欢听你说话。”他的声音柔柔的,就像他从来不曾离开过一样。 仿佛他们短暂的婚姻不曾结束,她还是可以每天在他身边醒来,巴在他身边当个小妻子。 她的眼睛湿了,不知道是火锅的蒸气给蒸的,还是…… 她不敢想下去了。当初是她先放手的,现在有什么资格说话?偷偷地抹去眼角的水气,她绽开一个开朗的笑容。“我去帮你拿碗筷。”说完站了起来。 或许是跪坐在桌前的缘故,她的脚麻了,这一起身身子踉舱了一下,他的手握住她的上臂。 “谢……谢。”他的手指跟以前一样的好看,细细长长,瘦不见骨,但也不长肉。以前她老爱捏玩着他的手指,在他们欢爱之后…… 她的脸轰地一下,整个从耳根处红了起来。 “小心点。”他的目光须臾不离她绯红的脸,那眷恋的意味让她的目光跟着胶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淡然地移开目光,在移开的前一秒,她似乎瞥见他眼中的怒气。 是看错了吧?!他不曾对她发过脾气的。 他的脾气实在很好,对她说话也一直很温柔,算是非常斯文的人。她在怀疑,他这辈子恐怕没有大声说过话。 “要不要暍点红酒?”她没话找话说。 “好,麻烦你。”声音依然那么有礼,让她更肯定自己刚刚看错了。 很快地,她将碗放到了他面前,然后无措地开始捞着锅子里的东西。“这个好了,你爱吃的饺子,还有芋头……”她停住,忽然发现她买了一堆他爱吃的东西。 难道她一直都不自觉地买他爱吃的东西吗? 好像是耶!她根本不爱吃芋头的,但是今天却毫不犹豫地买了。 回头检视自己的饮食习惯,以前不吃的那些东西好像都有吃了,连孙其敏都说她好养,其实刚认识他时,她还挺挑嘴的,但他不许她挑嘴。 “谢谢。”他挪开额头上的冰块,往旁边一搁,开始帮忙倒酒。 “你空腹不要喝酒,先吃点东西再暍。”她才说出口,就马上发现,自己的语气多像个老婆啊! 可是不是了,再也不是了! 她不再能管他这个,管他那个,也不再能看到他在她的唠叨后那个纵容的笑意…… 才一年多吧?恍如隔世啊! 但现在看着他端坐在身边,认真地吃着她舀的东西,她又有种时光未曾往前移动的错觉。 “铃……”电话铃声乍然响起。 她愣了一下跑过去接,因为跑太快了,加上刚刚心魂一直未定,喘气声在话筒里非常的明显。 “小玫,你喘什么啊?”母亲熟悉的声音在话筒里出现。 “没有啦,我……”她的目光看到他的身影,依然不敢相信他就在这边。“有人开我门,我还以为是小偷,差点被吓死了。” “小偷?那你有没有怎样?人呢?你报警了没有?”伍妈妈被吓到了,声音跟着尖锐起来。 “妈,我没事啦!”她赶紧安抚。“是译丞,我虚惊了一场。”还外带给了他额头一个大包,她心虚地瞄了他一眼。 “是阿丞啊!”母亲跟着吁了口气。“你这死小孩,害我担心一下,差一点被你吓死了!” 拜托~~她才被吓死了勒! 先是以为小偷,之后是出现一个怎么也想下到的人。 但这个她可无法说出口。还有,被母亲这一搅和,她竟然忘记编说词了。毕竟在母亲的认知里,孟译丞可没有消失一年多。对她来说,孟译丞一直跟她的女儿住在一起。 “妈,你吃饭了没?”赶紧转移话题。 “说起阿丞,对啦!我打电话就是要叫你初二记得把他带回来,去年没回来,你阿公一直念到今年,刚刚还要我打电话,所以你……” “妈!”她赶紧打断母亲。“他忙……”去年她就是编说他临时去国外出差,结果伍家上下外加三叔公、七婶婆等十等亲内的亲戚,轮流骂他老板没良心。她想,他老板肯定耳朵痒得很。 不对,他是自己的老板。 她都忘记他家那一个庞大的企业了。嫁给他的时候她完全不知道他是大企业的继承人,还以为他是个教书匠呢! 想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她的目光黯淡了。 “找他来讲话,快。”伍妈妈可没那么好打发。 “妈……”完蛋了!这一讲话不就东窗事发了吗? “难道我要跟女婿讲几句话还要你批准吗?小玫,把话筒给阿丞。”伍妈妈声音听起来威严多了。 呃……她转头尴尬地看着他,没想到他已经走到她身后,伸出手接过她手中的话筒,电话线却也把她的人兜拢在他怀中。 她心跳得飞快,不知道在紧张什么! “是的,妈。”只听他频频应是,偶尔有礼貌地低声回答问题,没几分钟,他就说完了。 接过他手中的话筒,她一听。“妈……”话筒里发出挂断的嘟嘟声。 挂了? 她疑惑地问:“我妈跟你说了什么?“我妈? 他的眼神如箭般刺过,她还莫名其妙地瞠着眼眸,讶异自己收到的白眼。“我……”奇怪,她怎么觉得他变得不大一样? 其实孟译丞根本没有改变,只是他以前不表现出那一面,现在则每每被她激得失去控制,虽然她还是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好事。 光她抛弃他自己回到台湾一事,他就打算记恨上一辈子! 他已经走回桌前继续吃他的火锅了。“没说什么,要我多注意身体,不要太忙。” “还有呢?”这么简单吗? “要我多陪陪你,怕你寂寞。”他吃了一大口芋头,松软香甜。 “没有了吗?”危机过了吗?想不到他刚好来,顺便帮她圆谎,或许她可以多拖上一段时间再让家人知道她离婚的事。 “哦,妈要我初二带你回娘家。”呼噜噜喝下热汤,汤头真是美味极了! “什么?!”她惊叫。 而那个制造混乱的男人正好整以暇地拿起酒杯,缓缓地品尝起红酒来了。“酒还不错,要来一杯吗?” 她瞪着他,像在看外星怪物一样。 这一餐吃下来,她实在太紧张了,以至于猛喝红酒,没多久就把自己喝挂了。 他将她横抱而起,放到卧室的床上去。看到床上孤单的枕头,他说不出心里涌上的是放心还是怒气。 这一年多来他无时不想念她,也因此更加气她。 气她竟然禁不住臭老头的几句挑拨,禁不住他二老的游说,放弃了他们的婚姻。他没有马上追回来,一来是公司的状况真的不允许他走开,那臭老头虽爱钱如命,却没有经营公司的能力,自爷爷病了后,公司很快就被他给弄得七零八落。 二来,他的愤怒与自尊不容许他追回,或许他是想惩罚她。 问题是受到惩罚的到底是谁呢? 他的手拂过她因红酒而更显殷红的脸颊,轻轻地触摸着她的眉、她紧闭的眼、她的小巧鼻端、她的绯红菱唇,他想要狠狠地吻住她,深深地进入她的最深处,让自己亲身体会到她的存在…… 但是偏偏他舍不得将她吵醒。 看着她眼底的黑眼圈,他的心涌现了许多复杂的感觉。 “或许你单纯的心思永远无法明白我是怎样爱着你。”当他发现她的离去,他那狂烈的痛楚所爆发出来的毁灭欲让他吓到了。 毁灭欲对他来说并不陌生,但他讶异于自己竟然会对她产生这种黑暗的欲望,他的心陷入另外一种煎熬中。 然而现在看着她,当她柔软的脑袋斜倚在他坚实的大腿上时,他又完全的、彻底的被打败了。 唉! ※※※※天气冷飕飕的早晨,在温暖的被窝中自然醒来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如果恰巧可以赖床,继续贪恋那温暖的包裹,那将是世界上最奢侈的幸福了。 书玫的眼睛还没张开,就在被窝中欠动着身子,拥紧了温暖的抱枕,靠上去厮磨一阵,嘴里发出含糊的咕哝声。 可是好像有什么不大对的? 她迷迷糊糊地张开眼,发现脸颊边枕着的可不是什么抱枕,至少颜色就不对! 她伸手摸了摸,引来了一阵抽气声。 “你道早安的方式还真迷人。”慵懒低哑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她讶异地抬头往上看,暗色的男性乳头,贴靠在她的指间,再往上,是那双促狭的眼眸,眼中含着熟悉的纵容与欲望。 “啊!”她叫了一声,跳了开来。 猝然而至的寒冷让她缩了一下,她想缩回被子里又觉得困窘,整张脸写满了不知所措。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是梦吗?她常常梦见他回来,已经习惯了醒来时一切成空的感觉。但是他却真的回来了,当她醒来时还躺在她的身边,有体温、有声音,摸得到,听得到! “你不冷吗?不是最怕冷的?”他手臂一揽,将她揽回身上。她贴着他躺着,整个人可以说是躺在他身上。 他的温暖包围了她,驱走了寒冷。 但是他……好像没穿衣服。 她的身体僵硬了起来。 “还冷吗?”他的手掌从她的后腰处往下移,摩挲着她薄睡衣下的肌肤,她的僵硬退去,整个身子酥软了。 “唔……”无意义地闷哼着,她感觉他包裹住她臀部的手掌是那样温暖,透着绝对的热力。 她不安地欠动了下身子。 他的反应非常立即。 她的感受力也是。 她抬头瞠大眼睛瞪着他,他该不会是想…… 他望着她的眸色加深了,一向迅速确实的他手立刻有了动作,他滑入她的睡裤中,完全掌握住她柔细饱满的臀部,戏谑地揉捏着。 “译丞……”这样不大好吧?!他已经不是她的老公了耶!再说,她完全不知道他出现在她面前意欲为何,可是那感觉好舒服啊…… “嗯哼?再叫一次!”他低头轻轻地啄吻着她可爱的唇,一边手已经滑至她双腿之间,引起她另一阵战栗。 好热! 仿佛所有的血液都冲到了双腿中间,随着他长指的挑弄,她整个脑袋跟着昏昏然,一定是缺氧…… “我不能呼吸了!”她低喘着,抵着他的唇求饶。 “才这样就不行了吗?”他半讥诮地说。“那看来你要偿还完这一年半的债可有得耗了。” 他听起来像在生气,可是偏偏他又在笑,而吻着她的动作又那么轻柔,让她觉得不知从何判断。 他的指深入她火热的深处,她倒抽了口气,不可自抑地咬住下唇。 他撬开她的唇,深深地吻住他,舌头跟着指间的动作深入她的身体,她的思维…… “啊!”她轻声地抽气,慌乱地发现自己身上的衣物早就不翼而飞。 他的指与舌都动得更激烈、更快了。带着一抹她无法理解的怒意,带着一抹想要燃烧彼此,毁灭彼此的激情,他将她的爱与欲一次推向高峰,直到她在他身上痉挛…… 她喘息着趴伏在他身上,浑身竟冒着细污在如此寒冷的天气中。 他看着她粉红色的身体,欲望更加往上推高,但他不急着解决自己的渴望,他的手握住她柔软的胸,指间的峰顶宛若风中的梅花,迎风绽放。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随即粗糙的舌面一再滑过她敏感的尖端。 “译丞!”她双手抵着他身边的棉被,觉得自己无力支撑自己,每一个手软都将自己的绵柔更往他口中送去。她困窘地想撑起身子,却屡次跌了回去。 “别急。”他笑谑着拍了拍她的臀。 “我才没有!”她红着脸抗议。 他笑着轻捏她的颊。“可我急了,你说怎办?”他将她的臀按压一下,她清楚地意识到抵着她柔软小腹的火热亢奋。 “关……关我什么事?”她嘴硬地撇开脸去,不喜欢他少见的戏谑。 “是吗?”他邪佞地看着她,双掌束住她的腰,将她举起跨坐在他腰腹间。 她半跪坐着,整个人悬在他的硬挺欲望的上方,柔软对着坚硬,火热的花蕊对上亢奋的剑。 她战栗着。 腿无法支撑自己,她的臀往下压了几分,他没入她几分。 “你……?!”她恼怒地看向他的一派悠闲。 他甚至双手枕于脑后,好整以暇看着她的失措。 这样的他,她未曾见过。 是她以前不够了解他,还是他变了? 细碎的汗水流下她赤裸的身子。 他怜惜地抹去她胸口的汗水,手指若有意似无意地滑过她的峰顶。 她瞪着他瞧,腿在颤抖着,但仍死命硬撑。他的态度仿佛抵着她的炽热完全出自她的想像,这男人的自制力远超过她想像…… “这么倔强啊?”他的眼神一黯,手指跟着抚上她蕊间的核心…… “孟……译丞!”她咬牙喊叫着,感觉自己整个包裹住他,紧紧地吸附着他。 “亲爱的,我亲爱的!”他温柔地拂开她的湿发,开始在她紧得宛若处子的甬道中激烈地抽撤。 他的温柔征服了她的心,他的激情则征服了她的身子。 她投入这一场火中,无力去计较谁的忍耐力较强。 心爱的,好久不见! 她叹息着迎向他愈见霸道的激情,泪水随着高潮的来临,跟着眼前的烟火一起爆发…… 第六章 书玫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在床上耗掉大半天。 大年初一的早上,她新年的开始就跟她久违的离婚老公在床上厮磨。到现在,她的身子都还酸痛着,她简直被他操坏了。看他那么斯文,体力跟耐力却远超过想像。 想起这个,她的脸红了。 今天已经初二,无法跟昨天一样的赖床,因为她要回南部。一早她被译丞挖起来,他就一直忙着打电话,她不知道大过年的他也可以这么忙。 或许吧,他现在可是大老板呢!时间如此宝贵啊,说不定他只是回来台湾谈个生意,顺便看看她而已。 想到这里,她的心又黯然了。忍耐了一年多,逼自己去适应没有他的日子,他这一来一去,她恐怕会更难哄骗自己了。 “……好,你把车开过来,我八点整就要用,地址是……”孟译丞终于挂掉电话,抬起头来恰巧看到她紧蹙着眉头。“怎么了?” “你好像很忙?”她迟疑地问。她不能这么自私,他已经不是她的谁,怎么能要求他陪她回娘家呢?“我……如果你忙,我可以自己回去。”她的眼中偷偷地泛起了泪光,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擦去,却不知他早已看透了她。 “把东西收一收,要给爸妈还有爷爷奶奶跟长辈们的礼物别忘了带。”昨天他陪她去百货公司采买了不少礼品,打算今天带回她娘家的。 “你没有义务为我做这些,如果你……” “停止!”他举起手阻止她。若他再不阻止她,怕自己会伸手掐住她,这可恶的女人,就这么急于跟他撇清吗? 就像一年半前一样,一个签名就抛弃了他! “你为什么生气?”她被他的怒意给吓到了,认识他以来,她从没见他发过脾气。 他平日甚至有写书法的习惯,这种修身养性的男人怎么生气了?她到底哪里惹到他了? “我没有生气。”他的脸色回复平缓。 明明就有! 她嘟着嘴不敢回嘴。“那我去准备吃的,啊!我机票只订一张耶……”她忽然想到这个大问题。 “没关系,我们开车。”他不在意地翻弄着报纸,随口喝了她刚煮好的咖啡。 “哪有车啊?”她甚至连他会不会开车都不知道呢!“你去借了吗?我不会开车哦!” “不敢指望你。”他挑挑眉,依然好整以暇地吃着早餐。 “哼!”她手插腰。“最好是这样,今天铁定塞车。我要准备午餐跟晚餐。 ” 他没有理她,却在她气唬唬地走开时,嘴角浮现一抹笑意。 多久了?生活缺乏她少了多少欢乐,当他因在那些繁琐的公事中时,他多么渴望她在他身边! 没多久,书玫准备好了两人的食物,还有一切要带走的行李。译丞照样将重的东西拿在手上,领着她走下住所。 楼下停着一部新的宾士房车,旁边站着的男人跟他点了个头,走过来恭敬地将钥匙交给他。 “你借这么好的车?万一弄坏了怎么办?”她顺着直觉反应就说出口了。 “上车。”他已经开了车门,帮她打开行李厢,三两下把东西安置好。 一直到车子上路了,她还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一边盯着他不要开太快,以免把人家的车弄坏了。 “小心!”她看着他超过一辆车,忍不住又叫。 他看她一眼,眼底浮现笑意。“如果我告诉你,车是我买的,你能不能少紧张点?” “买的?!”她惊叫。“怎么可能?你不是昨天才到台湾?” “之前预订的,早上我打了几通电话,请业务员开过来。”他耸了耸肩。其实他抵达台湾已经好几天,他甚至远远地看过她,但他一直等到除夕夜才现身,是刻意的。 他想要她去比较一下,有他跟没有他的年有什么不同。说穿了,就是男人无聊的别扭。 他仍然非常介意她丢下他走开的事情,但依他的个性,愈在意的他就愈表现得无所谓,愈生气时他就愈平静。 只是这女人真的有逼疯圣人的能耐! 他一边无法克制自己要她的欲望,一边又要生她的闷气,搞得自己也挺累的,而这始作俑者还毫无所觉。 好吧,她是有点知觉啦,但是她直接问他是不是在生气,他怎么回答?这简直是……气死人! “啊,对哦!”她一拍手。“我忘记你家很有钱,买辆宾士也不算什么…… ”那他以前怎么愿意搭公车、捷运?怎么愿意跟她窝在小公寓?想到这里,她又闷了。 他斜睨了她一眼,一点也没有意愿解救她脱离自怜的情绪。 “啊~~对了!”她又叫了。他转过来看她一眼,只见她抓住他的手臂,非常慎重地说:“你忘记包红包给我了,我也忘记包给你了。““红包?”跟她结婚的那一年他是参与过这种中国传统,但是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兴致勃勃。“那不是给小孩的吗?” “才不是!”她坚定地辩解,脖子都粗了。“反正没人包给我,你要包给我。 ”她撒娇着,完全忘记前一刻她还在悲悯自己没了老公。 “好吧,但我没有红包袋。”他说。 “我有,我有!”她高兴地说。“等一下休息站你停一下,我们各自去包红包,上车时再给彼此。”她掏出红包袋,往他怀中塞去。 “有必要这样吗?”他掏出皮夹。“你可以自己来。”他将皮夹放到她腿上。 “你这人怎么这样?!”她抗议着。“没有人这样的,你到底是不是台湾人啊?” “事实上我拿美国护照。”他笑着说。 “那你就滚回美国吃汉堡!”她杏眼横瞪。 他憋着笑,偷觑着她气唬唬的样子。“你若去当小朋友的老师一定很适合,或者当妈妈一定也很棒。”他能想像她拿着食物喂孩子,孩子却还边跑边玩时,她脸上气唬唬的小管家婆样子。 心底有种渴望乍然地涌上心头。 一路上,她很争气地要自己不要跟他说话,结果她才忍了半小时,他就把车开进休息站了。 “你干么停车?”她终于开口。 “不停车怎么神秘地包红包?”他笑着拿起皮夹敲了她的头顶一下。“我去洗手间,等一下回来会合。”说完率先下了车。 “啊!”她开心地忘记生气了。 十分钟后,她喜孜孜地回到车上,脸蛋红扑扑的,像个兴奋的孩子。 “你好了没?”她红着脸问,双手递出红包袋。“祝你新年快乐!” 他凝视着她,眼底的温柔让她愣了下。 他笑着接过红包,然后递上他的。“老婆,新年快乐!” 她知道她该开口纠正他的称呼,但她不想。 她喜欢他这么叫她,即使她已经不是。“谢谢你。”她将红包握在胸口,宛若那红包有暖炉的作用。 他笑着敲了敲她的头。“不打开来看满不满意?” “钱只是其次,这是讨吉祥。”她说着还是打开红包袋。“你……怎么包这么多?”她抽出一叠厚厚的钞票,还都是大面额的美金。 这恐怕有好几千块美金吧? 哪有人包这么多钱的?! “我身上只有美金,这几天要先靠你养了。”他开玩笑地说。“或许这包里面就够养我一个月了。”他捏了捏红包,随即打开来。 “啊!你真的打开了……”她来下及劝阻他,只能眼见他拿出一张纸条,然后困惑地往红包袋内睇了下。 “只有那个啦!”她讷讷地解释。 “这什么?”他拿出纸条念着。“年终奖金百分之五十兑换券?”他戏谵地看向她。 她红着脸辩解。“呃,领那么多钱放在身上不好,所以你再找机会跟我换钱,我不会耍赖的。”她挺了挺胸膛,以表现出她的重然诺。 他闷住笑。“亲爱的,不如写个做爱一百遍兑换券,我还更乐于接受。” “一……一百次?!”她惊叫,幸好人在车内,否则就要引起侧目了。“哪有那么多?你以为我那么廉价吗?” “哦?”他挑高眉。“那么要多少才构得上你的价值?” “至少也要……”等等,她怎么在替自己标价啊?“孟、译、丞!” “哈哈哈!”他再也憋不住笑了。 “你再笑我咬你哦!”她威胁着。 “那要咬对地方哪!”他促狭地眨了眨眼。“哈哈哈!” 她只能怒瞪着他,看着他笑到车子都晃动。 ※※※※回到南部,久没出现的孟译丞自然受到不少的责备与关心。 “怎么这么久没回来啊?你这孩子!书玫说你事业忙,但也不要忙到忘了休息,看你这么瘦,这几天可要好好的补一补,你们多住几天,直到长胖了才能回台北。”老奶奶这样忧心地责备他。 “好,奶奶说怎样就怎样。”他说着,一边看着身旁的她,直指害他“很久没回来”的祸首。 她只能硬着头皮让他瞪。 直到从奶奶家回到自己家时,见他还是闷着不说话,她就不敢说话了,也不敢再问他是不是生气了。 基本上她的心情很矛盾。 她想要他在身边,但又不敢奢望。每次看着长辈的关爱,她都会心虚。这些不过是她串通他来骗家人的,她没有胆说出已经离婚的事实。 再说,如果不要想到这一点,她的日子确实美得不像真的。 幸好在抵达家门前遇到小志,她终于可以不用看他的冷面孔。 “小志?你来找我帮你卤猪脚吗?”她开心地问。 “小姑姑……”他的目光在看到她身边的孟译丞时顿了一下。“姑丈!”他讷讷地点头打招呼,没忘记以前被整的事。 他猜他上次的“猪脚发霉事件”,肯定跟这看起来无害的姑丈有关,所以一看到这个姑丈也在,根本不敢说什么拜托小姑姑卤猪脚的事。 “不用怕生啦,你见过他的啊!”书玫拍了拍他的肩膀。“两千块就好,材料你买好了吧?” “嗯。”小志点头,还不忘偷看了一眼旁边的姑丈有没有什么表情。拜托~~他才不是怕生,他是怕死好吗?! “好啦,东西记得拿来,我们要回去了。”她好心地放走小志,攀着他的手臂一起往回走,忘记小志出现前他还一脸冰冷的事情。 没想到他的表情和缓了许多。“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收费了?” “这是个好方法啊!想帮忙的就少收点,不想帮的忙就多收点,既可以解决不必要的拜托,也可以把钱活用。好比小志,我收他两千,回头去镇上买个礼物,送给他爸妈,替他尽尽孝道,不是很棒吗?”她说着。 没办法,这一、两年没人帮她挡掉那种利用式的拜托,她只好自立自强了。 “不错嘛!长年纪也长智慧了。”他拉了拉她的发尾。 她回以一个灿烂的笑,既然他看起来已经不生气,她就想玩了。“我们走路去镇上逛逛好不?”大过年的,街上人多,出去感染年味也很棒。 “就知道你爱玩!”他捏住她的鼻子。 “呜呜……”她鼻子被捏住,只能发出鼻音。“快断了啦!” 他笑着放开她,两人抬头却见到伍妈妈站在门前偷笑着。 “看你,被妈笑了,幼稚!”她推了推他。 “不知道谁比较幼稚?等一下就别吵着要买这买那的。”他冷哼。 “你管我买东西,我有钱,我可以自己买。”她阔气得很,大方地说,扯着他往街上走。 “那先把这个兑换了。”他从口袋掏出一张纸条,在她眼前晃了晃。 是那张兑换券! “唉呀~~镇上没提款机,你怎么这样?”她嘟着嘴瞪着他,指责他小气。 “没钱就别说大话。”他浇了她一盆冷水。 “我……我有美金!”她掏出口袋里他给的红包,得意地说。 “拿美金去买糖?”他凉凉地应。 “啊!”她脸上差点没出现黑线条。“那你先借我嘛,你的就是我的啊!” 她巴了上去。 “嗯哼。”这气音完全不代表任何意义。 “好啦,拜托啦!”她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亲了一下。 “如果你多表现一点诚意,我或许可以帮你。”一个不痛不痒的吻也要收买他?他行情可好的勒! “那再写一张兑换券给你?”她附到他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然后说完自己脸都红了。 “嗯哼,听起来不错,不如我们现在先回家“兑换”,等“兑换”完了,你爱买什么再来买。”他笑着搂住她。 “唉呀~~大色狼!”她推开他,往前笑着奔去。 他摇了摇头。她怎么不想想,他只对她色呢,其他女人还没那种吸引力呢! ※※※※两人在街上晃着,终于晃到脚酸了。她提议到附近妈妈教书的学校休息一下,他也同意,没多久两人就走进了空荡荡的校园。 在一座大型摇篮秋千上坐下,她温柔地看着他,眼底却浮上一抹淡淡的哀愁。 “译丞,今天真是谢谢你。若不是你,我不知道怎么面对我的家人,他们一直不知道我们离婚了。” 没想到她的话让他整个脸都阴沉了起来。 “你为什么会认为我在帮你?”他目光锐利地看着她。“在你这样抛下我之后,竟然会觉得我会帮你圆谎?!” 他积压几天的怒意终于爆发出来。正确来说,是积压了快两年的怒意。从他发现她从他身边逃离的那一刻,那种绝望的愤怒就差点撕裂了他! “我……”她被他吓到了,不知道他突如其来的怒意是指向她欺骗家人,还是指向她签下离婚证书的事情。 她的沉默惹来他更大的怒气。“你以为你那样丢下我,我会不回来找你算帐吗?你以为你可以随便把我丢掉吗?” 想到他看到父亲得意的拿着离婚证书给他时,他那种排山倒海似的痛与毁灭欲,他毁了屋子内所有的摆设,吓坏了在现场的父母亲。 “我……”她被他带着强大气恨的语气给吓到了,心底因为想起了失去他的苦楚,眼中也浮起泪雾。又不是她想要的!身边没了他有多苦,他知道吗?“我是为你好,我没办法帮你,你父亲说他想要你留在那边,那是你的根;我没办法抛下我的家人就这样住在美国,也无法看着你为此跟父亲闹得破裂……” 家庭对她来说是件重要的事情,她看到他在跟她家人相处时那种艳羡的神情,他没机会与家人亲密,不表示他不想!她是考虑到这些,才决定割舍他的。 当然啦!当初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痛苦。 后来,既然都做了,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了,她连个哭诉的人都没有呢! “所以你签下离婚证书,趁我公司忙乱得走不开时逃走,就是帮我吗?”他握住她的肩膀,指尖陷入她的肩胛骨中。“你知道我的感受吗?如果你当时在我面前,我恐怕会揍你!” 他的目光如虎似狼般充满野性,那灼热的模样宛若要吞蚀掉她,她没见过他如此失控! 一道泪水沿着脸颊滑了下来,她扁着嘴凝视着他受苦的脸。那张脸上哪有快乐?他的家族是美国侨界非常有名气的家族,家族企业庞大的程度恐怕出乎她的意料,但他一点都不快乐,是吗?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离你好遥远,你的家庭跟我是那么不同,你们真的有钱得出乎我的意料……”第一次到他家,她被那种豪宅给吓死了。 “遥远?”他冷哼。“我家里有钱是我爷爷的财产,跟我无关,再说我在你面前曾经用这个拉开距离吗?若你要这么说,我看到你们庞大的家族,岂不是要被吓到了?看到你们亲族间的亲密,是不是该自卑了?” 她哭着摇头。“不……” 她知道他没有。 他窝在一所大学里教他的书,所以才能遇到她。他陪她住在二十几坪的小房子中,没有搬出去买大别墅,他甚至没买车!当然他现在有了…… 这该不会是另一个他气恨她的表示吧? 她乍然抬头。“你……买车是因为生我气的……关系吗?”她的喉咙被梗住,不知道是自己伤他的重,还是心痛得深。 “不是,我买车是因为我们确实需要。”他没好气地说,看着她这样泪涟涟,他脾气都快消光了,还吵个什么架呢!“不过会买那么贵的车,确实是为了气你,你不是因为我有钱才离开我吗?那我干脆就展现出我的有钱好了。” “我才不是因为你有钱才离开你。”她抽抽噎噎地说。“我是因为不要你跟你父亲吵翻才答应走的,你该不会……还是跟他吵翻了吧?”她可怜兮兮地拉住他的衣摆。 他翻翻白眼,粗鲁地拭去她脸上乱七八糟的泪痕。“别哭了,丑死了。”这算什么?她这样把他哭到心软,根本胜之不武。 唉!所谓英雄气短大概就是这样了。 “你告诉我啊!”这女人倒是挺坚持的。 “他该付出该有的代价。”他冷冷地说。毁了他一整间房子的古董,进入公司后裁掉他所有心腹,大刀阔斧的改造公司,一年多的时间,他把华生集团变成了属于新生代的华生集团,再也没有那些爱夺权的老贼容身之处了。 她蹙紧眉头,一脸不赞同的样子。 “你有资格为他人打抱不平吗?你说,你惹的祸要怎么摆平?你怎么对我交代?”他放开握住她肩膀的手,往后退开来,脸上还是一片低温。 她看着他拒人千里的脸色,心跟着一痛。“我能怎么摆平?都这样了,我… …”难道要她登报道歉啊? “你以后还干不干这种事?”他严厉地问。 她低头,缓缓地摇了摇头。婚都离了,还能离第二次吗?她就算有胆也没机会了。 “说出来。”他执意要听到承诺。 “我不会再抛下你了,对不起啦!”她闷着头,又低低地抽噎起来。 “笨蛋。”他用力敲了下她脑门,顺势将她纳进怀中。 “我就是笨蛋嘛!”她哇哇大哭。“你以为没有你的日子好过吗?痛苦死了! 每天都想到你,下一秒就……想到你不在,每一次都要忍得很用力,你知不知道? ” 他任她抱住他哭。 “那你怎么就没想过,在美国的我也要忍得很用力?”他每天都在强烈的思念跟强大的怒气中徘徊,再撑下去他恐怕要精神分裂了。 “是啊……”她愣住,抬起眼来看他。“你也好可怜哦!”说着手抚了抚他的脸,一脸同情地说。 “唉!”他叹气。“也不想想是谁造成的?” 她红了脸,将脸埋进他怀中,把眼泪鼻涕全给沾到他身上去了。 “别哭了,等一下妈以为我欺负你呢!”他顺着用手指梳她的发,帮她整理好仪容,接着掏出手帕帮她擦去一脸的鼻涕眼泪。 “好像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耶!”他也是拿出手帕帮她擦……鼻血! “看来那一次就注定了我要被你欺负了。” “哪有!是我被你打的球K到,害我鼻子又扁了几分……”痛死她了耶! “是吗?”他眼睛左右搜寻着。“看起来应该天生就满扁了。” “孟译丞!”她抗议着。 校园内回荡着两人哭哭笑笑的声音,爱情与青春在这边回荡、回荡,在新年的开始,重新抽芽、成长。 新的一年又开始了。 第七章 春节结束,放假放到舒服得不想上班的上班族也必须回笼了。 开春第一天,孙其敏就开始哀哀叫。“书玫,我跟你说,咱们最近有得忙了,主编跟我说我手上几本书都这个月要出版,叫我们赶一赶。” “就你手上这几本吗?”书玫转过来看一下,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微笑。“没问题,我会先赶这几本。” “你一点都没有抱怨耶!”孙其敏佩服地说。“搞不好要加班呢!” “加班?”她皱起眉头,想著有人可能要跳脚了。“做不完的话,我带回家做好了。“孙其敏盯着她看了好久,发现书玫的脸庞散发着柔软的粉红色光芒,整个人都活了起来。“你偷吃什么,脸色这么好?” “我?我昨天睡得不大够呢……”这都要怪某人!她摸了摸脸。“可能是过年煮太多东西吃,太补了,该不会变胖了吧?” “不是。”孙其敏摇了摇头,说不出她改变在哪里,但整体来说变亮了,变美了!“该不会交男朋友了吧?你接受了余经理的追求?” “哪个余经理?”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孙其敏翻了个白眼。“那就不会是他了,快说,什么样的人?” “就……”书玫尴尬地看了她一眼,脸都红了。她压低声音说:“是我前夫。 “应该说是丈夫啦,前几天她才知道原来她从来没离成婚,她所留下的离婚证书他根本没签,更别说去办手续了。 每次不小心提到这话题,译丞脸上还是会有怨怼的神情,她只好乖一点,少去扯他痛处。 但是经过这些事情,她对自己的老公也有了更多的了解,不至于错判他的意愿了。她不敢想像他真正发脾气的样子,据他说,他摔了不少东西呢! 无法想像那样斯文的男人发起脾气来的样子。 “前夫?!”孙其敏高声叫出来。 “嘘~~小声点啦!”她拉住孙其敏,赶紧警告她。“我上次就跟你说过了,你自己不相信的。结果大年夜他出现了,我还把他当小偷打……”想到这个,她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常在干这种乌龙事,难怪老妈会说她太冲动,唉唉! “你真的结婚了哦?呃,应该说结过婚哦……”这次孙其敏记得压低声音了。 “而且你前夫找上门,他想干么?” 她点了点头。“唉呀,其实我们没有离婚啦,是我以为离了。他来……当然是来找我……”算帐!她无奈地苦笑。 “天哪,你这是改行编小说了是吗?我觉得我好像不认得你了。” “没那么夸张啦!”她笑着挥挥手,心里想着译丞现在不知道在干么。他说在台湾有些公事要处理,顺利的话,新学年度开始他就可以回学校教书了。 想到可以过以前那种甜蜜简单的双人生活,她嘴边的笑就快掐得出糖水来了。 “我跟你讲,要不是等一下要开会,我铁定要你老老实实地交代清楚。”孙其敏瞪着她,害她每次都在帮她物色新男人,这女人根本就不缺嘛! “开会?对哦!时间快到了,我要先去倒杯茶,今天老总不知道会不会说很久。”全公司的例行会议一个月一次,大家都不喜欢参加,基本上除了一些主管级人物的报告外,这些下面的员工根本是去听长官演讲的。 “帮我倒一杯,我去帮你占位于。”孙其敏动作划一地跟着起身,这是她们的默契啊! 占位子当然不是占前面的位子,而是占角落的位子,方便打盹补眠哪,要不,传纸条聊天也可以。 “好,会议室见。” 十分钟后,当会议正要开始之前,伍书玫才端着两杯茶溜进会议室。 “你怎么这么慢?要开始了,小心被老总骂。”孙其敏赶紧把她拉到角落的位子上。 她干笑两声,屁股才坐下,一抬头就看见正前方老总旁边坐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译丞?他怎么会来?”书玫吓了一大跳,可惜会议已经开始,没有机会溜过去问他。 “各位同仁,大家新春愉快,这是我们开春第一个会议……”总经理是主席,开始了他冗长又没太多营养的开场。“在会议开始之前,要跟大家报告一件事。 也就是我们出版社所隶属的开阳集团,因为财务状况不佳,最近开始有财团准备并购……” 并购?! 下面倒抽口气的声音是如此一致啊! “而坐在我身旁的这位孟总裁,正是预备并购开阳集团的华生集团总裁。接下来的时间,孟总裁会有机会到出版社参与我们未来的发展方向,所以同仁见到他的机会还很多,请大家尽力协助孟总裁了解我们的工作内容与未来的展望。” 总经理继续说着,额际竟然冒起了细汗。 孟译丞坐在旁边只是微点了下头,脸色冷淡,没有多余的表情。 “总经理,你的意思是说华生集团即将并购开阳集团,所以如果并购成功,我们出版社以后就隶属于华生集团?”问话的是行销部的余经理,华生集团他不陌生,这几天媒体也有报导华生集团到台湾发展的计划。 “呃,也不全然这么说……”总经理看了一下孟译丞,又退缩了一下。 这位华生集团的总裁让他非常紧张。虽然这位总裁温和少言,但不知怎地,他就是特别紧张,或许是因为自己这总经理宝座能不能保得住,还要看他这位大人物的关系吧! “请总经理为我们说明,还有孟总裁来我们公司的目的也请一并清楚说明。 ” “是啊,请说清楚。” “我们是公司的员工,有权利了解公司的命运。” 台下起了骚动,不安的气氛弥漫在会议室内。 “怎么会这样?”孙其敏推了推瞪着前面发呆的书玫。 “是啊,他怎么会来这?”书玫喃喃自语。要来也不早说,她就搭他的车来上班就好了。 “让我来说明吧!”孟译丞站了起来,整个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简单的说,开阳集团出现严重的财务危机,目前要由华生集团来并购。但是华生并不是全面并购,而是要经过评估,有前景的公司才会留下来。““那要是评估过后是没有前景的呢?”财管部经理跟着问。 孟译丞沉默了下,扫了众人一圈,目光在角落停顿了两秒。“予以裁撤,公司解散,上市公司则售出股票,不再继续投资。” 简言之,如果华生集团也不要他们出版社,那么这出版社就只有关门一途。 这人掌握了大家的生死! 大家都懂了! “还有其他问题吗?”孟译丞问了一句。“如果没有,就开始这个会议吧,中午前我要离开这里。”他看了眼腕表。 会议就在众人的心慌意乱中开始,然后在同样的不确定中结束。 “天哪!书玫我跟你说……”孙其敏才想跟书玫聊聊这个公司有史以来最大的变故,谁想到转头就不见她的踪影。 伍书玫早就溜了出去,等在会议室旁边,一等孟译丞跨出会议室,就一把抓住他,将他拖到后面仓库的走道去说话。 “哈哈,才几个小时不见,这么迫不及待啊?”译丞笑着看她的动作。 “你怎么来了?”她压低声音问。 “你刚刚没开会吗?我不是已经说清楚了?”他握住她一绺发丝,在指掌间玩着。 “你要来也没先跟我说,害我吓了一跳。”她白他一眼。 “给你惊喜啊,不喜欢吗?”他低头看她。 “不是啦!”她咬了咬嘴唇。“只是这样好怪,你那个……我是说华生集团真的要并购我们公司吗?你早就有计划了?” “台湾的并购案是由华生的副总裁负责的,刚好我这次回来台湾,也帮忙做一点工作,等到一切上轨道,我就不再插手了。”他当然不会告诉她,这个案子根本不用他下海的,他只是有私心想与她多点时间相处。 毕竟损失了快两年的时间,他恨不得现在就把她带在身边不分开呢! “那你以后会常来这边吗?”她问。 “是啊,我可以送你上班。”他说着低头嗅闻他熟悉的淡香,真想把她带走。 “我等一下要回公司了,我已经把华生的重心移回台湾,还有,改天跟我去公司,我介绍副总裁给你认识,是我远房一个表弟。” “表弟?”她没见过他说起其他亲戚,这还是第一次。 “是啊,要不是等一下还有个会议,我真想跟你一起吃饭。”他说着,舍不得放开她。 “还是不要。”她推了推他。“你现在身分敏感,你千万别跟其他人说认识我……” “我见不得人吗?”他扬起一道眉。 “不是啦!我们晚上回去再说,你今天会准时回家吗?想吃什么?”她问。 “吃你。”他低头在她耳边说。 “不是在跟你说那个啦!”她红着脸推开他。“不理你了!我随便煮,你随便吃啦!” “别忙,我会早点回去陪你去买菜。”他拉住她。 她轻点了下头,从他手中滑走。 他们所不知道的是,管仓库的小弟来了又走,虽没听到他们的对话内容,却也看够了他们的“拉拉扯扯”。 出版社今天热闹了起来,果然是新春新气象啊! ※※※※“你跑去哪里了?”孙其敏一把抓住她。 “我去上厕所。”书玫顺口说,一时没有心理准备要把事情说给对方知道,毕竟她自己都还在震惊之中。 “听说姓刘的已经展开攻势了。”孙其敏贴靠着她小声地说。 “刘?你说你们主编啊?”书玫讶异地问。“什么攻势啊?” “那个姓孟的大老板啊!”孙其敏眨了眨眼。“你不觉得他挺有气势的,我在想如果我们被华生并购,说不定对我们比较好,毕竟华生比开阳有钱多了,也比较有知名度,可惜你已经结婚了,不然我鼓励你去把他。” “把……把他?”书玫差点被口水噎到。 “对啊,刚刚刘主编已经去邀他吃午饭了,没想到碰了个软钉子,哈哈!” 凭那刻薄的女人也想钓到大鱼? “呃,那他有答应其他人的邀约吗?”她倒想知道还有谁在觊觎她老公,没想到他不只在学生中间吃得开,在这边也这么受欢迎。 唉唉~~只有她这笨蛋糊里糊涂地就签下离婚证书,把亲爱的老公气得半死! “目前还没有。”孙其敏说。“你干么那么关心,你不是说你死会了?” “我……八卦一下啊!”她干笑两声。开玩笑,多少也要注意一下,免得老公在眼皮底下被拐跑,她还傻呼呼的。 “走吧,一起去吃饭,你还欠我一个说明。”孙其敏拿起钱包拖着她就走。 “说明什么啊?”她被拖着走,转眼间已经出了办公室大门。 “说明你那离奇的婚姻关系。” “啊……”书玫觉得头都要昏了,今天发生太多事情了。 应该说最近发生太多事情了!几天前她还是一个离了婚的女人,现在她竟然重回已婚的行列,然后老公快要变成她新老板了! 书玫被孙其敏拖入简餐店,孙其敏去点餐,她负责占位子。此时她对面来了个人,直接坐了下去。 “先生,这位子有人……”她一抬眼,对面的来人正是行销部的余经理。“余……经理,你好。你也来吃饭啊?”奇怪,这人怎么老出现在她面前啊? 余经理盯着她直瞧,目光显得激动又莫名地热烈。“你知道我一直喜欢你吗? 难道你都感觉不到我的善意吗?伍书玫,你老实告诉我,我究竟有没有希望?” “啊!”书玫被吓了一大跳。他刚刚……真的说了她以为的那句话吗?天哪! “我……” “你老实说吧,我今天实在是忍不住了。”他一脸的激动。 “你别激动。”她很怕他脸那么热,万一中风怎么办?“我没有办法耶!” “什么叫没有办法?你有其他喜欢的人了吗?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我虽然不是什么总裁,但收入也不错,你给我个机会……” “余经理!”她赶紧打断他。“其实我已经结婚了。”她的笑容有些尴尬。 “结……结婚?”他愣了一下,随即空茫的表情转为愠怒。“你是为了拒绝我才这么说的吧?我就知道!你是为了那个姓孟的是吧?你真的以为他会看上你吗?人家跟我说你跟他拉拉扯扯暧昧不清,我还替你辩解,没想到你真的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等等!”她昏了。什么拉拉扯扯暧昧不清?什么水性杨花啊?“我跟谁拉拉扯扯?再说我不知道我哪里水性杨花了,再再说,这干你什么事啊?”轮得到你来评断我?! 她开始生气了。 这个余经理平日看似挺有风度,怎么说变脸就变脸?难道人家不能结婚了吗? 她真的结婚了啊! “就是你!你不用掩饰了,已经被看到了,现在很多人都知道你在纠缠那个新来的家伙。”想到外在条件输了那姓孟的一大截,他更是恼羞成怒。亏他布局了这么久,处心积虑要追她,没想到她竟然…… “我哪有纠缠他啊!”天哪~~让她死吧!这该怎么解释啊? “你敢说你跟他真的没有关系?好,那你发誓,你发誓我就相信你。”余经理激动得脸红脖子粗。 发誓?这种誓怎么能发?铁定会被天打雷劈的啊! “我干么发誓,总之,我已经结婚了,你不要再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了。”她郑重地说。 结果余经理恨恨地看了她一眼。 “余经理也来啦,要不要一起坐?”孙其敏端着一个大餐盘回到位子上,颇热络地招呼着。 结果余经理气唬唬地走掉了。 “他是吃错什么药了?你们刚刚聊了什么?” “唉呀!”书玫蒙住脸呻吟,一团乱哪!“别说了,我饿死了,先吃饭再说。 ”这是逃避的行为吧?但她也没办法了。 ※※※※由于孟译丞提到他的远房表弟,引起了书玫莫大的兴趣,所以今天书玫特地请假,顺便跟着老公去公司晃晃。 说实在的,她对自己老公的事业依然非常没有概念,只除了知道他的家族企业挺庞大的,其他的可说是一无所知。 “我下学期开学要回学校兼课了,希望下学年度就能回去当全职的老师。” 译丞将车子开进公司地下停车场,一边还跟老婆分享着他的“生涯规划”。 “你真的不想管家族企业了吗?这么大的担子,你放得开吗?”书玫也知道他有他的包袱。 “要不是看在爷爷的分上,华生集团就算解散我也无所谓。”说起这个就想到他那没本事偏又爱管他的父亲,肚子里不禁有把火。都怪父亲弄走了他老婆,害他过了一年多孤枕难眠的日子。“只要颖臣能完全上手,我就把总裁的位子让给他。” 他还是比较喜欢教书的生活。 “这样……爸妈同意吗?”就她与公公短暂的接触,她不认为他会同意。 “别再提他了,他的决定无法左右我。”他的目光冷了几分,让她欲言又止。 说话间车子已经在车位上停好,他拉着她搭电梯往上。 没多久,办公室就到了。 “这是管理处,掌管整个公司的营运,但工厂和子公司则散在各地。”译丞简短地帮她做介绍。 “哇啊!”她看到高级的装潢,宛若踏进另外一个世界。“幸好你不是一开始就在这边上班。” “为什么?”他低头问。 “因为这样我们就没机会认识了啊!”她眼中浮现的温柔让他看得痴了。 “小玫……”他将她搂靠在胸前,声音里有可疑的沙哑。“千万千万别再离开我了!” 他抱她抱得有点紧,但她没有抗议,在他怀中乖顺地点点头。“好的。”她安然地下了承诺。 这次重逢让她了解了他的伤痛,如果她知道自己的离开会伤得他如此之重,她怎样也无法走得开脚。 慢慢的,她才了解到,离开他的决定是那么的蠢。让两个人分开两地痛苦,还不如携手共度难关呢! “嗯哼!”一个咳嗽声打断了他们的拥抱。“亲爱的表哥,你特地找我来就是为了来看你跟嫂子亲热吗?” 书玫飞快地在他怀中抬头,一个俊雅的男子站在他们面前。“你一定是颖臣了!”她高兴地打着招呼。 纪颖臣笑了,笑起来的模样有点像译丞,只是比译丞要开朗点。 她立刻就喜欢上这个表弟。 “你一定就是书玫嫂子了。”纪颖臣开心地招呼。“表哥,嫂子比你说的漂亮可爱,看起来好小,你确定你没有诱拐未成年少女?” 译丞撇撇嘴不语。 “我已经二十五岁了啦!”书玫赶紧澄清。“颖臣一直都在台湾吗?还是最近才回来?还习惯吗?” “你可以不要管这家伙,他可以照顾好自己。”译丞一把拉过过度关心的老婆,怕善良的老婆又要帮忙照顾他这个表弟了。 “不嫌弃的话,改天来我家吃饭,你知道我们家吗?”书玫可不管他说的。 “那真是太好了!先谢谢嫂子了。”颖臣笑着,忽而脸色一敛。“表哥,有个人也回台湾了,他想见你。”他的声音有点迟疑。 听到他声音的改变,译丞已经因为猜到他说的是谁而沉下了脸。“谁?” 颖臣笑着缓和僵硬,走过去打开办公室的门,门外的人走了进来。 “怎么?当老爸的来看看儿子也不成吗?”孟何人的脸上有抹不自在。“颖臣,你可以下去了。”他转身与纪颖臣说话的态度就不一样了。 书玫也看到了,她感受到译丞的耐性要失去了,所以拉了拉他的手。 “颖臣,可以带我去参观你的办公室吗?我第一次来耶!”书玫才开口,马上转头跟孟何人说:“爸,我先出去,等一下再来陪您。“孟何人皱着眉看她,嘴里似乎有不少话要说,但一看到儿子在现场,那种恶人的气势又缩了回去。“嗯。”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书玫跟颖臣一离开办公室,孟何人就开始发难了。 “你怎么让颖臣接任副总裁?你不知道这样等于是栽培一个人来取代你吗? 亏我把公司交给你……” “爸,公司是爷爷给我继承的。”遗嘱上写得相当清楚,这一点老爸比谁都要了解,都要无奈。“我决定要用什么人不需要经过你的同意吧?” “话不是这样讲,我不能看你大权旁落!”孟何人当然也明白自己不能左右儿子,但他就是无法不跑这一趟。 “我是有计划的栽培颖臣,他有能力可以管好华生集团,等他可以上手,我就要从这位子退下来。我也不打算回美国去了,往后我跟小玫就住在台湾。”译丞冷淡地说,对于他的父亲,在他赶走书玫那一天开始,他就不曾好声好气说过话了。 “你不能这么做!”孟何人紧张极了,偏偏又拿他莫可奈何。 “你可以等着看。”想当初他一接手华生集团就裁掉百分之二十的员工,那种快狠准的作法让他跟一班恃权而骄的老员工印象深刻。 “你……” “你来多久了?”孟译丞问。 “昨天刚到。颖臣帮我订了旅馆,我住在凯悦。”孟何人以为儿子要找他去住他家,声音中有种期待。 “凯悦不错,希望你住得愉快。待会儿我不奉陪了,等一下我跟小玫要去吃饭,有兴趣认识小玫的话就一起来。”译丞勉为其难地邀他,他知道小玫会希望他这么做。 “认识她?不用了……”那女人哪配得上他儿子!上次没把她彻底弄走真是失策啊! “那我走了。”他完全没有意愿听下去,转身拿起外套就走人。 “译丞……”孟何人望着儿子的背影,内心涌上一层焦虑感。“不行,我得想想办法,不能让他这么做,那个女人也不适合他……” 那边的小夫妻快乐地去吃饭,这边的父亲还在苦苦思索对策啊! 第八章 书玫低着头用力地跑着,但无论她怎么跑,依然跑不过时间,她注定迟到了! 这几天她为了不让译丞是她老公的事情曝光,硬是要译丞早好几个街口让她下车,以便避开众人的耳目。没想到她今天因此而迟到了。 该死了!手上的工作很多,最近主编好像觉得她欠缺磨练,一直拿新工作给她,而且每件都说急件,搞得她晚上还要在家加班。译丞已经很不喜欢她工作得那么累了,这种状况再持续下去,恐怕他会要她别干了。 或许是对于童书的一种热诚吧,让她一直待在这家出版社,至少她的一些美术创意可在某种程度下获得释放。 但是现在公司的气氛好诡谲哦! “九点十五分,天哪!”她奔进公司,火速刷下卡,显示出来的时间残酷地告诉她她迟到了。 肩膀还来不及垮下,才踏进编辑部,旁边的同事就靠过来说:“书玫,主编找你。““找我?有说什么事吗?”天哪~~该不会要因为迟到而被骂一顿吧? “主编没说,你快去吧!”同事的脸上表情告诉她情况不大妙。 唉~~真倒楣,碰上主编心情不好。 “好,谢谢你。”她说着放下东西,赶紧走进主编办公室。 叩叩!她在主编办公室门板上敲了两下。 刘主编一抬头看见是她,脸色一沉。“进来。” “主编找我什么事?”书玫恭敬地说,这个刘主编在编辑部风评不大好,三十出头还没结婚,最爱的事情就是在长宫面前争功劳。偏偏上面的又吃她那套,让她在出版社的地位立于不败之地。 “你知道我找你什么事吗?你自己说!”刘主编劈头就问。 “我说?”她愣了一下。“我……对不起,我迟到了。”她很少有迟到纪录,偶尔一次有必要这么“隆重”吗?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你难道都不会自我检讨吗?”刘主编开始气愤起来,说话的态度又严厉了几分。 但她真的满头雾水啊! “请主编直说,我如果有做错的地方一定马上改。”书玫恭敬地说。 “你该知道出版社是阴盛阳衰的地方,我了解你们这些年纪小的女生难免会有感情问题,但你这样做真的好吗?会影响到办公室气氛的,我身为你的主管不得不说说话。” 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但她依然不懂。 “主编,我没有什么感情问题啊,我的感情很稳定。”她早就结婚了,也已经跟老公复合,现在好得很,哪有啥感情问题啊?! “稳定?你是说你有男友了?那余经理呢?那孟总裁呢?”刘主编被她无辜的模样弄得更加火大。这些年轻的女生以为自己是新世代人类就可以这么随便吗? 真令人无法苟同! “余经理?孟总裁?”天哪!难道公司在传什么流言吗? “你还想装傻?如果不是真有其事,怎么会传成这样?你若行得正,怎么会跟那么多个男人纠缠不清?我不希望办公室弥漫着这种气氛,所以今天才会特地警告你,希望你好自为之。” “主编!”她倒抽口气,几次想开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件事,此刻的她毫无头绪。“我不知道人家传我什么,但我的交友状况非常单纯,事实上我已经结婚了。”不得已只好把这件事情供出来,希望可以平息谣言。 “结婚?”刘主编膛目结舌。“你都结婚了还去纠缠孟先生?真是太过分了! ”下次一定要跟孟先生说,让他知道她是个随便的女人!天哪!好在及早知道了,否则说不定孟先生真的被她迷惑了。 “我没有纠缠孟先生!”书玫急得快疯了,这该怎么解释呢?“再说我跟余经理也没有什么关系,关于他的追求,我也很明确地拒绝他了,他知道我已经结婚的事了。” “那孟先生知道吗?”这才是刘主编关心的重点。 “孟先生?他当然知道。”因为他是当事者啊……该不该说啊?书玫拧着眉,正在犹豫要不要全盘供出。 “哦……那没事了,你去工作吧!”刘主编出乎意料地说。 “啊?!”她傻眼。没事啦?“哦,好的,我先出去了。” 书玫踏出主编办公室,整张脸的热气还没散,走到座位坐下,却发现坐在旁边的其敏脸色不大对劲。 “你怎么了?心情不好?”看其敏一张脸绷住,一看就知道有事。 “是不好。”孙其敏看也没看她,手上的笔转个不停。 “怎么了?你也迟到了?也被主编骂?”她拉开座位坐下,打开电脑准备开始工作。 “我是被你气的!”孙其敏看着她若无其事的样子,一肚子的火又上来了。 “我?”这可把她吓醒了。“我哪里惹到你了?” “我刚刚经过总经理办公室,你知道我看到什么?”其敏凶巴巴地瞪着她。 “什么?总经理?还是孟……”该怎么称呼他?最近老总把办公室让出来给译丞用,所以他不时会出现在总经理办公室。 “你说,你什么时候跟孟译丞那么要好?你们进展到什么程度了?”孙其敏瞪着她,一脸“你不老实说我咬死你”的表情。 “要好?”书玫差点没跌下椅子,她已经够低调的,难道还是被发现了? “不用装了,我刚刚经过总经理办公室,看到孟先生孟大总裁在吃早餐。” 孙其敏冷冷地提醒她。 吃早餐啊?那是她帮他做的高纤三明治,应该不错吃吧! “然后你要跟我报告孟先生吃早餐的心得?”书玫小心翼翼地问。 “伍、书、玫”孙其敏一字一字地迸出来。“他用的是你的便当盒!”再装吧!看你还能装死到啥程度? “啊?!”破功了!竟然是因为便当盒?“那个……”该怎么说呢? “害我还一直替你辩解,人家一直在传说你脚踏两条船,我还替你辩解说你已经结婚了,不会干这种事情,谁知道你……”真是太过分了!孙其敏一脸受伤。 “脚踏两条船?”天哪~~怎么愈传愈离谱啦,要不是她老公真的每天在这边,听到这种恐怖的流言,恐怕连他都要相信空穴不来风了。“我哪有。” “对啊,你是踏三条吧,要把你老公算进去,如果真有这个人的话。”其敏冷冷地刺她一句。 “当然有这个人,这该怎么说呢?”好累啊,早知道就不要瞒着,书玫无奈地想。 “你不用解释了,你没有义务跟我解释。反正你自己小心点,现在办公室传得沸沸扬扬,那个余经理因为被你拒绝,现在正不遗余力地传播着你的流言,你自己小心。”说完其敏就继续工作,一点没有要听她辩解的意思。 “改天我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给你听,故事有点长。”书玫只好先这么说了,天哪~~这种事情该怎么处理啊?干脆叫译丞别并购这家出版社了。 啊!这也不成,这样一来出版社就会倒闭了…… ※※※※书玫忙了一天,简直是煎熬。 之前没发现人家在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但今天的她特别敏感。包括她打的每一通电话,所接的每一通电话,都可以感觉到有许多人竖直耳朵在听,让她又好气又奸笑。 加上其敏的不谅解,一整天下来,她简直累坏了。 下班时间一到,她把没做完的东西收一收,准备晚上带回家加班。走在街上,忽然觉得很寂寞,那种受了委屈的感觉让她很想见到译丞。 在她回过神来时,她已经掏出手机,拨了他的电话。 “你下班啦?不准再加班了。”译丞一接起来就这么说。 听到他的声音,她的压力瞬间倾泻而下,整个人都松了。“老公……”她的鼻子有点酸酸的。 “你怎么了?”敏感的他马上察觉她声音的不同。 她吸吸鼻子。“没什么,只是忽然很想你耶!”她软软地说。 “傻瓜!”孟译丞的声音带着包容的笑意。“要不要过来华生大楼?我们一起回家,还是我开车去接你?” “你不要来接我!我已经走出办公室了。”再说,万一被看见,又是跳三十条黄河都洗不清了。“我去找你好了,不然等你塞车塞过来,又耗掉一段时间了。 ” “那你搭计程车吧!直接上来,我把手上的工作结束,我们就回家。”回家,多么甜美的两个字啊! “嗯。”挂上电话,她心中浮起了一种温暖的、稳定的力量,这就是有家人的感觉吗? 他不仅是她爱的男人,更是她重要的家人,当时她怎么忍心抛却这些?怎么以为自己割舍得了呢? 招了辆计程车,她直奔华生大楼。不到半小时,她已经搭上电梯,直达他的办公室。 “老公~~”她软软地叫了一声。 译丞笑着向她张开手臂,她飞奔进他敞开的怀中。对于老婆这种少见的主动撒娇,他喜欢得很。“今天吃了什么药?特别的热情?工作不顺利吗?” “你干么那么精明?!”她抬头咬住他的下巴。 “傻子,因为我是你最亲密的人,你的情绪变化自然躲不开我的眼睛。”他笑着抱紧她。“想不想谈?” “不要。”她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有点累。”不过有人可以撒娇真好,感觉有后盾,再累、再委屈都不怕! “晚上别做饭了,我们去外面吃。”他怜惜地摸了摸她细瘦的手臂,这丫头好像瘦了一点。 “好。”她还赖在他身上。“对了,爸爸回去美国了吗?他住哪里啊?” 提到孟何人,他整个人就僵硬了起来。 “别这样,他毕竟是你父亲,又不是仇人。”她揉了揉他蹙起的眉峰。 “他住在饭店。”他硬着声音说。 “那我去看他,你要不要陪我去?”她在他怀中坐了起来。 “没必……”他看到她失望的眼神,话又缩了回去。“好吧,去一下下就走。 ” “你真好!”她抱住他,在他颊边印下一个响吻。 他的僵硬软化了不少。“他对你又不好,你干么对他那么好?”要是他早就把他当仇人了。 “因为他是你爸啊……”她抱住他。“我总希望有一天他跟我们也能很亲,以后小孩子才有爷爷疼。” “唉!”他轻拂她脸颊边的发丝,看着她温柔坚定的目光:心里有种配不上她的感觉。“你善良得像个天使,要是哪天你发现我是个大坏蛋,会不会不再爱我?” 她如此善良,相对的,他心中的黑暗面却太深沉。 面对拆散他们的人,他是毁灭性地破坏了一切,在企业中大刀阔斧地裁减一切父亲最重要的人手、权势,到现在他依然无法原谅父亲。反观她,却早已原谅了父亲。这样的她,哪天看到他隐藏起来的那份黑暗力量,会不会觉得被骗? 她一直以为他是个好脾气的、斯文的男人,但她不知道他内心那种毁灭欲不时会爆发,用她无法想像的方式毁灭一切。 她会不会害怕这样的他? “不再爱你?”她愣住,扳过他的脸。“我看是很难了,再说我也没你想像的那么善良,不用把我美化了。看到你爸说话的样子,说实在我也会想捶他,可惜他是长辈,我不能。”她吐吐舌头。 “那你还要去见那个臭老头?”她的回答稍稍安慰了他。 “我去看看他,练习着适应一下,说不定你老了也变成这种老头子。”她笑着跳下他的腿。 “可恶,别逃!说我老了会变成那样,我才下会。”他追着扯住她。 “哈哈,别闹了!”她笑倒。“我们带爸爸去吃臭豆腐好不?他喜欢吗?” “不知道。”臭豆腐?亏她想得出来! “那就这样决定了,我会跟他说是你提议的。”她笑着打开办公室的门。 “是哦,谢谢你。”他笑着摇摇头,他都快要变成妻奴了,老婆怎么说怎么是。 ※※※※孟何人跟他们回家住了。 刚开始他是不肯的,但孟译丞在旁边凉凉地说:“老婆,我们家那么小,他一定嫌我们寒酸,算了,他不要就算了。““谁说我不要?”孟何人很快就上当了。 接着当然是被接出去吃饭啦!在书玫一句“译丞提议的”之下,他被带去吃臭豆腐了。整个晚上脸色既开心又复杂,看得书玫都想笑了。 今天书玫没有去上班,一来因为工作已经告一段落,二来办公室的流言压力让她想逃开一下,三来她想陪陪公公,所以干脆请一天病假,装病不去上班。 “爸,你吃完早点有没有想去哪里?我今天不上班,可以陪你。” 译丞已经去上班了,家里只剩下她跟孟何人,她一边看着他吃早点,一边闲聊地问。 “不用你陪!”孟何人毫不客气地说,嘴里又扒了口稀饭,嗯!好久没吃到这么道地的清粥小菜了。 “爸,你不要客气。当然,礼拜天等译丞放假,我们还是可以开车出去玩,但是今天我们可以先坐捷运去逛逛。要不要去淡水吃小吃?现在那边有个新的渔人码头,爸爸没去过吧?”她开始规划着行程。 “小吃有什么好吃的?端不上台面!”孟何人拉不下脸,这个媳妇怎么跟以前不大一样,好像不再怕他的臭脸了。 想到儿子为了她跟自己翻脸,他心底就满满的酸味。 要不是她,儿子不会那么狠地一口气裁掉那么多他的人,接着连让他在公司干个闲缺也不肯,硬是把他打包踢出华生集团。 他年纪大了,去哪里找到舞台再来经营事业呢?唉!其实经过那种失败的过程,当华生集团差点败在他手中时,他才承认自己不是那块料。 但眼前儿子又想把华生集团拱手让给外人经营,这教他怎么能接受?不行,他得想想办法。 “那爸爸想去哪里呢?”书玫没发现他脸色的变换,翻著书说。“还是去故宫?也有很多东西可以看呢,还是去动物园?有企鹅跟无尾熊哦……” “幼稚!”孟何人把碗筷往桌上一放。“你这种样子怎么配得上译丞?”他不以为然地撇开头。 “没什么配不上啊!”她耸耸肩。“如果我拜托译丞陪我去动物园,他可能会跟爸爸一样笑我幼稚,但他还是会陪我去。”她笑了,笑中温柔的甜蜜味道让孟何人看得愣了。 “我知道你真的喜欢我的儿子,但是能否请你看在一个做父亲的苦心上,答应我离开他,这次我会安排你离开,不会让他找到你的。”孟何人以前所未有的诚恳态度说。 “爸。”她愣住,没想到他还是不放弃请她离开。“你还记得当年我离开译丞时发生了什么事吗?” 发生了什么事? 译丞摔坏了所有能摔的东西,几乎毁了他一屋子值钱的东西,只差没把屋顶掀了! “就算再毁掉一栋房子,我也愿意。你不知道,他是我唯一的儿子,我能接受他掌管华生,但他现在为了你,连华生集团都要拱手让人了,我不能让他这么做!”他激动地说。 “你问过他为什么这么做吗?”书玫语气深重地问。她没想到这对父子如此缺乏沟通,难怪他们的亲子关系这么差。“你了解他想要什么吗?从小到大,你跟他聊过天吗?你知道他爱什么、不爱什么吗?” 想到他第一次到她家,对于她们家族间的亲密与互动那么的讶异与羡慕,她不禁一阵心酸。 他不过是个孤独的人。 想到当时她抛下他,选择了离开他,对他来说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或许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放下防备的心去爱人吧? 但她回报给他的却是另一种形式的背叛! 此时她的心很痛,为他! “你懂什么?!”孟何人被踩到痛处,他确实很少跟儿子说话,更别说沟通这件事了。 他一心想栽培他成为他的继承人,问题是译丞一有机会就头也不回地走了,远远跑到台湾这个小地方教书,也不肯进入华生集团。宁愿过着普通人的生活,住这么小的房子,出门连辆车子代步都没有。 译丞为什么就是不懂他这个当父亲的心呢? “我是不懂,不懂你既然关心他,怎么下花点时间去了解他。就像这次,他为什么要让颖臣接他的位子,一定有他的理由,你不去了解,就要来把我弄走。 ”书玫激动起来。“如果我走了,那对他公平吗?” “你的意思是不肯喽?”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要什么条件开出来!在我能力范围内,我可以答应你。” “爸!”真是令人生气啊!她站了起来。“如果你这样做,我们等于联手伤害了他。我错过一次了,深深地伤害了他,这次我不会再这样对待他了。老实说,我非常后悔,我怀疑我此生都要后悔对他做过这件事,所以不要再叫我离开他了,我不能,我也没办法。” “不用说那么多废话!”他生气地打断她。“你不肯就对了,小心我不把遗产留给他,而他又把华生拱手让出,到时候你们会一无所有!” “一无所有?”她又好气又好笑。“我们现在在你眼中也是一无所有吧?因为你眼中只看得到有形的东西,却看不到那些真正珍贵的东西。爸,我劝你不要执意这么忽视这些,有一天等你后悔,有些东西是追不回来的。” 要是译丞知道他今天跟她说的话,恐怕这父子的情分就要起了莫大的裂痕。 “不用你来教训我!”孟何人说不赢一个小女生,气得不得了。“我管不动儿子,也管不动你,但我依然有我的方法的,不用你的配合!” “爸,我劝你不要多做其他无谓的事情,到时候译丞真的生气了,我也无法阻止他的。请你尊重他的决定吧!” 书玫看得出来他没放弃,担心他真的做了什么让译丞无法原谅他的事,到时候父子的情分万一完全破裂,那就太遗憾了!她不希望译丞的亲子关系面临到无可挽救的状况。 她不忍。 “哼!”孟何人甩上房门,将自己关在客房里。 她无奈地看着关上的房门,只希望他不会真的去乱试其他的方法才好! 第九章 书玫以为她手上的书做完,就可以松口气,但她错了。 奸日子过不到一天,就在快下班时,她被主编叫进去。 “伍书玫,明天新书发表会的会场布置你去支援,现在就去,时间很紧急的,你动作快点!”刘主编说。 “新书发表会?不是千惠她们负责布置的吗?”她还以为弄好了呢!毕竟明天就是发表会了啊! “就是因为千惠临时生病,所以不得不派你去啊!”刘主编的语气似乎暗示着,要不是因为如此也不想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她做。 “好……好吧!”书玫走回座位,准备着可能会用到的东西,再拨个电话给老公,但他正巧在会议中,她想着只好等会儿再拨了。 自此之后,她就开始陷入了恐怖的忙碌中,中间抽空打了家里电话,是她公公接的。 “爸,译丞回来没?”她语气颇急的,因为她的手机没电了,她怕译丞找不到她。 “还没!”孟何人没好气地应。“你们天天见面,有必要黏得这么紧吗?” 看得他这老头子都要嫉妒了。 “那你跟他说,我今天要加班到很晚,搞不好没办法回家了。我的手机没电了,打电话给他也找不到人,你跟他说一声,不然他会着急的。” “好啦、好啦!”孟何人随口答应。 “你要记得说哦……”书玫还想再拨拨看能否找到译丞,但身旁的人已经在问她工作上的事了。“爸,我得忙了,你要记得说。” “知道啦,罗哩罗唆!”孟何人挂掉了电话,脑中忽然有了一个灵感。忙吗? 不回来了吗?那真是太好了! 这厢的书玫则继续忙碌着,完全没有空档再打任何电话。 ※※※※那一夜她忙到天快亮才到家,总算赶在早上发表会开始之前把东西弄好。 凌晨四点钟,天正黑,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她搭计程车到巷口,慢慢地走回家。 轻轻地打开家门,她怕吵醒老公跟公公,但却又有种渴望想跟老公说说话,但他睡了吧?唉~~都四点了。 “呀咿”门轻轻地打开,然后她谨慎地扣上。 才踏出一步,她差点被地上的东西给绊倒。 “啊!”她惊呼,七手八脚地爬起来,发现地上有很多东西,似乎是什么的碎片,她摸黑着去按下电灯开关。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她张不开眼,等到她张开眼睛后,不禁被客厅里的状况给吓了一大跳! “天哪……”桌子倒了,破了,椅子分了尸,总之能碎的、能破的,统统破破烂烂地摔了一地。“译丞!”她奔过去角落,那个倚靠在角落的颀长身影竟像是个破布偶一样。 她跑过去,紧张得哭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译丞……”她轻轻摇晃他的肩膀,紧张地屏息看着他半闭着眼睛的脸。 他的眼睛缓缓地睁开来,眸中忽然迸射而出的锐利光芒差点刺伤了她。 “你!”他急切地攫住她,力气之大差点捏碎她的肩骨。 “译丞……”她痛呼出声,但他似乎没听见,也没有放松手劲。“发生什么事了?你说说话,你是不是受伤了?”她想检查他的身体,却反被他一把扯住。 他从地上站了起来,出乎意料之外的俐落,那气势整个凌驾在她之上。 “你不是走了?还回来做什么?”他逼视着她,眼底燃烧着怒火与愤恨。宛若燃烧了一夜的灰烬又死灰复燃,他的目光火红,细细血丝攀满了他的眼睛。 “译丞……”他看起来不对劲!她想搞清楚发生什么事了,但他似乎听不进她说的话。“你先冷静下来!” “冷静?!”他嗤笑出声。“你要我冷静?该死的你,竟然又做出这种事情! 我不是告诉过你,不准你再这么做!你明知道……明知道这样会伤了我的心!我恨!我想撕裂你!”他的眼神狂乱,一拳打在她身后的墙壁上,墙壁被震动了。 她惊跳了一下。 “我……”她无助地看着他。 他眼中的愤恨与毁灭的黑暗力量宛若要将她卷进去,但她不让自己退缩。她回视着他,不知道他下一拳会不会挥在她脸上,但她赌了。 两双眼睛对视,他的充满恨意与痛楚,她的则是困惑与不舍。 她的眼神让他困惑。 或许是他太累了!一个人身处地狱之中,眼睛哪里看得清楚?或许她只是他的幻影,她离开了。永远不会回来了! “离开了……永远不会回来了……”他看着她,却视若无物,双眼空茫地穿透她,落在遥远的某一点,聚不了焦。 “嘘!我没有离开。”她有点猜到他发生什么事了,双手握住他的,仰头贴在他下巴轻声地说。“你看看,我在这里,我没有离开。” “你没有离开?”他的手回握住了她的,手里的湿黏让她意识到他在流血。 他以为她走了,在找不到她之后,他把屋子里所有东西都毁了! 想到这个,想到他的无助与伤痛,让她想起自己之前离开他的事情,那一定伤害他很重、很深! 她的鼻子酸了,眼泪在眼眶中滚动着。“我没有离开,我只是去加班,现在我回来了。”她踮高脚尖,抱住他的肩头,低声地哭了。 “你没有离开?你回来了?”他的声音依然颤抖着,但眼神似乎有了点焦距,他伸手抱住她,趴伏在她娇小的肩头,痛哭。 他的心贴靠着她的,他高大的身子陷在她的怀中,他的泪水流淌进她的臂弯中,勾引出她一波又一波的泪水…… 这样一个男人,不过是个脆弱的男人。 一个爱她爱到恐惧会失去她的男人。 对于他的不安,她心疼莫名。 “译丞。”她轻柔地抱着他,手指穿梭过他的发,任他发泄着。 他似乎慢慢地控制住了自己,缓缓地从她怀中站直。 “你没走?”他抹去残存的泪水,眼底有惊喜也有尴尬。 她没有笑,只有轻轻地拭了拭他的汗水。“你怎么会以为我走了?”是该把事情弄清楚了。 “我下班回来,一直没见你回来,手机上有好几个你的来电纪录,我怕你出事,一直打电话给你,但你没开机。”他说起经过,现在说来轻描淡写,但她想像得到他的担忧。“后来我遇到爸爸,他说你走了,说你同意他的条件,离开我了。” “你怎么会相信他呢?我答应过你的,我不会再离开你了!”难道聪明的人会有忽然发作的笨蛋病吗?她没好气地问。 “我是不相信。”他继续说。“但是当我跑去你公司扑了空,去所有一切你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不到人,家里一通电话也没有,你的手机一直都没有开机,夜愈来愈深,我的心就愈来愈绝望……” 他的语气很轻、很轻,她的心却被拧住了。 “你一定很害怕吧?”她握住他的手。“对不起,我临下班前被主编抓去加班,是一个新书发表会,我去会场忙到现在才结束。所以你打电话去公司,甚至跑去公司都找不到人。” “那你干么不开机?你不知道我会担心吗?”他提高声音问,一脸余悸犹存的模样。 “我的手机没电了,所以我临出公司前有打给你,但你在开会,我想晚一点再打。晚一点我打回家,交代爸爸跟你说我要加班,搞不好晚上没办法回家睡觉了,没想到他竟然会这样跟你说!”真是天才!她想到他刚刚失魂落魄的模样,真想给孟何人一顿好打! 都几岁的人了,还使这种幼稚的手段! “结果他跟我说你离开我了!”他咬牙切齿地说。“而我竟笨得相信他!” “是啊,你够笨的,我这么爱你,离开你要去哪里?”她笑着说,眼底却依然有泪。 “对下起。”他拭去她的泪珠,满心的愧疚。“我怕你发现了我其实是个坏男人,发现了我没有你想像的斯文、善良,所以决定离开我了。”这种恐惧他隐约都存在着,但恰巧这次的事件让这些隐藏的恐惧一次爆发开来,所以他才相信了父亲的诡计。 “哦?”她好玩地看着他一脸的严肃。“你倒是告诉我你是怎么个坏法?” 她从来不知道他有这种想法,看来她还不够了解自己的老公。 “我有很多你不知道的黑暗面,刚刚我就差点动手打了你。”他环顾四周。 “还有这一切,都是我干的。你难道不害怕?这种源自于我内心深处的毁灭欲,连我自己都害怕!” “你没有打我,你打的是墙壁;而且我知道你不会打我,就算你再愤怒都不会,你舍不得的!”她笃定地说。“至于这一团乱,你就要自己处理了,我不会帮你的。” “你想得太简单了!”他感觉自己没有让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你以为我真的为了修身养性而写书法吗?其实那是我爷爷教我的,用来化去我身上的戾气,让我能控制自己的脾气。你以为我是个好脾气的人,但我并不是。” 他今天要把自己所有的真面目让她看见,否则自己永远会不安的。 “哇啊~~但是成果显然还不错啊,或许下次我也来练。”她说。 “你不懂!”他气急败坏地说。“这不是随便说说,我真的很怕你发现自己爱上的是你以为的我,我有许多事情瞒着你做……” “好比在小志的猪脚里面动手脚?好比让隔壁的李太太没工作?”她得意地看着他讶异的脸。“你以为我真的一无所知吗?” 还有他的学生对他毕恭毕敬的样子,想也知道他一定有让学生敬畏的地方,至于他是怎么“调教”学生,她就不便去了解了,反正她也没打算去教书。 “你都知道了?早就知道了?”他讶异地问。 “也不算早就知道,有些事情是事后才想通的。好比李太太,当初我就觉得不大对劲,感觉你跟她的失业有关,但又不知道你怎么办到的。后来知道你的家庭背景以后,我就把这两件事情联想在一起,我想你应该认识不少商界的人,要让她丢工作并不难。” 天哪!他还以为自己的老婆天真活泼又可爱呢!他想得太单“蠢”了。 “至于小志,我当时就知道一定是你干的。”她继续说。“但我一直想不通你怎么让刚卤好的猪脚发了霉?” “简单啊!”他耸耸肩。“有种东西叫青苔,乡下多得很。” “青苔?”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眨了又眨。“天哪~~原来是用青苔,我怎么没想到?”想起小志被整的样子,她哈哈大笑起来。 他皱起眉头。“你不觉得我很坏心吗?” “不会啊,小志那家伙我早就想给他点教训,但偏又拿他没辙,幸好有你帮我,我知道你不会让你老婆被欺负的!”她开心地抱住他的脖子说。 “可我差点害奶奶吃到掺了青苔的猪脚。”他提醒着。 “你警告了奶奶,不是吗?”她往上凝视着他的眼睛。“你用不着把自己想得那么坏,说实在,我喜欢你的诡计。” “可是我……” “老公,我好累哦,你还有什么伟大事迹,等我洗完澡再说好吗?”她打着呵欠,其实是看到他眼睛里的血丝,知道他也没有合眼,才故意这么说的。“我。 了一个晚上,都没休息呢!该不会浴室也被你毁了吧?”她该不会没有衣物可以换洗了吧? “没有。”他的脸有着可疑的红晕。“只有客厅,卧室里面都很安全。”看到自己搞得一片乱,他竟然开始不好意思了。 “你抱我进去!”她伸出手说。 他笑着伸手抱起她,将她抱进卧室中。不仅如此,他还帮她放了洗澡水,先让她进去洗澡,而他则帮她找出了睡衣。 “呜……真舒服啊!”泡进温暖的水中,她舒服得差点没呻吟出声。 “我来帮你。”他跟着脱掉衣物。现在他最想做的事情其实是好好抱抱老婆,确定她真的在他的怀中,没有不见! “你的手!”她的眼睛扫到他沾着血迹的手,发现他的手破了皮,恐怕是在客厅干那一堆“大事业”时弄伤的。“我先帮你上药。”她霍地站起身,就要走过去旁边的药柜拿药。 他却倒抽了口气。“不,不用了,我没事。”有事的是其他地方。 “怎么会没事?都流血了!”她没意识到自己赤裸滴着水的身子,兀自找着消毒用的药水。 “那等等再擦好了,我现在有其他地方很痛。”他走过去握住她忙碌的手,将她从药柜前拉开,带回到浴缸里。 “什么地方痛?”她紧张地问。 他苦笑着往下看。 “啊!”换她倒抽口气了。 “先帮我治这个吧!”他拉住她,给她一个令人喘息的吻。 “这个……需要一点时间治,你体力还行吗?”她在他急切的唇中说话。 “行,没问题。”说着他的动作可没半点迟缓。 “老公……” 浴室内烧灼着一室的氤氲情氛。 ※※※※天已经亮了,早晨的阳光从窗帘后面透进来,有几丝阳光直接照到床上赤裸交缠着的人。 他们一夜没睡,体力透支了。 但他们都不想睡,栖息在彼此的怀中,享受着这莫名的安详与亲昵。 “你最近工作很忙哦!”他玩着她依然有些湿润的发丝。 “本来也没这么忙的,这半年来是愈来愈忙了。”她叹了口气,有种疲惫的感觉。 “当初为什么会去上班?”她那时不是当Soho族当得挺快乐的吗? “因为我离婚了啊!”她打了个呵欠窝进他的臂弯中。 “为什么?”愈听愈有一头雾水的感觉。 “因为我妈老觉得我不务正业,那时候结了婚她也不管我了,但是我们离婚啦!虽然我不敢跟家里讲,但想着应该先去找个固定的工作,等到离婚的事情曝了光,老妈比较不会一次骂两件事情。”总之听起来很傻,但当时她真的是这样想的! “你家里如果知道你离婚,会怎么样?”他无法理解离婚跟家人有什么关系。 “会惨兮兮!”她皱了皱眉说。“不出半天时间,十等亲内的亲戚都会知道这件事,然后我就会被关心的电话轰炸到死,直到我万分后悔离了婚为止……” 然后耳朵要被念到长茧,接着可能有相不完的亲,听不完的“老人家说”。 “看来你当初好胆离开我,应该受受这些过程才对。”他得意地说,开始喜欢这种大家族的关系了,至少他老婆会安分一点吧! “你真的这样想吗?”她掀起沉重的眼皮,认真地问。“接下去就会有吃不完的相亲饭哦,直到我再次嫁掉为止。” 他瞪大眼睛。“不准!就算我死了,你也只能当寡妇。” “那就是了,这件事情千万不能让我妈知道哦!”其实她是怕被阿娘打死,说她笨成那个样子,把好不容易送上门娶她的好男人休了,可能在她妈眼中会是她此生最大的罪过。 “我怎么听到阴谋的味道?”他挑了挑眉,这小丫头想在他面前耍心机,根本是班门弄斧。 “哪有?!”她张着无辜的大眼睛。“刚刚聊到哪里?工作嘛!” 他看她一眼,暂时放过她。“你怎么会去这家出版社工作的?” “那时候我就是帮他们画插画的啊,后来他们知道我也会做美工的电脑排版,干脆就叫我顺便帮忙做……” 顺便?帮忙? 这几个字听起来格外刺耳。 “然后等他们有空缺,你就去上班,薪水低不说,插画、排版一手包,不时还要外出支援打杂,是吧?”他接下去说。 “你怎么知道?”好厉害啊! “我怎么不知道?”想也知道!他这老婆没他在旁边顾着真是不行,随随便便就被占便宜,还当人家好心呢!“你真的喜欢这个工作吗?” “工作?我喜欢插画跟排版的工作,但是其他的,老实说我并不是做得很好。 ”她就很不喜欢去卖场帮忙卖书,每次有新书发表会还要她去支援,她每次都很无措。 “那为什么不把工作辞掉,专心做插画的工作就好了?” “我是想过啊,因为我一直想画童话书,事实上我也利用下班时间画了下少,要是有机会出版就好了。”她谈起自己的兴趣,倒显得兴致勃勃。 “那你就别去上班了,专心在家创作。”他建议着。 “这也是个办法,但我怕没人要出我的书呢!”她垮着肩膀说。 “了不起我开一间出版社帮你出。”他慨然允诺。 “哈哈,你疯啦!”她笑着推推他的肩膀。“哪有人为了出书就去开出版社的?再说我也不想完全放弃美编的工作。” “那简单啊!你就外包些案子回来做,但是量不要太多,时间还是以创作为主,这样你也可以自己调配时间。” “好主意耶!”她高兴地跳起来。“我明天就把画稿拿给主编看,说不定她会帮我出版。那我干脆辞职,反正办公室那么多流言,我听得都累了……”她喃喃地兀自盘算着。 “什么流言?”他的眉拢了起来,不知道他老婆被谁欺负又瞒着他了! “唉呀,也没什么啦!”她蠕动一下身子。看到他的眼神半点没有放水的意愿,只好娓娓道来。“就是他们都在谣传说我跟新来的“孟先生”纠缠不清啊! ” “你是说我吗?”他动了动眉。嗯,绋闻男主角如果是他,那就算了。他早就想公布他们的关系,是她不肯的。 “你说呢?”看到他喜孜孜的样子,她不禁猛翻白眼。“问题是我跟其敏说过我结了婚,所以其敏听到流言就帮我辩解,谁想到流言居然变成我结婚了还纠缠着你不放!” “你可以告诉他们真相。”他持平地说,但心中其实不大高兴人家这样说她是非。 “问题是我不知道如何解释起,现在连其敏都不理我了,她觉得我耍她。还有那个余经理也是个麻烦,我明明跟他说过我对他没意思,他还这样……害主编把我叫去骂一顿。”真是冤枉哪!她每天忙得跟条狗似的,绯闻竟然自己跑来黏她,真是无辜啊! “你说什么余经理?他是做什么的?”他敏感地抓住了重点。 “他说他喜欢我啊,就业务部的经理啊,你应该见过。”她皱着眉说。 “这个说仔细一点,从头说起。”他认真地说。 “可是人家好困哦……”她一听到说要说仔细点,觉得头都晕了,那根本是个不重要的路人甲啊! 问题是在译丞的眼中,任何觊觎他老婆的人都不该只是路人甲,该要了解了解,再给他好好“照顾照顾”,以感谢他的好眼光啊! “乖,说完再睡,我帮你请假。”他哄着。 “呜……”书玫睁着两只熊猫眼哀哀低鸣。 第十章 书玫请了一天的假,隔天再去上班时果然受到主编的关照。 “你最近请假的频率还满高的哦?”刘主编端坐在桌子后方,看向她的目光透着严厉。 “对不起,我昨天精神状况不大好,你也知道我去支援新书发表会的会场布置。”照理说本来就该补假的,谁像她这么卖命,做到天亮啊?! “这是理由吗?如果我手底下每个人都跟我来这套,那我这个组还要不要出书?还要不要在出版社混下去?”刘主编早就看她不顺眼了,这女人仗恃着长相可爱,周旋在众男人之间,真不可取。 再说,这其中还有她欣赏的男人哪! 那个姓孟的怎么那么没有情趣,每次她邀约他,他都拒绝。 “主编,但我也不是故意的。”书玫忍不住要辩解了,她再迟钝也感受得到主编对她有成见。 “你再这样下去,我就要评估看看你是否适任了。你知道现在经济不景气,外面工作机会少得可怜,你要三思而后行。”这种暗示已经够明显了吧! “事实上,我有事情跟你商量。”书玫想到昨天跟译丞达成的共识,辞去工作改而专心致力于创作上。 “什么事?难道你要递辞呈?”主编冷讽地说。 “这倒是被你给猜对了。”此话一出,连刘主编也愣住了。“我想我就做到月底,等一下我会送上正式的辞呈。”她去意已决,加上最近一连串的事情跟主编刁难的态度,让她决定把生活重心转移。 “你是说真的?”刘主编眯起眼。“该不会是故弄玄虚吧?为什么想走?” “是这样的,我想要把重心摆在创作上。所以想辞去这个工作,好有多一点时间画画,当然,出版社如果有美编的案子要外包,一样可以找我,只要时间许可,我可以做的。”她有条有理地说。 但她的说法却引来刘主编的不悦。“你创作什么?” “是童书,公司也有出版这类型的书,事实上我已经有作品了,如果公司有兴趣,我可以跟公司合作出版我的第一本创作童书。”她说明着,把手上的画册放到主编面前。“这是部分的稿子,请你先看一下。” 刘主编愣住了。她没想到书玫真的要辞职,而且还变出一本作品来要出版。 她拿起来翻了一下,立刻被那故事的精彩度吓到了! 如果她不是伍书玫,那么她出定这本书了:问题是,作者偏偏就是伍书玫,她讨厌这女人! “这种东西也敢拿来给我看?”她冷笑着放下画册。“我看你恐怕很难找得到人帮你出版,不过你的辞职我已经准了,还是要记得把文呈上来。”她将画册一摆,坐了回去,显然不打算再花时间在书玫身上。 书玫难堪地看着她,感觉自己肚子里有把火。“如果你讨厌我可以直说,不需要侮辱我的作品,放心,辞呈我马上就送!”这种地方不待也罢!她拿起画册转身就走。 书玫走出主编的办公室,直往自己座位坐下去。抽出公文纸开始腾辞呈,没几分钟她将公文送进去主编办公室后,出来就开始收拾抽屉的东西。 坐地旁边的孙其敏已经很多天没跟她讲话,但看着她的大动作,不禁多看了她两眼,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开口了。 “你在干么啊?” “收东西!”她打算后面的时间都请病假和休假,尽量不要进办公室了,正好可以多陪陪译丞。 “收什么东西?!”孙其敏被吓到了。“你不要这样,你该不会冲动地辞职了吧?” “我就是!”书玫气唬唬地将自己的画册往桌上一摆。“看不起我的作品,那平日干么把我当廉价劳工操啊?说要赶书就赶书,说要画插图就画插图,别人请假我就得去做新书发表会会场布置,搞得我老公找不到人,弄得我疲累不堪,这样请假也不成?”气死她了! 想到她因为加班加到天亮,阴错阳差地让老公以为她离开他了,他跟她受到的煎熬实在是……唉呀~~气死人了!那个臭女人还敢嫌弃她的作品? “你不要激动嘛!”孙其敏当然也知道她刚刚被叫进主编办公室去,但怎么也没想到一向好脾气的书玫会冲动得辞职。 “还有,那些王八蛋一直传我的流言,真是他妈的过分!还有那个姓余的经理,我根本就跟他没关系,不要再宣传得好像我抛弃他一样!你跟他说他再这样搞,我就让我老公去扁他!”真是气死她了! 想到这些,新仇旧恨一齐上来,这阵子受的委屈全涌上来,她哭了起来。 “书玫,你不要哭,有话慢慢说。”孙其敏被她弄得手忙脚乱,不知该怎么安慰她。 她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还有你……你也不理我!也不肯听我解释,我也不是故意要这样,是刚好嘛,我哪知译丞会并购开阳集团,又不是我……” 她吸吸鼻子。 “别哭了,是我不好,不该跟你赌气的。”奇怪,之前还打定主意非要她先低头才要原谅她的,这下孙其敏一点都无法理解自己在说什么。 “她竟然说我这种作品也敢拿给她看,你看,我画得有那么差吗?这是我的心血耶!”书玫将画册摊开给孙其敏看。 孙其敏看了吓一跳。“哇!你的功力又增加了耶,真漂亮!”她翻着画册,一边还忍不住赞美她。 “是啊,你看这一页,我最喜欢这个。”她含着眼泪,竟然已经开始跟孙其敏讨论起画册来了。 ※※※※刘主编在女化妆室慎重地补完妆,听到电梯门开启的声音,赶紧跑了出来。 果然,她喜欢的孟先生正从电梯里走出来。 “孟总裁,最近忙吗?”她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包准她手下的人看到会昏倒的那种甜美。 孟译丞顿了一下,眉毛微微拢了起来。他推了推脸上的无框眼镜,礼貌地颔首,却摆明了不想与她多接触。 “唉呀,真是辛苦啊!我们中午有场重要的新书发表会,总裁要不要一起去,可以了解一下出版社的运作方式,正好帮助总裁做评估。”然后可以顺便跟她吃午餐,达成她跟他的第一次约会,呵呵! “我今天没空,中午有约了。”他想跟老婆一起吃饭,他已经受够她的忙碌了,如果她不好意思提辞呈,他将会代劳。 说话间他已经转进总经理办公室,在门口敲了敲。“总经理,今天不是要到各部门看一下?” 端坐在办公室内的总经理赶紧起身,他知道孟译丞的评估已经到了最后阶段,出版社能否存活都看这几天了!他毕恭毕敬地起身。“孟总裁,我们走吧!” “我陪你们去。”刘主编热心地跟着。 孟译丞没心思理会她。 “这是行销部,这位是我们的行销部经理余经理。”总经理介绍着。 余经理赶紧站了起来。 “你就是余经理?”孟译丞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余经理莫名的开始紧张,每次遇到这位孟总裁,就算他并不严厉,却仍然使人非常紧张。 “我就是,请问……有什么问题吗?”他多想擦汗啊! 译丞上下打量他。“你这种年纪配伍书玫太老了吧?”竟敢“肖想”他孟某人的老婆,不想活了吗? “呃……”余经理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连总经理跟刘主编都愣住了。 “孟先生,这你有所下知,伍书玫的交友关系很乱,所以这也不能怪余经理,毕竟年轻女生谁不爱!”刘主编一边帮余经理说话,重要的是毁坏书玫在孟总裁心中的形象,好帮自己造点优势。 “闭嘴!”译丞直接喝止她。 刘主编吓了一大跳,那被刷得很长的睫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译丞却没有理会她“楚楚可怜”的眼神,目光扫到编辑部她的位子上,看到她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该死了!她哭了! 他迈开步伐往编辑部走,把总经理、刘主编跟余经理一干人等甩在后头。 “孟总裁,孟先生!你去……” 译丞快步走向编辑部,三两下就到了书玫的座位旁。 “你怎么了?”他脸上少有的惊慌让编辑部所有人都停下工作看着他。 正确来说,是看着他跟书玫。 “呜呜……”书玫一看到是他,马上哭了出来。 “乖~~不哭。”他搂住她,温柔地拍抚着,不理会办公室内那些此起彼落的抽气声。“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他的声音低低的,但依然满足了每一个拉长的耳朵。 “她说我这种作品也敢拿给她看……”她哭着说。“你说我是不是……真的没才华?” “谁?谁跟你说的?”他的声音温柔,但背对她的目光却显得肃杀。 “她说的!”她的手指头直指他身后跟上来的刘主编,反正她已经辞职了,没必要再顾忌什么了。 “啊!”这下换成刘主编倒抽口气了。 “没关系,她不想出,我们给别人出。”他安抚着帮她擦去泪水,然后帮她理好头发。“辞呈递了没?” 她点了点头。 “好,做到什么时候?”他问,捏了捏她的手。 “月底啊,可我不想来了,我还有几天休假,我们乘机回南部一趟好吗?我好想妈妈。”经历了这几天戏剧性的生活,她是真的想离开这些是非,给自己一点空间。 “好,你说去哪就去哪!不然我们去补度蜜月?记得吗?我们的蜜月一直没去成,我欠你好多年了。”他看到她不哭了,心也跟着放松。 “真的吗?那我们去欧洲好不好?我正好想画城堡,你说哪里比较多城堡呢? ”她高兴地拉着他的手,马上破涕为笑。 “德国,那边的城堡很漂亮,我马上安排。”他捏了捏她的脸颊,转头跟刘主编说:“刘主编,你是她的主管?“一旁的刘主编已经看到傻眼了。“是……是的!”天哪!他们的关系不会像刚刚看到的那样吧?她想昏倒了! “她的辞呈即日生效。”他冷冷地说,接着转过去面对大家。“各位同仁,我知道你们这段时间听到很多流言,关于我的妻子的。” 大家一致地倒抽口气。 尤其那些传她绯闻的人脸色异常惨白。 天哪!谁会想到他是伍书玫的老公啊? “我们已经结婚两年多了,我跟她确实有撇不清的暧昧关系,因为她是我亲爱的老婆。至于其他闲杂人等的追求,我太太从来不曾心动过,也不曾给与不切实际的暗示或承诺,往后若还有相关诽谤她的流言出现,我势必要好好追究!” 他环视众人一圈,大家都沉默着。 “好了啦!”书玫拉了拉他的手。 他凌厉的眼神一敛,转向总经理。“总经理,关于开阳的并购案,我现在可以给你答覆。我决定不要并购你们出版社,明天开始我也不会再进这个办公室了。 ”他宣布道。 “这个万万不可!孟总裁,请您再多多考虑……”总经理的冷汗冒了一身。 “因为我想开一家出版社出版我妻子的著作,而贵出版社不欣赏她的作品,我打算自己出版。既然如此,我根本没必要让华生集团同时开两家出版社,我这样说清楚了吗?”译丞说。 “谁说我们不出?!”总经理马上开口。“书玫的画一向很不错,稿子给我们,我们马上排定出版日期!” “哦?”他淡淡地说。“我明明听说她的作品不被赏识,还被羞辱了一番,难道这会有假?” “书玫,告诉总经理,你的稿子呢?你拿给谁看了?”总经理紧张地巴住书玫不放。 书玫被他的急切吓了一跳。“总经理,主编已经说不适用了,你不用勉强。 ”她干笑着握住自己的画册,转头瞪她老公。 “谁说的?!”总经理转头瞪了刘主编一眼。“请让我看看。” “好……好吧!”书玫怯怯地把画册给他。 总经理认真地翻阅着,沉吟了一下。“有出版的潜力,只要细部再做点修正,我们可以谈谈吗?我对你的构想有兴趣。”他不愧是真正的出版人,看到喜欢的作品,眼睛都开始亮了。 “真的吗?你不要勉强!你不用因为译丞而勉强出版我的书,关于出版社的并购问题,我可以再劝劝他。”书玫说。 旁边的译丞听了猛翻白眼。 这女人!知不知道他是为谁来着? 他心疼她,她到底懂不懂啊? “呵呵,不是因为这关系,你的构想很可爱,所以我想跟你聊聊,方便给我点时间吗?”总经理诚恳地说。 “老公?”她看了他一眼。 孟译丞英雄气短地叹了口气。“去吧!” “那你等我吃饭哦?”她缓缓地笑开了脸。 他揉了揉额头。“好,但是你辞职的事情可是得生效,我不想再看你那样累了。”他叮嘱着。 “是的!”她踮高脚尖亲了他一下,算是安抚了他。 “那我们走吧,总经理。” “奸,好!”总经理高兴地带着她往办公室走。 “怎……怎么会这样?”刘主编的脸色灰败得很。 “是啊,你眼中不起眼的人竟然会把走你看中的男人。”孙其敏忍不住讽刺一句,她老早就看不惯刘主编颐指气使的样子了。 嘿嘿!看来这一次她不下台也要灰头土脸了。 “你……孙其敏!你以为我不敢把你怎么样吗?”刘主编又开始激动了起来。 “我知道你敢,但我大可不做!”书玫那种作品她都能说不出版就不出版,那在她底下做事情的人,辛苦地在这块园地耕耘又是为了什么? “你……气死我了!”刘主编恨恨地离去。 孙其敏耸了耸肩。“我说这个姓孟的先生啊,你也太神秘了吧?书玫一直说她结婚了,我从来就不相信,没想到你还真的存在勒!” 译丞知道孙其敏是书玫的好友,他只是淡淡地笑着。 “可以透露一下你们怎么认识的吗?”她好奇地问。 “我的球K到她,把她K得流鼻血,自此之后我不得不负起责任。”他笑着说,想起了那些往事,唇边的笑意更重了。 “这么神?那我也要去被球K看看。”奸想听完整版故事哦! 但看这男人的心思完全摆在老婆身上,即使老婆不在这边。算了!自己的故事自己创造,不用光羡慕别人的。 而译丞的心思已经回到那个相遇的球场,想到第一次见面时她的模样…… 他真的栽得很深、很深了,不是吗? 他想他迷恋老婆这件事情,恐怕终其一生都无法戒掉了! ※※※※“师母!东西都买回来了,接下来呢?”小马身后跟着几位同学,手上捧着一大袋购物袋走进来。 书玫迎了上去。“辛苦你们了,接下来我来弄就好了,你们去客厅陪老师看电视。”她招呼着。 “呃……”小马听了脸色一僵。“我还是来帮忙好了,学弟要看电视的去吧! ”他回头“好心”地跟学弟说。 “学长,你真的不去看电视?”两个学弟怀疑地问,小马学长平日只会奴役他们,怎么今天这么勤劳,还对他们那么好? “罗唆什么,要去快去啦!”小马接过他们手上的购物袋,走进厨房里。 书玫忍着笑,料理着食物。 译丞已经卸下华生集团的工作,现在纯粹只是股东。他在新学期回到原来的学校教书,只不过现在专带研究生。 当年的学生小马正好毕业直升研究所,拜在他的门下。 根据小马私底下的说法,孟老师虽然很魔鬼,但还是最有墨水的老师。所以小马还是决定“忍痛”选他当老板,在他的指导下写论文,虽然这可能要比别人晚毕业,但是应该值得。 “小马,其实你不用那么怕你老师,他现在脾气真的好多了。”书玫笑着说。 她知道小马在怕什么,译丞不爱她累,但她偏偏好客,老邀学生回家吃饭。所以久了小马也摸索出个道理,师母有事弟子服其劳,这样就能深得老师的心。 “师母你不懂,要讨好老师不如讨好师母。”学弟们都不清楚,通往教授的心最快的路不是书念得多么勤劳,巴结老师巴结得多用力,而是在于师母身上。 “其实他很喜欢你的,不然不会收你。”书玫说着。 “我知道。”小马笑着眨眨眼。“只要能用爱师母百分之一的心爱护我这徒弟,我这辈子就受用不尽了。” “你瞎说什么。”书玫笑着,脸都红了。她知道小马说的是事实,她的老公对她真的疼到心坎里去了。 “什么事聊得这么开心?”译丞走进了厨房。 “聊你啊!”书玫笑着说,看到小马一脸惊恐的样子,大概怕她真的说出来吧! “我有什么好聊?”译丞的目光扫过小马,引起他一阵紧张。 “小马聊他有多崇拜你,为什么要选你当老板,而我嘛……”她顿了一顿,看看他。“聊我为什么那么爱你。”她附在他耳边说。 小马诧异地看着老师的脸红了,赶紧识相地说:“我去客厅看电视。“转身告退。 开玩笑,当孟译丞的弟子最首要的就是明辨时机,该留给老师空间的就要赶紧告退,凡影响、阻碍老师缠绵的,绝对只有被暗整的分。 这些是外面那些学弟还没学会的。 呵呵!姜还是老的辣,学长还是老的奸吧! (全书完)